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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哦。”林光恺非常捧场地点了点头。

“你是想说埃德温伯爵,同样也是一个杀人凶手吗?”寇栾忍不住扶了扶额角,“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怎、怎么不像话了?”丁焕梗着脖子,虚张声势地喊道,“麦克莱恩公爵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埃德温伯爵是单起杀人案的凶手,他们这就叫做天生一对,注定生生世世都要纠缠在一起!”

寇栾:“……”

“亲爱的,你果然很懂!”林光恺却听得双眼放光,“我爱死你了!”

丁焕:“……”

“够了。”寇栾心累地摆了摆手,“我已经猜到你的任务是什么了,从现在开始,停止你一切胡说八道的行为。”

“……什么?”闻言,丁焕瞬间摆出了如临大敌的神情,“你已经猜到我的任务是什么了?”

“嗯。”寇栾毫不犹豫地说道,“需要我告诉其他人吗?”

“别别别!”丁焕立马表示投降,“你聪明,你聪明!我闭嘴,我闭嘴还不行吗?”

话虽如此,他却忍不住感到有些委屈。

前几天的那些扯淡话先不提,他刚刚的那几句,完全发自于他的肺腑,绝不是在胡搅蛮缠,而已经是他绞尽脑汁之后的思考结果。

但他又不能出言反驳或者解释。

否则,只会显得他更加愚蠢。

因此,丁焕只能欲言又止地收了声,一副灵魂出窍的失意模样。

“还有人打听到相关的信息吗?”平静了片刻,寇栾继续开口问道。

“有。”这一次,回答他的人是刘郁。

“跟谁有关?”寇栾立即看向对方。

“埃德温伯爵。”刘郁缓缓地说道,“关于那场订婚,他应该不是被迫的。”

“哦?”尽管觉得丁焕的说法很荒谬,但寇栾着实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有信息,可以证明他自己的观点。

“我辗转找到了他的一名仆人,由于年事已高,对方已经离职回家修养。”刘郁一五一十地说道,“虽然死都不肯说出那名女性贵族的身份,但对方跟我透露,订婚的事情公布之后,埃德温伯爵的心情很好,几乎整天都挂着笑容,连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心情很好?”寇栾摸了摸下巴,“所以,他应该很盼望跟那名女性贵族结婚?”

“我认为是这样。”刘郁点了点头。

“那个……”听到这里,噤声了半天的丁焕,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埃德温伯爵会不会是爱惨了那位女性贵族,所以在对方不幸死亡之后,彻底封心锁爱,逐渐变成了一名基佬……”

“我发现了一件事。”沉默了十几秒,寇栾慢悠悠地开口说道,“好像你目前为止,展开的所有分析,都是以‘基佬’为落脚点。”

“?”

丁焕傻眼了。

“有吗?”

下一秒,他看向跟自己关系一般的少女品克。

“有。”

对方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会心一击。

“……”

丁焕忍不住陷入了恍惚。

“线索我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寇栾主动将话题拉回了正轨,“接下来,我会说一下我自己的发现——”

“我想,我已经确认了那名女性贵族的身份。”

须臾,寇栾用最淡定的语气,说出了最重磅的信息。

第416章 双重提示

“……什么?”丁焕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也是刚刚才确认。”寇栾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是谁?”林光恺直截了当地问道。

“其实,你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寇栾扯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嗯?”林光恺忍不住挑动眉梢,“名单?”

“对。”

“反面?”

“对。”

“我知道了。”林光恺微微颔首。

“什么乱七八糟的?”丁焕忍不住插到了两个人之间,“你们要是不想说,我就回去睡觉了,反正通关都是一起通,我还不如直接躺到游戏结束,省得浪费时间,听你们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别急。”寇栾出言安抚道,“答案马上就公布。”

语罢,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纸,众人定睛一瞧,才发现竟然是林光恺整理的那份客户名单。

由于嫌疑人的身份,已经确认为麦克莱恩公爵,这张纸自然而然地失去了它的用途,早就被他们抛到了脑后。

如今,即使寇栾将名单取出,他们仍然不知道对方意欲何为。

“正如我们现在看见的那样,这张纸上一共记录了一百二七个客户。”寇栾逐渐唤醒了众人的记忆,“但这其实并不是全部。”

说着,他将这张纸,翻了一个面。

“林光恺曾经告诉过我们,还有二十六个客户,由于已经不在人世,所以备注在了反面。”寇栾继续说道,“但案件是发生在四十年前,谁又能够确保,这二十六个已经死亡的客户,一定跟案件毫无关联。”

“什么意思?”丁焕忍不住懵圈了,“除了活人,我们还得调查死人?”

“不是调查死人,而是那名女性贵族,就藏在这二十六个死亡客户里面。”寇栾一字一句地说道。

“……啊?”

闻言,丁焕立即凑近了些许,但当他仔仔细细地将这一面上的名单,从头到尾地扫了一遍之后,他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今天,我主要确认了一下时间线。”寇栾声音清晰地说道,“订婚是发生在四十一年前,麦克莱恩公爵性格的剧变,也差不多出现在四十一年前,还有那名女性贵族的死亡,同样是在四十一年前,距离婚礼只有短短的一天。”

“这么近?”丁焕诧异道,“结婚的前一天死了?”

“没错。”寇栾点了点头,“具体点说,应该是婚礼的前夜。”

“肯定有内情。”即使粗神经如丁焕,也感受到了其中的暗流涌动。

“嗯。”寇栾没有反驳,“除此之外,连环杀人案是发生在四十年前,麦克莱恩公爵和埃德温伯爵的关系变得亲密,也是在四十年前。”

“也就是说,埃德温伯爵是在未婚妻过世之后,才开始跟麦克莱恩公爵越走越近?”林光恺听出了寇栾的弦外之意。

“没错。”寇栾认同道,“明明从前并不熟悉,却因为一位女性贵族的死,堪称飞速地成为了彼此的挚交好友,本身就显得十分怪异。”

“他们联手把人杀了?”

丁焕仍然沉迷于自己“杀手夫夫”的逻辑链。

寇栾:“……”

“总之,明确了死亡的时间,再加上对方女性贵族的身份,以及大概率高于埃德温伯爵的地位,可能的人选,顿时就变得非常有限。”寇栾轻咳了一声,无视了丁焕的问题,继续讲述起了自己的发现,“我研究了单尔诺市的历史,并且尽可能地翻阅了近五十年的记录,最终确认了两个目标人物。”

“她们都是在四十一年前死亡,爵位也都高于埃德温伯爵。”寇栾压低了声音,“但直到我踏进V酒馆,我仍然无法确定,那名女性贵族,究竟是两者中的哪一个。”

“你现在确定了?”丁焕立即问道。

“嗯。”

“怎么确定的?”

“在林光恺和刘郁开口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那张被我们遗忘已久的名单。”寇栾晃了晃手中的纸,“它反面记录的名单,几乎全部都是已死亡的贵族,因为数量不多,只有二十六个,我差不多已经将其记在了脑子里,稍稍比对一下,我就发现我确认的两个目标人物,恰好都在这个名单里面。”

“那不还是有两个吗?”丁焕越听越迷糊,“到底是哪一个呢?”

“还记得我们确认麦克莱恩公爵是嫌疑人的过程吗?”寇栾微笑着提示道,“其实是一模一样的道理。”

“……哈?”至此,丁焕彻底懵逼了,“一模一样?怎么就一模一样了?”

“两个目标人物,一个是女侯爵,一个是女公爵。”寇栾直接说出了她们的阶位,“而裁缝给予我们的提示是‘DUKE’,字面意思是公爵,我们由此定位出了麦克莱恩公爵,但这仅仅是名单正面的情况,反面的二十六个名单里面,也同样有一个公爵。”

“什么?”丁焕愕然道。

“提示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我们忽略了这是一个双重的提示,因为公爵从来都不止一个。”寇栾轻轻地叹息道,“一名仍然健在的公爵,以及一名已经死亡的公爵,共同组成了这个提示的全部。”

“我看一下!”丁焕再次将脸凑到了纸张的正前方,经过一番艰难的辨认,他终于找到了寇栾口中的那个人物,“卡迪莎……公爵?”

“没错。”寇栾点了点头,“她就是我确认的两个目标人物之一,不仅拥有公爵的身份,而且死在四十一年前,所有条件都完美契合。”

“既然她已经死在了四十一年前,连环杀人案是发生在四十年前,她应该和案件本身,没有任何关系吧?”丁焕难得脑子转得快了一回,“裁缝为什么要向我们额外提示她呢?”

“关于这个问题,我还没有想透。”寇栾如实地回答道,“但无论如何,她跟麦克莱恩公爵和埃德温伯爵之间,应该存在某种密不可分的关系。”

“等等——”丁焕又开始听不懂了,“她跟埃德温伯爵有关系,我能理解,毕竟两个人差点成为夫妻,但她跟嫌疑人麦克莱恩公爵,又怎么扯上关系了呢?”

“因为目标人物只有两名,尽管我那时无法确定究竟是谁,我还是尽可能地对她们展开了调查。”寇栾用平静的语气述说道,“关于那名女侯爵,记载还算详细,但关于卡迪莎公爵,记录却大都很模糊,我还以为是位份越高,隐私保护得就越严密,现在想来,也许不是出于这个原因。”

“即使只有只言片语,还是能够隐约透地露出一些信息。”寇栾几乎没有停顿,“比如卡迪莎公爵的死亡方式——”

“她死于一场大火,年龄只有十九岁。”

“又比如卡迪莎公爵的住址——”

“她一直住在单尔诺市,十一岁之前,她基本住在边郊,十一岁的时候,她才跟随家人搬到了市区。”

“从表面上看,她似乎和麦克莱恩公爵,没有任何交集,但她搬家后的地址,经过我的研究,距离麦克莱恩公爵的住所,只有十分钟左右的步行间隔,按照他们的地位,绝对算得上是邻居的关系。”

“顺带一提,麦克莱恩公爵至今仍然住在那里,甚至就连他每一年都会去度假的庄园,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距离卡迪莎公爵原本位于边郊的住所,也十分接近。”

“住所相邻,地位相同,家境相当。”

“假设他们彼此相识,他们一定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即便说成是青梅竹马,也丝毫不显得夸张。”

寇栾将自己的发现娓娓道来。

“原来如此。”丁焕终于不再感到疑惑,“不过,假如卡迪莎公爵和麦克莱恩公爵,真的是青梅竹马,她又为什么会和埃德温伯爵订婚呢?”

“谁知道。”寇栾耸了耸肩膀,“大概是爱情和友情的差距吧。”

“别忘了他们的订婚是由谁主导。”沉默许久的狡黎,忽然意味深长地冒出了一句话。

“国王?”寇栾立即反应了过来。

“嗯。”狡黎轻轻点头。

“难道是上位者棒打鸳鸯?”丁焕合理地猜测道。

“不太可能。”寇栾微微蹙眉,“首先,国王没有动机这么做,考虑到这里的时代背景,公爵注定只能是公爵,不论更迭几代都是一样,因此,所谓的强强联合,完全无法影响到政权整体的稳定性;其次,假如真的是在棒打鸳鸯,作为无辜被牵扯进来的第三者,埃德温伯爵没理由感到高兴,他应该感到愤怒或者不解才对。”

“他要迎娶的对象是一位公爵,只是一个伯爵的他,难道不应该感到高兴吗?”丁焕不解道。

“我跟他有过接触,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判断,我可以告诉你,他不是这种类型的人。”寇栾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好吧。”丁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总而言之,麦克莱恩公爵、卡迪莎公爵和埃德温伯爵之间的关系不明,卡迪莎公爵和案件的牵扯性不明,嫌疑人虽然定位了麦克莱恩公爵,但我们拿不出十足的证据。”林光恺做出了总结,“游戏时间还剩下最后一天,任务好像异常艰巨呢。”

“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寇栾正准备开口回答,却听到了一道格外沙哑的嗓音。

众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颇为意外地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柯女士。

除了必要的时候,对方基本不会张开嘴巴,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参与了众人的讨论。

“什么事?”寇栾顺势问道。

“V是谁。”哪怕是无人注意的时候,老太太依旧将腰背挺得笔直,“还有——”

“K是谁。”

第417章 兵分两路

直到走进客房,寇栾依然在思考柯女士提出的两个问题。

“她是一个聪明人。”

狡黎轻轻地落下了一句话。

“你也这么认为吗?”寇栾立即扭头看向对方,“她确实很聪明。”

“当然。”狡黎点了点头,“但她已经给你留出了足够宽裕的机会。”

“嗯。”寇栾没有否认,“所以,我应该感谢她吗?”

“你在问我吗?”狡黎失笑道,“如果你真的需要我的意见,那我会告诉你,除了我以外,我不希望你感谢任何人。”

“是吗?”寇栾挑了挑眉毛,“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如果你想要他人的感谢,你必须给出明确的帮助,而不是模棱两可的暗示吗?”

“没有。”狡黎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SSR,除了我赖以生存的‘王’,还有谁能够教授我生存的道理呢?”

“……”

寇栾瞬间感到一阵无言。

“休息吧。”下一秒,他放任自己朝着床铺倒去,“明天……一切就结束了。”

至于是好的结束,还是坏的结束,他现在也拿不定主意,只能一边听天由命,一边全力以赴。

不过,他刚刚确认了一下腕表的状态。

虽然依旧是在三种小游戏的界面,来来回回地切换,但至少相比于最初,三种小游戏都有了肉眼可见的进度。

这最起码能够说明,他们不是在做无用功,寇栾勉强感受到了一丝来之不易的安慰。

“你不打算问问我,今天干了什么吗?”寇栾刚刚闭上眼睛,一道含笑的嗓音,就飘到了他的耳边。

“想说就说。”寇栾连眼皮都懒得掀,“不想说的话,我问了也没用。”

“我去了麦克莱恩公爵的庄园。”狡黎干脆利落地说道。

“……什么?”闻言,寇栾终于舍得将眼睛睁开了,“你又有预约了?”

“没有。”狡黎笑了笑,“昨天的确是应约前往,但该看的都看了,该开的药也开过了,即便是复诊,最快也得等到一周以后。”

“那你怎么去的?”寇栾纳闷道。

“请允许我换一种说法。”狡黎脸上的笑意更浓,“我潜行进了麦克莱恩公爵的庄园。”

“……”

寇栾总算是听懂了。

不过,他破天荒地不打算计较对方的用词,他现在只想知道,对方这么做的用意,以及这个行为的结果。

“我重点观察了那名年纪较大的女仆。”似乎看出了寇栾的心中所想,没有等他开口发问,狡黎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猜得没错,我给麦克莱恩公爵开的药物,确实用在了她的身上,她也确实只服用了安神静心的那一类。”

“嗯。”寇栾点了点头,神色没有几分讶异,“除此之外,你还观察到了其他东西?”

“你果然很了解我。”狡黎噙着笑意,微微颔首,“我们在帮麦克莱恩公爵看病的时候,这名女仆一直佝偻着身体,配合着她主动遮掩伤痕的行为,看起来几乎没有任何违和感。”

“没错。”寇栾稍稍回忆了一下,“难道她的姿态有问题?”

“不是她的姿态有问题,而是她想要遮掩的东西,不止盘踞在她身上的那些伤痕。”狡黎如此说道。

“……不止伤痕?”

闻言,寇栾深深地蹙起眉头。

如果佝偻不代表畏缩,而是在刻意掩盖什么,除了那些狰狞的疤痕,似乎只剩下一种可能——

“身高?”

寇栾猛地将双眼抬起。

“对。”狡黎笑得越来越灿烂,“她直起身体的时候,我才发现她的个头很高,几乎达到了一米八,考虑到她如今的年龄,她在青年时代的身高,应该有极大的可能,超过了一米八。”

“超过了一米八……”

寇栾莫名地觉得这个数字有些熟悉。

经过短暂的思考,他毫不费力地抓住了这抹感觉的源头。

“没记错的话,根据相关人士的描述,V的身高差不多是一米八三。”寇栾摸了摸下巴,“所以,你认为女仆是V?”

“我可没这么说。”狡黎微笑着摇了摇头,“至于你怎么想,我无法控制,我只是把我看到的东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你而已。”

“……好吧。”寇栾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然搅成了一团浆糊,“我再整理整理,正好当作睡前环节。”

他本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可能是因为太过疲惫,他睡得还算不错,一睁眼,就已经来到了早上七点。

寇栾下意识地看向右手的腕表——

最下方的数字,已经由昨晚的“1”,变成了“17:00:00”,并且还在不断地减少。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留给他们的游戏时间,只剩下最后的十七个小时,假如零点来临之后,玩家依旧没有成功通关,他们只能悲惨地迎向死亡。

不知为何,明明情况十分紧急,甚至可以说是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来得严峻,但寇栾却没有产生任何紧张的情绪。

他的状态跟本场游戏的第一天相比,几乎没有区别,还隐隐地多出了一点不合时宜的放松。

大概跟站在窗边的那个人有关吧。

寇栾不确定地想道。

随着游戏的推进,他清醒得越来越早,但他的那位SSR,好像永远都能够快他一步。

此时此刻,对方已经穿戴整齐,就连那顶黑色的绅士礼帽,都在脑袋上扣得一丝不苟。

“你真的睡了吗?”寇栾忍不住面带狐疑地问道。

“当然。”狡黎转过身子,将正面朝向寇栾,方便寇栾看清他精神奕奕的面庞,“因为是在你的身边,所以我睡得很好。”

“呵呵——”寇栾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希望你到了今晚零点,依旧能够说出这些腻死人的俏皮话。”

“我努力。”

狡黎弯了弯眼睛。

一番简单的拾掇过后,他们离开了这间客房,来到了他们昨晚交流的那个房间。

大约等待了十分钟,所有幸存至今的玩家,全部聚集在了这里。

还好。

没有玩家减员。

寇栾稍稍放下心来。

毕竟,当剩余的游戏时间,减少到一天以下的时候,即使死亡的玩家数量继续上升,游戏时间也不会再次减少。

因此,他之前还无法确定,昨晚是否是一个平安夜。

直到他看见除了他以外的另外六名玩家,个个都全须全尾地来到了这间客房。

“我长话短说。”寇栾率先开口,“关于案件的真相,我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我无法保证这些猜测绝对正确,因此,我打算面对面地跟麦克莱恩公爵进行对质,成了,我们直接脱离游戏,错了,我们继续想其他办法通关,有人有异议吗?”

场面一片寂静。

良久,丁焕才弱弱地张嘴问道:“你的猜测是什么?”

“一言难尽。”寇栾面无表情地说道,“为了避免浪费时间,还是直接执行比较好。”

丁焕立刻就不说话了。

“既然没有人有异议,我们还是按照惯例分一下组。”寇栾主动加快了语速,“除了丁焕和林光恺,所有人都跟我一起行动,确保我们这边的人数足够。”

“啊?”丁焕愣愣地指向了自己,“那我呢?”

“亲爱的,你是不是漏听了一个人名?”林光恺状似不满地嘟起了嘴巴。

“……那我们呢?”

说着,丁焕敷衍地将同一根手指,飞快地在林光恺的面前晃了一下。

“你们留守在V酒馆。”寇栾面色冷静地做出了回答。

“……为什么?”丁焕不由自主地拔高了音量,“我们留守在这里有什么用?”

“假如我们失败,你们就会是我们最后的生机。”寇栾郑重地看向他和林光恺,“你们一个要脑力有脑力,另一个要脑力有武力,好好配合的话,也许能够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

这句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为什么是V酒馆?”不同于丁焕的急躁,林光恺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这里是我们最初到达的地方,再加上它的名字,它应该算得上是单尔诺市最特殊的一个场所。”寇栾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倘若通关的钥匙,没有落在麦克莱恩公爵那里,那它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V酒馆,你们留在这里,一是可以保障你们自己的安全,二是可以继续思考正确脱离游戏的方式。”

“好。”斟酌了片刻,林光恺点了点头。

“喂!”丁焕略显不满地挥了挥手,“不问问我的答案吗?”

“走吧。”

面对丁焕努力刷出的存在感,寇栾的反应是直接一个转身,开始朝着V酒馆的门口走去。

丁焕:“?”

直到玩家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视野之中,丁焕才近乎恍惚地意识到,他好像真的被众人抛弃了。

“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丁焕没好气地看向身边高个子的男人。

“当然是想和亲爱的独处啊。”林光恺又开始满嘴跑火车。

“……”

“上楼吧。”林光恺同样一个转身,方向恰好跟寇栾相反。

只见他闲庭信步般地走向了熟悉的客房。

“你回去干什么?”丁焕迟疑地站在原地。

“补觉。”林光恺懒洋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

纠结了整整一分钟的时间,丁焕还是选择认命地跟上了对方。

至于此时此刻的寇栾,已经带领着另外四名玩家,正式踏上了前往麦克莱恩公爵所在之处的道路

第418章 秘密

“到了。”

寇栾率先停下了脚步。

望着眼前奢华依旧的巨型建筑,他的神色却显得极为复杂。

“真有钱。”

品克忍不住啧啧称奇道。

至于其他几名玩家,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仅仅是跟随寇栾的节奏,同样驻足在了门前。

“我们怎么进?”寇栾扭头看向他的SSR,“潜行还是召唤管家?”

“都不用。”狡黎微笑着摇了摇头,他将手放在两片勾勒着精致欧式花纹的门板中央,轻轻一推,大门就无声无息地向内敞开了,“直接进。”

“不是——”寇栾微微瞪大了眼睛,“那些仆人呢?”

“我昨天来的时候,稍稍做了一点手脚,他们大概还在酣睡。”狡黎丝毫没有心虚的模样,“放心吧。”

“……那麦克莱恩公爵呢?”寇栾立即想到了这一点。

“没什么意外的话,他应该好好地躺在椅子上,埃德温伯爵也是一样。”狡黎从容地回答道,“等我们走到那里的时候,他们差不多恰好能够苏醒过来。”

“……”

一时间,寇栾不知道自己应该感慨狡黎的神通广大,还是应该感到不寒而栗。

“你已经算准了我们今天会来这里?”冷静了片刻,寇栾提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嗯。”狡黎没有否认,“既然游戏已经推进到了最后一天,我们能够前往的地方,本身就非常有限,不是吗?”

“是。”关于这一点,寇栾不得不承认,狡黎说的是事实。

“更何况,不论我们来还是不来,我的行为都不会对我们的现状,造成任何负面性的影响。”狡黎好整以暇地进行了补充,“既然如此,举手之劳而已,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好吧。”寇栾感觉自己越来越难以反驳。

“好不容易才挣得的教授身份,不能就这么白白地浪费掉呢。”狡黎意味深长地做出了总结。

“……”

他差点忘了他的SSR在这一局游戏的假身份。

教授?

寇栾拼命地抑制住了自己的冷笑。

假如对方真的是医学类的教授,他感觉单尔诺市的人口,必定会一路下滑到只剩下一个“单”字。

至于这个“单”字属于谁,毫无疑问就是他眼前这位沽名钓誉的“教授”。

“你好像对我很不信任啊。”狡黎故作受伤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没有没有。”寇栾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我可太信任了,我恨不得把你留在这里,造福当地人民。”

“但我只想造福你一个。”

狡黎“深情”地望进了他的眼底。

“……”

寇栾果断地合上了嘴巴。

“请问你们还要打情骂俏多久?”

语罢,少女品克就无聊地打一了个哈欠。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保存的口香糖,东西竟然还好端端地待在她的嘴里,偶尔甚至还能吹出一个泡泡。

“我们不是在……算了,赶紧走吧。”寇栾越解释越觉得无力,“我来带路。”

“他们还是在我们上次去的那个房间吗?”临行前,寇栾跟狡黎确认了一句。

“嗯。”

既然目的地已经明确,再加上寇栾天生的认路技能,花费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他们就来到了那个无比华丽的房间。

房间里一共有三个人——

麦克莱恩公爵、埃德温伯爵和那名年长的女仆。

正如狡黎所说,麦克莱恩公爵和埃德温伯爵都昏睡在椅子上,只有那名年长的女仆,可能是因为事发突然,躺倒在绒面的地毯上,后背恰好靠着麦克莱恩公爵的椅背。

显然,他们还没有苏醒。

趁着这段时间,寇栾简单地跟众人介绍了一下眼前的这三个人,以及他由此展开的一些猜测。

几乎是他结束讲述的那一刻,睡姿最为端正的麦克莱恩公爵,终于缓缓地撑开了自己的上下眼皮。

适应了一阵子,埃德温伯爵和那名年长的女仆,也接连转醒了过来。

他们的神色都有些迷茫,似乎还没有彻底摆脱惺忪的状态。

经过寇栾的观察,麦克莱恩公爵第一个在自己的面色上,挂上了十足的警惕。

他用严厉到阴鸷的目光,一一掠过房间里的五名玩家,最终停留在了狡黎的脸上。

看样子,他似乎知道谁是把他们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滚出去!”

可能是因为昏睡得太久,他的音色变得愈发低沉,仿佛酝酿着一场可怕的风暴。

“麦克莱恩公爵,我们无意伤害任何人。”明明正面承受着对方的怒火,狡黎却丝毫没有展露恐惧的情绪,神色自始至终都很沉静,“我们只想跟你核实几件事。”

语罢,他就无比自然地向后退了一步,将真正的“舞台”,留给了正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寇栾。

“?”

寇栾差点没能及时地隐去嘴角的笑意。

千钧一发之际,寇栾选择微微将头垂下,再度抬起的时候,他已然戴上了一张正经到了极点的面具。

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寇栾清了清喉咙:“麦克莱恩……”

然而,招呼还没打完,他就被对方无情地打断了。

“你们是什么身份,居然认为自己,有资格审问我?”麦克莱恩公爵不屑道,“可笑!”

他已经彻底摆脱了睡意,再度将身板挺得笔直,如同一块冥顽不灵的硬石,无法被任何人撬动。

“我认为,身份不是一种恒久不变的东西。”面对麦克莱恩公爵的轻蔑和漠视,寇栾仍旧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比如靠在您身后的这一位,没猜错的话,她也曾经是一位公爵,如今却成为了您的女仆,您应该有所警醒才对。”

闻言,即使极力收敛,麦克莱恩公爵的脸色,还是骤然难看了起来,仿佛已经印证了寇栾的话语。

除此之外,坐在他身边的埃德温伯爵,也好似突然从朦胧中惊醒,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如果您不打算反驳,那我就继续说下去了。”寇栾停顿了一下,“坦白说,我很佩服你们三位,为了将一个秘密贯彻到底,居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只不过,你们在共同的大秘密之下,还都怀揣着各自的小秘密。”

“最简单的应该是埃德温伯爵。”说着,寇栾主动看向了对方。

“你的小秘密是你跟卡迪莎公爵订婚的原因。”

随着这句话的脱口,埃德温伯爵终于忍不住了,他近乎瞠目结舌地望着寇栾,再也不复平日里的温和。

但寇栾必然不会在乎这个。

“我猜,你出于某种原因,深深地爱慕上了卡迪莎公爵,但你知道你们的地位差距过大,很难顺利地走到一起。”

“因此,你请求了某些大人物,他又帮你请求了国王。”

“最终,国王下令赐婚,你如愿以偿。”

“但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征询过女方的意见,导致悲剧由此展开。”

“卡迪莎公爵并不爱你,甚至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但你丝毫不了解这些。”

“你满心欢喜地等待着自己的新娘,却痛不欲生地迎来了对方死亡的消息。”

寇栾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伴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房间安静了很久很久。

“……我恳求了我的父亲,他跟国王是旧时的好友,为了我的心愿,他替我请求了国王。”埃德温伯爵的声音轻得像是羽毛,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眼中泛起了迷离的雾气,“另外,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是对卡迪莎公爵一见钟情,那是一场某个贵族的生日会,我无意间看到了独自在舞池起舞的她,我立即就被她吸引,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梦里都萦绕着她的身影。”

“但我愿意拿我的人格发誓,我从未想过要霸占她。”埃德温伯爵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以为她尚未心有所属,一切都还来得及,美好即将展开,却不知道她深深地爱着另一个人,另一个人也深深地爱着她。”

“对不起。”

他郑重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他没有具体地看向哪个人,也没有在话语里添加主语,但他知道对方一定能够听见。

他不奢求对方的原谅,他只希望对方能够继续默认他的陪伴,不要将他像丧家之犬那样赶走。

但他忐忑地等待了半晌,都没能等到一声回应。

见状,埃德温伯爵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接下来是卡迪莎公爵。”

寇栾出言打断了略显沉闷的气氛。

“我知道,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甚至就连她的家人,也这么认为。”

“但她其实侥幸逃过了那场大火。”

“如果我猜得没错,那场大火应该不是意外,而是蓄意而为,至于纵火人,应该就是卡迪莎公爵本身。”

“她不想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她只愿意嫁给自己的青梅竹马,但即使身为最高阶层的贵族,她依旧无法违抗国王的命令。”

“这既是一种生来就为贵族的荣幸,也是一种不可奈何的悲哀。”

“她应该是一位拥有反叛个性的女性,宁肯变成一具尸体,也拒绝参与跟她的内心相悖的婚礼。”

“但她意外地保住了一条命。”

“虽然烧伤的面积不小,但她也因此拥有了不被他人认出的能力。”

“她选择潜伏进了青梅竹马的家里,即使从贵族变成了奴仆,她也甘之如饴。”

“因为她爱的人就在身边,并且对方没有因为她容貌的改变,就对她心生嫌弃,也一如既往地深爱着她。”

“至于她的小秘密是什么,我待会儿再做分析,因为这涉及到了另一个关键人物——”

“麦克莱恩公爵。”

寇栾终于看向了房间里那个正襟危坐的年长男性。

第419章 杀人动机

“众所周知,作为单尔诺国的首都城市,单尔诺市拥有跟国家一模一样的名字。”

“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经过我的研究,这里非常崇尚单数,并且仅仅指的是一。”

“与此同时,这里非常厌恶甚至避讳双数,并且仅仅指的是二。”

“一开始,我以为这种约定俗成的风气,只适用于物品,并不适用于其他东西,但我渐渐感觉到了不对。”

“就拿我住的V酒馆举例。”

“V酒馆一楼是供客人喝酒玩乐的地方,二楼和三楼是供客人住宿的地方,功能切割得很明确。”

“因此,一楼有一名酒保,二楼的服务台那里,有一名负责办理客人入住的工作人员。”

“我们入住的第一天,分别遇到了他们两位,并且意外地发现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容貌的相近,让我们想当然地认为,他们是同一个人,再加上他们的工作地点基本一致,进一步加深了这个结论的可靠性。”

“但我在第二天的傍晚,回到V酒馆的时候,刚刚路过一楼的酒保,最多一分钟左右的时间,我就在二楼的服务台,看到了另一名工作人员。”

“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人,在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情况之下,他们不可能将位置变换得如此之快。”

“但我那时仅仅是感到有些疑惑,并没有额外进行确认,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

“直到我在巴德剧场观看了半场戏剧。”

“虽然因为一些‘客观’的原因,那场戏剧没能演到最后,但却给了我很多灵感。”

“在看过那场戏剧的第二天早上,我就对酒保和工作人员是否是同一个人,进行了相对严谨的确认。”

“结果也不出我所料,他们的确不是同一个人。”

“那么,问题来了,外貌看起来一模一样,但本质却是截然不同的人,只有在什么条件下,才会显得合情合理?”

“答案明显只有一个——”

“双胞胎。”

“顺带一提,验证的过程里,我还无意间发现了另一个奇怪的现象。”

“位于二楼的那名工作人员,好像从来都不会出现在一楼。”

“反过来也一样。”

“他们似乎在刻意地避开同时出现的可能,甚至不在意客人将他们误认成同一个人。”

“不觉得诡异吗?”

“明明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却硬生生地活成了永远无法跟彼此碰面的陌路人,还表现出了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于是,我忽然有所醒悟。”

“也许‘双数’里的‘双’,不仅仅针对的是物品,还针对活生生的人,尤其是名称里就带着这个字的‘双胞胎’。”

“为了证实这个猜想,我在单尔诺市跑了好几圈,虽然‘双胞胎’算不上常见,却也不至于在一座繁华的城市,彻底绝迹。”

“但事实就是如此。”

“即使已经在刻意寻找,我依旧一对双胞胎都没发现。”

“除此之外,我还艰难地挖掘到了这个国家和城市,近乎病态地排斥‘双’的原因。”

“源头竟然在于国王。”

“不知为何,作为一国之主,国王非常反感一切双数的东西,差不多到达了赶尽杀绝的地步。”

“随着政权一点点稳固,这个鲜明的特征,也逐渐影响到了这个国家的所有民众,以至于慢慢地演变成了一种禁忌。”

“可想而知,出生在这个背景之下的双胞胎,一定会被不遗余力地掩盖,以免国王为此勃然大怒,用一种残忍的手段,将他们当做问题解决。”

“普通民众还有‘天高皇帝远’的可能,作为衔着金汤匙出生的贵族,他们注定活在国王的眼皮子底下。”

“阶层越高越甚。”

“也就是说,贵族绝对不能有双胞胎的后代,不是‘不可能’,而是‘不能’。”

“但人类无法控制概率,所以只能在事件发生之后,想方设法地进行隐瞒。”

“别误会,我说了这么多,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寇栾突然露出了一抹笑容,“我主要就是想引出一个结论——”

“麦克莱恩公爵其实是两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两个人,又或者说,他们是一对双胞胎。”

“……什么?”

闻言,麦克莱恩公爵还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位置离他最近的埃德温伯爵,就已经忍不住惊呼出声。

寇栾自顾自地说了那么久,那名原本靠坐在地面上的女仆,早就已经直起身体,一步步地走到了麦克莱恩公爵的身边,用分外专注的视线,静静地凝望着他的侧脸。

“是真的吗?”

她表情复杂地蠕动唇部。

麦克莱恩公爵可以不理会埃德温伯爵,也可以不理会对他来说基本跟陌生人无异的玩家,但他唯独不会不理会她。

“……是。”

良久,他轻轻颔首,声音泛着低哑。

“我知道了。”

女人微微垂眸。

“虽然无意打扰,但我不得不说明一下,以上的这些东西,并不是他唯一的秘密。”显然,寇栾口中的“他”,指的是麦克莱恩公爵,“我下面要说的话,才是真正的重点。”

“根据我们的了解,麦克莱恩公爵曾经有过一次性格上的剧变,时间恰好是在卡迪莎公爵的死亡前后。”

“如果他就是卡迪莎公爵的青梅竹马,他当然可以为此感到伤心欲绝,从而性格大变,但事实真的如此简单吗?”

“倘若没有后续的那些案件,我们或许会这么认为,但一桩接一桩的案件,终究是暴露了导致他性格骤然发生改变的根本原因——”

“麦克莱恩公爵换人了。”

“事实上,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杀死那么多的裁缝?”

“假如只是不满意于成品,已经达到贵族和上流阶级这个层次的存在,完全可以换一个裁缝继续制作。”

“况且,受害者是整整十名在当地赫赫有名的裁缝,我相信,即使是世界上最吹毛求疵的人,也不会挑剔到这种程度。”

“要是一直搞不清楚杀人动机,自然也就无法成功地定位凶手。”

“这件事困惑了我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我尝试着换一个角度,看待这个问题,我才发现了可能被我遗漏的关键点——”

“假使他不是为了报复呢?”

“我们不断地思考,凶手究竟和裁缝有什么恩怨,但杀人不一定仅仅是因为恩怨,还有极大的概率是为了灭口,也就是试图藏匿一些他不想泄露的信息。”

“但裁缝归根结底只是一个量体裁衣的职业,他能够详尽掌握的东西,只有客户在不同阶段的身体数据,再无其他。”

“换言之,问题就出在了这些身体数据里。”

“考虑到这十位裁缝的客户,全都是贵族和上流阶级,嫌疑人的范围,得以大大地缩小。”

“另外,凶手犯下的第九起和第十起案件,如果站在他的角度来看,其实都算不上成功。”

“第九起案件,凶手被逮了个正着,虽然成功脱逃,但受害人仍旧残留了一口气。”

“然而,经过一番询问,受害人没能说出有关凶手的信息,就遗憾地离世了。”

“第十起案件也差不多是类似的情况。”

“只不过,受害人受伤的程度更轻,身体康复得还算迅速,并且一直活到了四十年之后。”

“但奇怪的是,他明明看到了凶手,还跟凶手发生了正面的接触,但他对于警方的询问,却是一问三不知,还声称自己出现了大段的创伤性记忆丧失,有关凶手的一切,他全部都不记得了。”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两次就显得有些怪异了。”

“尤其是第十位受害者,基本算得上是寿终正寝,却在他往后的余生里,什么都没能回忆起来。”

“比起彻底的遗忘,他们更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

“其实,他们不是不知道凶手是谁,也不是忘得一干二净,而是压根儿就不敢说出凶手的身份。”

“要知道,作为贵族和上流阶级专属的裁缝,他们本身的地位就不低,身份一般的贵族,根本不足以让他们吓成这样。”

“毕竟,命都快保不住了,闭嘴又有什么用?”

“除非对方的阶层,已经位于最顶峰,达到了高不可攀的地步,为了确保后续自己和家人的安全,他们必须牢牢地守住嘴巴,不让凶手的身份曝露。”

“再阴谋论一点的话,中央警署究竟是无能到了顶点,四十年都破不了案,还是畏于强权,不敢公布真相,我们不得而知。”

“总之,结合以上的这些信息,嫌疑人的身份,已经彻底浮出了水面。”

“哪怕没有麦克莱恩公爵性格大变的这件事作为辅助,嫌疑人也只会有一个,因为十位裁缝服务过的客户里面,只有一位共同的公爵,那就是麦克莱恩公爵。”

“当然,关于他性格大变的这件事,绝不是毫无意义,因为正是通过这件事,我才推测出了他的杀人动机——”

“他不能让自己已经顶替了原本的麦克莱恩公爵的事实,有一丝一毫被人揭穿的可能性。”

第420章 三角的关系

“他和另一位麦克莱恩公爵,虽然是双胞胎,但他的父母,肯定会有主观的倾向。”

“我猜,另一位活泼开朗的麦克莱恩公爵,才是一直在人前的那一个,至于如今的麦克莱恩公爵,可能是因为性格的原因,大多数的时候,都被藏得很深。”

“由于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外人根本无法区分,即使进行了置换,除了朝夕相对的父母,也压根儿就不会有人发现。”

“除了负责给贵族制作衣物的裁缝。”

“他们是最了解客户身体的人。”

“要知道,贵族的衣物,大都多而繁琐,为了确保制作出来的衣服挺拔且合身,裁缝需要详细地测量客户方方面面的数据,”

“即便是双胞胎,他们的身体也不可能完全一样,跟骨骼和胖瘦等因素息息相关。”

“哪怕可以在肉眼的层面上,做到以假乱真的程度,迥异的身体数据,依旧会暴露他们本质上是不同的人。”

“作为专业人士,裁缝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道理,就算他们愿意闭口不谈,也无法改变他们已经知道真相的事实。”

“因此,为了永绝后患,凶手决定将他们一一消灭,直到所有知道麦克莱恩公爵已经被掉包的裁缝,全部消失在了单尔诺市。”

“从此以后,他就成为了真正的麦克莱恩公爵,再也不会有人怀疑他的身份,也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曾经有过一个双胞胎兄弟。”

寇栾将视线径直投向了仍然坐在椅子上的麦克莱恩公爵,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错了。”

良久,麦克莱恩公爵终于语调怪异地从喉间溢出了两个字。

“……错了?”寇栾微微挑眉,“您是指什么?”

“我从来都不是为了我自己。”麦克莱恩公爵转头看向了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卡迪莎虽然侥幸保住了一条命,却伤得很严重,甚至由于创面太大,皮肤出现了感染,开始不断地溃烂。”

“除了药物上的治疗,为了能够让她舒适一点,我还找了很多个本地最顶尖的裁缝,帮她制作贴身的衣物。”

“那些衣物的材质都很柔软,而且轻薄透气,款式也足够宽松,即使触碰到她的伤口,也不会产生强烈的痛感,更不会影响到她的恢复。”

“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她才终于彻底脱离了危险,可以像正常人那样生活,即使疤痕无法消除,也完全影响不到,她在我心中的样子。”

“坦白说,我压根儿就不在乎,我的身份会不会因此暴露,国王又会不会因为我的家族刻意隐瞒了双胞胎的事实,降下恐怖的惩罚,我唯独担心她。”

“为了保证衣服的质量,那些裁缝必须近距离地对她进行观察,并且进行一定程度的测量。”

“毫无疑问,他们认识从前的卡迪莎公爵,也知道那场大火。”

“也就是说,他们不可能不清楚她的真实身份。”

“即使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向我表达任何疑问,我也不能容忍他们带着如此惊人的秘密活下去。”

“跟我的情况不同,卡迪莎选择用惨烈的自杀,违抗了国王的命令,尽管这件事没有传开,但上位者还是想方设法地知道了一切。”

“即便卡迪莎已经死去,国王依旧为此而感到震怒,他永久剥夺了卡迪莎的爵位,并且将她和她的后人,全部降为平民,包括跟她相关的所有外族。”

“她的葬礼举办得很潦草,但她终究是‘死’了,不能也不允许被复活。”

“我无法想象,假如国王发现她没死,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样,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一定会遭受比现在痛苦百倍的折磨。”

“因此,即使她爱的不是我,我只是一个卑劣的骗子,我也义无反顾地深爱着她。”

“我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只要她能够过上相对平静的生活。”

“她希望我是她的爱人,那我就是她的爱人。”

“如果不是你们的到来,我会用我的生命确保,她永远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因为哥哥的贪玩,误打误撞地跟她约了一次会的陌生人。”

“人生中的第一次,同时也是唯一的一次,我体会到了怦然心动的感觉。”

“是的。”

“我跟我的哥哥爱上了同一个女人,对方甚至还一心一意地爱着我的哥哥。”

“我知道,她对我展现的所有美好,全部都是因为我的哥哥,但我还是情不自禁地沦陷了。”

“我从未跟我的哥哥,主动争抢过什么,即使一直被父母,藏在阴暗的阁楼里,我也丝毫没有感到怨恨,只是觉得有点寂寞。”

“但我真的很喜欢卡迪莎,我向往她那颗自由的灵魂,因为那是我永远都到达不了的地方。”

“我爱你。”说着,麦克莱恩公爵用深邃的目光,望进了女人的眼底,“但我骗了你。”

“对不起。”

语罢,麦克莱恩公爵就表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没关系。”

几乎没有犹豫,女人就温柔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目睹了此情此景之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埃德温伯爵,眼神迅速地黯淡了下来。

不久之前,他同样对女人表达了自己的歉意,但女人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哪怕都是“骗子”,他和他终归是不同的。

他们之间的差距,如同隔了一道鸿沟天堑,他永远都迈不过去。

大概因为是对方名义上的未婚夫,他是最先得知对方的住所着火的人,罔顾家人的劝阻,埃德温伯爵心急如焚地赶了过去。

但他到底还是来晚了,仅仅看到了一片废墟。

正当他失魂落魄的时候,无意间踏入灌木丛的他,忽然在不远处,看到了一道昏迷的身影。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卡迪莎公爵。

埃德温伯爵立即欣喜若狂又提心吊胆地走了过去,发现对方还残留了微弱的气息之后,他情不自禁地流下了失而复得的眼泪。

因为对方的房子,还在冒着浓浓的黑烟,明显不适合养伤,埃德温伯爵小心翼翼地抱起了怀里的人。

他本打算将他的未婚妻,先带回自己的家中。

但他才刚刚迈出步子,就突然听到了女人无意识发出的呓语。

他害怕那是女人在表达自己的不舒适,赶紧将耳朵凑了过去,却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麦克莱恩公爵。

刹那间,一向以高情商著称的他,如梦初醒般地想通了很多事。

但他宁愿自己不要如此聪明。

静静地站立了片刻,他终究还是调转方向,一步步地朝着离此地更近也更大的住处走去。

他希望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问题,但他的人生,好像从此出现了无法逆转的悲剧性。

唯一值得慰藉的事,大概就是他拥有了陪伴在对方身边的权利,虽然不再是以未婚夫的名义,而是成为了一位普通朋友,但他依旧感到很满足。

至少,他们共享了一个秘密。

他本以为自己背负了很多东西,但在听完寇栾的那番话之后,他发现,跟“麦克莱恩公爵”相比,他承受的那些煎熬和痛苦,好像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不讨论是非和对错,他只是单纯地无法为卡迪莎公爵,做到这种堪称疯癫的程度。

他永远都会有一个坚守的底线,也永远都会按照自己的三观行事。

哪怕是世间最伟大的爱情,也无法扭曲他的个人意志。

怪不得,四十年过去了,“麦克莱恩公爵”却一个字都没有透露。

假如他告诉了自己,他犯下的那些不可饶恕的恐怖罪行,自己一定会连滚带爬地远离他们,即便代价是永远都无法再跟卡迪莎公爵相见。

他不得不承认,“麦克莱恩公爵”的真面目,让他感到无比的恐惧。

埃德温伯爵恨不得马上就离开这里,然后永远都不再回来。

一时间,三个人都陷入了思绪的泥沼,房间再次变得寂静无声。

“最后,我想谈一谈那名神秘的V。”寇栾神色如常地开口说道。

即便他没有猜中“麦克莱恩公爵”的杀人动机,但从整体来看,他分析得基本正确,并且不会影响到他后续的观点。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个英雄式的人物,大概率就是卡迪莎公爵的小秘密。”寇栾终于说到了他之前跳过的部分。

“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卡迪莎公爵发现了麦克莱恩公爵在杀人的事实,但她不舍得检举对方,再加上她自己格外敏感的身份,她干脆想了个法子,试图阻止对方继续犯案。”

“她进行了一番乔装打扮,由于身高较高,她扮成男人,几乎没有任何违和感,而配套的面具和兜帽,不仅能够遮盖她的伤痕,还能够掩饰她的容貌。”

“除此之外,她应该也掌握了一点伪声,让她能够用男人的音色说话,但她无法坚持太久,所以V具有一个特征——”

“‘他’鲜少开口。”

“因为她曾经也是站在顶尖的贵族,她认识每一位为她定制衣服的裁缝,自然也知道麦克莱恩公爵准备下手的目标。”

“但她的软肋就落在对方身上,在无法狠心下死手的情况下,她没能成功地阻止前九起案件。”

“直到第十起案件,第一时间起身追赶凶手的她,终于得以跟凶手面对面。”

“于是,凶手认出了她是谁,她也劝说了对方放弃,但她不可能让对方锒铛入狱。”

“因此,事情结束之后,她什么都没说,让V彻底消失在了公众的视野之中。”

“麦克莱恩公爵听从了她的劝告,没有再对第十名裁缝下手,而是让对方一直活到了老,但他应该给予了对方足够的惊吓,才顺利地守住了他想要守护的秘密。”

至此,寇栾终于结束了自己的推理。

但他没有料到,他才刚刚把嘴巴闭上,一句似曾相识的话语,就清晰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错了。”

女人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