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大国往事(11) 新学期开始……
新学期开始, 时间不知道为什么过的就很快了——大概是开学一个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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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国庆?国庆假期林千秋还去山西玩了一圈。总之就是有长假、有事情,时间就过的快乐。而国庆节一过,再加上后续沉浸在那种氛围里, 整个10月也就倏忽而过了。
不知不觉,竟然一下来到了11月, 这个时候的北京已经很冷了。
林千秋穿着厚大衣从外面进宿舍时还忍不住跺脚呢还好冬季供暖, 宿舍里也有暖气, 缓了一会儿就好多了。不过林千秋没有脱下大衣, 这个时候的暖气好像没有几十年后烧那么暖?反正是做不到冬天屋子里穿短袖的程度的。
也不知道是供暖技术的原因,还是为了省燃料。
“千秋你们那里冬天供暖气吗?”看林千秋走到暖气片旁, 伸手放在暖气片上方烘手,周晶晶有些好奇地问。
林千秋摇头:“北方不清楚诶, 可能有的地方会供,但应该也只是小集体供暖。至于东京,反正东京是没有供暖的, 都是每家每户自己想办法——或许有的高档小区会有集体供暖?但大部分都是家里烧煤油取暖器和被炉。”
“煤油取暖器很有用,房间供暖的效果和暖气差不多, 学校里很多都不会自己烧锅炉供全校取暖,而是用这种煤油取暖器。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很多家庭还会有专门存煤油的地方煤油易燃, 得小心存放嘛。”
“被炉的话,嗯, 明明姐应该比较能理解,她是湖南人, 家里应该有——底下点着煤炉,上面盖着桌子,然后罩上被子, 大家围着桌子取暖。被子笼住了热量,下半身一点儿不会冷,下半身不冷,手也可以伸到被子下,就很舒服了。”
“被炉就是差不多的东西,不过日本那边用的不是煤炉,而是电炉。原理就和那个煮泡面的炉子差不多,电阻丝发热嘛。而且这个电炉不放地上,一般是固定在桌面下方。这也是因为日本人经常是‘席地而坐’,就坐在榻榻米上,这样地上没有炉子腿伸进被炉里更方便。”
“有的时候实在太冷了,甚至不会回房睡觉,干脆就睡在被炉里。我哥哥以前喜欢这样,但这样睡会非常热,睡到一半忍不住掀开被炉的被子或者爬出来,等到第二天说不定就会着凉感冒,所以家里一般都不会提倡这样。”
现在的日本家庭确实是这样的,家里面安装地暖的还非常少见,林千秋家也没有。反正家里是钢筋混凝土的结构,地板也不是旧式那种悬空架起来,年头久了甚至可能缝隙透风的。这样有煤油取暖器在,只要不吝惜煤油,房子里也和有暖气差不多了,所以她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样吗?我还以为东京的纬度也不低,和济南、郑州差不多,还那么有钱,肯定会有供暖呢。”周晶晶觉得有些不理解了。
林千秋不假思索:“因为海洋的原因吧?海洋调节作用还是很明显的,我一直觉得日本的冬夏普遍没有同纬度大陆地区极端。而且日本沿海还受暖流影响,冬天就更暖和一些,也就没那么需要集体供暖了。”
“再说了,供暖有的时候也不是钱的问题,你们看国内,上海很有钱吧?冬天也挺冷的,但也没听说要弄集体供暖啊。东京没有搞集体供暖,也和早时候没有计划,后面就越来越难搞有关。总不能为了暖气来一次全城大改造吧?这种事,在资本主义国家更难推动。”
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大家意外于东京也没有暖气之外,对这个话题其实也不是真那么感兴趣。很快蓝琴就搭话改变了话题:“对了,这周末你们有空吗?有空我们就一起去玩儿吧!去一趟前门大街,顺便瞧瞧‘肯德基’!”
“这两天好多人议论,听说那儿排队的人都快把路堵了说的那么热闹,我们也去尝尝这美国菜。”
今年就这个月,‘肯德基’在中国的第一家店刚刚开业,开在了北京前门大街上,离故宫也才几百米,正经的一环黄金地段。也是一开业就爆火——这个时候的中国,真是对外国的一些都充满好奇,还有隐隐的推崇。
“这么多人,等餐要等很久吧?”急性子的欧阳明摇摇头,有点儿犹豫了。看得出来,她也有点儿想去尝鲜,但又不耐烦等餐。
蓝琴‘唔’了一声:“还好吧,也就一两个小时就能等到了说起来也怪,排那么长的队,我还以为要等老久呢!但我和去过的人打听了,一般也就一两个小时。”
倒不是说等餐一两个小时有多快,大家普通吃饭也是没有等餐一说的。蓝琴这类比的是北京那些有名的餐厅——北京本地没什么好饮食,但外地好馆子一向不少,哪怕是改革开放以前,好吃的老店也几只手都数不过来!
而这种店一贯都是坐满,要去的话肯定是要等餐的。蓝琴根据自己的经验,将肯德基和那些店类比,当然觉得等餐一两个小时不算什么。
林千秋却忍不住啧啧称奇:“吃肯德基要等一两个小时?那排队的人是真不少了——琴姐你大概不了解吧,肯德基说是美国菜,其实就是做快餐的。快餐突出的就是一个快速、方便,是工业社会里发展出来的典型食品,方便打工人嘛。”
“类比的话,就像是摊子上卖的肉夹馍、烧饼之类的,卖家事先都在家里做好了半成品,出摊的时候稍微加工一下,甚至就是再加热一下的事儿。
椿?日?
客人不需等,吃也是拿起来就吃你说快不快?”
“那些鸡块、汉堡、薯条什么的,预先制得差不多了就冷冻起来。等到要用的时候,要么是油炸,要么是平锅煎一煎,再然后加点儿生菜、酱什么的,就能端上去了,可快了!吃的也快,为这个磨磨蹭蹭也是没有的。”
“这样翻台当然快啦!”
听林千秋这样说,蓝琴就若有所思起来,过了一会儿有点儿感慨地说:“也不知道这算怎么回事儿,按照千秋你说的,其实肯德基就是美国特平价、特普通的吃的,就好比是咱们首都的面馆一样。但来到咱们这儿了,反倒高看它一眼,至少把它充作了烤鸭店一个级别。”
“就是这个意思。”林千秋点点头,但又说:“不过这也没什么可说的,都有这个习惯,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嘛。就像是在美国,像是法国餐厅、意大利餐厅什么的,也都是更有说法的。还有让日本,日本迷法国简直迷的不行了,连国宴都是用的法国菜呢!”
“按理来说,一个国家的菜色,肯定是有高档的,也有普通的,是吧?但法国菜在日本可不是这样,只要说是‘法国’的,那都是高档!街上随便一家法国餐厅,只要知道那是法国餐厅就知道那便宜不了!”
“甚至都不说正经的法国餐厅了,一些做法国熟食的,法国路边摊点心的,也好像会凭空高贵一些”
这里面有部分原因是人家经济发达的早,后发国家难免仰视,然后仰视就容易生出崇拜。但也不完全是这方面的原因,历史文化,又或者对‘异域风情’天然高看总之,可能的原因很多,总结为‘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反而更贴切。
“日本是这样啊居然国宴都用法国菜?”别的也就算了,联想周边也不是不能理解,只能说一句‘太阳底下无新事’。但听到林千秋说日本的国宴都用的法国菜,寝室里的人是真的吃惊了,这句话还是欧阳明先说的。
主要是‘以己度人’了,她们想如果是国内,国宴用的不是中国菜,而是外国菜,那是个什么光景——心里肯定别扭啊!知道这事儿的人,稍微有点儿心气都会不平,而能在这种事上说得上话的,得吵翻天不可!
然而日本国宴居然就用了法国菜!想到这里周琴忍不住脱口而出:“就是用中国菜也好啊,反正日本学中国的东西也多,古时候从衣服文字到礼仪制度都学,国宴用中国菜也——”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来,下意识看了林千秋一眼,一下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好。她这话纯属字面意思,但她代入林千秋的角度就觉得不大合适了,会不会觉得尴尬,觉得被阴阳怪气了?日本的国宴用的是法国菜,古时候受华夏影响很大、很多东西都照搬的华夏,这些东西林千秋吐槽可以,可别人去说又算怎么回事儿?
从平常的相处可知,林千秋并不小心眼,处事作风也是就事论事的。而且她有一种留学生中从没见过的‘自然’,呆在中国就不把自己当外人了——有的时候把自己当外人不是好的,可不把自己当外人也不好,不过到林千秋这份上,一点儿看不出‘外人’的痕迹,反而不能以好或者不好来说了。
大家把这个当成是她这个人的性情,她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什么的。所以一开始林千秋有的时候过于不把自己当外人,大家还觉得尴尬,后来也不尴尬了,觉得她就是这样嘛。
但不管怎么说,这次这种话总会觉得有点儿别扭吧?然而并没有因为林千秋骨子里是中国人啊,他不是性情是那样,而是认知上的原因。她别扭反而是周琴停顿之后——周琴一停顿,一两秒的,林千秋也该反应过来是为什么了,然后一想就觉得有点囧了。
是的,她的别扭都不是‘尴尬’,而是‘囧’,囧过之后就是好笑。因为事情的前因后果清清楚楚,她又知道自己的‘特殊经历’,看到周琴不好意思,忽然就有一种微妙的喜感周琴会不好意思,也是因为她们是朋友嘛,觉得有点伤朋友的‘民族感情’。
然而,她又怎么可能有日本人的民族感情?这种荒诞的错位一下触到了林千秋的笑点。
笑过之后,这个话题就过去了,大家很自然地续上了之前说要去肯德基的事,说定了周末时候一起去——林千秋是去过肯德基的,不只是在东京,在别的地方也去过肯德基,但她也愿意和室友们去。
因为这是国内开的第一家,她就不是去吃肯德基的,而是‘体验’,体验历史事件一样。话说回来,难道这个时候排队去吃肯德基的人就主要为了‘吃’?是,肯德基挺好吃的,油炸食品什么时候都让人快乐,特别是国内十年前还物资供应紧张,现在也不能说完全放开了嘴,这样肯德基就更有诱惑力了。
但肯德基也是真的没有性价比!快餐级别的食物,价格却是此时高端餐厅的水平了。哪怕就要吃炸鸡块炸薯条什么的,在家自己炸一大堆的钱恐怕也就够肯德基吃那么几样少少的量。
所以,除了尝鲜的心态,多数人其实也是为了‘体验’。不是体验历史事件(身处当下的人很难感受一件事可能成为历史事件),而是体验一种新奇,一种‘异域风情’——直白一点儿说,就是好奇美国人民平时吃的什么,自己也吃吃看。
“排队人真的好多”捧着热乎乎的奶茶,欧阳明左右看看,有一种看热闹的‘啧啧啧’。
奶茶是刚刚过来的时候林千秋看到有摆摊卖的,特意买的。这不是几十年后的奶茶,也不是现在已经存在,但在大陆还没怎么出现的‘台湾奶茶’,而是更传统的奶茶——最后一个封建王朝就是清朝,虽然严格来说建立清朝的女真不能说是游牧民族,更像是渔猎民族,但因为众所周知的和蒙古的特殊关系,蒙古的挺多东西也在北京这座城市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像是奶茶,在清朝宫廷就很常见,民间自然也有,流传到现在,有人煮奶茶出来卖有什么奇怪的?
这种不是甜奶茶,而是咸味的奶茶,林千秋喝着也觉得挺好的。关键是奶香特别足,而且天冷排队,喝一口真的是整个人都暖和了。一开始欧阳明和周晶晶推辞来着,只有蓝琴本来就喝这种奶茶,乐呵呵地就接了。现在排着队,冷的要死,不是这个口味的,也觉得这个奶茶好了。
“这还不算多的大概是因为今天天冷吧,排队都排不住。”蓝琴随意地说着,又喝了一大口奶茶菜接着说:“也快了,前面人虽然多,但是离进去没多远了。一会儿在里面等,至少不用吹风受冻了。”
果然,不到十分钟,她们就排到里面了——这家肯德基很大,上下两层,总面积肯定是超过1000平方的,点餐的柜台也长,可以排好几队的人了。挤挤挨挨的,林千秋她们又排了大概十几分钟,才真正轮到她们。
大家各点各的,林千秋不喜欢吃汉堡包(她很讨厌汉堡里那些黏糊糊的白酱,但这偏偏是美国人的挚爱),所以只要了薯条、原味鸡块、鸡翅这些,另外就是可乐了,也算是很经典的一些品类了。
蓝琴、欧阳明、周晶晶她们则不同,她们没吃过肯德基,所以就按照菜单上列的品类来点餐。除非是一看就觉得不会喜欢的,其他的都尽可能点到,为此特意点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打算到时候可以交换着吃,多尝几种嘛。
𝑪𝑹
等到点好了,后厨也就差不多把东西拿上来了——这个时候的肯德基后厨不知道怎么运作的,和几十年后还不太一样,不是说客人点好了,找个地方坐,然后就等服务员端上来,或者叫号后自己去端。而是点餐的同时,后厨就一样一样配好。
就算个别现在还没有,也可以先把有的拿走,一会儿有人送或者自己去拿剩下的就行了。
是因为备餐的程序有什么不同?还是因为生意实在太好、利润实在太厚,所以人手反而充足得溢出了,准备也是宁多勿少,才能有这样的‘效率’?
不知道,也无所谓了,反正林千秋她们是端着托盘找位置的。刚好柜台不远处有一桌人要走,于是在服务员去清理桌台之前,她们就赶忙坐下了。她们甚至端着托盘坐了一会儿,直到服务员眼疾手快地迅速清理过,才能放上自己的托盘。
然后总算到了能品尝这‘美国菜’的时候了,林千秋也一起吃,不过她的主要注意力还是在周围的环境。看到有人喊服务员要筷子,也是微微一笑——这种事,几十年后绝不可能发生,大家那时候都知道这种美式快餐是怎么回事儿了,但不能想当然地觉得这个时候的人都有这个概念。
蓝琴她们倒是主要注意力在‘吃’上了,但‘吃’也不是就为了品味道,更多是满足好奇,尝尝美国人这一口!
一边各种都尝一尝,一边欧阳明就说:“这味道倒是挺好的,鸡肉有这么嫩吗?不晓得怎么做的。就是这个汉堡包,饼子夹肉?还夹了几片菜我吃不惯这个味儿,里头这个酱是甜口的我们那儿没有这样的。”
华夏大地各种酱都有,当然不乏甜口的酱,但欧阳明老家没有,都是咸的辣的,所以她是真的吃不惯,这一点她和林千秋差不多。
口味这种事没法说,而除了有的口味上的不习惯,其他大家还是很称赞的。对此林千秋倒是很容易理解,就说:“是不错啦,毕竟都是油炸的,油炸的一般都是又酥又香的,人类本能就会喜欢这个,算是刻在基因里的了。”
“人还是人猿的时候,要是能在大自然里找到油分含量这么足,以至于能吃出香、酥口感的,那绝对使劲儿地吃!因为多吃一些,说不定就能多一条命。”林千秋这个时候也是思维发散了,一下都想到远古祖先上了。
都是高级知识分子,所以即使是八十年代的当下,大家也能理解这话。周晶晶就点了点头:“也是,油炸的基本就没有不好吃的,就说我们日常饮食,油炸的也都还吃呢!不过油炸东西费油,平常很少会做,基本就是年节食品才有油炸的,一次多做。”
“对了,还有一些小吃会是油炸的,他们做买卖的,也不会嫌费油,多的是人吃嘛。”
吃着吃着,隔壁又换了一桌人,有个阿姨将一口锅子放下,对一起来的人抱怨:“我还打算给家里人带呢!又听说这美国菜的馆子主要做什么炸鸡,打包都不好装的,特意带了一个锅子来。没想到人就做出来是那个样子,用纸就包好了还真是和我们不一样!”
华夏美食里炸物也不少,炸鸡当然也有,像是唐代就有的葫芦鸡什么的。如果是这类食物,确实是打包都不好打包——日后随处可见的一次性餐盒,现在只有一种白色泡沫的,又浅又不扎实,装炸鸡根本装不了!
蓝琴她们注意到隔壁桌,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然后她们也注意到了有人在要筷子,谈论起了这个。
林千秋就说:“说起来,肯德基麦当劳这些美国快餐店刚刚开到日本的时候,大家也不习惯——日本从江户时代起,虽然也有站立速食,但都是针对几种食物而已,除了那些外,要站着速食,就觉得特别古怪。”
“特别是像肯德基这种,用手拿着,甚至边走边吃都可以,简直难以想象虽然当时也接受了,甚至出于对美国的崇拜,很多人还觉得时髦又高档,但偏见从来也不少。就像是现在,还有人说,当代日本女生大嘴巴、鸭子嘴越来越多,就是因为美式快餐的流行,因为要大口吞咬汉堡包嘛”
林千秋自己说着都觉得好笑,这就是典型的‘俺寻思’了。话说日本女孩的嘴真的越来越大了吗?根本就是审美变迁,以前古代、近代都推崇小嘴,现代因为审美越来越多元化,一些嘴巴大一些的女孩也能进入美女之列了,所以才好像越来越多的‘大嘴’出现了吧。
第212章 大国往事(12) 不知道为什……
不知道为什么, ‘肯德基之行’让林千秋印象特别深刻。要说这是‘历史事件’,那她在国内这一年多,经历的历史事件也不少了, 都是那种回忆这个年代一定会提一嘴的瞬间——只能说,这就是灵光一现了。
与此相反的是, ‘肯德基之行’后, 这一年剩下的时间里好像就没什么印象深刻的事了?那之后时间过得飞快, 一不小心就到了年底, 公历的年底,她就像去年一样, 请假回了日本。不过没有像去年一样,请那么长的假, 一次请到了快考试的时候。
去年是因为有成人式,今年只是过年而已,连上来回路上的时间, 也只有一个礼拜。对此林美惠也没说什么——现代社会就是这
春鈤
样的,随着孩子参加工作, 几年才回老家一次也很正常,回家过年只有几天也很正常。
林千秋虽然不是打工人,还在上大学, 但这个阶段这样好像也不奇怪?日本的话,一些去外地上大学的孩子, 也就寒假、暑假、春假会回家,其中除了暑假比较长, 其他两个假期都那样。如果是预备着找工作的大四生,寒假只能在家呆几天也说得通。
虽然不是那种情况,但林千秋处在这个阶段, 家里人接受起来也不难,毕竟身边这类事太多了。只有自己家是这样的时候固然难以接受,可如果不少人都这样,好像就好多了——而且有一说一,林千秋是不用找工作,可她这是在出国留学啊!这些事是早有心理预期的。
不过,即使只是回去呆了一个礼拜不到,除了过年,就是参加了一下大学同学的忘年会,也够让林千秋感觉到一些东西了那种只在文娱作品里着力渲染、她才看到过的,所谓‘泡沫经济时代’的目眩神迷。
是的,虽然她恢复上辈子的记忆是在1980年的夏天,感觉那个时候就算是日本的泡沫经济时代了——对日本泡沫经济时代不了解的人,会把八九十年代都算作是泡沫经济时代,稍微有点了解的则会去掉九十年代,毕竟90年、91年的时候泡沫就破掉了,这是有明摆着的标志性事件的。
而对日本泡沫经济时代更了解的人就会知道,虽然泡沫很早就在酝酿、滋生了,但真正变得无可挽回、是个问题,甚至让意识到这一点的人绝望,其实就是那几年。具体来说,就是《广场协议》签订后到泡沫破裂。
之所以会让人感觉时间很长,只是因为那段岁月实在太特殊了——‘特殊’这个东西,无论是精彩,还是难熬造就的,都会有一种魔力,让人觉得时间变长了。尤其是事后回忆,别的日子都日复一日、暗淡无光的时候,立刻就凸显出来了,一凸显就会挤压前后那些可有可无的日子,可不就变长了么。
另外,大概也和文娱作品的传播有关吧,文娱作品也喜欢表现那种特殊的年代。这样一来,就会下意识前后延长那个年代,《广场协议》以前和《广场协议》以后,如果就是两三年的差别,社会风貌就很少会表达出不同的。
这还算好的,甚至一些七十年代末的故事,已经是泡沫经济时代的样子了。
反而是泡沫破裂的标志性事件(就是房市和股市大跌),前后好像一刀切了?仿佛这两件事发生之后,大家的生活一夜之间进入寒冬了。其实也不是那样,虽然这坑惨了很多人,但没受影响的人也很多。而受影响的人里,绝大多数也不到不能维持的地步。
如果当下遇到的只是一次‘技术性调整’,是经济发展中的小小挫折,将来的经济或许不会那么高歌猛进,但依旧会不断向前。那这点损失也不算什么,毕竟损失总会被发展不断冲淡。实际上,历史上的泡沫破裂后,很多人就是这么想的,甚至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经历过这一次打击后,说不定社会风气会收敛,不再那么浮夸,大家还可以恢复到十几二十年前那种脚踏实地的状态。
然而一切都是想多了,失去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大家都知道的,这都快成为一个梗了。
但不管怎么说,泡沫破裂的最初两三年,大家其实还是有心气的,觉得低谷是有期限的,连大萧条都有期限呢!而有期限就会过去。于是,尤其是一些没怎么受泡沫破裂影响的人(主要是已经进入公司,至少有几年年资的上班族),这些人还是多数,他们其实是歌照听、舞照跳,一副和泡沫破裂之前没差别的样子。
等到93年到95年之间,又有几件影响重大的事发生,日本人自己才慢慢意识到,那些好时光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泡沫经济几年,真的就是做了一个梦而已,说起来也不知道是美梦,还是噩梦。而且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只当是回不去了,却没有意识到日本经济会几十年原地踏步吃老本。
会感叹‘失去的十年’‘失去的二十年’‘失去的三十年’,是因为这还算是个新闻,是能吸引眼球的,是多多少少有些出乎意料的。这就说明,大家一开始不会想到会有这种事这也正常,在泡沫刚破裂那会儿,如果对一个日本人说,此后日本三四十年会一动不动,甚至三十年后更加崩塌,大概也是没什么人相信的。
日本在经历了几十年的总体上升期后,活着的日本人已经将上升、景气当成是理所当然了。如果不是这样,下意识会被归纳为反常现象,而反常现象向来都是不持久的。
总之就是,林千秋恢复上辈子记忆之后,其实好几年时间里,日本都还没有文娱作品里那种泡沫经济时代的氛围,那种浮夸到几十年后日本人自己看都会觉得难以理解的氛围。大概就是林千秋临到快留学时,才开始有了一点那个意思。
但因为林千秋的圈子大多不是那么浮夸的,所以她也没什么感受。
而这次她回日本,虽然时间很短,却一下感受到了。尤其是参加忘年会,那些或走得近或关系疏远的同学,都有一种特别‘闪亮’的感觉——其实就是经济上行期的精气神,每个人都觉得未来可期、机会无限,所以自信乐观之类的情绪就由内而外散发出来了。
但一般这个达不到‘闪亮’的感觉,最多就是觉得有精神一些,也只有日本这几年的泡沫实在太厉害了!一个东京的房地产可以买下整个美国,这敢信?正常情况下,想想都知道不可能了!哪怕数字上给出的结果就是这样,首先感觉到的也该是恐惧,恐惧房地产的失控,而不是拿这个做一个炫耀的资本,堂而皇之地吹嘘。
就是日后的华夏,房价涨得厉害的时候,也没人会觉得北上广深房价高,加起来总价可以买下这那的,是值得夸耀的事吧?大家更多是看到外国一些城市房价高的时候,抱怨国内也是,又或者说国内更高,纯粹是抱怨!
有时这个抱怨甚至罔顾事实,拿国内一线城市的房价去类比国外小城市的房价什么的,全然不顾国内房价低的小城市非常多。还有,把大城市里好地段的楼盘房价当成全部,看到外国首都的某套房‘也’才多少多少,立刻就感叹一句——其实即使是北上广深,看平均房价也没那么夸张,所以便宜的地方也是有的。
当然,这个便宜不是绝对的便宜,而是相对的。
所以啊,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被‘冲昏头脑’的日本人,前所未有地自信乐观,仿佛世界就在他们手上。这种时候,就不只是经济上行期的‘有精神’了,是字面意义上让人觉得闪闪发光。
当然,也可能是林千秋后来人视角,有原本的认知,所以给这个时代的日本人‘加戏’了但她真的有那种感觉!
“工作?当然都搞定了啊至少我知道的人都差不多搞定了,还没搞定的都是目标很远大,但能力又不是那么顶尖的家伙吧。”大学同学组织的忘年会上,不知道是谁提起来工作的事,林千秋好奇地问了一句大家的情况,就有人这样说道。
大四生找工作当然不是毕业后或者临近毕业时才搞定的,实际很多人大三实习时就开始留心这件事了。不只是他们自己留心,用人单位也特别留心——这年头,日本企业对人才是求大于供的,凡是大学生就没有找不到工作的,只看工作满意的程度而已。
这种情况下,名牌大学毕业生,还是东京大学这种日本第一学府的毕业生,那绝对是香饽饽。基本上,哪怕是首屈一指的大公司,东大生的简历投来,也是立刻给过,然后就是愿意来面试的都有车马费、纪念品等等奉上。
当然,最后成不成也不好说,不是说东大生去哪里都平趟!毕竟东大生会选择去的地方,也不缺其他东大生,嗯,最多再加上一些京都大学之类的学校毕业生去,在这种竞争里,哪怕淘汰率不高,那也是有淘汰率的。
只能说,即使是这里被淘汰的东大生,换一家同级别的公司接着面试就是了,试上几家总会成功的毕竟是东大生嘛。
实在不行还能考公呢,而东大生进入公务员系统,那就不是走一般的路线了,前途也是大大的有——只是这时候的日本人看不上这种前途,虽说几十年后的日本人也没多待见公务员这条路(属于是想做的人不符合条件,符合公务员条件的很多都有更好的选择),但好歹把这当一个正经选择了。
觉得辛苦是辛苦了一点,得到有点对不上付出,不过好歹稳定啊!但是当下?那是根本不把这当作是一个选择。如果一个东大毕业生最后选择了做公务员,除非家里是公务员世家,当上公务员后,走的路线要比不一般的更加不一般,不然大家同学聚会说起来都是要笑的!
总之,有鉴于人才市场的这个现状,企业也是愿意抢在前头定下新招员工的,免得之后还要抢人。
现在也只有几个月就要正式毕业了,还没确定去处的,正如这个同学说的,就只有给自己定的目标很高,但能力又差一些的了——只要目标稍微低一点点,东大生基本就没有够不到的。而就算目标很高,能力强的东大生也没问题么。
第213章 大国往事(13) “真……
“真夸张啊, 居然愿意去面试就会有礼物奉上。礼物包括装了数万円的信封、全套名牌西装、手表、高档烟酒更别说之后成功入职,还有入职礼,我听说有人拿到了一辆车子。”林千秋参加完忘年会后, 和南云凉介约会时,难免说到忘年会上的见闻。
说实话, 她上辈子也对这一时段日本招聘市场的情况有所耳闻, 还看过一部反映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大学毕业式就业的老电影《就职战线无异状》。当时就觉得很夸张, 还感叹那个年代的日本毕业生简直是活在梦里.
𝑪𝑹
大概电影还是有些夸大了。
就像表现泡沫经济时代的日本, 总会提到拿万円钞票挥舞打车,愿意为5分钟的路程付出100万円的‘案例’——这时候的日本东京, 尤其是夜晚的繁华地带,出租车拉客不打表是常态, 乘客得竞价上车,所以从道理上来说,5分钟车程花了100万円是有可能性的。
再考虑到这一时期的公司因为股市、楼市红红火火实在有钱(这些公司的主业或许没那么赚钱, 但为了财报好看,他们都会投资股票、地产, 所以利润看起来极其丰厚,而利润丰厚又会带动公司本身的股价上升),公司撒钱也就大方了, 雇员都有交通费报销额度。
而只要是大公司,到了中层之后, 交通费额度就相当可观了。属于是正常花根本花不完,就是要糟蹋着花才行的地步——不是自己的钱当然怎么花都无所谓, 所以5分钟车程100万円,乍一听不可思议,但真的了解这个时代就会知道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 这种例子就算是真的,也绝对是凤毛麟角!不然报纸杂志根本不会报导,也不会让人印象深刻,以至于流传后世了。
所以林千秋就想《就职战线无异状》里表现的毕业生境遇,现实中不是没有,但真达到那种程度的应该也很少。然而没想到,参加了一个忘年会,感觉大家都有那个水平的待遇,这让林千秋有一种茫然感
对于林千秋的惊异与茫然,南云凉介一句话提醒了她:“因为是东大生吧,有这种待遇是当然的。你说的那些,一桥生也差不多了,何况东大生。”
一桥大学也是日本顶尖大学,只不过因为是文科类,所以在国际上名气不算大。但要说在日本国内的认可度,尤其是局限在商界,那也是顶尖的程度了。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远远比不上独自一档的东京大学。
林千秋原本就是有一点钻牛角尖了,所以南云凉介一说她就知道了——当下的日本大学毕业生确实前途无限好,但大多数人的未来也没有到怎么选都好的地步。可如果局限在东大这样的名门大学,那又不同了。
这确实是日本就业的黄金年代啊
“这样说也是不过南云君也是见闻如此,对吧?毕竟南云君也不用考虑就业问题嘛。”林千秋想了想,居然还有点儿小遗憾:“我也是这样,根本不需要考虑就业的事,反而错过了这种难得的体验——这种事也就是这几年了,过去没有这样过,未来也很难再有了。”
林千秋当然不是着迷于受用工方追捧,要享受一下毕业季被诸多公司追逐的乐趣,她依旧是把这当成是一种‘体验’。毕竟这也算是‘历史事件’了,就和她之前特意要去北京第一家肯德基排队就餐一样。
林千秋后面的话也没有让南云凉介多惊讶,她早就知道林千秋对日本的未来很悲观了。实际上,一方面他自己也是个聪明的、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年,还是大公司的继承人,所以眼界不差。另一方面,也是受林千秋的影响,到现在他也接受了林千秋的一些‘言论’。
即使现在日本经济火热得不得了,国民自信心也来到了高点,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明天会更好,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好这也是泡沫。
不过,南云凉介没有林千秋那么笃定,笃定泡沫的破裂不会太久,更不知道泡沫破裂后日本几十年间会不得寸进——这种事,如果不是站在后来者的视角,谁又能笃定呢?要知道,就连大萧条也不过十几二十年就恢复过来了,站在当下的当然会想凭什么日本不能从泡沫破裂后的低谷中走出?
而且日本也不是没有从低谷走出来过,战后的日本不就是在轰炸废墟中重新发展,经过数次大景气,才有了八十年代的烈火烹油吗?
林千秋这次在日本过年呆的时间很短,元旦后没几天就飞回北京了,顺便也把她对日本就业市场的惊异带了回去——对此,朋友们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她现在交的朋友,多数也是北大的学生,最多再有一些北京其他高校的人。
这些人如果是留学生,这年头会来北京留学的,估计也都是公费生,前途都是稳稳当当的。而如果是华夏的学生,呵呵,这可是包分配的八十年代!当下毕业的大学生,分的单位都不会太差,而且一个个去了就是干部种子!
更别说北大清华这些顶尖学府的学生了,分配单位那是上不封顶!往上去□□、部委什么的,有什么奇怪的?往下,他们的底线也就是部级的一些国企或者高校了——这些未来只可仰望的地方,在此时的清北毕业生眼里就叫做‘屈就’。
所以林千秋说日本大学生们的就业环境如何如何,北京这边的留学生只会笑着点点头,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而非留学生们,恐怕还要想一下什么是‘就业环境’,他们是根本不需要考虑这种事的啊!
当然,对于日本大学生可以收到真金白银的面试礼、入职礼他们还是有点羡慕的,这种事在华夏就不可能。不过,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以小见大,可以知道八十年代的华夏虽然和这时的日本完全不同,但那种后世人看来一样‘奇幻’的气质却很像,都有后世不能想嘛——对比来说,国内是另一种奇幻,却不是泡沫的那种绚烂与脆弱,是抓一把土的扎实。
就比如说,林千秋最近看新闻,看到国家体委评选第24届奥运会中国代表团专用运动补剂时,选了‘生物健口服液’,就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生物健’号称是提取了一些动物体内物质,可以看作是保健类饮料?后世虽然也还有,但已经不可能出现在风口浪尖了,更不可能早就顶尖的财富神话,甚至说起来更多是让人觉得可疑,多数人是要下意识排斥的。
可是在此时,大家不觉得这种东西有问题,而且媒体还是很权威的。在广告加持下,大家普遍觉得,就算没有说的那么神,也该是有点儿效果的,至少不会是坏东西也是鉴于此,这类宣传效果是药用,实际又不是药的‘保健品’,这年头还真是当红。
‘生物健’说起来有点陌生,但谈到它背后的公司,以及公司的另一大产品,那就连林千秋这个没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也知道——生物健背后是‘太阳神’,太阳神集团的另一大产品则是‘金菇口服液’(主要是这一款针对儿童生长发育,所以上辈子家里人给林千秋买过,她因此印象深刻)。
总之,这个时代的华夏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草莽气,连奇幻也带着粗砺的质感。
这种气质感觉反映到文化作品上,让林千秋觉得最为契合的,大概就是电影《红高粱》了——之所以林千秋会想到这个,是因为过完年后,新学期开学,蓝琴邀请她去北电看这部电影。这也算难得了,毕竟此时《红高粱》还没在国内首映呢!
这时候《红高粱》刚刚在柏林首映、还拿下了金熊大奖,但在国内,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不算多。如果按照正常的发展,这部电影应该5月份才能在香港上映,然后是加拿大、美国接连上映,再然后才是10月份在内地和观众见面。
不过毕竟是已经首映的作品,一些半公开的放映渠道是有的。就比如说北电,作为国内电影最重要的高校之一(有时甚至连之一都可以去掉,毕竟北电培养的演员虽然受到诟病,可是导演、摄影等,确实是人家独霸的),知道这样一部华夏电影连金熊奖都拿到了,难道不会想要看一看?
而一旦有这种想法,那拿到拷贝就是很容易的事了以人脉来说,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至于放映方,其实哪怕从商业的角度,也挺愿意在北电先放放看的。这年头电影很难‘偷跑’,先在专业性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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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群体中放放,还能看看风声、试探市场反应,好方便后续安排放映计划呢!
这件事可是很重要的,毕竟这年头的排片还要先确定拷贝!简单来说,就是看好一部片子,就会多多地拷贝,确保自己这一地区的电影院能多排片。而拷贝的成本就高了,不只是胶片,还在于电影院给电影厂的钱也是按照拷贝来的。
这不奇怪,这年头要搞票房分账是很难的,所以还是卖拷贝简单。地方要多放映,那就多要拷贝好了,电影制作方卖拷贝分钱,简单明了。
所以,为了防止错判,导致前期投入过高,最后亏损,看小规模试映的反应,也是很有必要的。
蓝琴呢,作为北京坐地户,妈妈又是杂志社的编辑,文娱圈子里七弯八拐的,不论哪个方面的都能找到关系。所以这种小规模、内部放映的片子,她想看都能看上——说起来,还是之前林千秋看新闻提到《红高粱》,她才心里存了这件事。不然她其实对这个题材的电影兴趣不大,是不会主动找关系去看的。
能提前看到《红高粱》,林千秋当然乐意!不然的话就得等到明年了——10月份会在国内上映不错,但那个时候林千秋肯定不在国内了。至于《红高粱》在日本上映,就是明年的事了,晚了一步不说,在日本看这部片子,还是在国内看这部片子,那也是两个感觉。
林千秋喜欢这部片子的美学,但对于曾经看过这部片子的她来说,也没有非要回看的需求。这个时候想看,更多是感觉到这部片子真的就是时代印象一样红的是人、黄的是土,粗砺而强烈,骨子里有血性。
这次看完后,林千秋还忍不住和蓝琴讨论镜头美学,而听她滔滔不绝说这些,蓝琴都觉得莫名:“你都在看这些吗?电影的话,故事才是根本吧?故事怎么样?”
话说完蓝琴就觉得怪怪的,因为她才想起来,《红高粱》严格来说也算是抗日题材了。虽然看过电影的人,最深的印象大多不在这里,但在后面,确实是鬼子入侵、乡亲抗日来推动情节的。然后,她问一个日本人(她认为的)抗日片怎么样她倒不会后悔,只是考虑到她和林千秋的友情,多少有点不自在。
林千秋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点一样,不假思索道:“故事一般吧,主要是类似的故事情节我看过太多了”
林千秋其实不太确定这个年代的人怎么感知《红高粱》的故事,但她这类故事构架真的看太多了!她既然有上辈子记忆的影响,这个时候就不可能当没看过那许多电影、电视剧、小说了所以单纯说故事,《红高粱》是真的没办法让她分神。
林千秋都这样说了,这个话题就没法讨论下去了,蓝琴总不能直接问‘电影里打日本人来着,你怎么想的啊’吧?所以之后离开北电,两个人压马路,她就说起来买东西的事。
“最近看到什么买什么我妈给了我钱,让我觉得有用的东西就抓紧买。”说到这里的时候蓝琴摇了摇头,完全没有为这种事高兴的样子,反而非常忧虑。
“好像东西不要钱一样——”蓝琴顿了一下又说:“其实按照现在的情况,钱存起来就会变废纸,花掉的是废纸,换到的是有用的东西,确实是不要钱了。”
蓝琴说的是最近价格闯关、通货膨胀的事——在改革开放后,国内外接轨,物价上涨就不可避免了。但国家也不可能让价格随便涨,所以还是有调节的,没有让老百姓直面冲击。
然而即使是这样,改革开放之后,物价上涨也是无法避免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每过几年国家就会松松手,让价格大涨一波,慢慢接近国际水平,这就是价格闯关了——其中最有名的一次价格闯关就在今年,以至于后来大家说起价格闯关,基本就是指1988年这一次了。
价格闯关时,最明显的表现就是物价上涨,这种上涨是剧烈的,还会有连带效应。所以闯关成功还好,可以松一口气,缓上几年(这个时候国家简直像是一步一步跳着桩子过河,每跳过一个还要准备下一个)。而一旦闯关失败,就得面对恶性通货膨胀了。
林千秋记得,1988这一次价格闯关是不太成功的这也正常,如果成功反而不可能刻骨铭心,成为价格闯关的代名词了。这就是中国人的习惯,历史上成功的事很少大书特书,但一旦失败,那就得浓墨重彩的记,今后还要反复鞭尸
这样的结果让林千秋当下根本无法说什么,不然安慰价格闯关会成功?她知道不是这样,假话就说不出口了。
好在蓝琴也不是为了求安慰才说这些的,就是觉得这件事对老百姓影响很大,但又不知道有什么办法,所以迷茫了,得找个人说说而已。
最后也只是无奈苦笑,对林千秋说:“现在看起来还挺热闹,不少人还说是经济好,对吧?实际大家心里都在滴血”
第214章 巅峰泡沫(1) 林千秋看《红……
林千秋看《红高粱》时, 就是大学最后一个学期了(如果是东大本校,则基本快要毕业了,毕竟是三学期制度, 初春就能毕业)。这个时候时间真的过得很快,好像一转眼她就参加了毕业仪式, 拿到了自己的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
这期间她甚至还往返了北京和东京两次, 因为有一些手续要办。
而等正式毕业, 林千秋却没有立刻离开华夏, 而是选择了‘毕业旅行’。要说‘毕业旅行’这种事也很正常了,所以她以此为理由要晚回去一两个月, 家里是交代得过去的。
林千秋将自己毕业旅行的地点选在了山西、陕西、甘肃、新疆,之前她在华夏这一两年, 跑了东北、华北、东南,但西边就基本没去过了——事实上,别说这辈子了, 上辈子她也几乎没去过西边!
山西和陕西是华夏文化重镇,甘肃、新疆则以独特的地理自然之美, 以及华夏、中亚交汇出的文化闻名,文化资产丰厚。林千秋花了快两个月的时间在这四省流连,其实也只能算是看了一个皮毛而已。
最后是林美惠催促了, 林千秋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先是回到北京,然后乘飞机到东京。
“过去竟然没有发现, 千秋你是这样没心没肺的孩子啊。”接到林千秋后,哥哥林健太郎一边把她的行李箱接过, 一边凉凉地说:“就这样喜欢外面的世界,留学就算了,留学结束后还一直不回家?”
林千秋眨了眨眼, 没有说话,而是挽着林美惠的手臂,又冲南云凉介笑了笑——这让林健太郎更加没好气了,好像只有妈妈和南云君需要‘安抚’一样!难道他的抱怨就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以至于妹妹当他是在开玩笑?
看林健太郎表情不太好,林千秋才笑着拉了拉他的手:“哥哥别生气啦!”
林千秋没有说什么自己就是喜欢华夏,或者出国留学、看看世界是现在所推崇的,多的是人留学后干脆就定居的这些都是真实情况,也符合林千秋的心意,但这种时候说完全就是拱火了。她但凡还在乎这辈子的家人,都不应该直接说出来的。
所以林千秋只管服软认错,等到出了机场上车,林健太郎就已经不说什么了——三个人来接机,林健太郎和南云凉介都开了车子,林千秋冲妈妈和哥哥露出了一个等一会儿见的表情,就坐上了南云凉介的车。
对此林健太郎又不爽了:“所以,千秋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回来后首先关心到的也是男朋友么?”
林美惠却不这么想,嗔怪地拍了拍阴阳怪气的长子:“这两年,最辛苦的就是南云君了,健太郎你要体谅才对上次千秋回来,时间也很紧张,都没有和南云君见面不过以后就好了。”
林千秋为了毕业的时,毕业旅行之前是往返过北京、东京两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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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为时间紧,就在家住了一晚,确实没和南云凉介见面。南云凉介也是和林千秋打电话才知道这件事,虽然表面很体谅,心里的不安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林健太郎顺着妈妈的话想了想,上车发动车子时就忍不住笑了一下:“的确,南云君确实很辛苦呢千秋小时候我可没想到她长大后会是这样的性格,她一直以来都很体贴,个性也温柔,不是吗?”
“现在看起来,却是一个挺无情的孩子。嗯,也可能是才能和天赋让她慢慢变成这样的,对于她来说,‘喜欢’来的太容易了尤其是在她和南云君的关系里,南云君对她的喜欢,可比她对南云君的多多了。”
“南云君深爱着她,但她好像只是普通的喜欢?不是说她在恋情中不认真,但总是没有那么投入的。留学的事也是,几乎是她决定了,通知其他人就算了——家人就算了,毕竟是留学这种事,不会觉得她留学了就改变了什么。可是恋人?这就太让人忐忑了。”
“然而就是这样,千秋没和南云君商量过我想,如果南云君如果说不希望她去留学,她会选择和南云君分手吧。”说到这里,林健太郎都忍不住同情南云凉介了,感慨地说:“不一定是留学这件事就这样重要,比恋人更重要,而是千秋肯定会坚持自己的‘自由’。”
“对于千秋来说,自己的自由、自主绝对是第一位的,不可能为恋人妥协哪怕一点儿这在恋爱关系中是不是太强势了一点儿?”林健太郎忽然有些忧心忡忡了。身为日本人,他深知这是‘非主流’的。
然而一直以来都为南云凉介说话,表现得非常喜欢这个年轻人,还劝林千秋珍惜这段感情的林美惠却有和长子不一样的看法。
她看了看后视镜里南云凉介的那辆车,淡淡地说:“恋爱关系要维持当然需要妥协,但不一定需要女孩子来妥协。如果凉介和千秋那孩子就这样能继续下去,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作为妈妈,我当然希望是一个男孩为千秋妥协,而不是她去做什么妥协。”
作为过来人,林美惠对男女感情上的博弈是有发言权的。虽然她自己是再正统不过的日本女性,当妻子始终是温柔顺从的,在和丈夫的感情中算是妥协的那个。但不代表她喜欢这个,认为这个就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自己的女儿‘占据优势’,她才不会觉得有问题呢!
林健太郎‘呃’了一声也不再说话了,他因为同为男性,会下意识同情南云凉介。不过这点同情当然是比不过和妹妹兄妹之情带来的立场——这个时候没有附和林美惠的话,而是语塞,更多是刚刚才‘同情’过,立刻就立场调转,有点儿尴尬而已。
但不用说也知道,他内心深处的想法不会和林美惠有什么不同死道友不死贫道,当然是妹妹的幸福更重要啦!
然而,被林美惠、林健太郎共同盖章‘无情’的林千秋,真的就不在乎南云凉介吗?必然不是。真的不在乎的话,就不会交往了,或者就算交往,很快也会分手。现在都交往四年了,期间一半时间还是异地恋,要说这是林千秋懒得麻烦,而不是感情在维系,那才真是天方夜谭!
只是她对南云凉介就是正常的男女朋友感情,尤其是过了热恋期后,感情上越来越平稳了——她敢说,她上辈子时那些女性朋友怎么待男朋友,她就是怎么对待南云凉介的!
只不过一方面现在是八十年代日本,对男女关系中的女性就会‘高要求’一些,林千秋这个新时代华夏女孩达不到。另一方面就是南云凉介的原因了,他一直以来都太喜欢林千秋了这样说或许有些肉麻,但事实就是如此。
对比南云凉介的专注与真挚,林千秋那种正常的感情就显得‘浅薄’了。
对此林千秋也没有办法,感情这种事并不是说对方给多少,自己就能回多少的——甚至于,南云凉介这样在乎她,她首先并不是得意洋洋、心满意足,而是感到了压力。只是她始终是一个心宽的人,很少因为别人自己过不去,所以压力山大的时期很短。
“南云君好像一下变成大人了”林千秋坐在副驾驶席,扭头直直盯着南云凉介,忽然就说出南云凉介意向之外的话。
南云凉介没想到,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千秋第一句话是这样一句话——这让他有不好的直觉,一般电影里主人公对恋人说出这样的话之后,剧情走向就会怅然起来。
“23岁,已经成年几年了。”南云凉介顿了顿说,没有说的是,他还一直以来就比同龄人早熟,这一点不论是认识他的人,还是他自己,都是十分清楚的。所以要说‘变成大人’,根本不是忽然之间的事。
林千秋‘啊’了一声,捏了捏南云凉介放在变速杆上的手指:“虽然是这样说,但总是会忘记这个呢。大概是因为总认为自己还不算大人,所以也没有把南云君当成成年人而且一直以来,南云君不是很孩子气吗?”
在南云凉介眼中,林千秋确实经常有‘长不大’的一面,大概是因为生活一直很顺利?除了她爸爸去世前后一段时间,她一点儿生活的苦都没有吃过。而这种泡在蜜糖里的人生,基本就培养不出成熟的人了。
南云凉介也不认为这样的恋人有什么不好,千秋有时候会很独立、理性,甚至强势,有时候又完全是个小女孩的样子。这种矛盾也是让人着迷的,他并不是喜欢其中一面,不喜欢另一面,而是好像都很喜欢。
所以林千秋经常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一点儿不意外,由此没将作为恋人的他当成大人,就有一种逻辑上十分通顺的感觉。但是,什么叫做他很‘孩子气’呢?南云凉介从来没想到,这个形容词能用在他身上。
面对他脸上的疑惑不解,林千秋却振振有词:“就是孩子气啊!就算是早熟,也是孩子气的那种早熟!那种强烈的不顾一切、愤世嫉俗,难道是成年人的样子吗?成年人对应的才不是成熟稳重,而是能够自己和自己和解。”
南云凉介因为少年时代的经历,对荻野那样的传统大家族有一种强烈的排斥,很早就想逃离了。如果没能逃离,大概就是要拿自己和荻野家‘殉葬’的姿态了——所以【原书】之中,他即使喜欢上了女主角,也因为他要回归荻野家了,选择了推开喜欢的女孩。
难道他不知道,就算传统家族‘吃人’,喜欢的女孩如果和他在一起,很可能会重复他母亲的命运,这是一个很偏激的想法吗?先不说只是交往而已,到结婚还很遥远,就算真的结婚,他和他的父亲也不是一样的人啊!他的父亲会忽略妻子,将歌舞伎事业以外的重担都扔给妻子,最后几乎是熟视无睹地看着妻子枯萎南云凉介却不是这种男人,他是一个很在乎感情的人。
再者,当事人的性格也是一个点,难道南云凉介不知道,母亲会郁郁而终,也有她性格过于柔弱的原因?换个说法,如果是【原书】女主角冲田美绪那样坚韧不拔,比较有自我的女性,或许也会因为所爱之人的熟视无睹痛苦,却也是能走出自己的路的。
无论是离婚,结束这名存实亡的婚姻,还是就当是职场打工,将世家夫人的日子自己撑起来,总归不会是‘郁郁而终’。
所以,某种意义上,南云凉介会做出那种‘愚蠢’的选择,是他个性里愤世嫉俗的一面发挥了作用——他就是在自我折磨、自苦,是对未来的悲观,担心万一命运真的会重复所以,与其得到了再失去,还毁掉所爱之人的人生,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止步。
这也算是一种胆怯吧?
这些其实都是‘孩子气’的表征,毕竟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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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更容易钻牛角尖,毕竟只有小孩子才会动不动就要鱼死网破,拿自己去‘殉葬’。就连‘愤世嫉俗’不也总是用来形容年轻人?愤青常见,‘愤老’就没见过多少了。
而现在的南云凉介呢?并不比两年前、五年前,甚至十年前更成熟,有时甚至还会显露出少年时代没有的幼稚的一面。但林千秋却觉得他好像一下变成大人了——就像是曾经压在他身上的很多东西,渐渐消失了,于是他变得平和、不用再自己和自己较劲。
这就是一种真正的成长成长大概就是,曾经以为天塌地陷的一些事,随着时光和经历覆盖人生,渐渐变得不是问题了。
那些事当然还是很重要,甚至会一直是心里挥之不去的心结。但成长起来的人,学会了和这样的心结相处,将它们放在内心的一个小小角落,多数时候忽略它们,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也没有一定要解决的执拗。
就像‘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这句话,好像只是一句感叹,空泛的安慰而已。但真的到了那个阶段,心态还真就是这样求全、求满,什么事都要有个了结,这不也是小孩子才有的想法吗?
南云凉介一下就明白了林千秋的意思,他知道林千秋几乎什么事都知道——他们认识的足够早,即使一开始时很少有交集,可是有限的交集中,恰好都和他的心结有关。然后他们交往,南云凉介更能感觉到,千秋比他想的更了解他。
所以林千秋说他不顾一切、愤世嫉俗,他不会想到别的,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同时也完全明白,她说的是对的。
对于现在的南云凉介来说,离开荻野家足够久了,无论是事业、爱情、朋友全都进入了新篇章,过去的一切都变得遥远了。曾经所郁结,甚至于要他自毁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来过了。以至于现在想起来,居然有一种不真实的陌生感。
他真的曾经那样过吗?实在是太青涩了、太幼稚了就像千秋说的,是‘孩子气’啊。
就在南云凉介思绪沉下来,随着林千秋的话越想越深时,后知后觉林千秋已经盯着他不知道多长时间——那是一种非常有存在感的视线,好像她第一次见到他,对他一无所知,好奇心驱使她想要了解他。
当然了,不是每个第一次见的人都会引发好奇,不然那需要好奇的人就太多了。所以会‘好奇’,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吸引力或许不是‘好感’,但吸引力其实比好感更少见,这种奇妙而雀跃的感情,稍微浓重一些就是‘怦然心动’了。
实际林千秋就说出来了,在南云凉介因为红灯停住车子,也扭头和她对视时,就脱口而出:“好喜欢,现在的南云君!”
话说出来,林千秋才发现,她以为的异地恋结束后会有的陌生其实根本不是问题——确实是有点儿陌生,相处没有之前那样自然而然了。但在南云凉介‘变成大人’的前提下,这种陌生反而催化了她的恋心。
和南云凉介向她告白那次不一样,那次她在听到告白后,突然明白了自己是喜欢南云凉介的(至少抱有不小的好感)。但有就事论事,那时候她其实并没有感觉到‘初恋’该有的怦然心动
那时的南云凉介只是让她喜欢而已,现在却让她觉得有魅力,一个成年的、年轻男性的魅力。
如果说,曾经的南云凉介像一颗钻石,又硬又脆,伴随着经过打磨的璀璨刺眼。现在就更像经年累月佩戴过的玉石,温润由内而外透出来了——对视没有超过两秒,话脱口而出的同时,林千秋脸红了。
第215章 巅峰泡沫(2) 在恋爱稳定进……
在恋爱稳定进行4年后, 林千秋才好像真正坠入爱河
这导致她回国一个礼拜的时间里,粘男朋友粘的厉害——虽然此时的日本女孩粘男朋友很常见(但也有已经是上班族的男女朋友,女孩会特意体谅男生, 违背内心意愿,强忍着不去‘粘’男朋友), 但在林千秋身上几乎是前所未见的。
这让南云凉介都有些措手不及了, 原本他预计之中, 林千秋回日本一两个礼拜, 应该会每天见朋友,将过去的交际圈子重新捡起来。这段时间内, 他们即使会经常见面,二人时间也不会很多。
然而没想到, 林千秋只要确定他能空出时间就会约他一起,即使不是两个人约会,而是她和过去的朋友见面, 也要带他这倒是让林千秋的朋友们大吃了一惊,林千秋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啊。另外, 还有人吃惊的是,林千秋还没和南云凉介分手。
不奇怪,算一下就知道了, 他们已经交往四年多了!要说爱情长跑好像还差一点,但考虑到他们交往的时候都还没满20岁, 成年人都不算,还都是彼此初恋, 这个恋爱时长就很长了。要知道,初恋普遍不长命,即使是在这个尚算‘纯爱’的时代, 也是如此呢。
而且这四年里还有一半时间是在异地恋,这就更加了一层debuff了。所以如果不是林千秋最亲密的几个朋友,一直没有断联系,知道她的近况的,还真就默认林千秋和南云凉介已经分手了。
“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觉得千秋比以前更在乎南云前辈了?”喝了一口香槟压压惊,长谷川香织瞟了一眼躲到一边去,和南云凉介一起掰着手指头玩的林千秋,摸了摸自己的小手臂,是一层鸡皮疙瘩。
“也不是千秋以前不在乎南云前辈的意思,我是说,千秋以前对待‘恋情’其实有点冷淡哦。大概对于她来说,生活中有太多事物比‘恋情’更重要了。所以即使南云前辈才是冷淡的人,而千秋平常都很热情,在他们的恋情里,这也是完全相反的。”
“南云前辈虽然也没有像一些男生一样,谈恋爱的时候要死要活,一点儿气概都没有。但真纪子你知道的吧,就是那种感觉每次看到南云前辈注视着千秋,就会相信了,他确实深爱着千秋。”
“千秋喜欢南云前辈,但‘爱’‘深爱’?”长谷川香织摇了摇头,大概是自己都对林千秋这个闺蜜没信心的样子。
今天是朋友们聚在一起给林千秋开的‘接风宴’,和林千秋关系一直很好,一叫能来的朋友来了又二三十个,其中女孩居多,男生大概只有小猫两三只。南云凉介在其中本来就很显眼了,林千秋还和他形影不离,肯定会引起注意的。
小川真纪子现在比以前更‘飒’了,一副当代独立女性的样子,抚了抚一侧利落的短发,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林千秋和南云凉介——说是林千秋的接风宴会,实际也是大家找个机会聚会,所以刚开始的叙旧和说笑之外,林千秋这个主角也不是躲不开。
“说不定是千秋比较慢热的原因,你知道的,这种事她总是容易后知后觉。”小川真纪子解释了一句,然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这或许是美女的特点了,因为有很多爱慕者,所以会不敏感。”
“慢热?”长谷川香织没想到小川真纪子会这样想,一副‘你是在开玩笑吗’的样子,伸出四根手指:“已经交往了四年,四年时间足够从喜欢走到热恋,再变得平静,最后分手了——甚至来两轮也可以!千秋要四年才能从喜欢到爱上吗?”
“不是时间的问题。”小川真纪子言简意赅。
的确不是时间的问题,如果时间长就可以爱上,那大家都会爱上朝夕相处的同学、同事,事实却并不是这样。小川真纪子的意思是,即使是对的那个人,林千秋也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认清自己、认清对方的感情,而且还需要一个契机。
在小川真纪子看来,千秋和南云凉介可能是抓住一点契机了,但还不完全。对此她评价道:“还很早呢,千秋和南云前辈还需要磨合说实话,他们两个在感情上都是怪人。南云前辈先不说,千秋的话有的时候像年轻
椿?日?
女孩一样单纯、冲动、天真,这符合她的年龄和阅历。有的时候又像老人家一样,有一种下意识忽略了这种事的迟钝。”
“或许作家就是这样古怪的吧,作家总是有时敏感,有时又不通人情的虽然千秋平常看起来更像普通女孩,但其实还是不一样的吧?”长谷川香织想了想,有点理解小川真纪子的话,最后却用林千秋是个作家解释了。
有点偷懒,但不得不说,这真是万试万灵的解释。林千秋因为特殊经历,所以性格表现在外其实是有不协调的地方的,这本来是很让人理解的。但因为她是作家,还是名作家,不需要她解释,大家就自动理解了。
林千秋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也是松了一口气主要是,真要让他解释,她能怎么解释呢?现在大家自动找到了解释,也就不会因为她的‘古怪’而侧目了——这一点很重要,如果一直在意这一点,朋友和她相处会失去平常心,朋友就很难做了。
小川真纪子和长谷川香织‘蛐蛐’了南云凉介和林千秋一会儿,没多久大概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去拆散小情侣了。当着南云凉介的面,大大方方‘借’走了林千秋,然后三个女孩就到吧台要喝的和小零食。
“呜哇,刚刚南云前辈不会是生气了吧?盯着我看呢!”吧台边坐下后,长谷川香织挽着林千秋的手臂,笑嘻嘻地说。
林千秋笑着推了推故意‘茶茶’的好朋友:“怎么可能,演戏太刻意了吧?南云君才不是那种个性呢——而且,现在他才不会不高兴你们把我带走,说不定还会觉得松了一口气我最近总是缠着南云君,大概南云君也很为难吧。”
小川真纪子一只手托着林千秋的脸,似乎是想确定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看出她大部分是开玩笑,但多少有一点真心实意后,眼镜都差点儿滑下来:“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南云前辈可太喜欢你了为难?你在开玩笑吧。”
“因为南云君也很忙啊,结果我回来后,总是要找他陪我。就算我问过他有没有时间,但刚刚回国的女友,要说自己没时间也很难吧?”林千秋原本其实没深入思考这件事,这时候说到这里了,反而越说越觉得就是这样。
林千秋这样思考了,当然就会忍不住和南云凉介说——这就是她的个性了,不会和男朋友有话不能说。当然,也可以说是她的恋爱经历太顺利了,一直很有‘安全感’,所以也不会考虑,是不是有一些话不能太直接。
而考虑到她唯一的恋爱经验就是南云凉介,所以这还是南云凉介的原因!是这样的,没错【十分确定.jpg】
“所以,如果南云君没有时间,千万不要勉强哦!”林千秋稍微解释了一下自己因为刚刚回来,所以会比正常情况下粘人,但这不是南云凉介为此勉强的理由。
她将心比心,如果自己沉浸在写作中,结果男朋友一些没必要的、无关紧要的事也一定要找自己。那即使她因为对方是男朋友,知道恋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不可能真的一板一眼,更不可能在交往的情况,还完全保持所谓的‘个人独立’也会不耐烦吧?
南云凉介‘嗯’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林千秋。如果是刚刚交往的时候,他可能还会奇异于林千秋的性格,甚至觉得她可能并不喜欢自己,只是刚好他是一个合适的交往对象,在其他人看来,他们是那样合适,所以才答应交往的。
但在4年后,他远比曾经暗恋期更加了解林千秋了大概林千秋的话就是字面意思。
至于最近林千秋的反常粘人,这的确有点打乱他的工作安排,这是他很方反感的事。他是那种十分介意计划被打乱的人,但这一次,他并没有不高兴——被打乱原定计划当然很不爽,即使这个打乱他计划的人是林千秋也改变不了这一点。可是,另外一种甜蜜的、患得患失的感情更强烈,让被打乱计划的不快也显得无足轻重了。
林千秋这种正常女孩热恋中才有的表现,连朋友看了都会一眼看穿,更不要说交往四年的恋人了。这让南云凉介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振奋,就像是一株玫瑰花,照顾了很长很长时间,一直没有开花,本来已经放弃了,觉得不开花也不错
对于完全投入进去的人来说,或许一开始的目的之一是开花,可是随着投入的时间和感情,这株玫瑰花本身已经是最重要的了——这时玫瑰花结出了一个花苞,重要的甚至不是花苞,而是她真的回应了自己这件事本身。
至于患得患失,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中大奖的人都是这样的。
另一边林千秋其实也只是有话就说而已,而不是真的很担心自己粘男朋友粘的厉害,对方会嫌烦——不是自大地觉得南云凉介没有任何负面情绪,而是嫌烦又怎么样呢?男女朋友交往,从来没有让对方嫌烦过,这种事也几乎不可能吧?
如果交往过程中总是小心翼翼,担心这样做会让对方烦,那样做会让对方怒,那还交往干什么呢?那不是谈恋爱,而是讨好了。
更何况,刚刚结束异地恋分离期的女朋友诶,会想要和男友多多贴贴,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所以林千秋是真的一点也不心虚的。
所以说过之后林千秋就算是放下这件事了,又夹着筷子,准备吃马上要端上来的天妇罗——今天倒不是参加什么聚会,是单纯的约会,约在了银座的一家天妇罗店。这家店是朋友推荐的,是林千秋留学后才开的,据说是好吃的不得了!
天妇罗嘛,林千秋还是很愿意吃的,毕竟裹上薄薄的面衣油炸这种食物就没有难吃的,算是林千秋接受度最高的日料之一了。
天妇罗本质上就是炸鱼炸鸡一类的食品,就算吹嘘再多,说明其和普通油炸食品的平民属性不同,也改变不了这一点——说是面糊有讲究,而且裹的时候要薄而轻盈,内里的‘馅儿’,一般也是完整的蔬菜、鱼虾之类,而不是加工过的各种丸子、饼、肠什么的,还不就是那回事?
就当是油炸食品高级版吧。
实际上,看‘天妇罗’这个名字就知道它的来历是炸鱼一类的了。天妇罗其实是一个音译,源自葡萄牙语‘tempero’,而葡萄牙语的‘tempero’又不出意外的来自拉丁语(很多欧洲语言词汇,都可以追溯到一个拉丁词),意思是‘守大斋期’。
天主教对欧洲古代影响很大,这种影响是方方面面、遍及普通人的日常生活的。就比如说守斋吧,每周都有的斋日就不说了,其他各种圣人纪念也不少,至于一年不止一次的大斋期更不要提——守斋期间一般是禁食热血动物的,严格的话,可能猪油也不能吃。
这期间,大家除了蔬菜、淀粉类主食,主要就是吃鱼类为主的水产了,所以鱼虾这种水产地位特殊。
欧洲的内陆国家是没办法,只能从河湖里打鱼度过斋期,最多进口一点儿咸鱼(海鱼)。临海国家就要舒服多了,一般都会由此发展出捕鱼业,当地自己吃不算,腌渍、风干之后销往内陆也是应有之义。
这种情况下,葡萄牙作为沿海小国,折腾出不少海鲜料理也很正常,炸鱼的出现可以说是逻辑通顺——葡萄牙人把这种裹了面衣油炸的海鲜料理叫做‘tempero’,毕竟在天主教吃海鲜确实算是守斋了。
后来葡萄牙传教士进入日本,影响到了日本饮食,江户时代就诞生了‘天妇罗’所以天妇罗果然和炸鸡炸鱼薯条这种罪平民的食品同出一脉!
这样看来,‘天妇罗’进入华语世界后,又成了甜不辣(一种混合肉糜加上面粉制成的‘预制菜’,也是从日本传来的,常见于关东煮,国内煮火锅有时也会用),可以说是一种‘不忘初心’了,毕竟甜不辣也很亲民嘛。
更不要说在日本,天妇罗也不见得是高级料理,只能说丰俭由人,既有价格高昂的高级料理店,也有亲民的居酒屋,大家都卖天妇罗。主妇在
椿?日?
家也经常做天妇罗,也是因为主妇要利用各种食材,经常把一些剩下的、能炸的食材都裹上面衣炸一炸,才有‘万物皆可天妇罗’的说法吧,店里还是不会那么随意的。
比如说林千秋和南云凉介今天吃的这家店吧,主打的是天妇罗,其他基本都是‘配菜’。而他家的天妇罗,也只做斑节虾、鱚鱼、香鱼、星鳗、鱿鱼、甘鲷、海胆、贝柱、芦笋、莲藕、舞茸、松茸、红薯、南瓜这些,都是最经典的了。
斑节虾就不用说了,大众印象中的天妇罗,总是和炸虾联系在一起的(往往虾尾没有裹粉,就那样支楞着)。那种印象中的炸虾,用的就是斑节虾!哪怕其实用了别的虾,斑节虾也是绝对的‘正宗’。
当下,餐厅给林千秋和南云凉介承伤的第一道天妇罗料理,也是斑节虾——天妇罗料理讲究的就是出国立刻食用,差一会儿味道就不同了。普通料理店制作天妇罗就算了,像这种高级料理店,翻台率是真的不高,食客等待的时间也会比其他餐厅长一些。
炸虾送上,林千秋立刻夹起一只沾盐食用,没有辜负她的期待!斑节虾绝对是最新鲜的,品质也高!再加上厨师的手艺好,真的是外酥里嫩、清脆咸甜由此也可以看出这家店水准,林千秋也更期待接下来的菜了。
之后端上来的是莲藕,莲藕天妇罗国内好像没怎么听说过?出镜率真的不高。不过它其实非常常见,是天妇罗料理所谓的‘老三样’之一(另外两样是南瓜和虾)——天妇罗里的莲藕爽口清香,人气确实是高的,但林千秋感觉一般般。
主要是林千秋爱吃粉藕,不爱吃脆藕,天妇罗的莲藕都是脆的
当然她也不讨厌这个就是了,不然一开始确定今天的天妇罗大餐时,就不会有莲藕了。
莲藕之后就是鱚鱼了,如果说在天妇罗料理里,斑节虾是虾类的‘正宗’,那鱚鱼大概就是鱼类的‘正宗’——所谓鱚鱼,其实就是国内的沙棱鱼,因为这种鱼的鱼肉口感柔软,味道清新,还少刺,所以本来就很适合天妇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