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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你总是独自闷声抗着,在我面前也不肯说实话, 你这样,会让我担心的。”

容竞凡知道他的性子,他吃了那么多苦, 以至于对身体上的创伤习以为常了,于他而言,最难忍受的不是身体上的苦楚,而是精神上的痛苦。

她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绝对不会让他再受到任何伤害。

“周思言,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周思言心底叹了口气,“我以为你会叫我周郎。”

他如今是她的情人了,她怎么还称呼他的名字呢,之前不是都叫他周郎了嘛,为何现在又改口叫名字了,这样的称呼,让他觉得她离他远了一些。

“好,周郎!”

容竞凡拖长了尾音去叫他,他才满意的笑出来,“我喜欢你这样叫我。”

容竞凡搭住周思言的肩膀告诉他:“周郎,以后在我面前,你可以放松些,你总是紧绷着一根弦,很累的。”

“我习惯了。”周思言对她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她:“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为什么是那种眼神呢?”

“什么眼神?”

容竞凡已经不记得了,说起初见,她只记得,她初到书院,就见到他突兀的坐在一众贵气的学女之中,身上带着少年特有的纯洁,干净又脆弱,让人忍不住要多看一眼。

她想了想,告诉周思言:“我只记得你那时候是个容易害羞的少年,现在也是。”

少年容易害羞,却也狠厉,时过境迁,他早已丢失了那份纯洁,人也变得坚强了许多,只是在她面前,还是会袒露出天真的心性来。

周思言盯着她的眼睛,从他第一次见到她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她的身上依旧有那种超脱俗世的气质,不过从原来悲悯的俯视变成了爱意,她不再俯视他,而是像现在这样与他平等的站在一片土地上,她爱他。

被她爱着,让他也有了底气,他向她袒露了多年的心事,“你刚见到我的时候,像是看穿了我一样,那时候,你的眼神让我脊背发凉,我不能明白,为什么你那时候会那样看我。”

被他一提醒,容竞凡终于记起来那时候的情景,他说得对,她那时候的确以为自己看穿了他,她以为她知道他的一生,了解他的性格,清楚他的命运,可是现在,她明白了,人的复杂程度是只言片语描述不了的。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把自己当作一个局外人,把这个世界当作一个游戏,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也漠视其他人的命运。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并不是一个局外人,她需要对自己负责,也要清醒的认识到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每一处剧情都是命运的变动,她的行为会影响很多人。

还有那些所谓的反派,在以前,她作为一个读者的时候,十分厌恶小说中破坏主角幸福的角色,因为在书中的描写,反派总是又蠢又坏。可是如果只关注反派一人,看到塑造他性格的一生,对他有所了解,便会对他生出几分怜悯来,毕竟没人以为自己是反派,而且在别人的生活里,每个人都可能成为反派。

有些可笑的是,很多作品中的反派吃苦耐劳,积极向上,不惧困苦,这些优秀品质,是很多人都不具备的。

在这里,她终于学会了不再孤立片面的去看一个人。

她向他坦白,“周郎,其实我见到你第一眼就知晓你的身份了。”

周思言有些惊讶,却觉得本该如此,“果然如此,我总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你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似的,行为处事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容竞凡欲言又止,她是一个灵魂被困住的人,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可是她不能告诉他真相,怕会生出变故。而且她觉得,再亲昵的两个人,也得留着一些秘密,若是太坦白了,反而伤了情分。

周思言也不再追问她,他想若是她愿意说,自然会告诉他的,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不追问,容竞凡却反问他:“周郎,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周思言摇了摇头,“不管从前如何,现在你是我的了。”

他情深款款的看着她的眼睛,分明是在等她吻他,她也很自然的轻触了一下他的唇,很快又松开,轻轻唤道:“周郎。”

周思言也回应:“嗯?”

她继续唤他,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情,就是想这样一声又一声地唤他而已,“周郎。”

周思言也不厌其烦地答应她,“嗯。”

“周郎,周郎,周郎……”

她的心里无比满足,没有什么要说的话,就想这样单纯的一遍又一遍的叫他,而每一声,都能得到回应。一遍又一遍的呼唤与回应,让他们的心越来越近。

他们手牵着手在草地上漫步,一会儿看看云,一会儿谈谈天,好不自在。

十几天之后,他们终于走到了圣阴的安阳城。

让容竞凡意外的是,圣阴已经换了一个主人,而容家早已不在了。

她带着周思言要回家见娘和爹,没想到容府已经变了一个模样,门口的匾额没了,里面的人也都换了一副面孔。

面生的小厮还不客气地问她:“你找谁?”

容竞凡心中有些慌张,担心家人出事,问守门的小厮:“这里不是容家吗?”

小厮立马变了一副模样,左右查探情况,小声说道:“你不是圣阴人吗?原来这家的主子现在已经是皇上了。”

容竞凡大惊失色,“什么?”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皇上?这也太突然了!

那小厮不肯多说,将门关上,容竞凡上前阻止,手被门夹了一下,疼得叫出了声。

周思言立马将门踢开,小心捧着她的手,怒声骂那小厮,“混账东西,你可知你眼前这位是谁?”

小厮不解,但是看他气势汹汹,怕是有来头,小心问道:“是谁?”

“她是原来这家主子的女儿!”

刚才的话,周思言都听见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让他心中更加担忧自己不会被容家接受。

小厮听到周思言的话,吓得脸色都变了,她半信半疑,追封的太女已经失踪许久,大家都以为她死了,如今好端端出现,小厮不得不谨慎,“你们等着,我去请示我们主子一声。”

容竞凡立马问她:“你们主子是谁?”

小厮老老实实回答她:“是大公主,也是前朝的明仪贵君。”

明仪?不正是她的大哥容明仪吗,走之前大哥说过他即将被送进宫,而现在却成了大公主,看来她不在的日子,圣阴发生了不小的变故。

不一会儿,小厮将口中的主子请了过来,果然是她的大哥。

还不到一年,容明仪就变了许多,他成熟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

容明仪远远的看见她,立马跑了过来,“竞凡,你回来了,原来你没死!你这段日子都去哪里了啊,可把我们担心死了。”

许久未见,她们之间多了些生分,容竞凡不敢靠他太近,有些生疏地与他说:“这事说来话长,以后再说吧。大哥,我不在的日子,都发生什么了?为何有如此大的变故,刚才那位小厮说娘做了皇帝,是真的吗?”

“是真的,这事也无法短说,反正现在圣阴的江山已经换了新的主人,你也被追封为太女了。还是先进来说话吧,有些事在这里说不方便,我派人去通传母皇一声,告诉她你回来了,对了,你身边这位是谁?还没向我介绍呢!”

容明仪将周思言上下打量了个遍,立马生出判断,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一般。

容竞凡见周思言有些拘谨,知道他现在难免紧张,便主动挽住他的手臂,大方说道:“他是我未过门的夫郎。”

被她挽着,周思言心安了不少。

容明仪注意到他们的亲昵,不过对此并不吃惊,他戏谑笑道:“你不在的这段日子,不知道多少人惦念你呢,如今你回来了,母皇定是要给你安排亲事了,就算没有八个九个,也会有三个四个的,到时候你要赐这位未过门的夫郎什么身份呢?”

他用的是“赐”这个字,一下子把她和周思言拉开了距离。

而容竞凡坚定地告诉他:“大哥,我只会娶他一人。”

“一人?”容明仪有些惊讶,不过很快没当一回事,他不信容竞凡的话,在他心里,女人说这种话,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哄得男人开心几日,将男人哄到手便抛之脑后了,更何况,她身份已经变了,岂能儿戏,“你是太女,怎能只娶一个夫郎,岂不是要贻笑天下,让人瞧不起你吗?”

容竞凡言辞恳切,“大哥,我是认真的,我只要周思言一个人,不管我拥有了什么样的身份,我都只会娶他一个人。”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你这位周郎长得好像一个人……

容明仪只当她在儿戏, 三分钟热度罢了,便不再提及此事,转而问她:“你失踪的这段日子去哪儿了?母皇派人到处寻你都找不到你, 我们还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容竞凡也知道他不信她的话, 世道如此,的确难以让人相信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空话,不过以后她会用行动证明的。

她告诉容明仪:“我被越陵的小王爷掳走了, 好不容易才逃回来。”

容明仪脸上半是忧色,“原来如此,我们还以为你在返乡途中走散了, 难怪我们怎么都找不到你,不过为何那小王爷单掳走你一人,你与他结下了什么梁子吗?”

容竞凡摆了摆手, “那小王爷就是一个疯子, 此事不提也罢, 话说我走后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娘做了皇帝呢?”

这是以前书里没有的剧情, 容竞凡很是疑惑,似乎所有的剧情都发生了改变, 不过她的心也因此踏实了许多,只要剧情变了,她和周思言的宿命也会改变, 而她所忌惮的事情便能改变了。

容明仪一五一十告诉了她,原来容宏懿将容明仪送进宫, 是为了里应外合谋夺皇位,他也是进宫前才知道的。容宏懿觊觎皇位已久,而那皇帝穷兵黩武, 广征八方,兵马都在外面回不来,又失了民心,这才让容宏懿得手。

当然,其中种种不是轻描淡写几句就能做到的,势力的勾结,暗线的布置,都不是一时间完成的,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说来,这朝代更替有时候也像儿戏,本以为要用到许多阳谋阴谋,没想到皇权不堪一击。

至于安排容竞凡外出参军,容宏懿当初考量的是,一来,她让女儿远离纷争中心,既能不受威胁,又能保容家有后,假若她没成功,起码还给容家留下了一个女娃;二来,她安排了许多将士潜伏在军中,做她的眼线,让女儿去参军,也是为了方便安插眼线。当然,她也安排了人马暗中保护女儿,只是意外防不胜防。

当然,那时候很多事都是不能和女儿说的,因为她向来不懂事,也怪当娘的没时间管教她。

容竞凡忽然想起几年前因为她和卫然春吃了毒蘑菇而被人误会中邪后,夫女带她们去寺庙上香,那时她觉得好玩,在祈愿树上系了红丝带,许愿想改变世界。其实只是个胡闹的玩笑而已,谁知如今成了真,谋朝篡位的竟成了她们容家,这可是妥妥的大反派啊,难道她现在也被划入反派阵营了吗?

这事想起来也是可笑,天底下野心勃勃的人那么多,偏偏让她愿望成真。诚然,拥有这样巨大的权力,就能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可是权力对她这种没有野心的人来说,更多的是危险,若是时运不济,就会变成悲剧。

容竞凡暗想,以后还是少开点玩笑,有些话说着说着,就成真的了。

容明仪问她:“你刚才说是越陵的小王爷掳走了你,这是为何啊,他怎么又肯将你放回来了?”

“我无心招惹了他,他便想要我入赘,幸得周郎带我逃出来了。”

说起这事容竞凡就觉得有些心累,她可招惹过不少桃花,从前她孤身一人不打紧,现在她有周思言在,就得注意点了,不然凭周思言的性子,一定会嫉妒到发疯,以后还是离别的男人远点好。

容明仪调侃道:“你可真是到处招惹人,出去打个仗,也能惹上桃花,还带了一朵回来。”

周思言听他这么说,就有些不高兴了,因为他说的是实话,容竞凡实在是太能招惹人了,不仅招惹男人,还招惹女人。

容明仪还在继续说:“你失踪的这段日子,许多人都很想你,表弟为了你,把眼睛都哭坏了,日日对着你的画像发呆,如今你平安归来,他们肯定想要见你,待你去给母皇报个平安,就去见见他们吧,见到你,他们才能开心些,除了表弟,晏表哥他……,唉,不提他也罢,还有你的一位老友也念你的很。”

见他欲言又止,容竞凡知道其中肯定有事情,问他:“表哥他怎么了?”

容竞凡对着大哥说话,都没注意到旁边的周思言脸色越变越黑。

倒是容明仪抬眼看了他,心中暗笑这小子以后有的苦吃了,他家的妹子就算有心只娶他一个人,其他男人也不会答应的。

“先皇死后,母皇便恩赐晏表哥改嫁他人,表哥本是不想嫁的,你应该知道,他一直想要嫁给你,可是你迟迟不回来,大家以为你死了,舅母便给了他找了门亲事,让他嫁给了刑部尚书高耀宗,原本这门亲事该是佳话才对,可是谁知知人知面不知心,高耀宗明着面是个斯斯文文的女人,背地里却总是无故动怒打晏表哥,晏表哥满身伤痕,想要摆脱她,舅母碍于面子不肯帮忙,反倒劝表哥忍着,也是,表哥都二嫁了,再和离,会被人说闲话的。不过,他很想你,得空你去看看他的,就是要避开高耀宗,不然他性子起来了,又要打表哥了。”

昔日,晏秋与容明仪一起进宫,晏秋因为爱慕容竞凡,不肯侍皇,常常想法子避开恩宠,这些容明仪都看在眼里,他又何尝愿意服侍那个年老的皇帝呢,他正直芳华,却要对着一个满身皱皮的女人睡觉,连梦都做不安稳。

宫中的日子不好捱,他们两个互相搀扶了一把,由此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情谊来。容明仪早把晏表哥当成了挚友,看他二嫁后受苦,也替他难过。今天他替晏表哥挑明心意,直白的告诉容竞凡这事,就是想帮帮晏表哥。

容竞凡听容明仪这么说,心里也生出几分怜惜来,“真是物是人非,晏表哥他那么好的一个人,却要无端受这种苦,我待会儿就去找他,若是他想要和离,我想办法一定帮他。”

容明仪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说起了卫然春的事,“你走后,卫家姐弟也出了不少力去寻你,我记得,你和卫然春是从书院就结识了的好友对吧,我想你回来了该去看看她的,她为了你,替咱们容家出了不少力。”

那不少的力,自然说的是夺取皇位之事了。

周思言在一旁默默听她们说这些,心情起伏不定,原本听到表弟表哥的事,他只是拈酸吃醋而已,可一听到卫然春这个名字,他立马脸色大变。

他过去几年受的苦,全都是她卫然春的功劳。

周思言恨很多人,而卫然春这个人,是他最顾忌的人。因为卫然春是容竞凡的好友,她借着女子的身份,偷藏起心意,伴随容竞凡身边,即便他想报仇,也不好下手。

容明仪在宫中呆了一段时间,已学会如何悄无声息的察言观色,他用眼角余光注意到周思言的脸色变化,对着容竞凡揶揄道:“你这位周郎是从哪里寻来的?刚见到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很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像谁,现在想起来,原来是像薛贵君。”

他饮了一口茶,接着说道:“你还记得你离家前母皇纳的那位九夫郎吗?他最讨母皇欢心,如今已摇身一变成了贵君了。我看你带回家的这位周郎,像是跟薛贵君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母皇要是见了,怕是会多想。”

得他提醒,容竞凡才记起了薛醉这个人,是啊,周思言跟薛醉长得太像了,她也担心母皇见到周思言后会误会她是因为对薛醉爱而不得才找了跟薛醉长得一模一样的周思言当替身。

如今容宏懿已经当了皇帝,就算她是容宏懿的女儿,很多事情也要多加小心才是。而且容宏懿心机深沉,连她这个做女儿的都看不出来她竟然有做皇帝的野心和能力,看来以后不得不防她。

“大哥,我和周郎几年前就相识了,比认识薛醉还要早。其实见到薛醉的时候,我也惊讶过,世界上竟然有两个长得如此相似的人,我还差点把薛醉当成周郎了。”

容明仪放下茶杯,暗中提点她:“这话你得告诉母皇才是,我这又不打紧。”

“是啊。”

容竞凡得他提点,皱起眉头,思索应对的良策。

很快,宫里就派人来接容竞凡了,容竞凡思前想后,决定还是要把周思言也带上。不管再怎么回避,也拖不了多久,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

上了马车,容竞凡又头疼起来该怎么跟容宏懿解释周思言的事。

周思言看她紧锁眉头,伸手去抚平她的眉头,“在为我的事心烦吗?”

容竞凡不想让他误会,一五一十跟他说:“家里变故太多,我也没想到我竟会摇身一变做了太女,不过你别担心,我答应过你,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对你的心是不会变的,我也只会娶你一人。只是有件事也是巧,我娘的一位夫郎,也就是如今的薛贵君,长相与你有九分相似,不相熟的人见了,怕是会以为你们是一人。”

“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吗?”

刚才容明仪提起薛贵君的时候,周思言就在怀疑他和这位薛贵君的关系了,他心中隐约觉得,他和这位薛贵君之间是有干系的,想着来日见到了薛贵君,一定要打探出他的底细才行。

“人活久了,什么事都会见到的,我就是担心,母皇会误会我和你的事。”

容竞凡生于互联网时代,连穿书这种事都遇上了,在她眼里,已经没有不能发生的事情了。

周思言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搭上她的手背,告诉她:“容娘,只要你心里还有我,其他种种,我们都能闯过去的。”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他就喜欢看她脸红……

她相信他的话, 两个人要是真心想在一起,便是有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的。

容竞凡握紧他的手,两人掌心的温度通至心底, 如同两颗心贴在了一起, 她笑着看他,眼底充满了勇气,周思言也以同样的眼神注视她的眼睛, 柔情蜜意立马填满逼仄的马车车厢,让人觉得瞬间便是永恒。

不过要见容竞凡的娘亲,周思言心中多少会有些忐忑不安, 不是畏惧权力,而是因为他要嫁给容竞凡,就必须讨好未来的婆婆。

为了喜欢的人, 他改变了很多。

他摸了摸自己脸上还未消去的疤痕, 忧心忡忡的问容竞凡:“容娘, 我这幅样子能见人吗?”

容竞凡伸手去摸他脸上的疤痕,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而且前段时间风餐露宿晒黑了他的脸,这些疤痕并不明显。

“不要紧的, 你不是说涂了药脸上的疤就会消去吗,过几天就会好了,以后还是白白净净的美男子呀!”

虽然她这样说了, 但是周思言还是不放心,又扯着衣服问她:“你看我这样穿还得体吗?按理说进宫面圣前该梳洗一番才是, 我这样贸然前去,会被指责是上不了台面的村夫吧?”

容竞凡看了看他的衣着打扮,就是朴素了点, 其他也没什么,况且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她眼里,周思言这副打扮让人看了欢喜得很,她肯定地说道:“不会,有我在呢,你看我也没梳洗打扮呀,我娘她不会嫌弃我们的。”

“我和你不一样,你是她的女儿,不论你是什么样子,她们都会毫无理由的包容你,可我是一个外人,还是一个要高攀你的人,她们见了我,肯定是打量比较的,若是不合她们心意,我想嫁给你就难了。”

周思言怎么可能不担心呢?男人从来是被挑拣的份,更何况现在身份有别,他确实是高攀了她。再者,即便不是高嫁,就算是平嫁,婆婆公公们也得挑不少刺。反正,做男人便注定要受到女人的审视。

他低头展平衣角的褶皱,容竞凡也替他一起整理衣袖,周思言将衣裳理得平整端正后还是不放心,又问容竞凡自己的头发有没有乱。

他这个样子真像一个怕恶婆婆的小媳妇,容竞凡只好无奈的替他梳理好鬓边的碎发,靠得近了,便情不自禁地去亲他的脸,末了,又附在他耳边悄声告诉他:“你知道吗,爱你是件危险的事情,可是你这个样子真让人心动。”

爱他当然是一件危险的事,她为了他,已经赌上了一生的命运,可是她沉溺于这种危险之中不可自拔。

周思言并不理解她说的危险是什么意思,但是对他来说同样也是如此,爱人就意味着要把自己交付出去,让自己的命运和另一个人的命运纠缠在一起,这的确是一件危险的事,

不过她的话像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让他立马变得心安,这种亲昵的感觉让人着迷,他也忍不住继续讨要,“那你再亲亲我。”

见他轻松了不少,容竞凡狡黠笑道:“我想你亲我。”

她眼底带着笑意,侧着脸等他来亲吻她的脸,她大大方方的样子真迷人,周思言心中一动,贴过去亲了亲她的脸,又吻上她温热的唇。

他现在太知道怎么撩拨她了,容竞凡有些招架不住,轻轻推开他,“别这样,待会儿还要见人呢!”

他都不怕,她怎么还克制起来了,难道是他还不够勾人吗?周思言看向容竞凡,眼睛里像是决提的水,正渴望被堵住。他轻咬了嘴唇,喉结滚动,下定决心般低声说道:“求大小姐疼疼我。”

他可真是被她带坏了,容竞凡揶揄他:“你变了,现在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那你说,要怎么疼你?”

她一会亲她的左脸,问他“是这样吗?”又亲他的右脸,“还是这样呢?”然后又掐了一下他的手臂,逗他说:“你的身子没那么僵硬了嘛,刚才看你那么紧张,现在好多了。”

“在你面前,这种事,可以不要脸。”因为他肯定她会回应他。

周思言转而搂住她的腰,瘫软下的身子也紧贴着她,他将头靠在她胸前去听她的心跳,嘴上还说着荤话,“我倒觉得更硬了。”

声音很轻,却一清二楚的飘进了容竞凡的耳朵里,一向占上风的容竞凡不免也脸红起来,她用食指点了一下周思言的额头,“这种话可不能讲给别人听。”

周思言笑了笑,一只手去蒙住她的眼睛,一只手托住她的背,滚烫的吻从唇齿到锁骨,等她呼吸变得凌乱了,他才贴在她的耳边说:“我当然只说给你听。”

取悦她,也是取悦他自己,他就喜欢看她眼睛蒙了雾一样,脸颊透着红。这让他觉得,他把握住了他们的关系。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没多久马车就到了,宫门口也早就有人在等着她了。

容竞凡先下的马车,那些人以为只有她一个人,便只准备了一顶轿子,不成想马车上又下来了一个人,还是太女殿下亲自牵下来的。

宫男见状有些不知所措,领头的那个人小心询问容竞凡:“殿下,皇上正在紫宸殿等你,要不要安排这位公子先去偏殿歇息一会儿。”

容竞凡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和他一起去见母皇。”

宫男犯了难,“此处离紫宸殿有些远,我们以为只有殿下一人进宫面圣,只备了一顶轿子,不如殿下先行,待会儿我们再送这位公子过去。”

“不用麻烦,我和他走着去就行。”

她十分清楚,她的态度会影响其他人对周思言的态度,所以她不能让周思言受到一点冷落。

容竞凡主动牵住周思言的手,带着他往紫宸殿走去,这段路很长,可是每一步都走得很安心。

远远的到了殿外,就有人大声通传,他们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紫宸殿门口,高大的朱门气派威严,容竞凡不禁紧张起来。

此刻的情景跟她预想得不太一样,她本来想的是和娘重逢,可是现在这个样子,却像是君与臣一般,一下子就让她和里面那个娘无端生出隔阂来。

反倒是刚才还紧张的周思言现在比她镇定得多,毕竟一个是见婆婆,一个是去继承权力。

容宏懿见到容竞凡第一眼,果然不像以前那么亲热了。

以前她会亲近地去拉容竞凡的手,可是现在,她高高的坐在凤椅上,只是脸上表现出激动来。也是,如今她是皇上了,自然要庄重,哪能像以前那样流泪拭涕。

容竞凡心中有些失落,不过还是装作很开心的样子,亲切地走上前去叫她:“娘,我回来了。”

一声娘,拉近了她们之间的距离。

容宏懿从凤椅上走下来,关切地对她说:“竞凡,你瘦了。”

容竞凡趁机立马向她介绍周思言,“娘,我还还带了一个人来见你。”

其实他们一进来,容宏懿就注意到了周思言,尤其是他的这张脸,跟她的宠君薛醉几乎一模一样。

她年纪大了,眼睛看得没那么清楚,差点就以为是薛贵君牵着女儿的手来找她了,心里有些膈应。走近了才看到这个人脸上有疤,意识到这个男人不是她的薛贵君,她才释然的跟女儿说起了体己话。

“这个人是?”

容竞凡亲密地挽住周思言的手,笑着向她介绍:“娘,他叫周思言,是他救了我。”

容宏懿看他们过于亲近,知道他们关系一定不一般,不自然地笑道:“是嘛,那可得好好赏他了,不过,竞凡,现在你我的身份已经变了,有些事情,也该变变了,以后在外面,还是得叫母皇才行,咱们现在已经不是从前了。”

“女儿知道,这不是没外人嘛。”

她的声音有多甜,心里就有多冷,果然就算有血缘关系,牵扯上权力,也会变得陌生。

容宏懿听到她说没外人,就知道女儿带这个男人来是什么意思了,她试探性问他:“说吧,你救了我的女儿,想要什么样的赏赐。”

周思言不卑不亢答道:“能帮到殿下是小人的福分,小人什么都不要。”

他若是要什么,她倒还能给,可是他说他什么都不要,容宏懿就知道,他要的东西一定不简单。

果然,容竞凡立马接着说道:“母皇,我已经和他私定终身了,还请母皇成全。”

容宏懿微微颔首,“你都这么大了,身边是该有个男人了。”

想不到这么容易,容竞凡有些惊讶。

可容宏懿接着又说道:“那就让他做个侧室吧。”

让他做侧室,容宏懿都觉得是天大的恩赐了,看他这个样子,跟权力和钱财就没半点关系,就算她们容家不是皇室,他也算是高攀了。

容竞凡立马表示不答应,“侧室?不行,他不能做侧室,母皇,我要娶他做正夫。”

容宏懿目光幽深的看着周思言,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一眼便看出潜藏在他人畜无害外表下的野心。这个男人跟普通的男人不一样,不像是会安分守己的人,若不是女儿求她,容宏懿根本就不可能考虑他做她女儿的夫郎。

不过她知道女儿是什么脾气,她要是斩钉截铁说不行,女儿肯定会跟她犟,为了一个外人伤了和气,那太不值了,她笑着对容竞凡说:“我看他不像是出身富贵的样子,若是让他以现在的身份嫁给你,一定会惹来不少闲言碎语,到时候他会受到许多为难的,你若是为了他好,先纳作侧室,以后再寻机会赐为正室就好了。”

“可是……”

可是她不想委屈周思言,话还没说完,周思言不动声色的拉住她的小手指轻扯一下,她立马明白他的意思,闭了嘴。

容宏懿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想女儿已经被这个男人拿捏得死死的了,她更不可能容许他做正室了。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一声小爹断了他们之间的可……

让周思言先做侧室, 以后找机会升做正室,这个方法听上去是挺好的,可是到时候她们真的会给她这个机会升周思言做正室吗?还是说, 现在这个提议只是缓兵之计呢, 只怕到时候她们还会塞别的男人给她。

容竞凡犹豫了片刻,思前想后,心想容宏懿说的也有一些道理。她是皇帝的女儿, 是未来皇位的继承人,要娶的另一半肯定是要能服众的,不说父仪天下, 起码不能太掉价。

而周思言不光是无权无势,他过去的那些经历还见不得光的,如果有朝一日被人扒出他的出身, 他的家人, 还有他做过的事, 会害死他的,所以让他就这样嫁给她, 肯定不行,就算是为了周思言着想, 这件事也得从长计议。

容竞凡还没开始掌权,就开始意识到,身居高位之人, 不能只按照自己的心情办事,看来以后的路, 她会走得很累。

考虑到其中的利害关系,以及对周思言的影响,她只好应下容宏懿的话, 但还是要表明自己的态度,“还是母皇有远见卓识,是女儿太年轻了,没有考虑周到,那便先这样打算吧,先择吉日迎娶周郎进府做侧室,再寻机会提升周郎的身份,到时候自然就能升他做正室了,多谢母皇指点。”

容宏懿点了点头,看似满意她的回答,不过心里想的却是,女儿这位周郎未必等得到做正室的那一天。

女儿的事,她也略知一二,她这个女儿,虽然一直都对男人没多少心思,可是看上她的男人并不少,女儿不在家,都有不少男子为她争风吃醋呢。那么多莺莺燕燕围着她,她早晚要忘了身边这位小郎君。

在这件事上,容宏懿不光轻看了容竞凡的定力,也轻看了周思言的手段。

说完女儿带回来的这位小郎君的事,她又问起了女儿失踪的事情。

容竞凡说起失踪的事,长了一个心眼,她知道如今她的身份已经不同了,被越陵小王爷掳走的这件事也可大可小,她不想生出事端来,就只捡了无关紧要的事情说给容宏懿听。她只说越陵小王爷倾慕于她,请她去玩,她不小心摔伤了,周思言救了她,至于其他,她都隐下没说,就是怕引起战乱,伤了无辜的百姓。

容宏懿还有别的话想对容竞凡说,可不想让周思言这个外人听见,就让宫男领着他去偏殿等。

周思言被领去偏殿的路上,宫男们见了他,都露出惊讶的神色,待他走远,便议论起他的容貌。

八卦跟长了腿似的在宫里到处跑,不一会儿就传到了明月楼那位薛贵君的耳里。

容宏懿因为觉得薛醉能给她带来福运,所以赐了他贵君的位份,但是因为他的出身,在宫里总是不受人待见,连宫男都看轻他。

薛醉正在高台伤春悲秋,瞧见底下的宫男偷看他,又窃窃私语,好像在议论他,以为他们在说自己年老色衰。

自从入了宫,薛醉就再也没有笑过,宫廷深深,锁住了他的眉头。他其实还年轻,可在那些新入宫的年轻侍君面前,却显得年纪大了些,年轻人说话又不经过脑子,有时候忘了尊卑,说出的话跟刀子似的剜他的心。皇上这段日子也有很多天没来找过他了,这样也好,反正他也不想对着她强颜欢笑,只是没个贴心的人在身边说说体己话,心里寂寞得冷。

他疑心重,受不了被人议论,让贴身宫男惠心去掌那些人的嘴,就说他们聒噪得很,让人心烦。惠心遵照吩咐,教训了那几人一顿,也从他们嘴里探听到,宫里新来了一个男人,长得跟薛贵君一模一样。

惠心将这件稀罕事如实禀告给薛醉,薛醉听了,立马就要去见见那人,看看是不是真的跟他们说的那样,与他长得一模一样。

而此刻,容竞凡正在老老实实聆听容宏懿的教诲。

容宏懿把她过去如何谋夺皇位的事说了一些给她听,又提起了几个重要的人,暗示她以后要从那几个人的儿子中挑一个娶了做皇后,最后还说起给她生了一个妹妹的事情,因为她失踪后,容宏懿担心后继无人,又想尽办法生下一个女儿,这个女儿现在还没满月,娶了个名字叫争越。

容竞凡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容宏懿对这个二女儿有很大的期望,也许她本来就对容宏懿没有血缘关系上的牵绊,所以当容宏懿与她疏离之后,她也没有那么难过,如果容宏懿有心将皇位传给妹妹,她也不会反对。

容宏懿说完家事又说国事,叮嘱了容竞凡几句让她以后多多学习的话,就让她先退下了。

容竞凡退下后,就立马赶去找周思言,刚才容宏懿说只让她纳周思言为侧室的时候,她担心周思言会为此而难过,可那时候不方便说话,只好等到现在没有外人了才找他解释清楚。

她找到周思言,连忙告诉他:“刚才母皇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就算你只能嫁为侧室,我也不会娶正夫,只要你一天是侧室,我就只有你一个侧室。”

周思言笑着点了点头,“我信你,你不用跟我解释的。”

他们的对话被刚赶过来的薛醉听了去,薛醉看到容竞凡满面春风,还拉着那个跟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的手,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尤其是听到他们的对话,心里竟产生了妒意。

哪个男人不想嫁个好女人,薛醉看到此情此景,觉得被容竞凡牵着手的那个人应该是他才对。他心里酸得很,容竞凡与他年纪相仿,对男人又忠贞不渝,怎么看都觉得该配他才是,而那个男人,只是一个长得像他的代替品。

他一想到这,立马就肯定了这个想法,是了,此前他嫁去容家,容竞凡就用那种异样的眼神看过他,还故意接近过他,他想应该那时候容竞凡就看上他了,而眼前这个男人,不过是容竞凡找来的替身情人。她喜欢他,可顾忌娘亲的面子,只得与他避嫌,但感情隐藏在心中后便相思成疾,只得找来这个赝品代替他的位置。

薛醉心中滋生出一点甜蜜来,原来他被人默默爱着,可是他是她的小爹,他们怎么能在一起呢!

容竞凡不知道有人在看着她,还在和周思言说话,情人之间未免会有一些亲密举动,而这些亲密举动全被薛醉看在了眼里。

这是属于年轻人的打情骂俏,不同于薛醉百般讨好高高在上的容宏懿,容竞凡和周思言相处起来轻松又自在,让人看了好生羡慕,嫉妒得薛醉眼睛都红了。

周思言向来敏感,很快就发现了外面有人在看着他们,虽说他早就被提醒过几次宫里有位贵君长得几乎跟他一模一样,可是当他真的见到这位贵君的时候,还是会感到惊讶,世界上竟然有两个如此相似却又完全陌生的人!

他默不作声的看着薛醉,容竞凡注意到他的眼神,也转过去瞧瞧看他在看什么。

三个人互相注视着彼此的眼睛,最先开口说话的是容竞凡,“小爹,我现在是不是该尊称你一句薛贵君了。”

薛醉感到有些难堪,小爹这个称呼,一下子就否定了他们之间的可能性,可他不甘心,他故意问她:“殿下旁边这位是?”

容竞凡大大方方向他介绍,“他叫周思言,是我未过门的夫郎。”

未过门的夫郎!薛醉一听到这个,心中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同时也更坚定了刚才的想法,“有人跟你说过,他和我长得很像吗?”

容竞凡笑着回他:“见过你们俩的人都说起过这个,我也觉得奇怪呢,你们都不是一个姓,怎么会长得这么像,不知道的还以为周郎和薛贵君是双生子呢!”

听到她亲昵的叫他周郎,薛醉心中吃酸得紧,苦笑道:“我看你这位周郎不仅长得像我,年纪也跟我差不多大,也许我和你这位周郎真是兄弟也说不定。”

薛醉不过随口一说,周思言却当了真,他才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两个如此相似的人却没有半点关系。他疑心薛醉的身世会与他有关系,便暗自在心中记下,以后有空得去查清楚薛醉的来历。

容竞凡听薛醉说起这个,担心周思言会误会,立马解释说:“我和周郎很早就认识了,比认识薛贵君还要早。当初薛贵君嫁进我们容家的时候,我乍一见你,差点把你当成了周郎,后来仔细看了,才觉出你们的不同,我也惊讶世间竟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薛醉光捡他爱听的话听去,至于容竞凡说的在认识他之前就认识周思言的事,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就没听进去,两只眼睛一直盯着周思言看,心中还暗暗拿周思言和他比较。

周思言比他黑些,脸上还有疤,最关键的是,周思言太瘦了,肯定不好生养,他觉得自己还是要比周思言略胜一筹的,他养在深宫,脸上白白净净的,身子骨也要健壮些,而且他戏子出身,身段是没话说的,薛醉经过比较后得到了这个满意的结果,脸上的笑意便潜藏不住了。

男人最明白男人,周思言知道薛贵君在跟他暗暗较量,他们长得这么像,能比较的当然都是细枝末节了。薛贵君身着华服,而他衣着简陋,相比较之下,他太过于寒酸了。除此之外,周思言还从薛醉那里感受到了一股复杂的敌意,其中既包含了不屑,又带着嫉妒。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那就当是我在拈酸吃醋吧……

周思言觉得自己有些被薛醉比下去了, 眼眸低垂下来,默默地去拉容竞凡的手,轻轻扯了一下。容竞凡立马明白他什么意思, 就带着他赶紧离开了。

薛醉见状, 心中更是吃味,回了明月楼后,气得饭都吃不下。

容竞凡因为刚回来, 很多事情都没有安排好,也没有自己的府邸,便带着周思言先去大哥家暂住几日。

接下来几天她都很忙, 因为需要处理各种交接的事情,所以就没时间陪周思言。她不在的时候,周思言都和容明仪呆在一起闲话家常。

正是在与容明仪的闲谈中, 周思言才知道了关于容竞凡的更多事。

原来容娘的身边有那么多男人围着她转, 在容家的二女儿容争越未出生前, 容家只有容娘一个女儿,整个容家的宠爱都是给她的, 容家的男人们,都在照顾她一个人。

从前容娘在家里面的时候, 她身边的下人是最多的,穿衣叠被煮茶磨墨,都有不同的人来伺候。

容明仪特别提到下人之中有一个叫新桃的, 是容竞凡亲自招进来的,还说新桃对主子可真算得上是忠心耿耿, 眼睛没瞎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对大小姐存的什么心思。

周思言记得新桃,之前在书院见过。

容明仪还说了许多周思言不知道,有家世不凡, 又温柔贤惠的表哥晏秋,有乖巧可爱,温婉贤淑的表弟李鱼,除了这些,容府还有安排了许多填房等着被她宠爱。

这些男人,每一个都是极俊俏的,有些更是才艺出众,惹人注目。

容娘可真是招人稀罕啊,周思言表面笑意,心里却是酸极了,他多害怕自己会守不住容娘。

容明仪跟他提起这些,也是在暗示他,容竞凡并非池中之物,她不可能困在他一个人身边,她对他的承诺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以前有多少男人围着她转,以后就只会更多,所以将来会发生什么变故,谁也说不定。

听容明仪说了这些,周思言的心情无比低落,他当然知道容娘招人喜欢了,不光招男人喜欢,还招女人喜欢呢,不然他也不会被卫然春盯上了。

这天晚上容竞凡回来的很晚,做太女要忙的事太多了。她早上天还没亮出的门,脚不离地到处跑来跑去,见了这个又见那个,一直到晚上月亮到头顶了才结束。

回来后,她想着去看看周思言,一天没见,怪想他的。

可是她敲了几声门,都没人回应她,她以为周思言睡着了,就回自己屋睡觉了。刚脱下衣服往床上躺,一只手就搂住了她,“容娘,你回来了。”

原来周思言没在自己屋,跑她屋来了。

容竞凡顺势抱住他,“你是不是想我了呀?”

周思言将她抱得更紧,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嗯,我想你了,你早上什么时候出的门,我都不知道。”

暖香在怀,容竞凡觉得一天的疲惫都消除了不少,她侧身对着周思言,“这段时间是有点忙,没能好好陪你。”

周思言抱怨道:“大小姐可真是个大忙人!”

“傻瓜,我也想陪你啊。”她揉了一把他的头,声音淡淡的说:“过几天再陪你玩吧,再过几天就不会这么忙了。”

周思言憋攒了一天的情绪得不到释放,在她肩窝上蹭了蹭,“大小姐辛苦一天肯定累坏了,那就让我好好伺候大小姐吧!”

容竞凡被他的称呼蛊惑住了,浅声低吟,“好。”

他已经不是那个青涩生疏的少年了,不过短短数日,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取悦女人,那个敏感的人也变成了她。

事罢,容竞凡粗喘着气问他:“你怎么这么会啊?这样下去可不行,以后我岂不是不用上早朝了。”

周思言白日的情绪还是没能得到完全的释放,他黏腻在容竞凡身上,软声说:“我真希望你不用去。”

“笨蛋。”容竞凡吻了吻他的额头,问他:“今天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做了什么啊?”

她的话问到点子上了,周思言立马将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和你大哥说了说话,他说你喜欢招惹男人。”

容竞凡不信,她大哥不像是会说这种胡话的人,“啊?真是这么说的吗?还是你在拈酸吃醋呢?”

“那就当是我在拈酸吃醋吧,可是你就是爱招惹别人啊。”

他原先一个对女人避之不及的男人都能被她招惹上,更别提别人了。

容竞凡知道他一定是在吃醋,难怪今天晚上爬她的床,还一口一个大小姐,原来是先给她一个甜枣,再来找她要说法。

第70章 第七十章 我总觉得你不像是我的女儿……

“那你说, 我大哥都说了什么,我又都招惹谁了?”

容竞凡说话的语气只当是调笑,周思言却是实实在在的觉得心酸委屈。

“你还笑, 你招惹的男人还少了吗?就算我一个个指出给你听, 又有什么用,你关在屋里不出去招惹人家,人家也会主动上门来招惹你, 一群莺莺燕燕围着你,多好呀!”

听到他这样说,容竞凡立马明白过来他的心思, 他现在肯定很没有安全感。

本来周思言就心思敏感,加上现在她们身份悬殊,没有人看好她们两个, 她们未来的路举步维艰。

容竞凡抱紧周思言, 一口一个好周郎去哄周思言, “好周郎,你别听我哥瞎说, 我就只有你一个男人,我也只会喜欢你一个人, 周郎不要将那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免得疏离了我们的感情,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 岂能因为他人只言片语就生了嫌隙!好周郎,你难道宁愿相信别人空口白话都不信我吗?”

她肯这样哄他, 他的疑虑也消退了大半。周思言伸出手掌,以手心贴住容竞凡的手心,十指相扣, 仿佛心连着心,血液也顺着相连的手掌流动到对方的身体里,彼此心意相通了似的,周思言的心升起暖流,终于肯放下这件事不再追究。

周思言像被捋顺毛的猫一样靠在容竞凡怀里,声音也是极尽温柔与讨好,“容娘,你今天一天在外面奔波辛苦了,我不该这么不懂事拿这些小事烦你。”

容竞凡牵起他的手轻轻在他的手背落下一个吻,笑着告诉他:“你的事都不是小事,以后只管对我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周思言默默记下她的话,心中悄想,说到就要做到啊!

容竞凡的心意是好的,只是做了皇家的女儿,很多事情便由不得自己做主。

第二日进宫面见母皇,母皇提起让她娶夫的事情,要她娶白家的大女儿白飞雁为正夫,还有前朝的阳平公主为侧夫。

容宏懿的语气完全是命令式的口吻,容竞凡知道她没有商量的余地,可她仍旧拒绝了这个要求,并且提醒容宏懿她早已答应让她娶周思言为侧夫。

见她态度坚决,容宏懿只轻飘飘说道:“三个都要了又何妨?”

容竞凡斩钉截铁道:“女儿早已对天发誓,此生唯有周思言一人,绝不负他。”

在容宏懿眼中,周思言算什么东西,她的女儿承她的福如今已贵为天之骄女,一介草民如何配捆住她女儿的一生。

容宏懿好言劝导,希望女儿能顾全大局,将实情都告诉了她。

“竞凡,如今你的身份已贵为太女了,做什么事情不可全凭喜好,我们容家能登上皇位,少不了白家助力,当然她们也不是无故帮我们,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白家的女儿必须做皇后,何况那白飞雁,贤良淑德,嫁与你做正夫也是适合的,我看比周思言好上不少,至于阳平公主,他是前朝之后,我原不想留他性命,迫于前朝老臣的说辞,只得放他生路,好安抚那些老臣的心。可是如何安置又是一个问题,思来想去,安排到你身边最好,这样既能显露皇家仁慈,又方便监管。”

她说的当然有道理,可是在她的安排里,容竞凡只是一颗棋子而已。现在要她听话娶自己不喜欢的人,以后恐怕还要勉强她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更何况,容竞凡不愿意背叛周思言,不管容宏懿怎么说,她都不肯答应,还说出了气话,“母皇说的都对,那就请母皇一并收入后宫吧!”

容宏懿没想到容竞凡油盐不进,怎么说都不肯听,自她登基以来,还没有人敢这样忤逆她,容宏懿觉得女儿一定是被那个下贱的男人魅惑,失了心智。

她威胁道:“容竞凡,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跟我姓,是我的女儿,怎能如此没有出息吊死在一个男人身上,你若执意不肯听劝,那周思言便留不得了!”

容竞凡觉得容宏懿是因为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弗了面子,恼羞成怒了,才说出这样的气话,可帝王说出去的话,哪怕是气话,也有致命的伤害,容竞凡担心周思言有危险,不惜拿自己的命去保护周思言,“若母皇容不得周郎,女儿也不会苟活!”

本来容宏懿只是气容竞凡不听话,现在听到容竞凡以命相逼,更生气了,“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没出息的女儿,竟然因为一个男人断送一生,你总是不听话,像个男人一样留恋女儿情私,真是一点都不像我的女儿。自从你去书院读了几年书,就像是迷失了心智,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从前虽然贪玩,却不像现在这样会被男人哄得死心塌地,我总觉得你不像是我的女儿了,我的女儿莫非死在了书院,被哪来的孤魂野鬼占走了身子,如今站在我面前的究竟是谁?”

容竞凡听到她说自己不像是她的女儿,心猛地一惊,她的女儿的确不在了,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容竞凡早已换了一个人。

容宏懿只是说气话,哪里能想到面前的女儿真的换了灵魂呢。

她看到容竞凡神色有了微微变化,却仍旧不肯妥协,无奈道:“你若执意如此不肯听劝,别怪做娘的狠心,我不只你一个孩子!”

是了,自她走后,容宏懿又生了一个女儿,好像叫争越,如果她不回来,这皇位说不定就是争越的了,容竞凡本就无心皇位,所以即便容宏懿这样说,她也无动于衷。

“其他事儿臣都可以答应母皇,唯独娶亲这件事,儿臣要自己做主。”

她一而再再而三忤逆她,容宏懿气得扇了她一巴掌,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巴掌打在容竞凡的脸上火辣辣的疼,不用照镜子也知道一定变得红肿。

容竞凡心凉了半截,从前她还想将容宏懿待亲娘一样,可是现在她们的关系变成了君臣,容宏懿对她说的每句话都让她觉得窒息,权力果真能让人变化这么多吗?或许她们母女之间本来就充满了权力和支配,只是从前没有矛盾激化罢了。

容竞凡感到心寒,默默退下去,她在宫里的花园静坐了一会儿,怀着沉重的心情思考着未来。她在这个故事里待了太久了,虚幻已经变成了现实,而现实总是给她无力感。

花园里种满了奇花异草,但惹眼的却是流连花丛的俊俏少年,他们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貌美,脸上却尽是哀愁,风光再好,也无法使他们的寂寞凄凉消散。

这些年轻的少年,都是容宏懿的后宫佳人,他们的年纪看上去比容竞凡还要小,却要将一生锁在这个勾心斗角没有自由的深宫之中,还必须去讨好一个年纪大的可以做自己娘亲的无情帝王,遇上这样的事任谁都开心不起来,残生一眼到底,活着已无什么滋味,可背后栓着的家族使他们不敢冒险。

一个顽皮的小孩在追一个小虫,无意撞在了容竞凡身上,容竞凡一把将他扶住,紧接着一个端庄的少年跟着小孩的脚步忙不迭走了过来向她道歉请安。

“平阳不懂事,无心冲撞太女殿下,还请殿下原谅。”

容竞凡摆手示意无碍,少年又看向她脸上的红肿,很抱歉的问她:“殿下脸上的伤疼吗?都怪我们,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殿下也不会受辱。”

“这和你们没有关系。”

少年摇摇头,“太女殿下,此事皆因我与平阳二人而起,飞雁自知配不上殿下,待飞雁回家,向母亲说明,想必皇上不会再为难殿下了。”

平阳?飞雁?这两个名字不正是刚才容宏懿提到的要她娶的两个男人吗?容竞凡惊讶的问道:“你是白飞雁?他是前朝的平阳公主?”

少年点了点头,神色带着羞怯。

刚才容竞凡只当他们是没牵连的人,便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现在听他这么说,就起了兴趣,上下打量起他们来。

想不到容宏懿要她娶的平阳公主还是个小孩,真是造孽,看上去才十二三岁的样子,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呢,怎么能和她结亲呢?

而这白飞雁,的确像容宏懿说的那样,姿态大方,一看便知是守规矩的贤淑男人,模样也是上乘的,身上带着被保护得很好的贵气,像是没吃过半点苦头,一颦一笑,无不优雅从容,哪怕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也能觉察出他的好修养。

这两个人物以前在小说里没有见过,也或许见过,但是她没有记住,容竞凡对他们的看法全凭今天第一眼印象,她大意了,小看了孩子的心机,尤其是生在皇宫长在皇宫的孩子,纵使长着孩子般的模样,心机却要比普通人深沉。

平阳拉着白飞雁的手,半个身子藏在白飞雁的身后,悄声观察着容竞凡,刚才是他故意撞上来的,漫不经心的冲撞,实则是有意为之。

容竞凡知道他们两个的身份后,也明白过来他们在这绝不是巧合,想必是容宏懿之前打算安排她们会面。

不等容竞凡开口,白飞雁突然出声说道:“听闻殿下专情于一民间男子,也是为了他才拒绝娶其他人,那位男子真是幸运,能被殿下这样专宠,想必他一定有过人之处,不知飞雁可否前往讨教一番。”

白飞雁知道容竞凡不肯娶自己,本来是很生气的,可是当他知道容竞凡是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甚至无貌的无名之人忤逆皇上,竟然对他好奇起来。

他之前没有见过容竞凡,不知道容竞凡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容竞凡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本来对他是不感兴趣的,他要嫁给她,也只是为了家族的利益。

可是当他见到静静坐在花园的容竞凡时,被拒绝的愤怒忽然变成了遗憾和嫉妒,他惋惜自己不能被她喜欢,也嫉妒那个被她爱护的男人。

她看上去是那样的美好,哪怕只是第一次见她,他也看得出来她绝对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女子。

平阳冲撞了她,她没有半分责备,她的身份高高在上,却没有半点架子,说话也是温柔有礼,更何况她还对一个无名之辈忠贞不渝,假如她爱上的是他,那他肯定会很幸福,可是他遇见她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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