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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小春,你怎么会病成这样?……

容竞凡对上白飞雁的目光, 很坦诚的告诉他:“周郎不过是一介平民,如何担得起白家的公子讨教呢,至于你说周郎幸运, 他实在是个苦命人, 而过人之处,并不是我爱他的原因,我与周郎能走到今天, 是天意所为,是逃不掉的缘分,他真心待我, 我便真心对他。”

听完她的话,白飞雁心里有些失落,他想他和她应该也是有缘的, 不然怎会相识呢, 可是有缘无分, 不如无缘相见。

白飞雁羡慕那个叫周思言的男子,他不介意和周思言共侍一妻, 可妻主却容不下他,因为容竞凡刚才的话, 他心中还存着一丝希望,是不是他真心对她,她也会以真心回他呢?

平阳躲在后面将两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他岁数还小,对情爱不感兴趣, 何况他刚被亡了国,前朝的恩怨压在他的身上,心中对容竞凡只有防备, 没有喜欢,他见白飞雁乱了分寸去打听这些事,更是觉得容竞凡善于蛊惑人心,并不相信容竞凡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是一个对感情忠贞不渝的女人。

白飞雁深知强扭的瓜不甜,他不想嫁给一个爱着别的男人的女人,可是他欣赏她,想到她或许会遇到麻烦,还是忍不住提点她一两句,或许道理她都明白,可是白飞雁仍旧要向她指明她将来可能会遇到的麻烦,“古往今来,皇室贵胄没有人只娶一个夫郎,纵使是平民百姓,坚定一妻一夫的也少之又少,更何况殿下贵为太女,欲与平民执手一生,更是难上加难,若太女殿下执意要与那位周公子一生一世一双人,周公子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我说此番话不是想要高攀太女殿下,乃是真心相劝,我知道,殿下不愿与我结亲,我自是不会勉强,今日回家,我便会向母亲禀明心意,让母亲不要再为难殿下。”

他这番话的确点醒她了,周思言处境危险,容宏懿很有可能迁怒于他,她必须想个办法保护他。

“白公子,多谢你的提醒,母皇说的对,你是一个贤良淑德的好男人,能遇上你这样好的人,是我的福气。”

容竞凡只是礼貌性的说些客套话,白飞雁却听进了心里,她赞他好,夸遇见他是她的福气,他便觉得以后容竞凡慢慢会改变心意,心里给他空出一个位置。

离宫后容竞凡没有立马打道回府,她想起回来几天了,还有一位故人没有见过面,便改道去了卫府看望卫然春。

卫然春是她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她最好的朋友,这么久不见,不知道她怎样了。

容竞凡到了卫府,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卫然春的夫郎,想不到卫然春已经娶亲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她自己不也带了一个男人回家吗。

听这个夫郎说,前阵子卫小姐重病在床,卫夫人才安排他进门给卫小姐冲喜的,可是不管用,大家以为卫小姐大概是活不了多久了,没想到前几天忽然好转了起来,这两天还嚷嚷着要去找太女殿下呢,只是身子还没好过来,卧病在床起不了身,欢喜的是殿下心中有卫小姐,主动前来看望,真是卫家天大的福气。

容竞凡听到他说卫然春得了重病,心里担忧,火急火燎赶去见卫然春,绕过亭亭院院,到了卫然春的房门之前,推门而入,只见卫嘉和坐在圆桌前,身后还站了一个女人,似乎在等着她来,他一见到她便激动的问:“多日不见,容姐姐还好吗?”

容竞凡没有回答他,反问他卫然春在哪。

卫嘉和有些怨幽的说:“容姐姐一点也不想我吗,见着了我只问姐姐在哪。”

容竞凡心里想着卫然春,不想跟卫嘉和纠缠,自己找去了卫然春的内室。

卫然春果然卧病在床,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她那位夫郎连忙走上前扶着卫然春坐起来,卫然春却一把推开他,“你不要碰我。”

小夫郎有些委屈,但也听话的立在一边,不敢再有动作,也不再开口说话。

容竞凡看在眼里,知道卫然春嫌弃这位夫郎,不过她没有说什么,关心卫然春现在的病情才是重事,她在卫然春的床边坐下,卫然春主动握住她的手,带着哭腔弱声说道:“小凡,你终于回来了,人没事就好,我听说你回来本来想去看你的,可是母亲不依,我自己又爬不起来,在床上躺太久了,连走路都不会走了。”

想不到她病情严重到如此地步了,容竞凡紧紧握着她的手,“小春,你怎么会病成这样?”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卫然春越遮掩,她就越好奇……

卫然春欲言又止, 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你走后,琐事不断,我心思又不在这些事上, 败了一件又一件, 虽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接二连三的失败压在心头,连喘气都觉得难受, 后来又听说你在战场失踪生死未卜,气急攻心,一下子就病倒了, 小凡,不,你如今已然换了身份, 我该尊称你一声殿下才是。”

殿下两个字, 让她们之间变得生分起来, 卫然春的一声殿下,也唤醒了自己, 如今局势已变,容竞凡已不再是她的同窗, 她是君,她是臣,君臣有别, 连肖想都是冒犯。

卫然春挣扎着要下床给容竞凡行礼,站在一旁的小夫郎立马过去扶她, 她强势的甩开他,连滚带爬的摔下床。

容竞凡有些意外,反应比那个小夫郎慢了半拍, 等她去扶卫然春已经晚了,卫然春摔坐在地上,眼角含泪,不知道是不是摔疼了。

卫嘉和像是看戏一般坐在一边一言不发,他身旁的赘媳也不敢出声,房间忽然安静下来,容竞凡察觉出氛围的怪异,忙不迭地扶起卫然春,有些愧疚的对她说:“小春,快起来,你和我的交情怎至于此,不管我的身份怎么变,我对你还是像以前一样,你在我面前也不要拘泥于礼节。”

听到她这样说,卫然春含在眼角的泪水终于落下,她的心中无限感伤,在某些意义上讲,小凡是一位难得的挚友,可是她想要的不只是做朋友而已。如今天地都有了一番新的变化,小凡的心思仍旧没有半点变化,都说故人心意不变才难能可贵,但这万变中的不变才是她最想要的变。

容竞凡看卫然春低下头独自流泪,心中有些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脑子里的话乱七八糟凑在一起脱口而出,“小春,你这样是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吗?能说与我听吗?你说你接连经历了一些坎坷,遭受了打击,从此不振,在这关头又听闻我的噩耗,心中担忧我才落到现在这样,你是我的好友,我不忍心见你这样,有什么难处你说给我听,我来替你想办法解决好吗?”

卫然春想告诉她在她杳无音讯的这些日子她又多想念她,可是那些话语卡在喉咙割得肉疼就是说不出口,她怎么敢言明心意呢,以前不敢,现在更是不敢。

卫嘉和倒是知道她的心思,他坐在一旁像是在看一场戏,不过他并不是局外人,这场戏也有他的份,姐姐的心思见不得光,难道他又能好到哪里去,的确他脾气很差,在府中总是肆意妄为,那是因为他知道府中上下都不得不迁就他,可是在容竞凡面前,他没有底气嚣张,容竞凡不会像府中的人一样纵容他,或许她会看在姐姐的份上让他几分,可也只是几分。

他的身体是残疾的,心理也不同于大多数正常人,但是他很少意识到这一点,他暴躁病态,却也自卑,没有把握的东西他不敢去把握,他把这叫聪明人的做法,只要不尝试就不会失败,不失败就能保留体面与自尊,本就没有得到的东西得不到也不算失去,看上去像是没有损失,却还是失去了,卫嘉和不愿意再看下去了,看姐姐的戏,亦是在看他自己的戏,于他而言,是一种残忍。

卫嘉和悄悄离开了这个房间,带着他的赘媳,他不像他的姐姐,卫然春对她的冲喜小夫郎向来没有好脸色,还屡次想要赶他走,卫嘉和这个赘媳是他自己挑的,他最爱她那双手,像极了容竞凡,他牵着那双手,仿佛已经得到了容竞凡,所以有时候他还愿意跟这位赘媳说上几句话,但更多时候是让他的赘媳给他捏肩捶背。

这位赘媳刚进府的时候还是活泼爱笑的,跟在卫嘉和身边被折磨了些日子,想逃又逃不掉,人逐渐变得痴傻,像一块木头,只会顺着卫嘉和的意思,连逃跑的心思都没了,只盼着早点死了好解脱。

她家祖上有当官的,只是近几代没落了,原本做个自由人,只用忧愁温饱,偶尔冒出一些想法去为家族争一口气,日子不至于太难过。可惜被钱财蛊惑,又受权势威逼,竟入赘做了这残废的妻。寻常百姓家都是女上男下,家中再怎样贫苦,女子也是男子的天,而现在入赘卫家,乱了纲常,她变成了受气的小夫郎,没了自尊,在哪里都抬不起头来,有钱花也难开心,更何况她入赘的还是不是寻常男子,日日给她气受,脾气上来了非打即骂的,府中下人各个都怕他,她也不例外,可她是入赘的,哪敢说声夫郎不好呢,偏偏她这夫郎,还觉得自己对她已经是莫大的仁慈,假如她没有入赘,娶了夫郎回家,日子再苦也不会比现在难熬。

卫嘉和不知道他这位赘媳的心思,也不屑于去猜想她的心思。

他们走后,房间更加安静,容竞凡见卫然春不肯直言,只能在她床边坐下,上下抚摸她的背好安慰她。

容竞凡受不了这样的安静,便自己找话说,“从前看书的时候,书中写千年过去,我竟觉得寻常,故事里的人物经历数年,数十年,不管多少磨难,我心中也没什么波澜,只有到动情处才激动些,可对他们经历的时间,我是没什么概念的。想想从我来这已经过去几年了,要是放在书里,一笔带过,没人会在意也没人想知道我每天都做了什么琐事,像生活里的那些小事,淋了雨吹了风晒了太阳,作者是不屑于写的,不推动剧情发展,写来算是敷衍读者,可是日子是我自己一天一天熬过来的,吃饭喝水晒太阳,我每天都在做,这些事对我很重要,但是对别人不重要,我也是亲身经历了才明白,很多事别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有时候将心事说出去了反而徒增烦恼,想着别人的误解,心中更郁闷。”

她的话听得卫然春稀里糊涂,但多少也听到了一些字词,她拣了自己想听的话听去,打定主意不能将心中所想告诉容竞凡,不管容竞凡怎么说,她都缄口不言。

容竞凡自顾自说个不停,“小春,你说你接连失败多次,郁结于心无法释怀,这样的感受我以前也有,当时觉得自己倒霉,好像整个世界只有我在受伤,怨天恨地怪别人,但是现在回头看,其实都是些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碰巧撞了一起,放大了失败的痛苦,但这没什么的,就算失败了又如何,世界本身就是矛盾的,到处也都是矛盾,有人要成功就有人要失败,虽然我们没有成功,但是我们未来还有很多成功的机会呀,我这个人不太会安慰人,可是我看到你这样,心里真的很着急,小春,很多东西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的,你觉得重要的东西,在别人眼里算不了什么,在别人眼里拼死也要争取的东西,在你眼里也算不得什么,你知道吗,对于同一件事可以有很多结果,但需要用不同的态度去对待,就算我从前觉得物质是最重要的,我觉得一切都建立在物质之上,有钱就会快乐,但是现在,我有了钱有了权,我还是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我也还是会感到不快乐,这个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就像有些人,明明锦衣玉食不愁吃穿,可还是会钻牛角尖,甚至因为想不通一些事,竟然就放弃活下去了,旁人看来也觉得不理解,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听她说到这,卫然春终于肯开口说话了,“小凡,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所谓一花一世界便是如此,怎样看这个世界,我便有什么样的人生,可是小凡,有些道理,你不说我也懂,但我就是沉溺在凡俗的情海中不可自拔,凡人皆有各种欲望,我也不例外,你肯定也是有的,我从前还会修身养心,没现在这么多心思,也没什么执念,但是执念这种东西,有了就很难消退了,不然又怎么能说是执念呢,我已经约束不了自己的心了,现在只盼着不要因为我这颗心坏了事情。”

她的话似乎在暗示着什么,但是她不想让容竞凡懂,容竞凡也听不懂背后的意思,只听到她是因为放不下心中的执念才一病不起,即便她吞吞吐吐不肯说,她也要问上一问,“小春,我和你是多年的好友,有些话我也不能听吗?”

“小凡,不要再问下去了,这话只有你不能听。”

卫然春觉得自己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她多么希望容竞凡可以明白她的话外之音,可是她又害怕与容竞凡从此疏离。

容竞凡实在不懂卫然春的意思,卫然春越这样遮掩,她就越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只有她不能听呢,她坚持问道:“你那放不下又令你烦恼的执念为什么不能说给我听,是与我有关吗?”

一语击中,卫然春神情呆滞了片刻,立马回过神来解释:“与你无关,只是你是我很在乎的好友,我不愿意你知道。”

容竞凡以为这和她失败的事有关,也许是做错了什么事,让她抬不起头来,不想被人知道跌了面子,如此,她也不便再问下了,这也是卫然春想要她理解的意思。

卫然春岔开话题,说起了别的事情,“小凡,不用再提我的事了,就像你说的,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不会再放在心上了,今天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你失踪的那段日子,都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受伤?”

她主动问起了,容竞凡便一五一十说给她听,从军营里说到去了越陵,说了许多关于赤柳雁的事情,但周思言的事,她迟迟不敢提起,她怕卫然春会伤害周思言。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别来无恙

可这事是瞒不过去的, 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就算容竞凡不说,别人也会说。

宫中夜宴, 宴请文武百官同贺太女平安归来, 朝中众臣携亲带眷,重礼朝贺。

卫然春虽带病在身,但还是强撑着病体孤身去了。她听说太女从越陵带了一个男人回来, 为了那个男人还拒绝了皇上的赐婚。此番前来,她正是要瞧瞧这个男人是何人物,竟能俘获小凡芳心, 还让她如此死心塌地。

如果有必要,她会帮小凡铲除前途的障碍,比如这个男人。

虽然小凡如今已为太女, 身份高贵, 可是皇家不比寻常百姓家, 一言一行都需要审时度势,即便皇帝容得下自家女儿胡作非为, 群臣百姓眼里也容不得沙子。她在官场短短数日,就已经体会了人性险恶, 更何况将来小凡要站在权力中央,又怎么能任性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刚回朝的太女身上,只是远远相看, 无数心计就在人群中涌了出来,个个都在心底揣度利弊, 可容竞凡眼里,只看得到众人脸上的谄媚,难怪人家说站在高位身边就都是好人, 就她现在看来,有了权力也难遇到坏人。

可世上有几个人能做到平等对待众生呢,即便没有利弊,也有亲疏,这样一想,她也不愿去蔑视那些势利之人,毕竟没人愿意在别人面前摆低姿态,不过是为了利罢了。

群臣向太女恭贺,容竞凡不惊不喜,淡然处之。

皇帝却立马泼了众人一盆冷水,给容竞凡难堪,“当初孤以为竞凡已死,追封她为太女,那太女之位是追封的身死之位,生人岂能继承,如今竞凡重回圣阴,太女授封之事须日后再议。”

太女之位不定,底下议论纷纷。

礼部尚书附和道:“皇上说的是,依据宗法,承位需得受礼,太女之位,至关重要,更得守礼,逝者有逝者的规矩,生者有生者的制度,追封与授权不同,如今皇女回朝,受封之事定要重新商议。”

她倒是会审时度势,称呼说变就变,容宏懿心中觉得满意,面上依然不动声色,群臣看清形势,知道皇帝肯定是对容竞凡不满,皆倒向一边,原先一派喜气洋洋,现在气氛立马紧张起来。

群臣之中只有卫然春一人暗自担心容竞凡的前途,皇家是最极端的名利场,稍有不慎,走错一步,便要付出血的代价。

她了解容竞凡,皇权固然令人艳羡,可并不适合每个人,对于没有野心没有能力的人来说,皇权更多的是束缚,是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皇权在容竞凡手里,就犹如稚子怀抱千金于闹市,世人都虎视眈眈,她却不知危险,也没有能力守住千金。况且,容竞凡最爱自由,最不喜受束缚,如今承了皇权,日后便是关在笼子里的一只没有自由的鸟,她想容竞凡肯定受不了这些。

她深深地担忧未来即将发生的一切,既低估了容竞凡的能力,也高看了其他人的阴谋手段。

盛宴之中,所有人都心怀鬼胎,打量的打量,打算盘的打算盘。

容竞凡感到了压力,无助地饮下一杯又一杯冷酒,她借着酒意望向昔日的母亲。

记得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和母亲坐在一张桌上吃饭,母亲离她很近,脸上虽是严肃的,但能感到心是近的。可现在,母亲高高在上,脸上满是疏离,即便嘴角带着微笑,眼神也是冰冷的。她看她,觉得她好像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陌生。

容宏懿何尝不觉得寂寞呢,她走到今天,费了多少心机,不论是谁,再亲再近,她都不得不防。她这位置是抢来的,名不正言不顺,自然会担心其他人效仿将她拉下马。没想到报应这么快到来,得了皇位,却连亲生女儿都不能信任,那可是她的亲生骨肉,从前捧在手心宠着的,如今竟也要小心提防。

纵使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她还是不满足不开心。人是贪心的,有了这个,又想要那个,可世事难全,她知道这个道理,衡量之下,还是选择了权力,疏远了女儿。

今日她突然提出再议太女之位,原因有二。

一来,这个女儿不够听话,又难以驯服。虽然竞凡向来淘气,从小就不是乖顺的孩子,但是现在她们身在皇家,一切都要为政治服务,哪怕是她自己,做了皇帝,高高在上,也常常会身不由己,更何况依附于她的孩子呢。

她的大儿子明仪,曾经为了她,不也乖乖入宫做了她的政治工具,在前朝宫里替她做内应。再者,她不只竞凡一个女儿,她现在年纪不算大,还生得了,竞凡不行,就培养争越,争越若也是扶不上墙的草包,那就再生,总之不可能被女儿困住手脚。

她能够夺位,也不是全凭自己。就说那白家,虽然帮助她登基,但是背后难道不会觊觎她的位置吗?她们有能力扶她上位,自然也可以将她拉下马。之前她许诺白家为后,如今竞凡不肯娶白飞雁为太女妃,难道让她娶了吗?她倒是愿意,可白家盼着拿捏住她年轻不懂事女儿,怎么会肯。竞凡不肯娶白飞雁,为了安抚白家,怎么也得小小惩戒竞凡。

二来,她觉得女儿变了很多。不知道何种原因,她感到女儿的躯壳之中像是换了一个陌生的灵魂,她们之间仿佛断了血缘的联系,没有了亲情的感应,爱意也越来越淡薄。将位置传给这个陌生的女儿,她实在不甘心,不如重新培养接班人,亦或是重新考量她配不配得上接班人的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夜深了,容竞凡感到一阵寒意。

虽然周围那么热闹,但是她只觉得孤独,推杯换盏的说笑声也让她觉得聒噪心烦。

忽然身上落下一件披风,她扭头一看,原来是周思言。

她本想借这次晚宴,让大家都看到周思言的存在,可是周思言不肯出风头,只是默默站在她身后,仿佛是她的侍从一般。虽然人来人往都看到了周思言,但都不把他当回事,哪怕知道他是容竞凡的心上人,也瞧不起他的出身,尤其是得知皇帝的心思后,就更轻视这位坏皇女前程的祸水了。

容竞凡拍了拍周思言搭在她肩上的手背,两人双目对视,情分于无言中传递到对方心中,容竞凡身上的寒意也渐渐消散了。

世界是无限的,但一个人能拥有的东西是有限的,即便她拥有了很多,可是她需要的东西就只有那么几样。一个人要活着,和其他任何人活着所需要的东西都是一样的,阳光、空气、水,还有爱,前三者是存在的物质条件,后者是人活下去的精神支撑。当然,所谓的爱不局限于男女之爱,还有对任何一切的爱。

对周思言的爱,让容竞凡意识到了爱的重要性。

爱是滋润生命的血液,没有爱,就会厌世,就会变得绝望。她总是表现出一副淡漠的样子,那是因为她没有爱,她不爱自己,也不爱世界,所以她不关心自己,也不关心别人,即便存在世界中,却总是脱离于世界。

她终于醒悟,她以前遇到的很多问题其实是因为她心中没有爱。她不够爱自己,就意识不到为什么有时候她会自卑,会软弱,她不去爱别人,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难以和他人建立亲密关系,为什么会懒于社交甚至恐惧社交。

在爱周思言的基础上,她也有了对世界的爱,因此她变得自信,对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勇敢地去爱一切,也会积极主动地创造爱,将爱给到其他人身上。她爱自己,也爱别人,她能感到自己在变得越来越好,精神总是平静愉悦的,身体也充满动力。

不管世界怎么变,现在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她爱的,而且他也一个一心爱着她的周郎,她的心终于留在了这个世界,也接受了她的人生,而不是将现在的经历当成一个故事。

虽然她太女之位被剥去了,但是皇女的位置仍是令人忌惮的。宴席上,不少人举着酒杯遥向她敬酒,她的注意力被分散走了,没发现周思言的离去。

卫然春早就注意到了周思言的存在,但是她不敢相信那会是周思言。

阔别多年,周思言变了很多,他长高了不少,眼神也更坚毅了,因为得到了心上人的爱,身子板没以前那么僵硬,似乎变得柔软,对世界的敌意消散了一些,欲望也减少了一些,他的身上显现出一种平静的幸福。

卫然春盯着他瞧了很久,趁容竞凡不注意,将周思言带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她要确认,站在小凡身后的这个男人究竟是不是周思言。

不等她问,周思言竟主动坦白自己的身份了,他对她坦然笑道:“别来无恙。”

果然是旧相识,刚才她还有几分犹豫,疑心是跟薛贵君一样,只是跟周思言长得像罢了,没想到周思言没死,还回到了小凡身边,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小凡倾心于他。

从前她讨厌他,现在她更容不下他的存在了。可是她又担心周思言会在小凡面前添油加醋抹黑她,还有那件事,是她亲手将他送监的,当初以为他死定了,哪里料到会有今天。

卫然春冷哼一声,问他:“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周思言并不怕她,也不恨她。从前受的罪,就当是在赎罪,过去的一切,他已经放下了。

面对卫然春的为难,周思言轻声笑道:“卫大人何出此言呢?小人一介布衣,又是小小男子,上不了台面,怎么配在国之栋梁面前耍心机?更何况,我不是早被大人拿住过吗?哪能与大人您较量呢?”——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啦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他要爱,也要向上爬

他的话分明是在讽刺她, 卫然春拽过他的衣领,眼神凶狠,恶声警告他:“我不是小凡, 不吃你这一套, 如果你敢对小凡不利,我不介意再杀你一次。下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逃了, 我会亲手杀了你,亲眼看着你死!”

周思言拿开她的手,慢条斯理整理好自己的衣襟, 云淡风轻笑道:“你以为站在你面前的是谁?是以前在于水书院你认识的那个任人宰割的周思言吗?”

眼前的周思言的确是变了一个人了,卫然春看着他的从容感到心慌,又丝毫不掩饰轻蔑地威胁他:“我才不在乎你是谁, 我只知道, 你从前敌不过我, 现在也斗不过我,将来就更不可能了。”

周思言却并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反而告诉她:“除了容娘,其他人我都不在乎, 你于我而言,也算不得什么人物。从前我也不是敌不过你,只是当时我心甘情愿要去赎罪, 不然怎么会将全部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你当真以为容娘与那件事并无半点关系吗?”

卫然春不愿意面对那件事的真相, 她当然猜到小凡也卷入了杀害沈夫女的事中,即便人不是小凡杀的,但是一定与她有关。可是在她眼里, 小凡永远冰清玉洁,怎么可能沾染血污呢?她将所有过错都推给周思言一个人。

在她眼里,昔日求学之时,周思言是借近水楼台的便利魅惑了小凡,好不容易将他赶走,现在小凡摇身一变,成了皇家女儿,他又来招惹小凡了,为了向上爬,他什么下作手段使不出来?他一定是个趋炎附势,为了名利不折手段的人,小凡也一定是被他骗了。

卫然春猛然掐住周思言的脖子,目眦尽裂,恶狠狠说道:“你不要逼我!如果你识相的话,今天我饶你一命,只要你肯离开小凡,永远不出现在她面前。”

不管她再怎么威逼利诱,周思言都不可能妥协,更不会去求卫然春放过他。

在外面漂泊的几年,让他明白,即使弱小,也不应该想着去乞求恃凌者以换来平安无事。向人摆低了姿态,就是自己弱化自己,最多获得廉价的同情,大多数时候,连同情也不会有。懦弱的人如果不变得强硬凶猛起来,只会被人欺负得更惨。想要捍卫自己的尊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必须靠自己去主动争取,为此可以不惜任何手段,哪怕伤害到自己。

他想要得到的东西,没有人可以阻止,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会不计一切代价去夺得。如今他面对的多是权力,权力的本质什么?是暴力!为此,他必须比别人更狠心更残忍,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因此,卫然春对他的言语威胁和身体伤害都不能改变他的想法,他要留在这里,留在容娘身边。

他要爱,也要向上爬。权力的滋味,和爱一样美妙。容娘和权力,他都会拥有!

周思言掰开卫然春的手,“现在不只是我离不开容娘,容娘也离不开我,若是我今天出事了,你猜容娘会原谅你吗?”

他什么都知道,卫然春的心思,他早就知晓了,她那么在乎容娘,怎么会冒着被容娘记恨的风险,又在皇家的地盘动手杀了他呢?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对权力的野心

卫然春果然有所顾忌, 她颤巍着往后退了两步,眼神也变得不自信起来。

她想他说得对,同样的勾引, 换做是她, 小凡却无动于衷,周思言对小凡来说是不一样的,而小凡永远都不可能会像爱周思言一样爱她, 她从来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朋友而已。

她认清了事实,但还是不甘心,尤其是在周思言面前, 她不愿意落了下风,即便心里已经败了,口头上也要保持她的高贵, “你很得意吗?小凡只是一时被你迷惑而已, 她那样高高在上的人, 怎么会降低身份喜欢你这样一个恶毒又虚伪的贱民?假如她知道你的真面目,你觉得她还会再多看你一眼吗?”

周思言不为所动, 他确认自己得到了容竞凡坚定不移的爱,所以不管别人怎么哄骗怂恿, 他都不会怀疑容竞凡对他的态度会有所变化。

他很肯定地告诉卫然春:“容娘比任何人都了解我的真面目,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我的一切, 你说,她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背弃我吗?还是你觉得, 在我和你之间,她会选择你?”

这不是疑问句,周思言的话分明就是肯定小凡不会选她, 卫然春感到愤怒,她愤恨骂道:“周思言,你要看清自己的命,你的出生和你的身份,要向上爬终究是困难重重的。一个男人,如果不安分守己在家里相妻教女,反而想着走邪门歪道靠魅惑女人往上爬,是会被天下人唾弃的。”

世上不只她一个人像这样拿他是一个男人作为证据来攻击过他,世道就是如此,只要女人不满意男人做的任何事,她不需要任何理由来证明自己是对的,只要抛出他是一个男人这种话,就可以判定他的一切行为是错的。

他是一个男人,这算什么荒唐的理由,可这却是女人用的最多也最有力的理由,只要说出你是个男人这句话,就能完全不讲逻辑噎住男人。她们完全不用去听男人的争辩,完全不用明白男人想做什么,她们只用知道自己答不答应男人这样做,若是想阻止男人干什么事,只用说出你是一个男人,不能做这样的事,足以。

就好比在家洗衣做饭的明明都是男人,出去做厨子了却说男人不行,其他任何事都是这样,反过来也是这样,女人做得,男人就做不得,女人在外面做得,在家就做不得,男人在外面做不得,在家里就必须得做。

世道向来是这样,从前周思言还会被她们的这些话语噎住,现在不会了,他不再是年幼无知的小男孩了,哪里有男人应不应该做的事,分明是女人觉得男人可以不可以做,他可不会任人摆布。

像他这样出身卑微的寒门,眼前就只有两条路,一条路,不用向上挣扎,默默忍受痛苦,做一辈子底层,幸运的话,或许也能找到平平淡淡的幸福;另一条路,窄到要通过它,必须忍受极大的痛苦,陡峭到往上爬,一个不小心就会摔死自己,可是只有这条路,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摆脱底层的身份。

这样两条路摆在面前,周思言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二条,底层的生活他早已受够了,他需要的,只有扭转自己的命运,比起痛苦,他对掌控命运的极度渴望胜过一切。

他反过来质问卫然春:“我的命?你怎么就比我更清楚我的命呢?我的出生,我的身份,只能决定我的过去,我的命是我的将来,是靠我自己现在一步一步走下去的。你都说了是我的命,既然是我的,就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走。你百般阻挠我,不过是见不得我好。我是男人又怎么样?女人能做的,男人怎么就做不得?女人只把男人当玩物,我若是再听女人说的怎么做,那才是真的笑话。假以时日,我若真的拥有了权力,谁敢对我怎样,即便是你,也要屈服于我,说一不二。所以你说,假如你是我,面前有了可以改命的机会,即便困难重重,希望渺茫,你会抓住,还是放手?”

眼前的周思言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权力的野心,他离经叛道到让卫然春感到害怕。

卫然春仿佛已经能够看到他的胜利了,不仅是眼前对她的的,还有将来,他真的站到权力顶峰,睥睨天下。到时候,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如果男人纷纷效仿他,岂不是天下大乱,不,不可,她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她坚持她的想法,竭力劝诱他离开,“你的存在已经危害到了小凡,原本小凡可以做太女,却因为你惹怒了皇上,如果没有你的话,现在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女,而不是等以后再重新授位,刚才在宴席上,大家反应的前后变化你都看到了,世人都是见风使舵的,你可给小凡添了不少麻烦。我知道,你攀上小凡,不过是为了名利。钱和权,我也可以给你,只要你肯答应离开小凡,不然到头来拼尽全力,终究还是落得个人财两失的下场,得不偿失。”

她一直在轻贱他,周思言很明白是因为什么。假如他身份高贵,她怎么敢这样欺负他?

世人都是这样,凭出身就定下一切,出身好的,便是高贵,哪怕骄奢淫逸,心肠狠毒,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出身低贱的,连善良都是廉价的,好意不会被珍惜,人们会随意践踏他们的珍有。惟有容娘,从不会轻贱任何人。

想到这,周思言的爱意更深了,他缓缓说道:“我怎么会对容娘不利呢,我爱她,我永远都不会去害她。”

卫然春不屑地冷哼一声,“爱她?你也配吗?即便你不主动害她,光你的存在,就已经危害到了她!”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他,周思言终于发出怒吼质问她:“难道就因为我的出身,所以你就质疑我的爱吗?所以我就不配去爱人吗?所以我就可以被你这样欺侮吗?”

一连三个问题问住了卫然春,她短暂地愣了一会儿,但很快就不将周思言的话当一回事,她从来就看不起周思言,哪怕周思言对她发出质问的怒吼,她也不屑于去了解他,更不可能去回答他的问题。她只会一如既往地轻蔑他,从前如此,以后如此,永远如此。

周思言继续为自己辩解道:“我对容娘的爱和你的没有什么不一样,你可以爱人,我也可以,我也配得上被人爱。卫然春,我看你还是别自欺欺人了,即便没有我,容娘也永远不可能会爱你,你少在我身上做功夫!今天的事,我不会对容娘说,以后也烦请别再来打扰我。”

卫然春被他的话气得吐出一口血来,她慌忙掏出手帕去擦嘴,可手上的动作却慢慢停了下来。她不得不承认,周思言说的话并没有错,从一开始,就只是她一厢情愿,但是要她放手,她宁愿一直痛苦地自欺欺人。

周思言走了,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她的心底也只剩下无尽的失意——

作者有话说:下一本文我想写个轻松的童话了,《白雪后妈》,是一个表面傻白甜实际白切黑的年轻后妈和恶毒的老公主(其实是王子)的故事。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只……

容竞凡草草敷衍完应酬, 回过头没看到本该站在她身后的周思言,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周郎做事向来稳妥, 怎么会一声不吭就离开呢, 其中一定有古怪。她明白他现在站在风口浪尖,恨他的人有很多,担心他会出事, 便急忙起身去找他。

宫里头的热闹都聚集在宴会上了,离开了宴席,便是一片冷清, 昏黄的灯火也显得落寞。

容竞凡一边仔细看路,一边留神周思言的踪影,不知不觉走进了一个花园。

路边只有几根灯柱, 防风屏里的烛光还不如天上那轮明月亮堂, 只能照清楚靠近灯旁的花草。花草蒙上一层夜色, 给人看到黑色的轮廓,少数有幸被烛光照亮了的花, 融进了夜色,浓得颜色深沉, 做了这片黑色花海的点缀。风一吹,花香四溢,淡淡的清香随着晚风吹进了人的心里, 引人遐思。

如果不是急着找周郎,或许她就要在这花香中沉浸片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