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220(2 / 2)

在日本还有‘寿司不可无鲔,天妇罗不可无鱚’的说法呢!

林千秋也最喜欢吃鱚鱼天妇罗,所以这一道一端出来,林千秋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立刻沾了沾柠檬——吃天妇罗有三大蘸料,都是一开始会送上的,包括柠檬、盐、萝卜泥。虽然喜欢蘸什么要看个人口味,但一些经典的天妇罗蘸什么,都是有说法的,比如斑节虾一般就蘸盐,鱚鱼则是柠檬。

第216章 巅峰泡沫(3) 林千秋和南云……

林千秋和南云凉介在鱚鱼天妇罗之后, 还依次吃了南瓜天妇罗、鱿鱼天妇罗、芦笋天妇罗、海胆天妇罗、松茸天妇罗、甘鲷天妇罗、红薯天妇罗、星鳗天妇罗——虽然看起来很多,但每人一份,一份只有一两个, 分量都很小巧,所以也就吃个半饱而已。

能吃半饱, 还是因为种类丰富、进食节奏慢, 变相增加了饱腹感!

“我觉得, 最好的是红薯虽然这不是他家的主打。”吃完星鳗天妇罗, 林千秋很在行地点评了一下。这辈子她确实吃了不少天妇罗,自己也做过, 所以自觉挺有发言权的。

而作为世家子弟的南云凉介,这方面可能比林千秋更挑剔, 不是刻意的那种挑剔,就是自然而然的——他也赞成林千秋的评价,虽然红薯天妇罗不是主打, 但却是最好吃的。

“主厨很有耐心。”南云凉介点头赞同。

红薯天妇罗和多数天妇罗食物都不太一样,多数天妇罗食物都挺快的, 几分钟之内就要炸完,确保外酥里嫩,以及面衣里不会沁入太多油脂导致天妇罗油腻。但红薯天妇罗, 一般要炸制半个小时左右,这是因为要达到内心软糯糖化的效果就得长时间加热!这时候加大火力加速还不行, 那会导致面衣焦糊,相反得小火低温地炸呢!

所以这种高级料理店里制作红薯天妇罗, 都没办法早上桌,都是吃到靠后了,红薯才能端上来。

“接下来就是天丼了, 应该不会差。”林千秋根据之前端上来的料理,判断了接下来的‘天丼’的水平。而说的时候她还忍不住看了一下南云凉介:“话说南云君选了天茶呢,虽然吃完炸物之后,茶泡饭会比较清爽,但我始终不能理解,为什么天妇罗也要用茶泡那样不就失去意义了吗?”

一顿饭吃到七八分饱算养生,但要只吃半饱那就差太多了。所以这顿饭当然不是到此为止的,在一道一道的天妇罗后,按照天妇罗套餐的惯例,还要来一份天丼或者天茶——有点儿像林千秋上辈子出去吃烧烤,烧烤也是越来越贵了,很难放开了吃,纯吃烧烤吃饱,一般还会点个炒饭或者炒面?

天丼的话,‘丼’对日本人很好理解,这算是他们的常用词了,就是盖饭的意思。天丼就是天妇罗盖饭,一份米饭上盖上一团虾贝、蔬菜裹上面糊,炸成的天妇罗,然后再浇上酱油等料汁就可以了。

天茶则是天妇罗茶泡饭茶泡饭挺清爽的,问题是热茶浇在天妇罗上,以酥脆轻盈著称的天妇罗不就软了烂了吗?虽然不能说就难吃了,但林千秋总觉得那样就浪费了高级天妇罗店精准控温,力求天妇罗恰到好处的努力。

所以她从来都点天丼,如果觉得油腻了,最多是要一杯解腻的饮料。或者干脆就不要天丼,只要单纯的茶泡饭——如果这家店菜单上有单纯的茶泡饭的话。

南云凉介依旧赞同林千秋对天茶的看法,不过他还是坚持吃天茶。只能说口味这种东西,其实很难用理性考虑,它是从小习惯了,习惯成自然。也就是成年之后,遇到别人惊奇自己的口味,才能意识到,自己以为天经地义的东西,其实未见得。

不过那又怎么样?之后还是只会吃自己爱的、习惯的口味。

天茶和天丼端上来,南云凉介和林千秋也吃完了——吃的还是比较快的,毕竟无论是天丼,还是天茶,米饭也只有一个大饭团大小。这就是高级料理店的风格了,无论什么食物,分量总是小巧,重点不是填饱肚子,而是品尝味道。

林千秋的这份天丼还配了小菜和味增汤,小菜她没有动(虽然放在小碟子里,就是一筷子的事儿),味增汤倒是喝了两口,算是解腻了。然后吃完之后,坐了几分钟的样子,她和南云凉介就买单离开了。

这个时候是晚餐高峰刚刚过去了,夜幕已经降临,正是银座最热闹时段的开始。他们从料理店走出来,林千秋就看到几个衣香鬓影的浓妆女性走过,带起一阵香风——总共三人,都穿的和服,梳着发髻(虽然不是传统式样,是现代的,但这种基本都是要美发店来做),言笑晏晏。

“感觉不像普通人,也不是艺伎是银座女招待吗?”林千秋张望了一眼,自言自语。

也只能是自言自语了,不然是问南云凉介?这种问题问男朋友,回答得出来会很奇怪,而回答不出来就有装傻的嫌疑了!毕竟南云凉介可是DHH社的继承人,是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制作人,甚至不提这个,更早以前,还是歌舞伎世家的公子哥儿呢!

日本的歌舞伎就像国内新中国建立以前的戏子一样,一向是和娼业走的很近的,所谓倡优并举嘛——当代日本的歌舞伎演员就像国内的戏曲演员一样,都已经‘上岸’了,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之后,大家都是艺术家。而娼业,国内是禁了,也就不存在戏曲演员再和娼业有特殊关系。而日本则不同,风俗业一直存在感很强。

像是艺伎,即使说什么‘艺伎’是卖艺不卖身,也是艺术家,还经营成了国家名片,但不可否认,这一直在打一个擦边球!比如当下的艺伎,可都还是有‘赞助人’的!

好吧,就先不说半上岸的艺伎,说其他的,日本业多的是啊!就在东京,就在银座,打着陪酒女、女招待之名的风俗业从业者不要太多——当然,多数还可以狡辩,交易不会发生在店里,至于雇员走出店后和客人发生了什么,这是经营者不能控制的。

总之吧,事情就是如此,所以南云凉介应该比绝大多数同龄人都了解这些,无论是从人生经历上来说,还是从经济条件上来说(这年头日本经济火热的不得了,做这行的女孩就很少,价格也高,一般年轻男性也就被财力限制了)。

“是的,是银座酒吧的女招待”然而南云凉介还是听到了,自然而然地回答了林千秋,然后还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银座酒吧有经验的女招待,气质非常特殊,见过就不会忘记了。尤其是当她们走在银座的土地上时,就像艺伎在京都花街。”

这个林千秋懂,就是主场的概念嘛,人在自己的地盘总是更自如、更有气场的,而且环境也会配合——京都花街的气质、景观、文化内涵都衬托了艺伎,让人很容易沉浸到那种脱离时代的氛围中(艺伎都是哪年哪月的事了?)。

银座女招待也同理,银座女招待那种八面玲珑的举止,再加上交际花常见的、逢场作戏的、半真半假的戏剧感,真不见得在哪里都受欢迎

是的,银座女招待总有一种戏剧感,好像大家都在演戏一样,不过某种意义上这也没错,她们在给男人造梦,还是那种要有现实生活没有的冲突的梦(?)。但这又不像艺伎那种,因为太脱离现实了,明显完全虚幻,就有一种半真半假感。

“我是看《黑色皮革手册》才了解银座女招待的,就是不知道其中有多少虚构的成分了。”林千秋若有所思地说。其实她上辈子还看过相关的NHK纪录片,不过纪录片也不见得真的就是真实了,而且那时候的情况又和八十年代的情况不同。

“文艺作品和现实还是”南云凉介的眼神有点儿微妙,他从事这个产业,对此也是很有发言权了:“观众看到的部分大概是合理的,但上帝视角的部分,就大部分为作家虚构了,不过好的作家可以逻辑自洽。”

简单来说,这一行也没那么‘戏剧化’,只不过出现在文艺作品里了,肯定会放大戏剧化的那一面。

看到林千秋明显更在意的神情,南云凉介飞快补充:“如果想要去银座酒吧见识女招待,我们现在就可以去。”

他们原本接下来的项目是‘看电影’,但这部电影又不是

??????

飞看不可?小情侣的走流程罢辽。所以南云凉介说可以去见银座酒吧的女招待,林千秋立刻点头,算是改变了今天的约会行程——她也很自然地注意到了,南云凉介似乎不希望她自己去银座酒吧。

“南云君这样主动,难道是因为银座的高级俱乐部不接待生客吗?我可以找介绍人的。”高级俱乐部或者俱乐部形式的酒吧,有门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接待生客就算是门槛里最常见的了。不过林千秋是名作家,圈子内找能当介绍人的人也很容易。

南云凉介摇了摇头,认为那样就复杂化了,不如他这次就带她去看只是原因之一。真实的原因林千秋没有追问(暂时注意力完全被接下来的行程吸引了),南云凉介也就没有说——南云凉介不希望林千秋和银座的女招待,尤其是有能力的女招待接触太多。

银座有能力、能够出头的女招待,基本上也是看透世情的那类了。千秋本来就很通透,以至于很多时候其实是非常淡漠的,如果让这样的女友再和银座厉害的女招待成为朋友,南云凉介很容易想到女朋友会受到怎样的影响总之不会是他想要的那种。

他也不怀疑,林千秋会和那类出类拔萃的女招待成为朋友凡是能力出众、出头了的女招待,当然不只是招待男性顾客能滴水不漏!实际上,她们展露出的气质,还要更吸引女性——一个出色的同性,没有任何攻击性,对每个人都那么面面俱到,在没有厉害冲突的情况下,怎么能不被吸引?

林千秋还是那种特别能欣赏同性的新时代女性

然而,之后的事情就完全不受南云凉介控制了。虽然是她带林千秋进的俱乐部,但之后林千秋和女招待们聊天、为她们开酒完全是把他排除在外了——女招待们对林千秋很好,这也是她们一直以来的作风,如果男客带了女客前来,她们往往会把女客视作更重要的客人!

这既能让女客满意,也会让男客好做人。而如果招待好了男客,却让女客人受到冷遇,基本就不要想这个男客人以后再来了——能被带来的女客人,要么是女友、妻子,要么就是特别要好的异性朋友,她们没有得到好招待,只要背后随便说几句,就足够毁掉女招待不知道多久的努力经营了。

女招待们聚拢在林千秋身边,除了因为招待好男客带来的女客人本来就是惯例,也有林千秋是个好客人的原因。她没有显露出名作家的身份,就是单纯以南云凉介的女友的身份来的,但她非常愿意交流,单方面就表达了善意而且她还愿意出钱!

嗯,愿意出钱买酒这一点很重要,毕竟这也是女招待们的主要收入来源。

最后,林千秋的新鲜俏皮话比她们还多,大概也是原因之一——类似‘同情男人是不幸的开始’‘给男人花钱倒霉一辈子’之类不一定完全正确,但确实戳中某些点的上辈子的网络流行句子,在这些银座女招待听起来,戏谑的同时都有点儿振聋发聩了。

因为,确实有很多从事风俗业的女性,其实是为了赚钱供养爱人几十年后,大概是供养牛郎更多了,不过这时候牛郎还是新兴职业,非常少见。

春鈤

总之这些出类拔萃的女招待见惯了这些,身边都有活生生的例子,甚至自己都沾点儿。但因为社会主流思潮总是要求女生默默付出、默默忍受的,再辅之以‘为爱付出’的高尚名头,很多人之前虽然觉得这样不对,却也说不出来什么。

林千秋虽然是戏谑玩笑地说,但这反而更加解构了这一点。

等到凌晨离开时,林千秋和女招待们甚至有些依依不舍,都交流私下的联系方式了——如果是林千秋是男性客人,那女招待们哪怕再喜欢她,都不会这么早建立私人关系。但因为性别为女,没有把她当做真正的目标顾客(或者说,她们很清楚,她们不是林千秋的光顾对象),所以进展反而更快。

林千秋这边,则一方面是对小姐姐们确实很有好看,真的一个个都有的是手段啊。或许她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女人’(也或许是过于‘好女人’了,至少表现在异性面前的部分是那样),但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国家,有一种超越时代的生命力。

林千秋甚至迸发了灵感,想要写一个相关的作品——她也确实很久没有出新作品了,这样一想,又有点等不及了。

看到林千秋在他招出租车时,自顾自地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南云凉介有一种‘早知如此’的感觉。

然而南云凉介没来得及说什么,因为他刚刚招来的车被另一个人抢走了!对方抢走出租车的利器就是提价,直接对出租车司机说了自己的目的地,以及自己愿意出的价格——这个时段的银座,大家都是默认不打表的!去哪里都是一口价,而这个价格往往是正常的几倍。

南云凉介有点儿分心,没来得及加价,然后对方就上车了。随着‘砰’的一声,出租车车门关上,林千秋回过神来,然后就笑了起来。主要是这一幕太经典了银座街边挥舞着钞票打车的人,出租车司机被高于正常数倍的报价打动

虽然没有看到花费百万円就为了几公里的家伙让人目瞪口呆,但这也够厉害了。

嗯,的确是1988年的日本呢,金钱的流动、人的欲.望的流动,比东京夏天更燥热。

第217章 巅峰泡沫(4) “还好……

“还好梅干已经晒好了。”林千秋看了一眼庭院外的瓢泼大雨, 松了一口。

虽然1988是个热潮涌动的年份,金钱就像是往外喷涌的泉水,让所有人看在眼里、热在心里。几乎所有人都被这些推着走, 大家就这样笑着、跳着,盲目而乐观地要将一切想要的东西得到手。然后再过几年, 回忆这一年的一切, 甚至会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但是, 呆在家里的林千秋还是感到了一丝曾经的质朴的林美惠已经不算年轻了,而且就算是她年轻的时候, 她也是个很标准的日本主妇。她围绕着家庭生活,就算有钱了、消费比过去高多了, 也不至于撒钱一样花钱。

当下一些日本人花钱是很不正常的,大概就是钱赚的容易了,花起来就不在乎了——林美惠虽然也养家过, 但在她心里那是非常态的,她主要还是维持着家庭主妇的心态, 即从养家的丈夫/女儿手里拿钱,钱多就宽裕,钱少就算计, 总归都是生活。

所以倒也不会因为社会浮躁,就一下也变得和钱有仇了当然, 她多少也变得比过去‘奢侈’一些了,这是家境变好, 以及泡沫经济双重影响的结果,没法避免,也没必要避免。

林千秋说话的时候, 林美惠正在把扁筐上一粒一粒摊开晾干的梅子夹进坛子里保存。摇了摇头就说:“今年腌梅比较晚不过看起来还是成功了,尝了一下,足够酸,也足够咸。”

日本人对梅干非常看重,这也和他们古代调味品奇缺,以及酸味梅干的开胃养生作用有关。总之大概在江户时代,家家户户腌渍梅干就算是一个传统了,基本上像样的家庭都会自己做。甚至到当代,超市里常年可以买到罐装梅干了,到了做梅干的季节,主妇们还是会自己动手做,这还有个专门的名称,叫做‘梅仕事’。

一般做梅干,都是6月中下旬开始的,因为这个时候,适合做梅干的完熟梅子就开始上市了。而整个梅干制作,大概要花一个月的事件——林美惠说今年做的比较迟,就是7月初才开始做,所以到了现在8月份才做好。

梅干制作也不难,就是要细心而已。首先就是买来的梅子要一边小心地去蒂(去蒂的同时不能造成伤口),一边确定表面完整、没有破损。很多腌梅子不成功,或者味道发涩,就是梅子有伤口,还有没有去蒂。

之后再经过简单清洗、擦干,梅子就可以装坛了。装坛要用大量的盐,就是一层梅子、一层盐,放进用烧酒消毒过的泡菜坛子里——梅干就是超级咸、超级酸的,林千秋上辈子吃梅干时就知道为什么会有‘日之丸便当’这种东西了(一盒米饭,中央是一颗梅干),因为味道真的太重了,一粒就能下一碗饭(日本那种小分量)。

而这辈子吃过的梅干却有过之而无不及,要更咸!大概是因为现代人的口味变化,以及健康意识增强,改良了梅干的制作,给它减盐了吧

林千秋如果现在说想要吃不那么咸的,大概林美惠也能给她弄出来——林美惠在腌梅干上是一把好手,减盐又要保证梅子能腌好,这需要经验和技巧,可是会者不难,问题应该不大,最多试两次也就试出来了。

但她没有说过,她不是日本人,对梅干没有特殊感情。如果不是非吃不可的时候,最多就是没胃口了尝一口开开胃的程度。而且这还要是把它摆在了面前,不摆在面前可是不会想起来的!

一个不怎么吃梅干的人,实在没必要因为自己那屈指可数的食用次数去麻烦人了。

总之,林美惠按照正常用盐,腌渍了大概2个礼拜,期间经常翻动查看,终于在某一天嘟哝着‘就这样吧’。这个时候原本饱满的梅子失水,皱缩变小了很多,而坛子里都是渗出的汁水,混合着腌渍用的粗盐,再加上这三周的发酵,已经成为了梅醋,带有浓烈的梅子果香。

林美惠也是计划好了,这时候并没有直接做梅干,而是分出了一部分梅子做蜂蜜梅子(就是盐腌完成的梅子泡水减盐、稍加晾干,然后用蜂蜜泡起来,想吃的时候就可以吃。相比起总是普通梅干,蜂蜜梅子还可以配茶喝,作为一种茶点),剩下的则加上紫苏、嫩姜继续腌渍发酵。

这主要是图省事,腌梅子的同时还可以做腌渍红姜——提前用盐水简单泡过的嫩姜,以及加盐揉搓过的紫苏叶,直接加进坛子里就好了。梅醋会把嫩姜腌好,而紫苏叶就是起一个上色和增加风味的作用。

就这样继续腌渍,到三天前林美惠认为可以了,再从坛子里拿出来的果然是上色完毕、风味也达到要求的梅子与红姜。

这个时候的红姜呈现一种淡酒红色,没有超市买的红姜那么鲜艳,但看起来更漂亮。超市的红姜太红了,反而让人觉得大概加了‘科技与狠活’吧。虽然科技与狠活也不是错,现代人的现代生活很大程度就是科技与狠活构筑的,但就事论事,还是会本能有点排斥。

还有梅子,也染成了一种具有透明感的、近似粉色的漂亮红色这种用紫苏腌梅子的做法,虽然比不加的传统做法晚一些,但在江户时代也已经出现了。而且是一经出现就风靡,除了紫苏强烈的风味和梅子很搭外,大概就是古代人对鲜艳颜色的喜欢了。

作为现代人对此感知不强,因为艳丽的颜色实在是太容易得到了,无论是穿的用的,还是吃的,都有对应的色素!不怕喜欢鲜艳颜色的,就怕不喜欢的!这种情况下,食物颜色的重点是‘恰到好处’,鲜艳抢眼的是无必要的。

但古代则不同,尤其是平民,目之所及大都很贫乏寡淡,亮色是真的吸引人!

就这样,按照传统染好的红姜与梅子,剩下就是晾干了。这也是林美惠看了天气预报,确定动静这几天都是晴天,这才选择这几天晾干的,不然也不是不能再等几天——晾干很简单,找一个透气的扁筐类容器,将红姜、梅子,甚至紫苏都摊开在上面,拿到阳光下晒就可以了。

第一天稍微麻烦一些,因为晚上收回来的时候还要再泡一泡之前腌渍出来的红色梅醋,好像是说这样能滋味更丰富?之后两天就无所谓了,白天晒、晚上收就可以了。

然后,大雨说来就来了,明明天气预报说今天是阴天,应该没有雨的。幸好梅干和红姜已经晒好了(紫苏彻底晒干了,红姜和梅子内里却还是含有一些水分的,尤其是梅子,明显能感到湿湿的,不过红姜和梅干本来就应该这样的)。

林美惠将晒好的梅干和红姜,分别用玻璃罐储存起来,放进了不见光的橱柜深处,准备愿意吃的时候再拿出来。做好这些后,才高兴地对林千秋说:“终于结束‘梅仕事’啦!虽然不累人,但真是麻烦啊,这一个月都在考虑这件事呢!”

心里一直担心,毕竟‘腌渍’这一做法,一直存在失败的可能性,想到前后忙活了一个月,结果可能因为不可控因素失败,就没办法不在乎吧?

“而且,今天吃‘渍物’哦!”林美惠紧接着又笑着说。

她说的‘渍物’也是这几天制作的晾梅子开始后,第一天晚上蘸泡过的红梅醋,之后似乎就用不上了?其实不是,这种天然梅子发酵而成的梅醋是真正的好东西,外面根本买不到一模一样的,用来腌渍小菜,味道是真不错!

林千秋虽然对梅干兴趣不大,红姜也不在意,但用这种红梅醋腌渍的小菜却很愿意吃一吃(当然了,都是配菜小料那一类)。尤其是现在天气还很热,需要开胃的时令,就更是想到就觉得胃口开了不少这大概就是‘望梅止渴’了。

椿?日?

种小菜被日本人归类为‘渍物’,制作起来也很简单。就是新鲜的茄子、黄瓜、萝卜、茗荷等蔬菜切条,然后用盐水去泡,虽然只用泡一个晚上,也要压上重石。这是为了给这些蔬菜稍微脱水,方便后面腌渍,同时还能增加一些口感。

至于入盐倒不是这一步要考虑的,因为腌它们用的红梅醋够咸了,当初腌梅子加了那么多盐,一大部分都还在醋里呢!

蔬菜条加上一些刚刚彻底晾干的紫苏(作为已经脱水的叶子,倒是比梅子和姜容易干,一天就干透了),然后倒上一部分红梅醋和味淋,再次压上重石头、盖上盖子,这才是这次‘渍物’的重头戏。之后大概要2天时间,就能腌渍好了。

其实就是今天,今天晚餐时林千秋就能吃到这种红梅醋腌渍小菜了。

“千秋夏天很喜欢吃这个,对吧?剩下的梅醋还可以制作两三次”林美惠露出思索的表情,似乎是在计划剩下的红梅醋什么时候使用,大概都在这个月吧。毕竟9月就会凉快不少了,到时候林千秋对这种小菜的爱好也会迅速降低。

其实也不只是这个原因,毕竟9月有的日子也可能会热,这一点每年都不太一样。主要是,林千秋9月要去韩国,这是为了看奥运会和旅游——大家都默认她主要是看奥运会,旅游属于是赠品。

毕竟八十年代末的韩国,在日本,不,是在韩国以外的几乎所有国家眼里,都是非常落后的。如果说去华夏,还有广阔天地和曾经的世界中心的底蕴可以看(尤其对日本人,毕竟是对自己影响很大的‘唐国’嘛),那韩国就真的没什么可看的了。

而对一个日本人来说,想要去看奥运会就一点儿不奇怪了,毕竟奥运会也算是日本人心里的白月光了。当初1964年东京奥运会,既是日本战后恢复的一个总结,也是对外展示新面貌的窗口,从那以后很多事好像是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一切都不同了。

这一点华夏人很能理解,也是经历过2008北京奥运会的嘛不过要说影响力,2008北京奥运会之于中国,和1964东京奥运会之于日本,那还是不能相比。时代不一样了,一个国际性大型活动的影响力也不一样了,而且华夏和日本的体量也不是一个量级的。

“千秋要去韩国啊?感觉没回来多久呢。算了,反正也不可能呆太久——会呆满整个奥运会吗?”被林美惠以拿刚做好的梅干为借口,叫回家吃饭的林健太郎在餐桌上也谈及了林千秋去韩国旅游、看奥运会的事。

林千秋对体育比赛属于有兴趣,但兴趣不多,电视转播的比赛没事的时候能看看,但要专门去追看现场,就没太大兴趣了。所以四年一度的奥运会,凑热闹去看看可以,但要追满全场,这是不可能的就算有那个兴趣,时间安排和体力也不允许啊。

实际上,和其他人想的相反,她可能对‘旅游’的部分更感兴趣虽说,哪怕是几十年后,韩国的旅游也就是那么回事儿——靠着韩剧韩流吸引了很多外国游客,好像是个很好玩的地方,但真正去过的都承认韩剧里的韩国只是极小部分的韩国,而且还经过了美化。

韩国根本没有电视剧和综艺里那么精致,可玩的地方更是少得可怜,还没什么特色。

可以想象,1988年的韩国啊,旅游资源只会更加贫乏——国土狭小,自然景点就没什么看头了,至于人文部分,或许欧美游客没见过这种东方制式还能看个新鲜吧。可林千秋是中国人!让她看韩国那些人文历史景点,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贻笑大方’。

剩下的,一些通过影视剧捧起来的,现代式的打卡地,用几十年后的话说就是‘网红点’,现在则是谈不上!现在跟人说韩国的‘东大门’、明洞、梨泰院等等,大家只会一脸迷茫地看她吧。

这些地方现在发展起来了没有先不说,就算已经发展起来了,但身边的人都不知道,那也就失去80%的参观价值了吧——这就是‘网红景点’的一个问题了,名气、周围人的在意也是它们游览价值的一部分,还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不过,即使是这样,林千秋还是兴致勃勃地想要趁汉城奥运会的机会去旅游。就是那种和几十年后很不一样的对比,也很有趣了吧?林千秋上辈子也跟风去过一次韩国(真的不贵,而且很近,周末去的,周日晚上就回来了),她已经想好要‘故地重游’了。

所以她极力找人一起去看汉城奥运会,但可惜她的朋友要么是同龄人,要么是年纪比她大很多的,基本都是有工作的打工人。面对9月中旬开幕的汉城奥运会,基本是不可能抛下工作去的,最多就是答应和她一起去看个开幕式,然后就回日本。

这一点就连南云凉介都是,他计划和林千秋看完开幕式后就回来跟一个项目,期间有空再去韩国找她。

想到这些的林千秋摇了摇头,顺便回答了林健太郎的问题:“不会吧?看奥运会的话,除了开幕式,大概只会看几个感兴趣的项目吧,比如乒乓球、体操、跳水期间我会抽空去玩儿的,我一个人有点不太敢去汉城以外的地方游览呢,大概只能在汉城,还有周边玩一玩了。”

这个时候的汉城就是汉城,还没有改名为‘首尔’。

林千秋说的‘不敢’去汉城以外的地方旅游,主要有两个原因,首先是一个女孩出门在外需要小心。即使东亚地区的治安一直是相对来说比较好的(这是对比同样经济发展水平的其他地区,比如当下还比较穷的华夏,治安远远比不上日后,可这要和此时一样穷的国家比),那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还有就是林千秋不会韩语了,她会好几种语言,汉语、日语、英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其中包括当代使用人数最多的语言、适用范围分布最广的语言,理论上林千秋现在是全世界哪里都不用担心交流问题了,但这也只是理论上。

韩国人的英语普及程度在八十年代是什么水平?或者说,就算普及程度不错,不会说本地语言,也代表处处是麻烦了吧。林千秋甚至想到了,说不定此行可能汉语比英语更管用——当下的韩国人,应该还认识不少汉字?

到时候说不定可以‘笔谈’这好像也是明代时,朝鲜两班和宗主国使臣交流的方式,他们多数不会说汉语,却可以写,嗯,学的哑巴汉语呢。

当然,解决这个问题可以靠翻译,但那又是另一种体验了。而且林千秋懒得麻烦——主要是,她本来就不是真的热爱去韩国旅游所以才去旅游的,所以没有那个动力。

林美惠赞同林千秋的‘小心’:“没错呢,汉城的话,至少是韩国的京城不是吗?那里的话,至少不会太差劲。如果是很差劲的城市,也没办法申请举办奥运会吧,所以在汉城我还是比较安心的。但如果是汉城以外的地方听说很破败,会有危险吧?太让人不安了。”

怎么说呢,还是有不小的偏见,完全没意识到,经过几十年‘汉江奇迹’,当下依旧处于汉江奇迹中的韩国,现在已经不是昔日的‘吴下阿蒙’了。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是偏见,除了汉城,韩国可去的地方是真没什么了——几十年后也是这样。

第218章 巅峰泡沫(5) “我是不太懂……

“我是不太懂千秋你啦, 居然还提前一个礼拜来汉城去观光?听说这里是军阀国家吧,解除宵禁也没有很久,总感觉很危险,

𝑪𝑹

根本不适合旅游观光。”9月17日汉城奥运会开幕式,进场之后、开幕式还没正式开始前, 一个坐在旁边的朋友就忍不住说。

刚刚林千秋就和她聊了这几天观光的事, 还给她看了自己拍的照片, 就是这样才说起来的。

林千秋忍不住噗嗤一笑, 又看了看周围坐的韩国人,心里庆幸她们说的是日语, 人家听不懂嗯,大概。当年日本殖民过韩国, 而且不是一般的殖民,而是把这边当做本土经营,是正经推行过日语的——类似情况还有台湾, 东北也差不多。甚至如果日本侵略真的成功,大概华北都会有类似的处置。

要知道, 当初日本定的所谓‘帝国大学’有九所,其中七所在日本本土,也就是现在还在说的旧帝大。而另外两所却是台北帝国大学, 即台湾大学前身,以及京城帝国大学, 即首尔大学前身(当然,现在还不叫这个名字)可见一斑。

总之, 日本在韩国留下的影响还挺大的,不少老一辈韩国人、朝鲜人都会说日语、写日文,甚至日常生活上也带上了‘和风’——不过, 刚刚往周围看,基本都是年轻人,应该没有那个时代过来的人。而且现场这么嘈杂,应该很难听到吧。

林千秋对朋友摇摇头:“军阀国家什么的,也没那么严重,去年军阀总统不是下台了吗?而且韩国的军阀总统不是普通的那种啦,韩国现在发展起来了,就是靠军阀总统。虽然民主化是世界潮流,他们逆潮流被赶下台没什么奇怪,而且看他们贪污腐败的程度,也确实没有冤枉他们”

“但是,他们也做了很多事,对韩国这个国家绝对是功大于过的。如果不是当初抓住了权力、独断乾坤,韩国很难抓住机会发展起来日本已经算自然禀赋很差的国家了,韩国比日本还要差一个等级呢,连美国当初也没把韩国当回事,只是需要在这里驻军而已,评价韩国是一个没有希望的国家。”

韩国的自然禀赋确实差到了极点,水热条件一般、土地也贫瘠,农业就不太好搞。然后还没矿,不说靠卖资源多少赚一点,自己搞搞工业都没有本钱。而没有农业,没有矿藏,也没赶上第一次、第二次工业革命攒下底子,等到南北分家后,再想赶上世界大潮,说一句‘痴心妄想’不为过。

毕竟当初西欧国家可以不管自然禀赋发展起来,那是因为他们技术领先了,可以靠着技术领先带来的生产力完成血腥的原始积累!说白了,就是搞殖民榨钱。而韩国这个时候,且不说他没实力搞殖民,就算有,殖民时代也过去了。

向外不可能,向内农业和矿藏是那个水平,要玩工农业剪刀差,自己压榨自己完成原始积累、进行产业升级都没有办法!

某种意义上,韩国的崛起比日本更依赖‘个人奋斗’。日本战后的发展多少沾了时代进程的光,而且自己底子也好不少呢——日本的自然禀赋也差,但总比韩国强,而且之前已经工业化,还是亚洲头号强国。即使自己作死搞侵略被打烂了,也不缺乏人才、技术等积累。

甚至,某种程度上,日本这些年的景气还给韩国的发展上了debuff!欧美这些年看到日本的发展,抢了自己不少市场,算是养出了一个竞争对手,要说没想法是不可能的。所以看到韩国有日本的势头,防备心就起来了!

在朴姓总统执政末期,也就是七十年代末,韩国想要产业升级、触及高科技时,技术封锁、贸易制裁等手段就都招呼上了。

但这些没有让韩国中断产业升级,再到全姓总统手下,他做完了朴姓总统没做完的事——韩国的产业升级当然还没完成,但大势已成,这一点知道未来的林千秋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还有,宵禁早就取消了,上任总统当政时期就取消了,好几年了呢。”林千秋纠正朋友。宵禁就是全姓总统上任后取消的,韩国的娱乐产业好像也是这位任上才真正发展起来?谁能想到,这在未来会成为韩国的一张金字招牌呢?

倒不是说这个产业能赚到多少钱,其实对比很多产业,娱乐产业直接设计的金钱并不多,而且不当吃不当穿,很难成气候。但是,文化的影响力不可估量,甚至不谈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文化影响力间接带来经济利益也很常见,比如观光旅游业。

如果不是韩流的影响,有几个外国人会去韩国旅游?

“已经取消了吗?难怪昨天来晚上还可以去吃宵夜。”朋友也没太在意韩国已经取消宵禁的事。虽然林千秋说了,已经取消好几年了,可对于一个外国人来说,韩国好几年前才有的变化,不知道也很正常吧?

而且不生活在那个环境中,很难理解好几年前就取消的政策给人的感觉是怎样的——她作为外国人,感觉就是‘好几年前还是一个有宵禁的国家呢,现在能有多大变化?’。但本国人,尤其是年轻人,近十年过去,恐怕已经不大记得宵禁这件事了。

时间会淡化,甚至美化一些东西,身处其中的人受影响还更大。这种时候,跳出在外的人,反而因为是单纯知道一个事件,认知不会因为环境变化而潜移默化地改变,相对比较‘保真’。这谈不上‘旁观者清’,只能说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是啊,宵禁取消了,汉城的夜生活发展得好快,一点都不像才取消宵禁不到十年的样子。”林千秋来的比朋友早,和朋友还有本地‘地陪’体验了汉城夜生活,对此感觉还蛮深的。

“大概和韩国自古以来的民族传统有关吧,本来就是能歌善舞,也喜欢歌舞庆贺、传达情感的民族。华夏都有相关记载,应该是让人印象深刻的特征然后近代被殖民,嗯,现在也可以说是被殖民,精神上的,娱乐产业一直规模很大。”

林千秋就是说顺口了,忘记这几句话站在一个日本人的角度会很尴尬——韩国近代被殖民是被谁殖民啊?是日本。现代精神上的被殖民,是被谁?是美国。而被美国精神上殖民的又哪里只有韩国,日本本身也算一个吧?

当然,随着日本这些年经济发展、跑步进入发达国家,民族自信心也起来了,肯定有日本人不认同日本是精神上被美国殖民了。有的还要‘自欺欺人’,说是美国人也只是日本人的‘保安’呢对于这种说法,林千秋也只能说‘你高兴就好’了。

总之,能和林千秋成为朋友的人,三观还是比较正常的,不然她根本没法和对方相处。所以这个朋友当然明白日本和韩国的处境其实一样的——所谓‘娱乐产业一直规模很大’,当下就看得到,不就是美军基地那些事?

说起来,有美军基地的国家,尤其是经济、政治上弱势的,无论是为了赚钱,还是不得不满足基地的需求,都会在周边发展起不少服务业娱乐业是其中的大头。

所以林千秋这样一说,朋友也无语了。不过好在朋友们都知道林千秋的性格,知道她看待日本有一种旁观者的苛刻。而鉴于她在其他人眼里是个无疑的‘日本人’,大家都把这当成是一种恨铁不成钢。

这不值得奇怪,毕竟这年头这种日本人其实也挺多的,而且前些年更多——真的超级多反思党,这时候的反战人士是真的反战啊,华语的抗日片那时候在日本也能卖很好的票房呢!这说明民间思潮也是如此。

林千秋有事普世意义上的‘精英’,反思更深刻不是很正常?尤其是这个朋友知道她名作家的身份,就更不奇怪了名作家嘛,没有这样清醒的、超脱的思想,那才不正常呢!

就算有的朋友站国家立场,听了不舒服,想到林千秋是名作家,也就不生她的气了——日本就是这样的国家,对文豪有一种溺爱式的崇拜,一个文豪做的事再奇葩,私德再败坏,只要才华横溢,大家也只能‘原谅他’,甚至将那些缺点也当成是文豪魅力的一部分。

相比起来,林千秋这才哪儿到哪儿呢?

不过不生气是不生气,无语还是要无语的。朋友不说话了,另一边的南云凉介原本没有打断林千秋和朋友的交谈,这个时候才看了她一下——真的非常难得,林千秋从南云凉介脸上也看到了‘无语’的感觉。

其实话说出来的时候,林千秋就觉得不太合适了。虽然话是真话,但‘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对有仇的人,或者背着的时候,随便说说就算了,对朋友的话还是要嘴上积德一点的不然那可不是仗义执言,只能说是没有基本的情商了。

所以朋友不说话了,南云凉介也无语了,林千秋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然,也没有辩解的意思,都是大实话,怎么辩解?要违心撒谎?先不说她没有为日本找补的可能,就说朋友和南云凉介吧,他们也都是认知、才智等都很出众的人,这个时候撒谎反而会更尴尬。

之前那样一说,就只是一个头脑清醒的人有感而发,说的也是实话,有什么好说的?但要欲盖弥彰,就是真正故意的了甚至有侮辱人智商的嫌疑。

所以这个时候最好的就是转移话题了,林千秋笑了笑后,说起了奥运会各个项目。奥运会开幕式谈这个是不会有错的,这样说了一会儿,开幕式就正式开始了——林千秋上辈子没看过汉城奥运会开幕式,主要是时代遥远,又是不感兴趣的韩国的事要知道,林千秋上辈子的时候,韩国主办赛事可是没什么好名声的!

大家说到韩国主办赛事,首先想到的就是各种不公正、犯规、主场黑哨之类。

这类印象的来源,在林千秋这里,最早源于2002日韩世界杯那个时候她还很小,对日韩世界杯没有亲历感,不过大概是后来韩国主办赛事太黑了,大家抓着翻旧账,日韩世界杯上的事老被翻出来,林千秋就想不知道也难了。

至于1988年汉城奥运会,林千秋觉得问题应该不大,这毕竟是韩国近现代以来第一次主办国际性盛大活动,应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就算是做坏人坏事,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总不能第一次举办这个级别的活动,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下黑手吧?

??????

再说了,几十年后的韩国人是自负自大,对这种事有一套自己的逻辑,所以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但在1988年的当下,韩国人还真没有那么自以为是韩国的国际地位上升,其实也是从这次奥运会开始的,即使在那之前,汉江奇迹那么多年,韩国的经济已然不可小觑。

当然,比赛到底怎么样,还要等之后再说,现在还是看开幕式说实话,开幕式做的不错,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下做的挺不错的。尤其是对比林千秋上辈子看到的东京奥运会、巴黎奥运会,更觉得优秀。

或许未来有更好的技术、更进步的观念,但用不用心、精气神上的事还真不好说啊。

国民有心气、筹办人员又能认真负责,那即使钱少一些、观念和技术落后一些,办大型活动也是不在话下的。因为大型活动不只是单纯考验生产力,就像能不能做好一件事不只是看报酬多少。有多少钱做多少事,和发自内心地想要做好一件事,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所谓信仰的力量,就是这样了。

而且具体到奥运会,其实也不见得八十年代的钱就比几十年后少了——以美元计价,八十年代办一场奥运会花的钱当然拍马不及林千秋上辈子那会儿,可美元都贬值成什么样了?尤其是考虑到国力上升期的经费利用率会高很多,那就更不好说了。

所以这一场汉城奥运会真的办的挺不错的在林千秋看来,肯定比不上心里排第一的北京奥运会,但也挺好的。就是很庄重,奥运会的主题也扣的很好,以后世的眼光看或许会觉得稍显朴素了一些,可这种朴素也不是让人觉得寒酸,反而有一种踏实感。就感觉举办这个开幕式的国家也是朴实刚健,处在上升期的。

“这样来看,确实要对韩国改变看法了,这不是干得不错吗?”结束开幕式后,朋友还挺激动,对林千秋说的这句话就算是称赞韩国了。

举办国际性大型活动确实是宣传一个国家的最直接方式,不只是新闻媒体会将举办国放在聚光等下,更在于组织这类活动确实能说明很多事——这考验的是经济实力、文化宣传能力、组织力等多方面,一个大型活动能大概顺下来,就说明这个国家很不错了!

不见那么多国家根本无力举办大型的国际活动么?甚至曾经有能力举办大型国际活动的国家,随着走下坡路,也会丧失这种能力这方面林千秋是见过实例的。

不管未来的韩国在一个华夏人心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就事论事地说,这次汉城奥运会他们是做的不错的。这方面,提前来的林千秋感触更深,大概为了办好奥运会,汉城这座城市都进入‘备战’状态了吧。

她之前还担心不会韩语很难在这边深入地玩,所以找了地陪。结果事情比她想的简单多了——为了招待这一波奥运会的游客,汉城提前做了很多准备,餐厅、宾馆等接待场所都有人学基础的英语就是其中一项。

这种针对性很强的英语要做到无障碍交流是不可能的,但配合‘比划’,完成服务是可以的。

再就是整座城市的人对‘客人’的态度了,真的是宾至如归,治安也好——虽然东亚国家,同等经济条件下总是治安最好的,但现在可是八十年代的韩国,林千秋可不认为就能像几十年后一样放心了。

尤其是韩国特色的游行抗议烈度很高,这年头街头对抗见血也很正常这些林千秋之前都是有过担心的。

林千秋猜,现在能做这个样子,估计是汉城经历过一轮‘整理’了——先打一顿,然后一番勾兑,至少确保奥运会期间一切能尽善尽美。这种事在这年头反而比几十年后容易做,毕竟宵禁才取消不到十年的国家,暴力机关的控制力还是有的。

第219章 巅峰泡沫(6) 在八十年代末……

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汉城city walk挺有意思的, 某种意义上,比几十年后来这里更有趣——几十年后的首尔,扯下韩剧、韩综、韩国歌谣的光环, 其实就是一座普通的现代都市而已。对于那个时代的华夏年轻人,实在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但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就不同了, 从历史怀旧的角度, 这个时候的汉城相当迷人。

类似的感觉, 林千秋在东京、在北京、上海、深圳甚至美国东西海岸的一些大城市, 都感觉到过。即使是此时已经发展得很好,和几十年后发展差距没那么大的地方, 那种气质也是完全不同的。换句话说,城市天际线、丰富的物质等或许差不多, 人也是绝对不同的。

不过即使都见识过了,也不会削减这个‘怀旧的汉城’的吸引力都是怀旧,但每个城市的怀旧给人的感觉也不同。

因为这样的原因, 林千秋在韩国半个多月呆的挺满意的。即使值得看的景点屈指可数,但看比赛之余在汉城瞎溜达, 再不然接受邀请去周边乡村玩玩,不是也挺好的么——这就是林千秋的朋友们难以理解的了,他们想不到一个韩国能呆半个多月!

尤其林千秋也没有韩国到处跑, 就是在汉城,还有汉城周边而已

大家只能猜测, 她是真的对奥运会着迷,而且也有足够的空闲时间嗯, 林千秋的同龄人们基本都是初入职场,正是‘奋斗’的时候。就算有家业要继承的,这个时候也不能躺平啊(比如南云凉介就很忙)!

对此林千秋没

𝑪𝑹

办法解释, 难道说自己是未来来客,看这个时代的很多东西都有‘时代滤镜’?不能解释就不解释了,最多就是说自己在‘观察生活’。现在朋友们基本都知道她是作家了,这个解释就非常有说服力了。

林千秋以前不怎么和朋友们说自己是作家,一方面是因为没有原因自爆身份,总感觉很奇怪。尤其那个时候的同龄人朋友,都还处于不成熟的阶段,更没办法处理好这种朋友身份特殊带来的心理隔阂,所以干脆就不说了。

另一方面,也是林千秋实在不想影响自己的生活。她是那种不喜欢曝光个人生活的类型,讨厌私生活被窥视,一切都失去控制——一旦她美少女名作家的一面曝光,她无比确信,在这个传媒娱乐化的年代,她的日常会被摧毁。

现在的话,大家都逐渐成熟了至于知道的人多了,泄露给媒体,这也不是大问题。这在她还是个学生的时候或许很麻烦,毕竟学生的日常核心就是校园生活,躲都躲不开的。而作为一个成年人,就算被媒体追着跑,她也可以躲避着过自己的生活。

实在不行还可以学村上春树嘛,她记得上辈子看过的村上春树的文章,里面就说他常年呆在国外,一大原因就是为了躲开日本本国媒体的追逐。

林千秋之前在时机合适的情况下,也告诉过一些最亲近的朋友自己的隐藏身份。然后在去华夏留学之后,则借着人在国外,有些事反而有缓冲空间、时间,在自己的朋友圈里半公开了‘身份’到现在,不知道她是作家‘林雪堂’的反而没几个了。

当然,林千秋也没有等到奥运会闭幕才回东京,毕竟她不是对奥运会感兴趣才去的汉城,而是对这时的汉城本身感兴趣——这可是1988年的汉城,韩国人自己都对这个年代充满怀旧滤镜,不然也不会有《请回答1988》这样的作品了。

1988年在韩国现代历史上也是非常特别的,这一年有汉城奥运会,有军政府向正常政府交权,有淳朴时代的浮光掠影,也有摩登当代的先声太多元素的混合,让回望这一年时很容易感到它的非同一般,天然就适合做年代剧。

回到东京的林千秋,第一感觉就是‘安静’。不只是因为她刚从汉城来,对比奥运会期间热闹非凡的汉城,东京这个此时的世界一线城市似乎也要暂退一射之地。还因为此时的日本似乎处在一个特殊时期——‘自肃’时期。

大概是从林千秋去韩国后才开始的,林千秋这半个多月呆在汉城,没怎么关心日本这边发生的事。之所以知道,还是这边的朋友去看奥运会时,听他们说的听他们说起这件事,很多人都表情复杂。

‘自肃’期间,日本国内的各种公共娱乐都受到了限制,包括一些比赛暂时停办,电视娱乐节目减少,祭典另行安排等等。而之所以会有‘自肃’,则是因为昭和天皇病重其实去年起就陆陆续续有这位情况不太好的消息传出了,不过到最近几个月才有官方实锤。

而到了要‘自肃’的地步,基本就确认没有好转的可能了。生命进入倒计时,只等着办丧事了。

林千秋记得,昭和这个年号就是用到了1989年吧?而且是1989年初。所以天皇位置上这位,也就是最后几个月了——大家说起这件事表情复杂不奇怪,毕竟‘昭和’真的太复杂,包含了太多东西了。

昭和这个年号从1926年底用到了1989年初,对日本来说这跨越了近现代,这期间日本的路线、日本人的命运发生了数次转折对日本人来说,一些最糟糕的事发生在昭和,一些最好的事也发生在昭和,落入低谷是在昭和,登上巅峰也在昭和

现在,昭和结束的钟声已经敲响,即使看起来未来还将继续光明(站在此时日本人的视角来看确实如此,没几个人想得到,之后会急转直下,整个平成年代都在失去。而令和,也不是有希望的样子),也难免为未来不安,为过去的昭和年代怅惘。

当然了,当然了,这种不安和怅惘也很轻巧,轻巧地就像这个泡沫时代本身。像是一层金色的灰尘,轻轻一吹就飞起毕竟一个走上坡路(至少表面看如此)、烈火烹油的时代,人们的不安和怅惘甚至可以看做是一种文青,自己都不会当回事。

所以所谓的‘自肃’带来的安静、严肃,也是浮于表面的,走一个流程完成任务罢了。

“本来就是啊,这个自肃很没有道理啊,其实我一直觉得日本坚持皇室的存在就很没有道理——皇室是一个不小的财政负担,这甚至不像英国王室,得益于日不落帝国在近现代的影响力,不少国家的人对他们还是憧憬的,保证王室的存在至少可以增加一些旅游收入、文化产品收入什么的。”

和编辑加奈子见面时,林千秋忍不住说起了自己对‘自肃’的看法。她当然是很看不上这种为了‘君主’病重,全国人民都要改变生活的规矩的!这已经是现代了啊,结果就这?她上辈子在华夏时,有类似处理的得是遇到一些大灾了。

大家为了缅怀受灾同胞会适当收敛公共娱乐,像是林千秋尝刷视频的APP,页面都变成灰色了。刷视频是可以刷,但没有彩色。

对于林千秋的‘大逆不道’,龙池加奈子只是微微一笑,没有不认同,也没有赞许——作为一个从内到位真正的日本人,她对‘天皇’的存在没什么想法。不像一些狂热分子,会把太多国家、民族的东西寄托在天皇身上,仿佛不认可、不忠于天皇,就不算日本人了。也不像一些激进进步派,将废除天皇作为了政治诉求的一部分。

她基本认为天皇的存在可有可无,不过既然他已经存在了,废除要付出不小的成本,那就养着吧,做个吉祥物也不是不行她这种其实占多数,毕竟在日本这片土地上,天皇可有可无也近千年了。

德川幕府可不是什么创新,只不过是一种惯例权臣武将掌握实权,天皇作为傀儡,这都是日本的传统艺能!

哪怕是天皇存在感强的惊人的二战时期,仿佛那些军国主义者言必称天皇云云,其实天皇也没有真正的实权,真正管事的是民选政府、是军部。这个时候的天皇更类似祭司阶级,地位尊贵,有加士气的作用,还能给一些丧心病狂的行为打掩护(搞侵略战争当然是有心理压力的,但将其转化为对君主的‘忠义’,就会好很多)

这倒不是为天皇家族洗地,仿佛他们对侵略战争没有责任一样。实际天皇家族在侵略战争上的参与度极高,前后获益也大。只不过不能像真正的封建时代一样,将绝大多数锅都背在君主身上,做到字面意义上的‘四方有罪,罪在朕躬’。

龙池加奈子等到林千秋‘抱怨’完了,才说:“不会持续很久的,我是说‘自肃’。这种事,千秋你不会很在乎,但整个社会,特别是那些以此赚钱的人,可是非常在意的。对于这些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利益更重要的了。”

龙池加奈子觉得林千秋激进了一些,几十年后觉得日本皇室可以废除的日本人比比皆是,这甚至说不上激进。不过在1988年,这还是有点儿激进的——只能说,近代天皇恢复的权威到当下还有‘余泽’。

这一点从日本天皇继承人选择未来皇后时的情况就能看出来了,虽然一直都有潜在候选者和候选者不愿意(毕竟能进入候选名单的都是‘贵女’了,不做皇后也有的是精彩人生,反而加入皇室就不能有什么指望了),可当下多数还是身不由己。

首先一些人是不能拒绝进入名单,然后是进入名单后真的被看好,完全不能反对。

几十年后就不同了,当事人没这个意思,基本就没办法强迫了——这种强迫倒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强取豪夺’‘强抢民女’,不会那么难看,但隐形的压迫是存在的。想象一下上司让加班就知道了,也不是硬性强迫,但在地位、权力不平等的情况下,很多人是没法拒绝的。

当然,激进是激进,放在林千秋身上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不只是因为她作为名作家,态度激进、站□□,在这个时期的日本天经地义。还因为一直以来林千秋就是这样的,对日本的很多存在都非常‘刻薄’。

林千秋自己知道这是因为她骨子里就不是日本人,站在一个中国人的角度,能对日本有什么正面看法?而她甚至不算是仇日那一批,毕竟她从小也算是看日本动漫长大的,日剧也看了一些,多多少少攒了一些好感。

不过其他人不可能知道这一点,所以普遍把这当然了一种文豪式的‘冷峻视野’,又或者‘爱之深责之切’

“啊,客人您的杂煮好了。”就在林千秋和龙池加奈子随口闲聊时,喫茶店的老板娘就笑着将两份杂煮端了上来,放在了两人面前。

今天林千秋和龙池加奈子约见面在一家筑地市场的一家喫茶店里,这是林千秋到这边city walk时发现的一家宝藏店铺,要说食物多么惊艳倒不至于,但有一种属于老式批发市场的风味,质朴、老派、温暖、引动食欲

筑地市场这边离银座很近,是一家主要做水产批发的菜市场,规模很大。而这里分为了场内和场外,场内基本是搞水产品拍卖,每天有大量的新鲜水产品送到这里,东京大部分的水产品就由这里批发送出。

而场外的话,就有经营水产品批发以外的店了。零售的水产品,还有别的物产,十分丰富,附近居民基本是拿这里当菜市场的,另外还有观光客会来——这一点还让林千秋蛮惊讶的,要知道,几十年后很多游客也对逛本地传统菜市场没有概念呢!

而这实际上能带来很好的旅游体验,菜市场里的吃吃喝喝绝对是最本土风味的,基本不会踩雷,价格也实惠。另外购物就更不用说了,更有纪念意义的本地特产到处都是,还比专门的土特产店便宜多了。

林千秋和龙池加奈子谢过老板娘,有半分钟都没有说话,专心去吃杂煮去了,嘴巴就没空了——杂煮是年糕汤的一种,而且就像这种料理的名字一样,成品是非常‘杂’的,没有一定之规,每家店选用的食材,以及制作手法都可能不同。

这家店

??????

的杂煮,用得上日式高汤(这在杂煮里倒是很常见),清澈的高汤之中,有油菜花、鸡肉、鱼糕、竹笋,以及年糕汤当然不可少的白色圆形年糕。这样再加上端上桌之前洒在表面上的柚子皮丝,即使是在一间狭窄的批发市场喫茶店里,也有了一种质朴高雅的感觉。

“不错,真不错啊,是一家好店。”半分钟里喝汤吃年糕,龙池加奈子没说话,直到咽下年糕才称赞起来。

“当然了,千秋你选择的店都是不错的,所以来之前就期待了这大概是今年我喝过的年糕汤里排前三的了,话说回来,喫茶店的菜单上有杂煮本身就很奇特吧。”龙池加奈子拉拉杂杂地说着,然后才说到了稿子的事儿。

她这次也是和林千秋谈新书的事的,林千秋过去两年没有长篇作品出来。除了华夏那边有一些杂志约稿,日本这边也有一些杂质约了中篇小说的稿子,林千秋都答应了,不然整整两年不动笔,她自己都觉得太堕落了!

这次谈当然不会是什么中篇小说的事儿,为的是长篇小说——不是之前被银座女招待激起的灵感要成文了,这是在华夏时就心里有想法的作品,当时其实就开了一个头了。不过后来毕业旅行又放下了,直到重新回到东京,才继续动笔。

再然后又是去汉城呆了半个多月,到现在9月下旬了,也才写了一半不到。

虽说是这样,这也是林千秋两年多来第一部长篇作品,龙池加奈子和出版社这边早就迫不及待了!所以想提前确定一些事,这样林千秋一写完,只要稍加校对就能出版,为的是早出版早赚钱至于说作品质量不达标,准备白费的可能,龙池加奈子和出版社都是没想过的。

龙池加奈子是全然相信林千秋,而出版社除了之前积累的信任,也是觉得林千秋这个级别的作家,名号也是值钱的!即使这部作品质量不行,也多的是读者买账(买账后会不会反悔是另一回事)总之稳赚不赔就是了。

第220章 巅峰泡沫(7) 林千秋这辈子……

林千秋这辈子一直都很喜欢city walk, 上辈子还不明白这种都市休闲活动是怎么流行起来的——不就是散步吗,还特意取‘city walk’这样的名字?而且城市漫步,听起来就不怎么样!

要知道, 城市之中除非是在公园这样的地方,不然哪怕是人行道都会被一个个路口截断, 行人不得不过马路。而过马路就要担心车辆, 不能思绪漫无边际地飘飞而对林千秋来说, 散步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脑子可以放空, 什么都不想,也什么都乱七八糟想着。

还有, 城市街道旁的气味可不好闻,尤其是天气一热, 即使是看起来很干净的城市,味道也有点儿让人窒息。林千秋上辈子每到夏天就想去乡下,这绝对是重要原因之一!哪怕城市居民有空调, 生活工作都在空调房里,夏天呆在户外的时间不长。

而到了这辈子, 她倒是真正喜欢上了city walk,仔细想这个问题,她觉得和自己看待事情的方式变了有关——对上辈子的她来说, 散步就是散步,在城市里散步也没

春鈤

什么不同。但这辈子漫步于城市, 她有一种学者观察生活的感觉,还一边观察一边发散思维。

从这个角度来看, 那确实很迷人了。

在东京时,她观察的是泡沫时代的东京,有太多这时候人们习以为常的东西, 在林千秋眼里就是时代的浪花。在北京的时候,她也会逛胡同,那时观察的当然是改革开放初期的首都,那种时代变迁的感觉很奇妙,也让人心潮澎湃当然,这是对看出门道的人来说的。

还有之前在汉城,其实她也常常离开酒店去city walk来着

体会到这种city walk的乐趣后,林千秋才对上辈子一些学者文人喜欢city walk有一定理解——早在普罗大众流行起city walk之前,学者文人就有不少喜欢这项活动了。以先华夏一步发展起来的日本为例,城市漫步的随笔文集可是热门类别,翻译为中文的都有好多呢!

大概这些对身边的一切更为敏感的人,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情漫步于城市的吧繁忙的、拥挤的、日夜不休的城市,个人身处其中一面是自由的、随处可去的,另一面就是孤独的、无人在意的。这样一个自由的、无人在意的个体,身处巨大的城市,作为观察者实在是太合适了。

发生在城市角落的微小事件片段、不经意钻进耳朵的一段对话、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背后是不是都有一个曲折饱满的故事呢?

林千秋自从上次和编辑龙池加奈子见面后,确定了新小说交付的时间。虽然时间上还算宽裕,按照她的写作速度来说没什么可担心的,但这种有死线在上面压着的感觉也带来了紧迫感,她之后就给自己制定了写作任务

就在这样专心写作的日子里,除了偶尔有不能推拒的约会,她日常的休闲娱乐基本只剩下了阅读和city walk。

这某种意义上让她更着迷于city walk了,人就是这样的,学习工作的时候别的什么事都会变得更有趣!如果这件事本来就是一项比较喜欢的娱乐,那就更不用说了。

今天就是这样,是林千秋每礼拜city walk的日子,她在浅草一带闲逛。大概是下午三点多开始的,逛来逛去,到四点多时正好走到了浅草演艺大厅前。看到有人排队买票,应该是买今晚夜场的?

林千秋心念一动,因为晚上也没什么事一定要做,就顺着心意去排队买票了——浅草演艺大厅基本每天都有现场表演,主打的是‘落语’,也是东京四大定席之一(日本落语类似国内的单口相声、说书,这种传统的表演,其表演场所被称之为‘寄席’,多数‘寄席’都是不固定的,可能今天演出落语,明天就有乐队唱歌。而固定演出落语的,又被称为‘定席’)。

林千秋也是这辈子才真正接触到落语的,上辈子只是从日本动漫中知道有这么个东西而已,她还挺喜欢落语的。应该说,她一直很喜欢这种说话类表演,上辈子在国内,就喜欢听说书、听相声,还爱看脱口秀什么的。这辈子在日本,他们的落语、漫才,林千秋也算是看着啦!

不过相比较漫才,林千秋还是更喜欢落语漫才有时候太夸张了,缺乏落语那种不紧不慢的日本古典气质。嗯,其实就是林千秋作为一个‘外国人’,会感觉看落语更有味道,这始终是站在了一个外国人的视角

浅草演艺大厅林千秋以前当然也来过,知道这里是白天一场、晚上一场,每场近5个小时——时间这么长,当然不可能全是落语。实际上除了作为主打招牌的落语,其间还夹杂了很多其他节目,都是比较传统的类型,也和落语的风格气质相配,不让观众‘出戏’。

因为这类演出在当代总是不那么红火,所以林千秋买马上要开场的票也容易。而买到票之后,她看还有一点时间,立刻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些饮料零食浅草演艺大厅的夜场表演是从下午四点四十分到晚上九点多的,晚餐时间正是表演渐入佳境的时候,并不会停下来让大家去吃饭。

这和歌舞伎座的演出还不太一样,林千秋还记得这辈子小时候去歌舞伎座看演出,歌舞伎座是提供盒饭的,这也包含在门票里了。歌舞伎座的盒饭也是很有名的,因为都是高级菜色来的

浅草演艺大厅这边,就是大家自己提前买好东西,到时候就可以吃。一边吃吃喝喝、一边看表演,这在‘落语定席’中并不算失礼,毕竟落语本来就是庶民娱乐,即使近代地位有所拔高,其本色也是未变的。而江户时代的庶民去看落语演出,可不就是这样放松地么?

林千秋在外面买的饮料零食并不多,因为她知道浅草演艺大厅内部也有商店,除了普通的吃的,还有一些有特色的食物。不过这些特色食物并不是零食之类,而是遵照江户时代的传统,老百姓们看表演饿了时更常吃的各种寿司便当。

林千秋买了一份,这份寿司便当是稻荷寿司和卷寿司双拼的。

之后林千秋还在公共电话那边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回去,告诉林美惠自己在浅草演艺大厅这边看夜场演出,晚餐就不回去吃了,回家也会晚一点——这种时候林千秋就会感受到,没有手机确实会有一定程度的不方便。

其实这个时候手机已经有了,不过太贵、太重、续航太差了,所以非常少见。林千秋也不喜欢,所以没有买说实话,这时候不用手机还能感受没有手机的时代的那种慢节奏,算是体验时代风貌了。要是用手机,她只会嫌弃!

不过这种‘大哥大’手机卖的也不错,主要是一些做生意的人很喜欢。昂贵的新款大哥大既能彰显他们的财力,免去谈生意时的一些麻烦,也确实有需求。毕竟生意人经常要即时联络,手机恰好满足这一点,其能带来的价值比为此花的钱多多了。

林千秋就这样在浅草演艺大厅消磨了一个晚上,然后才出去吃宵夜(浅草当然不会少好吃的夜间店),打车回到家时都11点多了。

之后再洗漱睡觉,就难免睡的比较晚,这也导致林千秋第二天起床比平常迟,大概8点多才起床。等她早起洗漱完毕,穿着家居服从楼上房间下来时,楼下客厅里是电视播放的声音——林美惠一边做家务、一边看电视呢!

林千秋道了‘早上好’,就去厨房找吃的了。这个时候林家的早饭当然已经过了,但一个简单早餐也不麻烦,林千秋一边煎鸡蛋和培根,一边把两片吐司放进吐司机里。等吐司‘叮’的一声考好,被弹上来,煎鸡蛋和培根也就差不多了。

用盘子盛好吐司、煎蛋、培根,林千秋又找出了自己喜欢的橘子果酱准备用来抹吐司,再配上牛奶、一份葡萄柚,这就是一份绝对挑不出毛病的早餐了。

林千秋没有在厨房餐桌吃早餐,而是用托盘端了出来,放在客厅茶几上,然后斜坐在地上、靠着沙发,一边看电视一边吃。这个时候,林美惠也要去看洗衣机里洗好的衣服了,就把遥控器放到了林千秋够得到的地方,然后就去盥洗室了。

林千秋见是重播节目,还是自己不感兴趣的电视剧,就随手转台她是在一档综艺节目停下来的,这档综艺节目也是重播,不过是昨晚播的,林千秋还没看呢。要知道这是南云凉介监制的节目,林千秋一直有看,这个时候当然就停下了按遥控器的手。

“啊是南云君那个节目啊,昨晚妈妈一个人看的哦,很精彩呢。”林美惠提着装着洗好衣服的篮子出来,瞟了一眼电视机笑了笑说。说完也没等林千秋回答,就上楼去二楼客房阳台晾衣服去了。

林千秋也没在意,注意力都在节目上——说起来,这档《谁是卧底》的综艺节目,其灵感来源还是林千秋和南云凉介,还有朋友们的一次闲聊呢。那次林千秋聊到了刚诞生在苏联,还不怎么为人所知的‘杀人游戏’。

这是一种桌游,算是狼人杀游戏的前身吧,在有的地方也会被改叫做‘黑手党游戏’‘警匪游戏’。与后来角色越来越多样,玩法随之丰富的狼人杀游戏相比,它是非常‘朴素’的,游戏参与者的角色除了主持者,就只有杀手/黑手党/匪徒或者平民/警察。

两个阵营,两种角色。

这让游戏玩法相对简单,不那么耐玩,但好处在于简单易上手,而且在玩腻之前反而更刺激——林千秋提到这个游戏其实是想要找朋友组着玩,不过其他人听到只觉得有趣,有的人也答应了林千秋的组局。南云凉介就不同了,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个游戏大有可为。

然后林千秋就听他说,他以‘杀人游戏’为灵感做了一个综艺,名字叫《谁是卧底》。

本质和杀人游戏没什么不同,玩家分为警察和卧底两种角色,角色是节目主持人和嘉宾随机抽取得来。虽然说大家抽取了不同角色,但分组并不是按照抽签来的,而是一开始就分配好的警察队和卧底队。

和桌游不同的是,每轮决定刀人的辩论之前,两队会比拼玩游戏。如果警察队赢了,他们就可以得到卧底的一个提示,然后根据提示商量着淘汰一个人。反之,警察队如果输了,他们就没有提示,只能盲刀(警察队的成员也可以刀)。

但不管警察队是输是赢,卧底都可以通过‘秘密电话’商量好每晚要杀的人。

看起来卧底占优势?他们知道谁是自己人,谁是敌人,而且有的卧底混在警察队里,还能误导警察们。而实际不是这样,这是一个双方博弈的过程——别说卧底本来就比警察少了,就说警察随时可以观察其他人在游戏、辩论、同队相处中的表现,找出其中的可疑分子,相比起纯桌游,还要更有余地一些呢!

总之,做出初步企划之后,南云凉介是找人试玩过的,确定不会出现局面一边倒的情况。更好的是,这样玩游戏做节目,需要的剧本比普通节目小很多,只需要把握大概方向就好了,这对台前的嘉宾、主持,幕后的工作人员,都是值得松一口气的。

这个时候节目当然也是有‘剧本’的,即使很多看起来即兴的节目,也是部分在控制之内的,不然不是长久之道。不过相

椿?日?

比起几十年后,这个时候的电视节目剧本现象还不太严重,就算有也是为了让节目更精彩,而不是为了省事或者捧人。

有没有剧本其实不是那么重要,关键是没有剧本的同时,还要让主持人、嘉宾能够自然地发挥。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的话,那还不如有一个事无巨细的剧本呢!

最后南云凉介这个点子就这样变成了一档节目,并于今年春天开始登上小荧屏这档节目在此时厮杀得异常惨烈的娱乐类综艺中顺利突围,现在也算是头部综艺之一——或许有南云凉介已经取得成功的那些项目在前,这看起来没什么的?

当然不是!主要是这档节目的成本真的很低!不需要费钱的外景,也不需要昂贵的嘉宾,只要把控力好的主持人,再加上一些搞笑艺人,以及一些新出道不久、即使有人气,也依旧不贵的偶像艺人就行了。

出效果也容易,大家好像玩着玩着,笑点就自己出来了这其实已经很类似后世的真人秀了,只是没有用外景而已。真人秀的一大特征就是,大家投入到节目中,自然而然做自己就好(虽然这一点不一定是真的‘自然而然’,有可能是精心设计的结果),效果自己就会出来。

相比起南云凉介做的第一档综艺《十等分的选择》,大有出道即巅峰的气吞山河之势,或许《谁是卧底》要不起眼的多。但这种小而美的节目其实更考验制作人的水平和经验,不是恰好踩中一个风口就能一直做下去的。

林千秋一边吃早餐,一边就看昨晚那期《谁是卧底》,吃完之后还接着看说实话,这档节目很给林千秋穿越感,因为类似的节目设置在她上辈子那会儿还挺常见的。最早这可以做一个节目的主体,后来大家可能是看腻了,不会将其做主体了,也可以嵌入一档节目中作为一个常驻的、非常驻的缓解。

林千秋在很多国内的、国外的综艺节目中都看到过呢。

如果不是现在的电视屏幕大小、清晰度等和几十年后差距巨大,她甚至会恍惚觉得自己是回到了上辈子,正在看一档新出的综艺

“南云君果然很厉害呢,在策划节目上的天赋有些让人嫉妒了。”林千秋看完这期《谁是卧底》后,准备上楼写作,结果才写了一个多小时就接到了南云凉介打来的电话。然后林千秋就想到了刚刚看的《谁是卧底》,不由自主感慨道。

南云凉介在电话那头无话可说要说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方面才华出众,那是不可能的,实际上每个人都不可能对自己的突出天赋没有感觉。但面对林千秋的直白称赞,他总是很难平常心地接受。

这不是因为林千秋本身就是出名的才女,毕竟他们的天赋不在一件事上,没什么可比性。而是因为他的很多出色的节目设计,要么直接来自林千秋的建议,要么就是他从林千秋那里得到的灵感

林千秋当然不知道南云凉介这些想法,就算知道也不会赞同他吧。毕竟那些来自后世的东西,她也往往只是随口一说,说的也往往浮于表面。如果了解到这些就能做出好节目,未免也太看不起这一行了!

实际就是,制作综艺这一行很多成功经验就是明摆着的,但依旧多的是失败的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