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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作妖

“李小娘子,李小郎君!”

刘大郎这次的态度,与先前判若两人。只见他满脸堆着笑,开口时,极尽谦卑与惭愧。

赵端午没好气,甩着手上赶驴的鞭子,不耐烦道:“你来干什么?”

“我……”

刘大郎支支吾吾,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啪!

他忽然重重地甩了自己一巴掌,动情地说道:“都是我不好,先前是我猪油蒙了心,起了贪念。也是我目中无人,出言不逊。李小娘子,我已经知道错了。”

边说着边用眼睛瞅李星遥。

李星遥不言。

心中却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刘大郎肯定要作妖了。她别开视线,只是看着乖巧的阿花。

“李小娘子。”

刘大郎见没人理他,只得厚着脸皮再唤。唤完,又十分诚恳十分走心,好似脸皮没地方放了一样,垂下头,凄声道:“我真的知错了。李小娘子,是我不好。其实那日回去后,我就后悔了。我娘子也说了我一顿,我这脸啊,是没地方搁了。今日上门,实不相瞒,便是来道歉的。李小娘子,还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这个狗东西计较。”

“我若与你计较,当初就不会等到你来拿出那包煤。”

李星遥声音凉冰冰的,当初若她把事情做绝,那包煤便会成为证据,送到官府里去。到时候,偷盗之名坐实,刘大郎几个少不了一场牢狱之灾。

“阿花,去。”

李愿娘一直看着刘大郎几个,她暗中朝着驴努了努下巴,赵端午闻弦歌知雅意,使唤了阿花一声。

阿花果然抬起蹄子往前走。

刘大郎见势不妙,慌忙堵到驴前头,想把人拦住。

结果,驴不乐意了。

阿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直把刘大郎冲的险些脚底一个踉跄。

堪堪站稳,刘大郎顾不得擦掉脸上的驴口水,声声急道:“李小娘子,请先听我一言!”

“李小娘子,你再给我们一个机会吧!”

其他窑工也齐刷刷涌上来,把驴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小娘子,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们一个机会吧,以后,我们一定改过自新,好好做人!”

“是啊,我们再不干那偷鸡摸狗之事了。再有下次,不用你说,我们自个先剁了自个的手!”

“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李小娘子,求求你,给我们一个机会吧!”

……

众人一声声只是求着再给一个机会,李星遥高声道:“我这里不缺人。”

“可那些人,都是半路出家的,他们哪里烧过砖?”

一个窑工接话,提出了质疑。

他身旁人附和道:“烧砖这事,还是得熟练的师傅来。看一眼,哪里学的会呢?李小娘子,你……”

“阿花,走!”

李星遥扬声,催促驴快走。

阿花再次扬起蹄子。

窑工们傻眼,没人接他们的台词,接下来的戏,还怎么唱?

众人只得看向刘大郎。

刘大郎把心一横,扑通一声,跪下了。

“我知道李小娘子气我怨我,可我对天发誓,对我祖宗十八代发誓,这次我真的知道错了。李小娘子,求你,求你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若再没活计,我们就得喝西北风了。”

“你又没断手断脚,怎会喝西北风?”

赵端午心中狐疑,事情怎么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

他和阿遥原本是打算,以牙还牙,报复刘三郎几个。那句“掀了他们吃饭的碗”,便是想抓到刘三郎的小辫子,让他在长安再也接不到活。

可,他还没出手呢,刘三郎怎么会没了活计?

与李星遥对视一眼,他忙看向李愿娘。

李愿娘道:“今日王娘子她们没来吗?”

提到王娘子,李星遥瞬间反应过来。她忙抬头,果然看到前面不远处,王娘子正好来家中送菜。

“王阿婶,你先把菜送进去吧,我现在暂时脱不开身。”

她无奈交代王娘子。

王娘子愣了一下,放下菜,赶紧走了。

刘大郎还想软磨硬泡,良方对峙,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大郎回头,竟看到一群人手拿着家伙什朝着他跑来。

那群人凶神恶煞,各个都像是要将他吃了一样,而为首的,正就是刚才那位送菜的老虔婆。

“你们想干什么?”

刘大郎才开了口,王娘子就带着人连推带搡,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他正欲破口大骂,碗口粗的几根棍子就齐刷刷地压在了他身上。

“不想挨打就赶紧滚!”

“不要脸的东西,你们偷盗在先,李小娘子不与你们计较,你们竟然还死皮赖脸缠上来。我可告诉你们,有我吴六郎在,你们休想威胁李小娘子!”

“还有我,我秦三郎在一日,你们就一日休想踏入窑上半步!”

“滚!还不滚!再不滚,我们手里的家伙可就不长眼了!”

刘大郎心中发怵,掩盖住眼底恨意,琢磨着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给了其他人一个眼神。一行人连滚带跑,灰溜溜地走了。

“多谢各位伸手相助!”

李星遥忙对着众人道谢。

窑工们慌忙摆手,七嘴八舌道:“李小娘子客气了,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若不是李小娘子你给了我们活计,只怕今年冬天,我们都要在家里喝西北风了。”

“就是,李小娘子,这都是我们该做的,不值当你一声谢的。”

“刘大郎他们不要脸,这次来,肯定没安好心,李小娘子,虽然我们将他们撵走了,但他们脸皮厚,说不得还会再回来。”

“是啊,李小娘子,你还要多留心。若是他们当真再回来,只管来寻我们,我们保管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好!”

李星遥爽快应下。

当天,无事发生,刘大郎几个没有再来。

一连三日,皆风平浪静。

正当李星遥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的时候,刘大郎却又带着人来了。

这次,他不仅专门挑了坊门关了的时候才出来,更是额外带了席子。将席子在院外一铺,他就地一躺,做出了若是这次留不下来,就赖着不走了的架势。

赵端午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想出去找人,可刘大郎实在狡猾,坊门已经关了,想找窑工们帮忙却是不能。若自己动手吧,明面上,敌众我寡,对方死皮赖脸,打起来他怕是要落下风。

思来想去,端了冷水出去。

可,泼出去冷水,对方也只是躲远了些。

无奈之下,他站在门口破口大骂。可对方捂着耳朵,假装没听见,到最后,反而是他被气着了。

“他那脸皮,莫非是在我们家的窑里烧硬了?”

“他们有备而来。”

李星遥心说,哈巴狗戴眼镜,人模人样。刘大郎前后两幅模样,变脸变的太快。之前被抓了现行,立刻嚷嚷着不干了,甚至还倒打一耙,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

如今,撵了撵了,骂也骂了,他们依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爱跳脚的人被人当面输出,却依然稳如泰山,这行为本就反常。

“阿兄,你有没有觉得,刘大郎他们这次实在太固执了?”

“是有些固执。他那一张皮,怕是都在我们家的窑里烧硬了。”

赵端午张嘴便是讽刺,讽完,又说:“坊门关了才冒头,想来,是早就潜伏进来了。那席子,定然也不是白拿的。他们要同咱们耗着,那便耗着吧。反正我们在屋里,他们在屋外。冷水泼出去可以躲,可漫漫长夜,未必好熬。等夜深,我再给他们加把料。”

一场秋雨一场凉,前几天刚下了雨,夜里越发的凉。大晚上,一盆盆冷水浇下来,啧啧,风一吹,那可是透心窝子的凉。

“阿遥,听你阿兄的,去睡吧。明早起来,有的是好戏看。”

李愿娘没有反对,你不仁我不义,除了冷水浇身,暗处的自家人会适时把人卷起,先打一顿,再丢在坊外大街上。

宵禁还没有结束,到时候,可有好戏看了。

母子/女三人说定,正要去睡,却不妨,门外忽然有动静。

凝神细听。

“哗啦!”

急促的水声响起,好像有人在门外泼了一大盆水。

三人眼神对视,李愿娘摆手,第一个走了出去。她以为,要么是兔子捣乱,要么是刘大郎捣乱。哪里想到,是……

“二……”

是李家二郎“捣乱”。

看着风尘仆仆的李家二郎,李愿娘眼中带笑,招呼道:“黎郎君回来了。”

“黎郎君?”

屋里赵端午眼前一亮,慌忙从屋子中跑了出来。李星遥跟在后面,也急忙出来。

待出了门,李星遥看到,黎明手里竟然拿着一个大石臼。那石臼,是自家的,先前因为下了雨,满满当当积着水。

此时,里头的水没了,石臼边上,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

刘大郎几个衣裳全湿了,脸上也被雨水弄得很狼狈。

“黎阿叔!”

赵端午欣喜若狂,又赞:“黎阿叔臂力惊人!”

黎明回过头。

李星遥忙唤:“黎阿叔。”

又对着姗姗来迟,此时正好走到门口的常开怀喝灵鹊打招呼。

灵鹊兴致勃勃,丝毫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睡意,他眼睛亮得和夜明珠一样,蹬蹬蹬蹬上前,献宝一样,一遍又一遍:“阿姊,阿姊,这是我阿耶!”

李星遥被他逗笑了。

知道小孩子爱显摆出色父母,便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我知道。”

“阿遥竟然长这么高了。”

黎明还有功夫搭句话,搭完,撂下一句“等会再与你们细说”,转过头,又将手中的石臼往上扬了扬。

一边无聊的扬着,另一边他看着刘大郎几人道:“我知道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无外乎是看着,他们家没有男人在,所以欺上门来。可,真是不巧,谁让我回来,谁让你们遇到我呢。想躺是吧,我送你们去一个更好的地方躺。”

说罢,对着黎家方向吹了一声亮的口哨。

很快,一匹毛色极亮的骏马飞奔而来。

黎明轻轻拍了拍马儿的脖子,转身,一把将想说话的刘大郎拽上了马。随后,甩拉面一样,连着把剩下两人甩到了马上,之后,翻身上马,闪电一样,飞奔着往坊门方向而去。

“黎……”

李星遥不自觉出了声,看着几人背影,很担心那匹马。

“那马,能驮得动四个人吗?”

“相信红……”

常开怀不怀疑马的能力,她差点说出马的真名字。忙改口,随口起新名字:“相信红毛担。”

“红毛……丹?”

李星遥表情微微滞涩了那么一下,常开怀没察觉异样,道:“红色的马,能担得住好几个人,所以叫,红毛担。”

“原来是这个担。”

李星遥哭笑不得。

而此时红毛担被主人驾驭着,兴奋地撒开蹄子往前狂奔。刘大郎几个被颠得眼冒金星,腹内也翻江倒海。尤其是刘大郎,被另外两个人叠着压在身上,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你要……呃……”

刘大郎脑子昏昏胀胀的,好努力才挤出微弱的声音。

可,说不出话来。

“驭。”

终于,马停下了。

黎明先给第一个人一个手刀,然后把人扔下。又给第二个人手刀,接着把人扔下。

扔到刘大郎。

刘大郎惊恐瞪眼,“宵禁……”

“对,已经宵禁了,在朱雀大街睡吧。睡吧睡吧,天大地大,哪里都是你的家。”

“不……”

黎明一个重重的手刀,将晕了的刘大郎踢下马。

朱雀大街上三个人整整齐齐躺着,前方巡街使正在赶来。黎明心满意足,调转马头,转身折返通济坊。

赵家门前,李星遥几个翘首以盼。看到他回来,李星遥问:“黎阿叔,人……”

“人被我扔在坊外街上了。”

黎明跳下马,轻轻又拍马儿脖子,马儿很得意。赵端午道:“见到黎阿叔你把人带走,剩下几个乌合之众作鸟兽散,我正要去追他们呢。”

“不用追,不管他们,坊正一会就带人来捉他们。”

黎明摆了摆手,示意,别管了。

李星遥奇道:“黎阿叔认识坊正?”

黎明点头,“以前认识,有些交情。方才坊正开了门,我趁着巡街使还没来,把人偷偷丢在了朱雀大街。这些人,本就不是坊中居民,坊正捉了他们,自会处置。”

“对了,这事,是我偷偷干的。说好了,这是我们所有人之间的秘密,不要告诉别人。”

“好。”

赵端午立刻应声。

灵鹊和李星遥对视一眼,也同时应声。

黎明便看常开怀一眼,道:“秦王大军今日进城,我回家听你们常阿婶说了近来的事,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便过来看看。哪里想到,正好叫我遇到刚才的事。”

“今日多谢黎郎君和常娘子了。”

李愿娘忙笑着道谢。

黎明跟着演,浑不在意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既说到“近来的事”,黎明便随口又问了煤矿和砖窑两样,李星遥皆一一说了。黎明听罢,颇有几分感慨:“阿遥啊阿遥,莫非,上辈子财神爷欠了你的人情?”

李星遥只笑不语。

她背后,可不是有个“财神爷”?只是那“财神爷”,忒小气了些。下一个任务,要走四万一千步。

四万一千步,她怕是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对了,黎阿叔若是想修房屋,只管同我们说。我阿兄会把所需的砖块,全部送过去。”

想到黎明今日之助,她毫不犹豫说了一句。

黎明却道:“刚说了举手之劳,你还如此客气。砖,可不好烧,你们留着,卖钱吧。给了我,便少卖钱了。”

“两回事。”

李愿娘也摆手,见弟弟还要再说,暗中摇了摇头。黎明便也不矫情,改口应下了。

只是,白拿别人的东西,不是他的作风,他便道:“先头说了,要带你们去终南山,虽是因突厥来犯,我急急忙忙上了战场,可毕竟是我失言。这样吧,明日,若你们得闲,我带你们去终南山打猎吧。”

“好!”

赵端午又是第一个应了。

“好!”

灵鹊第二个。

李星遥本来想说不去,话到嘴边,想起那该死的四万一千步,便改了主意,应下了。

几人便又说了几句,觑着天色更晚,常开怀出声,道该回去了。

众人便止住。

黎明已经转了身,一只脚准备往外迈。才迈出半步,却又似想起了什么似的,住了脚,回头问:“阿遥,那只兔子,还活着吗?”

李星遥忙回:“活着呢。”

“那就好。”

黎明松了一口气,这次放心往北曲去了。

他们一家三口走得不快,红毛担已经先他们一步,自个奔回了黎家。深秋的风不间断的吹拂着,路旁,高树落尽叶子,草丛深处,飒飒的,是风吹过的声音。

三人的脚步声落于夜色深处,夜,漆黑如墨。

看不清前路,也没有灯火。

黎明不知从哪摸出了一个火折子,点燃,递到了灵鹊手上,“乖灵鹊,阿耶的好孩子,去前头照路吧。”

“为什么让我照路?”

灵鹊有些不理解,他还是个孩子啊!哪有人让孩子在前面照路的,矮个子只能照见一点点路,阿耶也太不心疼他了。

还有,“阿耶,为什么让红毛担回去?”

他们明明可以骑着红毛担回去的。

“红毛担?”

黎明有些惊讶,然,惊讶不过一瞬,他便反应过来了,“好名字,以后,就叫它红毛担了。”

灵鹊嘴巴动了动,想说,阿耶,那是阿娘乱起的。想起,阿耶得知,阿娘给自己随口起了一个灵鹊的名字后,毫不反对,毫不郁闷,毫不觉得奇怪,就那么,欣然接受了,便明智的决定闭嘴。

“红毛担此次,有没有受伤?”

常开怀笑着等父子二人说完,方出了声。她眸子极亮,黎明只觉,她眸光熠熠,在火折子的映衬下,更亮了。

“没有。”

“那你呢?”

“也没有。”

“你骗人。”

常开怀的笑突然就淡了许多,她一把拉过黎明的手,用小拇指轻点着他的腰,他的背,他的肩膀。

“李世民,你骗人,你有旧伤。你弓马娴熟,你征战沙场,你总是第一个冲锋陷阵,可我知道,你只是血肉之躯,你会累,会疼。纵然这次,你没有受伤,可是,你的旧伤呢。”

“旧伤,会愈的。”

黎明也指着自己的腰,自己的背,自己的肩膀:“大丈夫征讨四方,一点小伤,何足挂齿。”

“那此次,圣人让你回来呢?”

常开怀的步子停了下来。

她背过了身,目光只落在天上。可是天上没有星星,只有朦胧的,极淡极淡的,淡到快要看不清的一轮月亮。

那月亮的光叫人心里酸酸的,她仍是不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到黎明的耳里:“我会永远在这里,不是等你,而是,与你同行。”

“那你要说到做到。”

黎明也笑了,这一次,笑中多了几分释然。

“阿耶,你眼睛怎么红了,你是不是……”

“没有!”

小灵鹊未完的话被自家阿耶的巴掌捂住了,黎明更开怀的笑,他也抬头看向月亮,“大唐还未统一,广袤疆域,大有可为。我打不了刘黑闼,可以打梁师都,打不了梁师都,可以打突厥。打不了突厥,可以打吐谷浑。他们打刘黑闼,我便打突厥,他们打突厥,我便,打吐谷浑。天下这么大,总有我李世民能打的地,观音婢,我无数次感谢,你与我同行。”

天下之大,会有更多的人与你同行。李世民,总有那一天,一定会有那一天。”

常开怀回过了头,夫妻两个对视,而后笑了。

灵鹊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他努力将一星火光往更高处照亮。心中却冒出一个信念,若有一日,他能与阿耶同行……

那他得很努力很努力才是。

一家三口逐渐走远,而赵家屋内,一切终于恢复平静,李星遥突然后知后觉想起一个问题:秦王大军既已班师回朝,那么,秦王麾下将士,皆已归家。

可赵光禄,还没回来。

先前只知,赵光禄为府兵,他是突厥来犯,秦王和太子大军分兵出征时跟着出去的,那时候没想起来多问,此时,她不得不正视一个很有可能是问题的问题:赵光禄,或许在太子李建成麾下。眼下,只有李建成得李渊调令,又往河北一带,支援李元吉攻打刘黑闼去了。

怀着这个疑问,她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逮着机会,她便问了赵端午,结果“不幸“得知,赵光禄的确在李建成麾下——

作者有话说:旁白:是时候欣赏真正的技术了。

李世民:来点没有技术含量的活。

首先,你们看到的是,甩拉面。

接着,你们看到的是,叠叠乐。

最后,你们看到的是,消消乐。

本集名为《消失的刘大郎和他的狗腿子们》,又名《李世民逗你们玩》。谢谢观众朋友们收看!

第47章 惊险

“阿耶在太子麾下?”

李星遥心中一个激灵,忙又安慰自己,没事的,不用杞人忧天。天底下的府兵多了去,阿耶只是一个小喽啰。虽说小喽啰的生死更无关紧要,可后来,玄武门之变时,李世民将流血牺牲控制在了最小。

阿耶,应当是安全的。

心里一时间又庆幸,还好赵光禄只是一个小小的府兵。不过,府兵之间是如何调动的,她暂时不知。这时代的府兵制,好像和历史上的有出入,她一头雾水。

便打定主意,今日去终南山打猎时,好好同黎明请教一番。

因要去打猎,赵端午也早早起来了。李愿娘给兄妹二人准备了干粮,才将干粮装好,黎明和常开怀便带着灵鹊来了。

他夫妻二人一人乘一匹马。

黎明坐下,正是昨日那匹红毛担。灵鹊也在红毛担上,正依偎在他阿耶怀里。

常开怀坐下,是一匹没有见过的马。

那马通体雪白,不见一丝杂色。

“阿遥,上来。”

常开怀驭马近前,伸出了手。

李星遥犹豫要不要递上自己的手。

昨晚想赵光禄的事想得太入神,她竟忘了,去终南山,是需要代步工具的。驴当然可以充当代步工具。只是,骑着阿花上终南山,阿花怕是要英年早逝。

眼前两匹马,明显是能日行千里的好马。红毛担昨日见过,常开怀的马却不知哪来的。这些先不说,只说若自己跟着常开怀共乘一马,赵端午怎么办?

“不是吧?”

赵端午已经悲伤的瞪大了眼睛,“所以你们一开始就没打算带我是不是?”

“不是。”

灵鹊第一个回答。

说完又怕自家阿兄伤心,指着两匹马,无奈道:“可我们家里只有两匹马。”

诶诶,不对,自家家里怎么可能有两匹马,便改口:“阿耶那匹,是秦王给的战利品。阿娘那匹,是专门问人家借的。”

“哦。”

赵端午更悲伤了,心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们家有很多匹马马马马马吗?

“那我也去借一匹马吧。”

他很快找到了解决办法。

话音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红毛担,准备一不做二不休,死皮赖脸抱着二舅舅,跟着蹭马走。

哪里想到……

马,不,也可能是二舅舅预判了他的预判。在他冲向红毛担的一瞬间,红毛担的蹄子动了。

不愧是好马,一瞬间就跑出去了好远。

“自己想办法。”

黎明撂下这句,打马就走。

“阿遥,走吧。”

常开怀面上依然笑意盈盈的,见李星遥还在犹豫,知道她仍在为赵端午担心,不好说,是你二舅舅想看看,你阿兄会如何搞来一匹马,便道:“放心,你阿兄找不到马,你黎阿叔转头会来接他。”

“就是,阿遥,你走吧。”

赵端午已经有了主意,知道二舅舅在考验自己,好胜心也起来了,他也不急了,浑不在意摆手,又催李星遥快走。

李星遥被他催促着,又见他神色不似作伪,这才将手递给常开怀,随她一道上了马。

常开怀同样打马而去。

在马上,身旁风景极速倒退。

李星遥有些新奇。

先前她还浑身紧绷着,毕竟是第一次骑马,马速太快,她有些紧张。可,走着走着,她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不得不说,常开怀的驭马功夫极好。

她神色淡然,就好像,骑马这件事对她来说,实在是一件稀松平常又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正是因为这云淡风轻,让李星遥更觉奇怪了。

眼看着,终南山越来越近,马儿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李星遥没忍住开口问:“常阿婶竟然也会骑马?”

“熟能生巧。”

常开怀虽没回头,声音却清晰传到身后。

“小时候,我阿兄教过我骑马,只是后来,家里出了点事,没钱买马,也就不骑了。后来嘛,你黎阿叔手把手教我骑马射箭,所以我见了马,也能骑上去遛一遛。”

“常阿婶自谦了。”

李星遥由衷感慨,常开怀的马术,哪里只是“遛一遛”的水平,她明明,极谙熟。原以为,她为人开朗,性格大方,倒没想到,她于马上,竟也如此英姿飒爽。

这样的常开怀,让她颇觉得陌生。可陌生之外,又觉,本该如此。

心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马儿打了声喷嚏,她只得按下那异样,琢磨着,“家里出了点事”应该是指,常家老太太去世,老爷子抱病在家,不欲就着这些伤心事说下去,便启唇,主动转移话题,道:“黎阿叔上烽时,要骑着马,来回巡视吗?”

“怎么会?”

常开怀哭笑不得,“傻阿遥,上烽便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那可是半分懈怠不得。你黎阿叔的骑射功夫一流,但绝非,他上烽时,练出来的。他少年时,便于人群中,卓尔不群。后来投身军营,先头,的确做着烽子,后来,辗转他处,跟随秦王打下无数场仗,弓马功夫,便越发出神入化了。”

“那黎阿叔今日,定能满载而归。”

李星遥笑着回应,虽看不见常开怀表情,但也能猜到,此刻她是极笃定,也极骄傲的。

知她夫妻两个感情甚笃,她按下笑意,回头见身后还是没有动静传来,心中担心。

“也不知阿兄那头怎么样了。”

“在前头停下来,等一等便知。”

常开怀又纵马加速,一边飞奔着朝着终南山而去,另一边不忘顺口说起沿途的风景。

李星遥听得认真,听着听着,心情越发放松。

不知何时,马儿的速度慢了下来。

常开怀悠哉悠哉,主动提议:“阿遥,你若想学骑马,同我说便是,若不嫌弃我水平一般,我可以教你。”

说完“教你”,想到,李愿娘可是骑马的一把好手。只是碍于这么多年,无法表露身份,因而,在人前,再没骑过马。

若是能找机会,将暗地里的东西转到明面上,以后,她也能光明正大的骑马了。

便未雨绸缪,随口一说般,道:“若是你阿娘想学,以后,我也可以教她。”

“你我便先替我阿娘道谢了。”

李星遥忙提前称谢。

马儿又往前慢悠悠地走了两步,忽然有一声羽箭划破长空。随后,红毛担便从密林深处转了出来。马上面,正是黎明和灵鹊父子二人。

“我们在这附近稍作休息吧。”

常开怀驭马,往前又走了两步。

李星遥抬眼,只见红毛担又钻进了另一头的密林深处。她见常开怀不急,便也放下了心。喝了几口水,略等了一会儿,便听见一阵马蹄声。

闻声看去,果然是红毛担。

“阿遥,要不要?”

黎明丢过来一只兔子。

李星遥下意识接住,却发现,兔子完好无损,身上没有箭。仔细拨开毛看了看,身上也没有箭伤。

心中狐疑,正想着,难不成黎阿叔的箭术已经出神入化到如此地步,便听得灵鹊大声道:“要!”

他还说:“阿耶,要养,要养!”

“我是问你们,要不要吃?”

黎明哭笑不得,颇没有“人性”地说了一句。

灵鹊傻眼,“阿耶,你刚才好像没说,要把它抓来吃啊。”

“我也没说,把它抓来,不吃啊。”

黎明反问。

灵鹊再次傻眼。

“阿遥,你在看什么?”

黎明敏锐地发现李星遥一直在盯着兔子看,便问了一句。

李星遥道:“我在看,箭伤。”

“没有箭伤。”

黎明再次哭笑不得,“那么近的距离,用箭,浪费了。我方才是用树枝击中它的腿部,然后,才将它捉住的。”

“树枝,也能当箭用吗?”

李星遥下意识问出口,问完,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

树枝当然能当箭用了,她惊讶的,其实是,如此近的距离,黎明随手薅一把路旁的树枝,便击中兔子。按理说,兔子被惊到了,会立刻躲藏。

可,它没躲藏成功,还被抓到了,那便说明,黎明那一下,一击即中。

如此,可见刚才常开怀那句“出神入化”不是假的。

心中惊叹,她看向黎明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佩服,黎明看在眼里,心中称意。他面上笑意越发明朗,道:“不同的距离,同样的箭,穿透力不同。同样的距离,同样的箭,穿透力,却也不一定相同。端看,射箭之人的臂力和准头。一会儿我再细细教你,现在,先说一会儿的饭。我先说了,一只兔子,可不够吃,你们还想吃什么,我去猎来给你们。”

“野鸡,野鸡,野鸡,野鸡。”

灵鹊回说四声野鸡,言下之意,要四只野鸡。

李星遥听笑了,她也起了玩乐心思,道:“野兔,野兔,野兔。”

“为什么是三只?”

黎明颇觉奇怪。

话一问出来,又明白了,已经打了一只,再来三只,就凑够了四只。

四个人,一人一只兔子,一人一只鸡,足矣。

便扬鞭,“咱们前面见。”

“好!”

常开怀应声,再次纵马疾驰,到“约”好的地方见。

总算下了马,李星遥舒展胳膊和腿,又同常开怀一起,在停下来的地方支起火堆。惦记着一会儿吃烤兔子烤鸡要生火,她便想去找些柴,顺便,看看能不能完成那苛刻的四万一千步任务。

可,才抬了脚,常开怀却示意她,不用管,还说,灵鹊最爱捡柴,一会他回来,让他去捡。

她便只得止住步伐。

手头的事很快就做完了,常开怀无事,想着方才说的教骑马一事,便主动牵过马,手把手,实地教学起来。

李星遥不妨课程开始的这么快,来不及惊讶,便飞快投入到课程的学习中。

两个人,一个教得认真,另一个听得也认真。

常开怀觉得自己教的差不多了,便提出:“阿遥,上去试一试吧。不用怕,我在旁边牵着马,不会有什么岔子的。”

李星遥点头,她也有上去一试之意,毕竟说一千道一万,最后行不行,还是得自己亲自试一试。

便紧张又有些期待地上了马。

正欲按照刚才学的,使唤着马往前跑两步,却不成想,马自个动了起来。不仅自个动了,还抬脚,起步,加速,一气呵成。

常开怀:?

眼看着马莫名其妙带着人跑了,常开怀面大变。

下意识上前想要抓住缰绳,哪知道,马却连她也不理了。那马竟然加速,带着李星遥,直往某处密林深处而去。

“坏了!”

常开怀大骇,顾不得细想马为何如此反常,她从身上摸出一个口哨来,对着黎明消失的方向吹了两声。

却说马背上,李星遥也傻了眼。

万万没想到,她只是想试一试自己是否学有所成,马就给了她颜色瞧瞧。她被马带着,不知要跑向哪里。

心中惊惧与慌乱交织,她强迫自己冷静,又按照常开怀方才教的,努力将马驭住。

可,马不听她使唤。

虽然速度慢了下来,却不肯止步。

心中越发紧张了,顾不得擦额间背上渗出的汗水,她快速回忆方才种种。马,是在她上去后,自己跑动起来的。

她确定,自己并没有违规,或有激怒马的动作。

眼下,马的步子虽然不停,但,并不似疯了一样乱跑。倒像是……有特定方向。

对,特定方向!

她抬头,留心马儿跑过的地方,只见仍是山间密林,想来,应该还是在终南山间。既在山间,那么,以常开怀之机敏和黎明之反应,说不得,很快就会找到她。

她是安全的。

便勉强放下一颗心,好好对着马儿说了几句好话,奈何,马可能听不懂人话。也有可能,是选择性听不懂她的话。

总之,它没理她,只是闷着头,巧妙地避开树木,荆棘,带着她往前走。

好么。

她叹气,干脆摆烂了。

反正没危险,马不要她的命,那便随它去吧。总归,跑累了便会休息,说不得前面,还有什么宝藏等着它呢。

想到宝藏,莫名就想到了那被她私下里吐槽唾骂了无数遍的四万一千步。

心中便是一动。

终于,到了一处开阔地,马停了下来。

她如蒙大赦。

忙不迭下了马,只见,眼前茂林修竹,林是落尽了叶子,稀稀拉拉的林,竹是发了黄,同样萧瑟了不少的竹。

并没什么不一样的。

按下心中失望,她先将马拴在一边,见马并无异常,扭过头,试探着在原地走了起来。可,大概是今日赶路赶的远了,她觉得自己走了很久,但,仔细一看,竟然才只三千步。

“唉!”

她深觉,目标遥远,这辈子可能没机会达到了。

正在放弃吧,四万一千步会要了命和努把力,搏一搏,万一单车变摩托中来回摇摆,那熟悉的马蹄声便又来了。

这一次,是两匹马。

熟悉的人们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黎明,常开怀,灵鹊,还有赵端午。

“咦?阿兄,你也来了?你找到马了?”

赵端午坐下,是一匹黑黑的马。此时那马扬起头,毫不在意形象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阿遥,可算是找到你了!”

赵端午一脸后怕,暂时顾不上多说。

常开怀跳下马,道:“阿遥,对不住,方才是我疏忽了。”

说到疏忽,脸上颇有几分后怕。

“阿遥,没事吧?”

黎明总算松了一口气,“刚才一定吓坏了吧?”

“让黎阿叔和常阿婶担心了。”

李星遥忙开口,又指着那马,道:“许是这马与我不熟,我突然上马,它受了惊,因此才带我来了此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常开怀念了一声佛,看向一直很乖巧,今日却不知怎的,突然给了人巨大惊吓的马,道:“我看刚才来时,马儿对你并无排斥,便想着,机会难得,教一教你,跑两圈,应该没事。哪里想到,是我考虑不周全了。我见你被马带走,忙给你黎阿叔发信号,又一路顺着马蹄印子,总算找到你了。”

“就是,阿姊,你吓死我们了。不,是这匹不听话的马儿,吓死我们了。”

灵鹊也念了一声佛。

李星遥知道他们都被吓坏了,道:“我没事,俗话说,桑翁失马,焉知非福,说不得,这次过后,还有后福在等着我呢。”

几人既然已经汇合,便打算骑马折返原处。

常开怀本来有些犹豫,想着,要不,让阿遥和端午乘一匹马,可,那匹马,却像听到了她的心声一样,自个又跑到了李星遥面前。

李星遥试探着摸了摸马。

马儿乖乖的。

“要不,我还是与常阿婶骑一匹马吧?”

“不可。”

常开怀下意识拒绝。

那马却朝着她摇了摇头,之后,又往李星遥跟前凑了凑。

“试试吧。”

黎明出了声。

常开怀默然,小心翼翼又胆战心惊看着李星遥再度上了马。眼看着马儿如最初那般跑起来,她放了心。

马上面,李星遥也放了心。

李星遥暗道,她没有猜错,马儿并不是排斥她,而是,有目的带她跑远。

此处应该有秘密。

但眼下,顾不得了。

便打定主意,他日,再来此处一趟。

默默将沿途标志性东西记下,不多时,再回到搭好的火堆前。入目所见,便是四只安详地躺在地上的野鸡和四只同样安详地躺在地上的野兔。

“我阿耶说到做好!”

灵鹊满心欢喜,满脸得意。

话音落,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们有四只野鸡,四只兔子,可我们有五个人。”

说到“五个人”,李星遥这才顾得上问一句:“阿兄,你这匹马,是哪来的?”

“买来的。”

赵端午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在启夏门门口守着,看到成色好的马,便问他们卖不卖。问的多了,自然就有人卖了。”

“那,你可是……出了高价?”

“当了冤大头?”

灵鹊的声音和李星遥的同时响起。

赵端午嘴抽,“灵鹊,你看我像个冤大头吗?”

又偏回头,说:“说出来可能阿遥你也不信,我在启夏门,遇到了王阿存。这马,是他的。”

“王小郎君?”

李星遥实在意外。

一旁黎明听他二人所言,道:“可是灵鹊口中,一箭双鹞的那个王小郎君?”

“是他。”

李星遥点头。

黎明道:“小小年纪,箭术如此了得,怪不得,王珪如此。以后若有机会,我与他切磋切磋。”

那他不是板上钉钉的输家吗?

灵鹊和赵端午同时腹诽了一句。

李星遥心思没在这上面,她在顺着黎明的话往深了想:王珪如此,这句“如此”是什么意思?

还有,有心想问赵端午几句,王阿存近来如何,卖马一事,可是真的。毕竟这种事,不像是他会做的,赵端午却已经麻利地帮着拾掇野鸡野兔子了。

“累死我了,常阿婶,黎阿叔,你们跑得太快了!”

“也没有很快。”

黎明笑着回了一句,又打趣:“你不是,也赶上来了吗?”

赵端午便笑,眼里是被“肯定”的欢愉。

“对了,阿兄。”

李星遥不好硬转话题,既然说到“赶上来”,想起很久之前便想问的那个问题,趁此机会便问了:“阿兄何时学会的骑马?”

“这个嘛。”

赵端午面不改色心不跳。

一旁黎明和常开怀都笑着等着他回答,他一点也不着急,将原先就想好的说辞说了:“那什么,萧大头你知道的,他家不是收粪起家吗?他家里有钱,早年间他阿耶就给他买了马,他会骑马,我沾他的光,也学会骑马了。”

“原来阿兄的骑术是萧家阿兄所教。”

李星遥恍然,“那,又欠人家人情了。”

赵端午:……

嘴巴上下动了动,很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决定,不说了吧。

几人就着兔子野鸡,美美的饱餐了一顿。说是美美,其实,只有灵鹊和赵端午两个。黎明和常开怀少年时,便常常偷跑出去打猎,这样的时刻,于他二人,实在稀松平常。

至于李星遥,她却在想,调料匮乏的年代,原汁原味的美味,有时候,她实在吃不来。

好想有好多好多调料啊。

好想快点吃到炒菜啊。

好想,有一口大大的铁锅啊!

回到家,常开怀同李愿娘提了终南山上发生的事,李愿娘有些后怕,见女儿一切安好,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因前车之鉴,常开怀再不好提骑马打猎,李星遥忙着捣鼓新东西,暂时也顾不上这些。

眼看着凛冬已至,她有股迫切感,想要快点将那“东西”做好。

这一日,东西初见模型,她拿出来,试验了一番。

第48章 升官

地上洒着一层层薄薄的碎木屑,木屑上面,是一个个圆溜溜的煤饼。煤饼中间,各戳了一个洞。

李星遥原本没想戳洞,可三天前,开始动手的时候突然想起以前听过的故事:有一个懒人,在脖子上挂了一张饼,饿了就低头啃饼。但懒人太懒,嘴边的饼啃完了,却懒得将后头没啃的转到前头,所以后来他饿死了。

一时起了促狭心思,她也在每一个捏好的煤饼中间戳了一个洞。

煤饼是洗好的煤渣弄碎了和粘土混在一起后捏成的,一边捏,另一边她盘算着得快点将做蜂窝煤的模具弄出来。

“阿姊,你要的陶炉子和陶管子做好了,阿兄马上送过来。”

灵鹊从北曲黎家过来传消息。

见了那煤饼,好奇低下头探看。

“阿耶说,要不是今日他有事,定然要亲自过来瞧一瞧。他说,东西你先试一试,应该没多大问题。”

“好。”

李星遥回头应下。

高手在民间,黎明又一次让她刮目相看。

先头她不过随口嘀咕了几句,说是想做一个陶瓷的炉子,还想做一个陶瓷的通风管,灵鹊听到,便将原话传到了黎明耳里。

黎明立刻打下保票,说这事实在容易,包在他身上。

而今,灵鹊回来传话,东西已经做好了。说实话,她有些迫不及待了。

“阿遥,回来了,回来了!”

赵端午用驴车运着东西回来,停下车,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煤。他有些好奇,“不是说要捏煤球吗?这煤球中间,怎么还有个洞?”

“这是有缘由的。”

李星遥随口扯了懒人吃饼的故事。

赵端午恍然,“所以煤饼也是饼,炉子就是吃饼的嘴。但,煤饼又不是套在炉子上的,这,不一样吧?”

“其实方才我是骗你的,挖个洞,是为了让煤更容易烧着。”

李星遥正色,心说,还不是为了之后顺理成章带出蜂窝煤。蜂窝煤的洞,可多着呢。

煤球引燃,不用费太多力,正好庖厨里灶膛间有火。赵端午挑了三天前做的第一批煤球,引燃后,丢到了新炉子里。三人围着炉子,眼珠子错也不错地看。

“燃了。”

赵端午和灵鹊双双出声。

“这煤,还挺耐烧。”

“阿兄阿姊,这炉子边,好暖和。可是,为什么要加一根管子?”

“因为要把废气排出去。”

李星遥指了指管子,又说:“有了管子,煤饼烧起来更省力。”

“煤饼上的洞,挖了好像是比不挖更好烧。”

“是啊,阿姊,你刚才说的果然没错,有洞洞的煤,好像是更好烧。你说,我们若是多挖几个洞洞,是不是还要好烧?”

“可以试试。”

李星遥等的就是这一句,她鼓励的目光看向灵鹊,灵鹊立马就跃跃欲试。小家伙说干就干,立刻开始在新做的煤饼上挖洞洞。

许久,挖了好多洞洞的煤饼出现了。

之后,改良版,形状规则的煤饼出现了。

蜂窝煤的雏形出现了。

做蜂窝煤的模具出现了。

只是这模具,不是铁做的。眼下,铁实在金贵,不好买也买不起。那模具,是用木头做的。虽不如铁的好用,但,也能用。

李星遥就这么相对顺利地将蜂窝煤及做蜂窝煤的模具做出来了,将成品扔到炉子里,见证到炉子带起屋内暖和了不少,而那根探出窗户的烟囱,将煤燃烧时带起的烟排了出去时,包括李愿娘在内的诸人,都被惊讶到了。

灵鹊最激动,道:“阿姊,其实我早就想说了,这煤好似蜜蜂的窝啊,我们能给它起名字,叫蜂窝煤吗?”

“当然可以。”

李星遥满口应下,心说,从今以后,你就是蜂窝煤的命名始祖了。

“阿遥,这煤你打算卖吗?”

黎明虽然觉得蜂窝煤这名字有些太随意了,可仔细想了想,虽然随意,但别说,还挺贴切,便也没意见了。

他关心煤的后路。

李星遥道:“还没想好。”

李星遥倒也没说谎,她的确没想好要不要卖蜂窝煤。一来,如先前她对赵端午所说,煤的产量是有限的,烧砖,已经用了许多,还有一些,她留着,另有他用。

若是再分出来一些单做蜂窝煤,只怕,手头的煤不够用。

二来,她用蜂窝煤时,还配套用了炉子,防的就是一氧化碳中毒。若是要卖蜂窝煤,那么势必,她也要配套卖炉子。

卖炉子,也是一件需要劳心劳力的事,她没想好。

黎明道:“若是你打算卖蜂窝煤,记得同我说,我帮你做炉子。到时候,卖蜂窝煤的钱归你,卖炉子的钱归我。”

“好啊。”

李星遥笑着应了,“若决定了要卖蜂窝煤,我定然第一个同黎阿叔说。到时候,就如黎阿叔说的,卖蜂窝煤的钱归我,卖炉子的钱归黎阿叔,如此,我们双双都赢,双双都有钱赚。”

“那我可拭目以待了。”

黎明笑开了去,想起那砖窑,以及在心头斟酌了半天的想法,又问:“对了,阿遥,一直没顾上问你,那砖窑烧出来的的砖,既是要卖的,你有没有想过,将砖卖给朝廷?”

“黎阿叔的意思是,城墙包砖?”

李星遥很快就明白了那句“卖给朝廷”的意思,惊讶于黎明与她想到了一处,她也没隐瞒,道:“想过是想过,只是,上赶着的买卖,我不做。”

城墙包砖,说白了,利国利民。往大了说,城墙结实了,坚固了,生活在里头的人,才更有安全感了。

往小了说,城墙若要包砖,那么,以长安城的面积来算,四面城墙包砖,利润不菲。这样一笔生意,胜过无数比零散小生意。

可,上赶的买卖,她不做。

若上赶着,必然会被压价。前头,她已经见识过胜业寺的无耻,那圆通和尚上门劝说她捐献榨油机时,站在道德制高点,拿什么功德无量来忽悠她。

经此一遭,她便明白了,你不上赶着,已经有人来惦记你的。你若上赶着,旁人只会变本加厉。既然如此,那还是别上赶着吧。况且眼下,她也犯不着上赶着。

再者,朝廷是强势者,她是弱势者,弱势者对强势者,这笔钱,可不好赚。

此外,“朝中可不一定同意,重新修筑城墙。”

“你说的,倒也是事实。”

黎明面上笑意转淡,包砖是好事,只是,朝中的确有人不会同意。

先前突厥来犯时,朝中便有人闹着要迁都,就连圣人李渊,都被搅动了心思。那些人从不明白,覆巢之下无完卵,迁都,从来都不是一个好选择。

安宁,不是妥协出来的。

他是绝不会同意迁都的,至于城墙重新修筑一事,他自有主意。

心中有了成算,他暂时不提此事。李星遥又加了石灰,木屑,对蜂窝煤稍作改良,使其更精致,更容易被引燃。

日子便这么一点点过去,一切如平常。

很快,便到了腊月。

大军即将凯旋的消息,终于传回来了。

这一次,是李建成大军,李元吉大军,以及淮阳王李道玄大军一道回来。只是,大军分批归来,李建成大军是第一批。

阿耶要回来了。

大兄也要回来了。

这个消息,如一抹亮色,点亮了整个赵家。就连一向并不过分喜形于色的李愿娘,都将笑意写在了脸上。

李星遥盘算着,阿耶和大兄回来了,说好要给他们的马得准备起来了。等他们回来,看到摇身一变的砖房子,不知道有多吃惊呢。

等到他们再看到那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的煤矿和砖窑,一定会更震惊。

迫不及待想看到对方的表情,她掰着手指头算,哪一日,大军走到长安。哪一日,大军能进城。

终于,终于,到了李建成大军进城这日。

原说好了,要早早去城门外守着,哪里想到,临出门时,砖窑上出了点小岔子。没办法,她只得留在砖窑上,处理事情。

眼看着日头渐渐升起来了,她留在砖窑,忙着忙着,竟然忘了,赵光禄要回来这事。

……

晌午时分,赵光禄回来了。他归心似箭,纵马飞奔至家门口。

结果,傻了眼。

“这是我家吗?”

赵光禄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不好了,他怎么看到了别人的家?

夯土房子,去哪了?

眼前分明是用砖做成的房子,那房子结实,坚固,里头更是……不对,里头是什么样,还不知道呢。

他赶紧下马近前,正好与要出门的赵端午打了个照面。

“阿耶!”

赵端午眼睛瞪圆了。

赵光禄顾不得和他寒暄,指着房子,挑眉,“这是我们家的房子?”

“是啊。”

赵端午回头,“难道不是吗?”

“可以前不是……”

“阿耶你还不知道,阿遥已经建了一个砖窑,烧出了砖。有砖房子住,谁还想住土房子。”

赵端午觉得自家阿耶这副震惊的样子有点好笑,忙不迭把过去种种说了。赵光禄先头听闻李星遥造了一个砖窑已经很震惊了,当得知李星遥还发现了一个煤矿,更震惊了。

他立马转身,重新翻身上马,目的明确往曲池坊去了。

而此时的曲池坊,李星遥正在和窑工们说话,忽然听到,“阿遥!”

她声音顿住,不敢置信回过头,果然看到,赵光禄正满面春风地站在后面,笑着看着她。

赵光禄脸上,黑了许多,一看就没少受到风雨的摧残。

“我回来了。”

赵光禄大步流星上前,端的是从前那般大开大合。他先看着李星遥,从上到下打量,叹气,遗憾又欣慰,“长高了。”

“阿耶变黑了。”

李星遥也笑,眼中多了几分孺慕。

赵光禄又问起窑上和煤矿种种。

父女二人一问一答,李星遥感觉,有那么一瞬间,自己好像变成了那日急着向她介绍黎明的灵鹊,献宝一样,对着赵光禄说着砖窑,煤矿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