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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这个名字据说只是因为餐厅一代目喜欢好莱坞男演员克拉克·盖博,所以原打算给餐厅取名为‘佛罗里达’。但因为当时有一间颇有名气的歌厅就叫‘佛罗里达’,为了避免客人混淆,最终才取名‘亚利桑那’的。

“我不太明白,如果喜欢盖博的话,不是应该叫‘俄亥俄’吗?”林千秋在等餐的时候,听龙池加奈子说起了这家餐厅的故事,觉得有些不能理解:“盖博出身于俄亥俄州,长大一些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四处漂泊,和佛罗里达也没有特殊的缘分。”

“非要说他和佛罗里达有什么交集,就是四十年代初参军的那两年吧?我记得盖博参加的是空军,而他所在的空军基地就在佛罗里达但那只是两年时间而已,盖博也没有在佛罗里达留下什么故事。”

林千秋咬着喝冰水的吸管,有些含含糊糊地说:“而且佛罗里达不可以就换亚利桑那,这算什么呢?亚利桑那和盖博同样没关系吧?”

“啊不知道呢,我也只是听别人这样说这个故事。大家不求甚解的话,往往就默认盖博和佛罗里达、亚利桑那是有这样那样的联系的。”龙池加奈子环视了四周大半圈,然后才说:“不过,现在店内的装潢倒是很美国西部范儿呢!符合了‘亚利桑那’这个名字。”

这本身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林千秋也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所以听龙池加奈子这样说,也只是跟着说:“是啊,西部范儿嗯,或许当初老板之所以会想到佛罗里达或者亚利桑那,是因为这两个地区都有一股无拘无束的洒脱劲儿,甚至‘道德败坏’?这倒是很‘克拉克·盖博’。”

亚利桑那就不说了,出了名的阳光热辣,作为西部片里常出镜的地区,一说这个地名,感觉就来了。至于佛罗里达,佛罗里达的‘自由’还用怀疑吗?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佛罗里达不养闲人’之类的俏皮话,但此时的佛罗里达显然也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地方。

“这个嘛”龙池加奈子微微一笑,正准备说什么时,她们的点餐送来了。她们点的都是‘亚利桑那’的招牌菜,就红酒炖牛肉、奶油螃蟹可乐饼、高丽菜卷什么的。

“看起来很棒不愧是永井先生经常来吃的餐厅。”林千秋点了点头:“作为富家子弟的永井先生,就算是喜欢这家餐厅的氛围,和老板也很投缘,如果食物味道不好,也不会愿意经常吃吧?嗯,和我想象中一样。”

林千秋尝了一口高丽菜卷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倒不是说味道有多绝,实际作为一家中间档次的餐厅,想要把味道做的拍案叫绝也几乎不可能。而是这个味道有一种朴实的好吃,甚至会让人觉得亲切——这大概就是‘家庭餐厅’最理想的状态。

或许,顶级的美味本身也不适合当作家常食物天天来吃?反而是这种朴素的口味,可以当作食堂一样,每天固定来吃?这甚至不只是食物口味的问题,还有心态——面对顶级的珍馐美味,人难免会有一些迟疑,甚至紧张。但如果只是家常的好吃的,那就是纯然轻松、期待、踏实了。

后者当然更适合日复一日的日常。

“我居然不知道千秋你喜欢永井老师。”龙池加奈子听林千秋提到‘永井先生’,还有些意外呢!

这里说的‘永井先生’,指的是已故大作家永井荷风。此君在日本近现代人数众多的大文豪中也是有一席之地的,文艺界地位很高,就是在国内名气不是那么大,不算最顶流那一撮。不过林千秋倒是很喜欢她的文字,可能是因为足够‘日本’?

‘永井荷风’属于典型的‘青楼文人’,有点儿像是华夏清末民国,江浙一带以青楼为题材进行写作的文人(就是写《海上花》那一批)。写的基本是妓.女嫖.客那帮人,一点子风月奇情,然后夹带那个小世界里特有的习俗、风物之类。

‘永井荷风’也主要写东京烟花地的事儿,就是以过去的吉原为基础,浅草一带而已。

这注定了他写的东西是相当‘日本’的,尤其题材还特殊,对林千秋这个外国人来说就有一种‘猎奇’得到满足的感觉。而且永井荷风确实是有才的,所以猎奇不会只是猎奇,即使写的只是江户妓家的琐碎日常,也有一种脂粉香油浸出来的美感。

达不到最深刻的那批作家的作品思想,但也没必要,永井荷风在他的领域已经做到顶尖了。

“我以为很明显呢《女医》里面涉及到吉原,虽然是那个时代的吉原,但那种风尘之地的人情义理,几乎还是永井先生所写的明治大正昭和年代那一套。”林千秋又尝了红酒炖牛肉,也觉得很好。

“啊,这个就是永井先生在日记里反复多次提到的‘亚利桑那’的红酒炖牛肉啊”

龙池加奈子跟着品尝,也点头表示喜欢,但她就没有林千秋那么多附加的想法了,一边吃一边说:“这下暂时不用担心了,可以拿《[新]百物语》给社里做交代了听说你要出国,社里其实是有些不安的呢,觉得可能会放跑一个金矿。”

林千秋的新小说定名为了《[新]百物语》,‘百物语’不用说,江户时代日本人就喜欢玩的灵异小游戏了。就是一百个人各点燃一支蜡烛,然后每人轮流讲一个灵异小故事,讲完就吹灭自己那支蜡烛,最后留下一支蜡烛的那个游戏。

‘新’的意思,就是当代百物语嘛倒也合适。

就是这本《[新]百物语》里总共也只有8个故事,离‘百’物语还远着,也不知道怎么个说法。是‘百’就是虚指,还是今后会慢慢写续篇?

这一点其实连林千秋自己都说不好,她并没有绝对不写续篇的想法,实际她还留了很多扣子,就等着续篇接着写呢。但要说一定写,以她‘喜新厌旧’、对续篇经常缺乏耐心的调性,她也没多少信心。

她打算再看看,看看《[新]百物语》的市场接受度,以及到时候自己的具体想法吧

“《[新]百物语》写的还是很顺利的,之后续写不是不好,但我现在不想盖棺定论。”林千秋还是给龙池加奈子透露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她和龙池加奈子有着足够的默契和信任,不担心她将这个告诉出版社,然后凭空带来压力。

“猜到了,毕竟写的很快千秋你的写作速度也不能和几年前相比了啊,现在的话,从4月下旬开始动笔,7月中就写完3个月不到吧?”龙池加奈子摇了摇头:“就算这几个月不需要上学,也够高效了。”

“我还记得,你动笔后,我们唯一的一次见面是5月上旬,对吗?当时是要讨论这本新书的一些事我印象很深,那天恰好是查尔斯王子和戴安娜王妃访问的第一天,几条主干道封道,其他街道也限行堵得要死!”

第199章 霓虹物语1986(7) 查尔……

查尔斯王子与戴安娜王妃的来访, 让日本一时之间也刮起了一些英伦旋风——要知道,此前日本的时尚潮流之类都和英国没什么关系的!

日本人基本上就是日常憧憬法国,但受美国影响最深, 然后和意大利感到亲近。至于英国的东西,那是什么?没有感觉的啊。这大概是‘岛国’的同性互斥?‘大陆国家’对日本总是更有吸引力, 无论是欧陆、美陆, 嗯, 还是亚陆。

没错, 就是亚陆国家。别看现在的亚洲大陆国家基本属于第三世界,没什么吸引力, 八十年代的日本国内也很少谈到。但文化上的惯性是很难说的,某亚洲大陆大国在日本的存在感实际已经渗透进了方方面面, 这样反而多数时候都难以察觉。

当然,一如既往的,戴安娜王妃对公众的吸引力要远大于查尔斯王子。这次拜访活动, 查尔斯王子多数时候都是隐形的,偶尔出现也被暗示般地描绘成一个不受欢迎的人——他有点儿阴沉、古怪, 更重要的是庸俗、无趣。

如果查尔斯王子是个普通人,大概不会如此不受欢迎,排除掉身为特权阶层被养成的坏脾气, 以及能做的糟糕事,他本质上挺接近一个普通人的 。嗯, 或许是普通人里也比较不起眼、没多少朋友的类型?

但作为英国王储,他是一个这样的人, 那等待他的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在脱离封建帝王的统治后,现代社会的民众对王室的心态其实很复杂。一方面,隐隐是有些崇拜与憧憬的, 不然每年白金汉宫也不能为英国带来那么多旅游收入,格蕾丝·凯莉不至于嫁入王室就大书特书,好莱坞也不至于会拍《罗马假日》、《公主日记》之类的影片了

但另一方面,这种崇拜与憧憬的一体两面,就是会对王室有‘期待’,一旦达不到期待,反噬也会很明显。

这有些像粉丝对待明星,但又不完全一样。明星之所以是明星,就是因为他们本身并不平庸,有吸引大众之处。所以他们让粉丝失望,也就塌房,多数都是被曝光了一系列道德,甚至法制上的失格。

王室的话,确实也有这种,‘王室丑闻’什么的,一旦藏不好也是足够刷屏的。但是,这个时候民众与其说是塌房后的那种失望,倒更像是厌恶之类的负面情绪——因为王室总是和‘统治阶层’这个概念绑定的,他们突破道德,甚至法律底线,民众更容易被唤醒‘统治者不当人’之类的概念。

王室成员所谓的达不到‘期待’,民众对应的情绪应该是‘忽视’,偶尔看到也会以恶意揣测——查尔斯王子大概就是这种待遇,所以他做什么都不对。

当然,这件事上他并不无辜某种意义上,他的庸碌、不讨喜也不是大众的偏见,是他自己确实存在问题。即使他的那些问题,当下看来于一个王储来说,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或许,是现代传媒,以及人们观念的转变让‘游戏规则’变了?

就像他曾经抱怨的那样,他可能是英国有史以来唯一一个没有情妇的王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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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情妇当然不是普通的情人,实际他一直有情人。这里的情妇是指从法国王室那里学到的‘王室情妇’,这时官方认可的身份,对这些王室情妇可是有相应津贴和待遇的!甚至她们生下的孩子,王室也认,不能算在私生子之列,特殊情况下不是没有染指权力的可能。

只能说,查尔斯王子是一个活在现代的王储,但他对王室的期望完全是二战前的那种。王室的存在让他和现实有些脱节了,他的认知还很‘传统’他当然接受了现代教育,也会接触外界,可也仅此而已。

而戴安娜王妃的存在,对查尔斯王子来说可能是另一种压力。因为她真的太受欢迎了,简直就像是小说里的主角对照组!

所以查尔斯王子当然嫉妒自己的妻子,这一点不只一个人说过,查尔斯王子自己都有过类似抱怨呢——这也不是为他开脱,实际上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只能说明他对妻子的背叛和冷暴力不全是因为不爱她,还有一层嫉妒的因素这就更恶心和难看了。

总之,大众或许不会条缕分明地分析这些,但潜意识里确实都不喜欢查尔斯,只关心可爱的戴安娜王妃。在王储夫妇访问期间,媒体对戴安娜王妃的报导连篇累牍,大众也对她各个方面都很感兴趣查尔斯王子只能算是戴安娜王妃身边‘那个男的’。

对戴安娜王妃的报导中,她的服饰显然是一大块,还是很重要的一大块。毕竟在王室几乎没什么政治影响力的当下,在引领流行上,他们却还有些祖先遗风。

和华夏的皇室不太一样,华夏皇室并不引领‘时尚’。先不说僭越的问题,哪怕没有僭越问题,华夏皇室的礼服也算强调法统、庄重之类,一个朝代内很少有变化,这根本不能成为‘时尚’。

偶尔有些‘宫样’流出宫外,成为流行,也不一定是皇室成员带来的,可能就是宫廷制式而已,而且也从来不成气候。

欧洲那些王室就不一样了,在时尚这个概念都相当模糊的年代,王室统治者们就认识到了,服饰可以塑造权威、有助于统治。无论是凡尔赛宫里的太阳王,还是四处巡游的童贞女王,他们都深谙此道,所以也都留下了酷爱排场、衣着奢侈华丽的记录。

戴安娜王妃算是这种‘传统’的继承者,大众都爱她,同时她的风度和品味也确实不错。自然的,她出现在聚光灯下那些装扮,就会成为大众好奇的东西有能力的,还会尝试模仿。

因为她的原因,这几个月以来,东京这些百货公司里,英国商品的销售数据,尤其以服饰为代表,可是有不小的提升!

实际英国也有很多走高端路线的品牌,它们在英伦旋风席卷世界的六七十年代,其实已经为人所知了。不过一直不上不下的,不能说没有认可度,只是大家很难激发对它们的购买欲,达不到法国和意大利奢侈品的吸引力。

换句话说,高端品牌的确很高端,但知名度不够,就很小众。虽说奢侈品从来都是小众人群的商品,但从知名度上来说可从不小众毕竟购买者会选购那些奢侈品,很大部分就是因为它们的名气。不然总不能说,是这些奢侈品的品质是最好的,完全是一分钱一分货吧?

虽说八十年代的奢侈品,价格还没有几十年后那么夸张,品控做的也更好。再加上制造业的总体水平达不到几十年后的程度,物美价廉在多数领域都做不到,这就让奢侈品更有优势了。但是,这个时代的奢侈品依旧是在卖名气、卖品牌认可、卖一种人们想象中的美好生活的这一点和几十年后一般无二。

“最近,我听到一种观点。”龙池加奈子在百货公司首饰区有些感慨:“是杂志上登载的,似乎是说女性25岁以前还可以穿一些便宜的衣服,因为那个时候皮肤足够好。但如果超过了25岁嗯,便宜的衣服料子都比较薄、比较差,光线下总会显得皮肤糟糕。”

在‘亚利桑那’喝了下午茶后,林千秋和她没有各回各家,而是一起逛了逛。然后就在百货公司的服装区和首饰区流连忘返了倒不是说一定要买什么,这些漂亮的东西摆在那里,看看也挺开心的啊。

“我不太认可这个观点,我甚至觉得它没有说到重点。”林千秋在几件时装珠宝上犹豫,最后选择拿起来看看。

时装珠宝和传统珠宝不一样,是用比较便宜的半宝石,或者琉璃、赛璐璐这些材质制成,价格相对比较便宜。但和廉价的、小孩子的首饰也不一样,往往出自高明的设计师之手,制作也用心,所以还是很漂亮的。

一些大牌也会做时装珠宝,此时很多都市白领日常戴的首饰就是时装珠宝——之所以叫做时装珠宝,就说明其和时装一样,有经常更换搭配,不流行了还会替换的属性,这可是传统的高级珠宝不可能的。

林千秋一边看一只银子嵌大块大块绿松石的宽大手镯,一边说:“虽然布料好坏确实很重要,决定了一件服装的质感。但如果是日常穿的衣服,普通质量的衣料其实也足够了,这种时候反而是衣服的剪裁比较重要。”

“好的剪裁版型,穿上身才会嗯,所以,即使是从认可名牌服装的角度,都没有说到关键点。更何况,这种口吻真的很惹人烦,强行一句话给女生归类?25岁以上怎么样,25岁以下又怎么样?”林千秋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

她将那只绿松石手镯戴到了手腕上,觉得还不错,就递给了一旁的导购小姐——因为是时装珠宝,倒是没有放在上锁的玻璃柜里,拿进拿出都只能通过柜台后的柜员。不过,这边也是名牌扎堆的区域,导购是不会少的。

“嗯,这个先包起来吧”林千秋说完才继续说道:“那样的话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是觉得自己的话足够权威,尤其对女性有权威?那么上了25岁,依旧穿普通衣服的女生算什么?是会死掉吗?还是会落入相当可悲的境地?”

“我觉得这种话是有这个暗示的我敢肯定,说这番话的一定是个男人,或者至少是个精神上的男人。”

听林千秋这样说,龙池加奈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很赞同你的话,不过千秋你这也太刻薄了,不是吗——说这话的的确是个男的,好像是哪个商社的社长吧,采访中说的。看文章的时候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现在听你说就完全理解了。”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大男子主义’?”龙池加奈子摇了摇头。

“的确是‘大男子主义’,但不仅仅是大男子主义封建大家长情节?消费主义?”林千秋一口气说了好几个词,主要是那段话确实是典中典,体现了太多内容了。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值得说的,这年头的日本男性多数都是如此,以至于女性太过纠结都显得无意义。至少龙池加奈子没有纠结这件事的意思,说完之后就回归了本来想说的——她原本在和林千秋讨论服饰区多了很多英国货的事。

“戴安娜王妃既纯真又优雅,这几个月以来,因为她,大家都对英伦风感兴趣了。”龙池加奈子目光放长,看到隔壁不远的服装区,尤其对一些穿着高中制服的女孩感到惊叹。

“那些女高中生也会买吗?还是只是看看?哇如果她们真的会购买,还真是难以想象。我是说,我在她们那个年纪的时候,是绝对想不到和朋友去百货公司,呆在名牌服饰区选购那些东西的。那个时候,我们如果能去家附近大商场买新款的连衣裙就很高兴了。”

龙池加奈子家属于典型的中产,父亲是大公司职员来着,虽然也没有做到高层,但在她青春期的时候就是中间管理层了。所以总的来说家境宽裕,她和她的兄弟姐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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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吃穿在同龄人中还是比较好的了。

但即使是这样,她的少女时代,买衣服什么的也偏向功能主义。会需要去百货公司购买的高档衣服,也只有母亲带着去选购,出席特别场合会穿的一两套而已。

“嘛,时代不一样了嘛。”林千秋对此倒是一点儿不惊讶,毕竟她可是几十年后来的。

“某种意义上,这个时候的学生大概是最挥金如土的一代了,以前或者以后,都很难有人赶得上。只是,我不知道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千秋心里算了一下,现在是1986年,离泡沫破裂还有4年。不过,泡沫破裂并不是立刻传导到就业领域的(但算是传导最快的领域之一),而且前期也只是影响到了新挤入就业市场的应届生,之后大约九十年代中前期,1993年以后,才波及到了已经在职场上的职员们。

所以,现在的大学生大多能躲过去,他们会在泡沫巅峰成功就职,之后就算泡沫破裂,他们也上船了——虽然后期有波及到的,但‘余波’和‘正面冲击’始终不是一回事。而且越是大学生,越是好的大学生,泡沫巅峰时就越不愁去处,去的都是大公司。

换个说法,这种公司在泡沫破裂的灾难中就算难过,一般也能挺过来。而只要能挺过来,以日本大公司开除员工的‘谨慎’(至少在九十年代、千禧年初这段时间,几乎就是‘终身雇佣制’了),他们最多就是奖金待遇、职业前景比不上早自己几年的前辈而已,一个安稳体面的人生不会少他们的。

这种‘精英’无虞的话,泡沫破裂之下,普通工作岗位少了多少、待遇又差了多少,就不是能激起风浪的话题了——当然会有人关注,会有人报导,但热度有差。

让人担心的是现在的高中生,泡沫巅峰时期对应青春期,然后上完大学出社会,就会发现世界完全不一样了根据几十年后日本人自己做的统计,他们这一代也确实悲惨,职场上正式员工的比例、平均待遇都比不上他们之前和之后的,老年贫困率也高的吓人。

所以他们不上大学,直接高中毕业就工作可能还好一些。这个时候属于是高中毕业也很有希望进入可靠公司的时代——大手企业不可能,但等而下之的公司,一些不那么主力的部门,自身只要有一些相应技能,入职也不是多难。

至少没有几年之后大学毕业,想要找到同类工作难。

然而,讽刺就在这里了,这一代的大学生前所未有地多实际上,1992年是日本历届大学生最多的一年,之后就在缓慢下降了。

虽说后面的下降更多是因为18岁人口下降,单论大学入学率的话,后来是越来越高的。但不管怎么说,这一代会有很多很多年轻人受此影响

“是有听说过,很多大学生的生活费已经两三百万円每年了吧?高中生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如果有家境宽裕,又比较溺爱子女的”龙池加奈子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当然,千秋你不算,毕竟你早就已经自立了虽然是大学生,可你进入社会的时间可比一些毕业生长。”

第200章 霓虹物语1986(8) “千……

“千秋, 南云来了。”林健太郎走到楼上房间门口,看着收拾东西的林千秋和林美惠耸了耸肩。

自从七月中旬将新小说的书稿交给编辑龙池加奈子后,林千秋就算是完成了华夏留学前的最后一个‘任务’。之后她都是到处见一些朋友, 告诉他们自己的事,毕竟接下来要找自己就很难了——她期间应该会回日本, 但都属于假期探亲, 时间不会很长。

再然后就是收拾东西林美惠似乎很担心她会不习惯华夏生活, 所以收拾的行李一件一件增多, 以至于林千秋不得不阻止她。

林千秋当然不会不习惯华夏生活,华夏菜、华夏生活习惯等等, 对她来说就是回了家啊!至于说现在的华夏经济发展比较落后,林千秋也不觉得是问题。现实就是, 这是1986年的华夏,不是1976、1966!一个已经开放了的稳定国家,只要有钱, 总能过得不错的。

不,应该说哪怕是1976、1966的华夏, 大城市里,只要是有身份证明的人,手头有钱也能过得不错——那是凭票证生活的年代, 但钱依旧有用,不然工资有什么意义?更别说黑市的存在, 也让货币依旧能发挥作用。

而现在的华夏也有商场,售卖国内外的优质商品, 大城市也有应有的东西,完全不用担心林千秋总觉得林美惠把华夏想象成了什么极端困苦的地方——大概是印象还停留在二三十年前吧。

林千秋很想说服林美惠不必那么紧张,但这很难办到。这种事靠说是没用的, 林美惠作为妈妈,肯定是宁愿做最坏的打算,给林千秋做周全准备的。所以最后林千秋也放弃了,只是和林美惠一起收拾东西。

不过她走的时候只会带几个行李箱,至于更多的东西,不急用的东西,大概会通过邮件寄到华夏。

林美惠是很不情愿接受这一点的,毕竟跨国邮递听上去就很没安全感。但她不愿意也没办法,作为一个留学生,林千秋肯定没有条件像搬家一样携带东西

“OK!”林千秋朝林健太郎比了一个手势:“让他稍等一下——妈妈,之前不是已经收拾好了吗?为什么又要增加就这样吧,如果在华夏发现缺少什么,我会打电话给你,让你寄

椿?日?

过去的。实际我觉得不太可能发生那种事,我会在北京读书,那可是首都!”

“现在也有很多外国人生活在那里,大家都可以的!”

林千秋一边这样这样说着,一边站起身,准备下楼去见南云凉介。她和南云凉介约好了今天要出去的林千秋马上要留学去了,接下来两年,如果他们能坚持下来的话,也难免见面机会稀少,所以很珍惜这‘最后的时光’。

林健太郎见她下楼,不太理解地摸了摸下巴:“真稀奇啊,说实话,我一直以为千秋在留学之前会和南云分手呢他们现在依旧在交往,这不太像南云那种男人会做的,也不像千秋会做的——他们是差别很大,但某些方面很相似的类型。”

“总之,都不会拖泥带水。”

“别胡说!”林美惠听到长子的话,责怪地说。

不管怎么说,南云凉介在任何母亲眼里大概都是受人欢迎的女婿人选——长相俊秀、出身优渥、天赋异禀、品德优良,以及非常重要的,真的非常爱自己的女儿。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女儿和对方稳定交往了有两年时间,她当然会希望能继续交往,然后最好是从制服到婚纱,成就一段爱情童话如果是几十年后的母亲,这种想法或许会少一些,毕竟那个时候大家默认在一起和分手是很正常的。尤其是学生阶段的恋情,进入社会就了断几乎成了一种惯例。

而八十年代?嗯,至少八十年代中期以前,大家结婚普遍很早,还是很常见学校期间的恋情上岸结婚的。所以尤其是父母辈,他们从自己更古早的经验出发,当然会有那种传统的、爱情童话一样的期许。

林健太郎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好吧,我闭嘴不过我大概能理解南云怎么想的——千秋不是一般的女孩儿,她非常有魅力不是吗?各方面来说都是的。上次只是来了我们公司一趟,立刻就有同事向我打听了。”

“我猜,在千秋要留学这件事上,更忧虑的是南云也说不定。千秋和他,一直是他更喜欢千秋一些。”林健太郎其实没见过南云凉介几次,但他本身就是一个比较敏锐的人,而且旁观者清,很多事几乎是一下就判断出来了。

林健太郎的判断显然没什么问题,所以给林千秋送行那天,当林千秋那班飞机起飞,南云凉介出现了明显的发呆,他也毫不意外——这种时候他其实是有点儿同情南云凉介的!妹妹留学他当然会想念,但这和作为男友的南云凉介不是一回事。

作为手足亲人,成年以后的‘想念’其实会很克制,一年甚至几年见一面都问题不大。这可能和早有心理准备有关,毕竟大家从小就知道,兄弟姐妹长大后就会各有各的一番天地。也可能和亲情远比爱情稳固有关,前者一个很大的基础来源是血缘,而血缘是抹不掉的。

哪怕天各一方,只要是亲人,就不会担心完全割舍——或许就在某一个亲戚的婚礼,又或者一次假期的临时起意,双方就团聚了!而哪怕很长时间没见过了,见面又是如此突然,两个人也不会生疏、尴尬,随时都能再次紧密起来。

但是恋人?长时间不见面是非常要命的虽然总有人觉得自己能克服,在热恋期的情侣尤其坚定。然而从事后的结果来说,普遍坚持不了多久。

就在南云凉介发呆,陷入情绪低谷时,林千秋却是另一种心情——这不能怪她,这可是她期待、想念了好久的‘回家’!实际上,从前两天开始,她就进入到了一种高昂的情绪里,然后这种情形直到她上飞机,可以说是到了顶峰。

这个时候,她其他任何事、任何人都想不到,想到的只有落地之后,踏上另一片土地。是的,那实际不是她的故乡,她的祖国,毕竟世界都不同了。但在她主动有意无意的忽视下,她模糊了二者的概念对于她来说,这就算是回家了!

至少,那片土地上会有很多她熟悉的东西这也足够慰藉思乡之情了。

“很兴奋?很期待?”和林千秋一起的一个男生,在飞机平稳后,发现了林千秋的情绪高昂,很自然地问。他也是东大派往华夏的交换生,有一些交换生因为语言课提前去了,但他和林千秋一样,都是可以直接上课的,所以到了8月才出发。

他们这一批也是一起出发的,这样华夏那边比较好安排。

林千秋‘嗯’了一声,看向舷窗,拉开了帘子她没有说更多,这个时候她兴奋归兴奋,却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因为她的经历既是秘密,也独一无二,根本无法和人分享,也很难让人感同身受。这个时候和人说话,能说什么呢?

所以她只能把很多很多话按在心里,盯着外面的云层看,心里走马灯一样跑着上辈子的一切,以及对八十年代华夏的各种零星印象——她上辈子也没有经历过八十年代,对八十年代的了解基本来自年代剧、年代小说,总的来说就是好像知道不少,但实际再一想,又少得可怜。

而且就算是少得可怜的那些,她也不确定真假。毕竟文娱作品嘛,描述过去的年代,太容易出现似是而非的情况了。

林千秋的‘冷淡’让同排坐的东大男生有点儿尴尬,不过他倒是没有生气。只能说‘美人优待’,他心里自动给林千秋找好了理由——能去很喜欢的国家(主动去华夏做交换生,那当然就是喜欢啦),这个时候正兴奋呢,本来就容易忽视别的。

某种意义上,这个‘理由’其实也不能说错。

八十年代的航

春鈤

班,飞机比几十年后要老旧不少,不过飞机上的服务倒是好不少。这可能和这年头乘坐飞机还算是很昂贵的出行方式有关,飞机票相对此时的普通人收入来说,可比几十年后贵不少!这样高的价格,如果没有对应的服务,那才不符合规律。

最简单的,林千秋看到的空姐都要比几十年后更漂亮、更温柔。至于说飞机餐,那也不用说,即使从东京飞北京,路程并不长,中间这一餐也没有应付实际上,震住林千秋的还属随餐附赠的酒水饮料,居然是茅台?

实际上,这班飞机是华夏航司的

林千秋这辈子不是第一次乘坐飞机,当然知道这个时候飞机服务比上辈子好(这可能和她上辈子没坐过贵的有关)。能震住她,主要还是‘茅台’对华她来说感觉不一样,比如飞机上其他人就没有因为茅台吃惊的。

外国人就不说了,茅台对外国人又没有吸引力。而就算是飞机上的华夏人,他们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显然,八十年代的茅台虽然在华夏是一等一的名酒,可名酒又怎么样?对能搭飞机出国的华夏人来说,茅台根本不算什么,更别说和机票的价值相提并论了。

林千秋努力不让自己的惊讶显露出来,毕竟那样太奇怪了。迅速将茅台酒塞进随身的一个行李袋中,又重新等待起飞机东京到北京不远,她算清楚还有一个多小时。这不是一个很长的时间,平常看书看电视几乎是一闪而过,这个时候却是那么漫长。

到最后,甚至漫长得让林千秋有些焦躁了起来。她忍不住胡思乱想,会不会到不了华夏,可能发生意外什么的

直到飞机广播通知即将降落,让乘客做好准备,她才松了口气——在飞机落地滑过跑道时,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看起来是很普通的机场跑道?毕竟不是机场建筑物内,只是飞机场跑道部分,全世界都是很朴素、很标准的。

但她还是忍不住看,贪婪得想要看到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