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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宠小夫郎 清水叶子 17385 字 1个月前

第51章 新的猎具

沅令舟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客气一句之后便跟在了这个丫鬟身后进去了,心里还嘀咕:这大户人家的下人还真是讲究,连他这种猎户都称公子, 说话还真挺好听。

“公子可唤我小桃。”丫鬟带着沅令舟从游廊穿过,随一路上没什么多的话交代, 却特意告诉了沅令舟她的名字。

沅令舟还念着鹿子的事情,没心思多想,应了一声小桃姑娘,连自我介绍都没做, 可是把人给堵得不好再说话了。

周家的宅子很大, 虽然周老爷子的官位来说不能建三四进的大院子,但周家亲戚多呀, 并排着多买几个院子相互一打通,明面上不僭越就行了。

那日买鹿子的周家小少爷, 所住的地方看着倒还不错, 应该在周家地位不低, 有自己单独的院子, 院里仆妇成群, 里里外外忙活着, 显然是昨天的宴席摆了大排场。

这院子一间挨着一间, 走起来还真费时间, 得亏沅令舟常年在山里转悠, 方向感很好,再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游廊间穿来穿去的, 倒都记住了路。

“少爷刚起,正在洗漱用膳,听闻你来了, 说是要叫你,还要和你交代一番,劳公子先在此等候,我去将那鹿子给牵来。”小桃细心地交代完,让院子里的婆子给沅令舟上了茶水和糕点,便亲自去牵鹿子了,看来周小少爷对于这鹿子是相当满意啊。

沅令舟也不客气,尝了两块点心,虽然做工精细,但没那么新鲜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日宴请剩下来的,味道和外面点心铺子里买的点心碎也差不了太多。

他这可是冤枉人家周家的格局了,大户人家怎么可能拿吃剩的点心来招待客人呢?

而且那些宴席上的点心,可都是顶好的东西,昨日散席就被散给各房下人了,哪里还有的剩给沅令舟吃的。

沅令舟这是纯属自己过得糙,好赖在他嘴里都是差不多的味儿,至于新不新鲜,只要不是热乎的,那就不是最新鲜的,这算是他个人的判断方式吧。

在院子里坐着等了好一会儿,沅令舟没有四处观看,吃了两块点心,喝了杯茶水,目不斜视地盯着桌面上的茶点,就那么规规矩矩坐着。

周围偶尔有人经过,打量他一眼,发现这人还挺有规矩,便也没有不长眼的上前来讨人嫌。

来回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小桃才将鹿子给带了过来。

也亏得这鹿子能听得懂人话,叫它跟着就跟着,不用拿绳子牵。小家伙跟着小桃身后,看见沅令舟坐在院子里,吧嗒吧嗒甩着小蹄子就跑过来了,还拿脑袋来蹭他的手掌讨吃的。

“这小家伙,还认得人!”小桃都忍不住感叹小鹿聪明。

沅令舟见小鹿是在院子里说得上话的,就多和小桃交代了几句。毕竟是买主的丫鬟,要是把鹿子养好了,对他们家印象才好,不至于后面鹿子养出问题,来找他们家麻烦。

沅令舟交代了一番喂养小鹿需要注意的地方,小桃也记不下来,只能叫人将先前送的那叠纸给拿过来,打算将这些东西给添在上面。

要不怎么说人家能够当少爷身边的大丫头呢,这一丝不苟的工作能力,沅令舟看了都佩服。

“小桃姑娘不必如此麻烦,我家小哥儿回去之后,又重新写了一份更加详尽的来。”沅令舟说着,将沅宁回去之后,专门和方衍年设计准备一番的“喂养手册”给拿了出来。

那日将鹿子卖了钱,沅宁也不吝啬这点,拿钱去书坊买了昂贵的香纸,装点一番之后,重新做出这样的两份册子来,让沅令舟这次过来送到周小少爷手里。

那小少爷就爱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有了这玩意儿,说不定小少爷心情一好,还会给他跑腿费呢!

沅宁估摸的果然不错,沅令舟刚把东西拿出来,还不待小桃将册子接过去,周小少爷的声音就想起来了。

“你拿的那是什么?”

半大的小子,总是对于这些新鲜玩意儿特别感兴趣。

沅宁从方衍年那里学来了包装一词,觉得很好,所以将使用手册也包装了一番。

周小少爷果然特别感兴趣,因为是一式两份,自己高高兴兴地留了一份,想着今后又有可以拿去炫耀的了,另一份则是让小桃交给养鹿子的小厮,让他务必好好保管,并且严格按照上面记载的内容养。

“小桃?”周小少爷说得正兴奋呢,却看见自家大丫鬟有些出神。

“是,我这就把册子拿过去。”小桃回了回神,脸上难掩失落地走了。

周小少爷显然没察觉出任何问题,他一门心思都在鹿子身上呢!

拉着沅令舟唠了好一会儿,尤其是听见沅令舟说在山中打猎的那些事情,更是眼睛里都透着向往。

“你还会拉弓啊!”周小少爷有些惊讶,“你射得准吗?我……”

周小少爷滔滔不绝。

他们家也算是书香门第的世家,君子六艺是从小就要学的。

小时候的周小少爷觉得苦,长大后的周小少爷只觉得射箭厉害才帅!只可惜他连固定的靶子都射不中。

恰好沅令舟这人吧,光这副健硕的外表,就是少年人们憧憬的模样,他们可长不出来这么好的身材,对沅令舟这样的人可真是太崇拜了,直接让下人们把他的弓拿来,让沅令舟射箭给他看。

沅令舟拿着那轻飘飘的细弓,生怕不小心给小少爷把弓都拉断了。

轻是轻了些,但用着倒是没问题,不仅能轻松穿过整个院子将箭射中比巴掌还小的靶心,即使是让下人举着靶子跑,他都能精准将箭射到靶子上。

周小少爷对沅令舟怎一个崇拜了得!

要不是沅令舟不会骑马,周小少爷都要让他表演一下骑射了!

沅令舟对于这小少爷的无端要求都很配合,若不是家里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小少爷过去,这小少爷都不想放人了。

“这技术可比教我射术的师傅厉害多了!不行,我要去告诉阿爹,把我现在的射术师傅给换了,让令舟大哥给我当师傅!”

小少爷风风火火就跑了,根本没给沅令舟考虑的余地。

不多会儿的时间,周小少爷就被沅令舟的射术所征服,这不,连令舟大哥都叫上了。

沅令舟被莫名晾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宝儿可没说这种情况下该不该答应啊?

院子里也没个可以说话的人,方才那小桃姑娘也不知去哪儿了,沅令舟只能原地等着,看还有没有人来管他。

实在不行,他也一个人能走得出去。

还好周小少爷没离开太久,不多时就拉着个中年男子过来了,沅令舟听这周小少爷唤中年男子阿爹,连忙抱手行礼称呼一声周老爷。

周老爷虽然不是周家主事的老爷,毕竟真正有权利说得上话的,一个是老太爷,一个就是在临近的县当官的那位了,这位还真算不上多有权力。

不过大家族么,不论近亲远亲,通通都可称得上族人,族人之间相互扶持,族人的孩子不论嫡庶都要放到一起上族学,只有有出息的后背多了,家族才会越发强盛壮大。

周老爷虽然主不了太多事,但请师傅这件事,当然还是有他自己的考量的,怎么可能孩子一倔想换就换的。

得亏这个猎户还算上道,几句就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主动谢绝了,倒是免了他一番麻烦。

赏了些银子之后便让人把鹿子给牵走了,通知门房下次不用把人放进来,左右赏钱已经给了。

因着这事儿周小少爷还闹过呢,但没闹几天就彻底忘在了脑后。

沅令舟也没期待过自己能到大户人家当什么教习师傅,再加上他和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多了,都不用那位周老爷说,就能看出其中的逐客之意。

沅令舟是个分得清大小王的,果断就找了个借口告辞,果然周老爷很高兴,出手也大方,赏银都给了三两多,依旧是成色极佳的白银。

照上次那样,沅令舟拿去钱庄换成了铜板,取了其中两贯拿去把猎具给赎出来,给那伙计买了包糖去。

伙计打听不出沅令舟是做了什么赚钱的营生,不过猎户么,运气好打到大只的猎物还是很快就能将钱给凑齐的,这也是伙计一开始愿意给沅令舟走后门的原因。

事情办完,沅令舟又采买了苏记点心铺的点心,是比镇上卖的味道要好。

乘车到镇上提前下了,又带着小鹿走去窑厂再买了些石灰,之后走小路慢慢带着鹿子回了家。

采买石灰是为了做松花蛋,林林总总花了些,最后都还剩一贯拿回去。

沅家人惊讶极了,这、这周家不愧是大户,出手也太阔绰了吧!光打赏就给了三两银!

尤其是在听说周家的小少爷还想认沅令舟当射术师傅的时候,一家人都觉得太可惜了,怎么就没答应下来呢?

那得开多少钱的月例啊!

沅宁都还没说话,倒是沅令舒先看出来了,人家周家有自己的门路,哪里会让随便一个“山野村夫”来给自家孩子当师傅的,不管沅令舟的射术多么高明,说出去都是要让人笑话的,大户人家最讲究面子了。

沅令舒这话不假,沅宁十分赞同。

三哥不愧是偶尔会和县城里的医馆打交道的,见过的世面是要多些。得亏他二哥聪明,听出了主人家的弦外之音,否则周老爷也不会如此慷慨地给他这么大一笔赏银,这是买断了让沅令舟今后不要出现在周家附近的钱。

经过他的一通分析,沅家人才知道原来里面竟然还有这一层意思,大户人家的想法真是弯弯绕绕的,他们乡下人都听不懂哩!

“其实这样也好。”沅宁很是想得开,“这样的世家,咱们惹不起,相处的时候若是不小心得罪了,反倒容易惹来祸端。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才是最安稳的。”

沅宁的说法得到了全家人的一致赞同,只有方衍年暗暗叹了口气。他果然还是不太习惯没有人人平等的时代,又或者,以前他的家庭条件给他创造的环境,原本就高人一等呢?

只是这些都无从考究了。

沅令舟在家里歇了一晚,第二日清晨,吃完早饭之后,他就带着小鹿和大狼进山去了。

从山里下来快半个月,他的林间小屋都要落灰了。以及,新赎回来的猎具,沅令舟十分想要用一用。

家里少一个人,虽然和以前一样,但习惯了日日这般热闹的氛围,沅宁还有那么一点不习惯。

沅令舟临走之前,还花了时间把草木灰给他们烧了一大缸子,要做松花蛋随时可以取。

阿娘将早上收的鸡蛋,加上家里的盐蛋、烙的饼子,一起给沅令舟装了满满一篮子,叮嘱他别在上上待太久,有空也可以回家来。

“知道了阿娘,我会提前回来的,还要给周家送小鹿去呢。”

这一听就是要待到头一天回来,而且沅令舟待的山,距离县城更近,从另一头下山去,走不了多久就能到县城将猎物给卖了,回家反而会绕远路。

唉,早上人刚走,沅宁就开始想念他二哥了。

如果二哥能找份活儿,一直在家里就好了。

不过沅宁也就惆怅了一瞬,他哥喜欢狩猎,否则那么爱热闹的一个人,也不会忍着寂寞,在山上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

而且,他哥还可爱惜他那些猎具了,都当宝贝看着呢。

以后赚了钱,就送猎具给他哥当礼物吧!也不知道一把弓要多少钱……

“宝儿在想什么?”方衍年看沅宁有些出神,知道他是想他哥了。

“嗯……我在想等咱们还完了钱,能不能想办法给我哥弄一把新的弓。”沅宁从来不介意和方衍年分享自己的想法。

“二哥的弓旧了吗?”方衍年回忆了一下,发现不大想得起来。

“旧倒是不旧,我就是想给我哥弄件新的猎具。”沅宁解释了自己这个想法的由来。

“这……也挺好的。”方衍年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他脑子里可是有这个时代都没有的“猎具”,但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真把左轮做出来,风险还是太大了。何况如果是木头的,杀伤力也不足以猎杀猎物吧?打打鸟倒是没问题,或者防身,打在人身上肯定疼。

反应原本也想给宝儿做一个左轮,不过村里还是挺安全的,做出来也没有用武之地。

“我……”方衍年支支吾吾的,半天没我个所以然出来,沅宁就放下手里的事情等着听他说。

家里的人全都出去干活儿了,买下了荒地,就要到其他地方去割猪草,再加上荒地又要开荒,沅宁和方衍年两个加起来还不如小光麻利的,就留在家里看家,顺带做一做家务。

像是打扫院子,喂鸡鸭兔子,做松花蛋,采蘑菇回来,给自家门前菜地里的菜浇浇水,或者去水井打点水回来,还没让他们洗衣服做饭呢,活儿都可多着。

不过沅宁还是停下了手里的事情,十分耐心地等着方衍年慢慢和他说。

这让方衍年实在憋不住话。

不过,方衍年也知道这是可以判得上谋逆的事情,于是拉着小凳子,和沅宁凑近了小声说。

“其实,我在先前看的那本书里,见到过鸟铳的图片。”方衍年隐约记得,鸟铳,也就是火.线.枪,最早在天工开物里就有记载,这本书里同时还记录了抬.枪,也叫大鸟铳,形似后世的机.关.枪,长长的枪.身下面还有一副三角支架,已经初具模型。

传说民间私造的鸟铳比朝廷造的还要精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于是方衍年只能模棱两可地和沅宁说。

他会制作一种更加小巧的,仅仅使用木头就可以制作,虽然杀伤力没那么大,但胜在使用安全不会走火,并且能够用来防身的小东西。

沅宁仔细认真地评估了一番,问他:“夫君是想找王木匠做一个吗?”

方衍年赶忙摇头:“私底下做这些,好像是犯法的吧?”

沅宁回忆了一下法条:“纯木头的,那和弹弓也没什么区别吧?顶多只能打个鸟。”

方衍年:“……”道理是这样没错啦!但是如果一比一用精钢来做,再把木头子.弹换成火药,不论精准度还是操作难度,还是安全程度,都绝对比这个时代的火铳要好很多倍。

毕竟方衍年拿出来的版本,都是后世经过无数次改良出来的精华了,只需要一个人操作,稍加练习,安全又高效,能甩本地的火器一大截!

他十分委婉地和沅宁表达了一番,沅宁算是理解了,他并不觉得方衍年是在吹牛,可是铁器管得很严,他们也做不出来,就做个木头的防身玩,即使真的被找上门,也没有犯私盐性质严重。

顶多就是设计了个打鸟的玩意儿,谁会拿他怎么样呢?

方衍年一想,也是哦!

因为所处的年代不同,方衍年把这些东西都看得太严重了。如果按照时代背景,弓箭这些都是能放在战场上用的冷.兵.器呢,民间不照常能用么?还拿来打猎和学习六艺呢。

被沅宁一番安慰,方衍年就放心了。他将左轮的设计图给画了出来,沅宁一看,果然精巧至极,而且十分精简!

“这图纸若是交给二哥,他自己在山里闲着的时候都能琢磨出来。”

方衍年:所以说这个时代的人动手能力真的太强了啊!

“嘿哎,要不明日咱们忙完了,一起去山里一趟,给二哥把这图纸送过去,顺带带你去看看二哥怎么打猎的?”

今日因为画了图,天色都有一些暗了,去山里一趟,来回都要半天时间。

方衍年倒是有些好奇,不过他担心进山遇到危险。

“这个倒不会啦,二哥的木屋不在深山,就是有些打柴的走得稍微深了些,都会去他那儿歇脚喝水呢,就是到咱们家有些远。”沅宁解释到。

“也行,那晚上和家里说一声,明日看看有什么能给二哥带的,咱们一起拿着去看二哥。”

“好呀~”沅宁笑起来,“对了,咱们得把铁丝那些给带上,方便二哥做弹簧。”

沅宁一下子就记住了那……嗯,左轮的构造,里面唯一需要用到铜铁的就是弹簧了,那么一小截儿,还没有家里的鸡舍用得多,夫君真是有些担心太过啦——

晚上,沅家人开了地回来,听说方衍年有事要找沅令舟,还有些惊讶呢。虽然没仔细说左轮的事情,不过方衍年想要托沅令舟做点木工的小玩意儿,众人倒是没反对。

姑爷这么做一定有姑爷自己的道理!

沅家人已经完全相信方衍年,没人质疑也没人刨根问底,姜氏还说到时候多做点吃的带给他们在路上吃。

第二天一早,沅宁和方衍年就带着大包小包的以及图纸上路了。

山间路难走,沅宁也只走过一次,但他记性好,并没有迷路,唯一的问题就是——

俩人都不擅长走山路。

半天一个来回是沅令舟的脚程,沅宁和方衍年相互搀扶走走停停,直到中午才抵达沅令舟的林间小屋。

“你们两个倒是来得巧,闻着肉味就来了是吧,菜都没出锅呢!”沅令舟调侃二人,招呼他们先坐。

山路崎岖难走,沅宁小时候还是被人背上山的,没走错路都是奇迹了。沅令舟自是不会说他们,看二人累的那模样,赶紧打了水给他们洗脸洗手,又吃了果子开开胃,这才缓过来。

大狼见到沅宁来了特别高兴,和小鹿一起蹭过来拱他的手要摸摸,都不知道是谁养的狗儿了。

沅宁吸了一把大狼,吸了一把小鹿,人总算活过来,稀里糊涂被塞了一个碗。

他二哥做饭虽然比不上大嫂和阿娘,但味道也不错,尤其二哥舍得放香料,都快把肉味给压下去了,很是有一番独特的滋味。

吃饱喝足,沅宁才说出了此行的来意,将方衍年画好的图纸递给了沅令舟。

沅令舟一开始没太当回事,然后越看越严肃,表情越来越认真,最后连眉头都蹙了起来。

沅宁感觉不太妙,偷偷和方衍年打了个眼神。

难不成……是他估摸错了?

这个东西,莫非真的和方衍年说的那样,不能私造?

两人正忐忑呢,就见沅令舟一脸严肃将图纸放下,走到方衍年面前。

方衍年咽了一口唾沫。

沅令舟抬起大手就往方衍年肩膀上狠狠拍了几下:“好你个姑爷!有这般好东西竟然现在才想起来给我!”

沅宁:“……”

他哥又逗他们玩儿呢!

第52章 文弱的夫君

“这玩意儿打鸟倒是方便。”沅令舟不愧是猎户, 对于物理方面的器械很敏感,并且光是看图,多少就能想象一些出来, “只是个头太小,力道也小了点, 鸟都打不死。”

方衍年:感觉后世的热.武.器受到了蔑视。

“不过用来打些小鸟兔子什么的就很合适,力道不大,不容易把猎物给打死,捡回去还能多活几天。”

沅令舟对于方衍年拿出的这个叫做左轮的东西满意得不得了。

“这东西要做出来, 倒也不算麻烦。”沅令舟琢磨了一下, “只是做工比做鸡舍要精细些,还需要反复打磨, 光是做一把,都得花两三天。”

“我也想留一把玩!”沅宁一点儿不和他哥客气。

“行, 下次下山带给你, 到时候多给你做点这个……子弹, 让你没事打着玩。”

沅宁一听就不乐意了:“哥你可不能因为是给我玩的就减少它的力道, 我不拿这个打人的, 衍年说这个还能拿来防身呢!”

沅令舟闻言一笑:“知道知道, 你去那边地上按个巴掌印, 到时候我按着你的手给这个尺寸做小一点, 方便你拿握。”

沅宁眼睛亮了亮, 这样可就太好啦!太大的他要是拿不动的话,那和木头疙瘩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还想留下来看他哥做这木工活儿, 然而沅令舟看了一眼天色,就趁着天色还早,把两人送下山去。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 两人来都花了半天时间,回去之后天色怕都黑了。

沅宁原本想在他哥这儿住一晚上的,反正就当出来玩了嘛,可山里的条件不如家里,还有虫子,即使用了驱虫的,也就沅令舟这皮糙肉厚的汉子不会被咬,沅宁身上依旧被不知名的小虫子叮了好几下,冒出了细细的小红点,还怪痒的。

山里的屋子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玩的,前后只有一个院子,一间棚子。屋子里也没多少东西,连木头柜子都没有,就几块木板搭的床,一张皮子缝的薄毯,几件猎具,还有做饭用的调料,和简单常见的草药,连米粮都是每次背上山的。

沅令舟打猎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林子里逛,有时候中午回来吃,有时候连午饭也在林子里解决,大部分时间不在屋子里,自然不会放太多东西,即使遭了贼也偷不了什么东西,值钱的都在身上放着呢。

猎户能有什么值钱玩意儿,也就几件猎具。沅宁磨磨唧唧了半天,发现确实没什么好玩的,山路不好走,就算他跟着他哥去狩猎估计也是遭罪受,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下山回家。

“这就对了嘛。”沅令舟把小院的门锁上,留大狼在院子里看家,自己则是只带了两把猎具,就轻装出门了。

“宝儿你到我背上,我背你下去。”沅令舟蹲下,示意沅宁自己爬上去。

沅宁感觉自己脸皮有些臊得慌:“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没把你当小孩子,这山里面路不好走,早点把你们送下山,我还要去地笼那边看看有没有货。”

“哼。”沅宁原本还是想挑战一下自己的,他身体比以前好多了,就算走回去也没问题,可也不想耽搁他哥的时间,正磨磨蹭蹭打算往他哥背上爬呢,沅令舟忽的从地上站起来。

“差点儿忘了。”沅令舟重新打开院门,去屋子里拿了根麻绳出来,对方衍年说,“我把这个给你栓身上,等下下山,我好提着你走,免得你踩空摔了。”

方衍年:?

他看起来有这么弱鸡吗?

方衍年不信邪。

但方衍年听劝。

方衍年这个人特别识时务,觉得沅令舟这么做,应该也是有他的道理的。比起常年奔走山林的猎户,方衍年觉得自己的判断恐怕不如人家精准。

虽然有些难堪,但狗命要紧,这种时候要面子,受伤吃苦的可是他!

而且这个时代连风寒都能要人命,抗生素都没有,有点儿酒精大蒜素都还是他弄出来的丐版,就算能救下自己的小命,那留了疤也不好看,要被宝儿嫌弃的。

看方衍年接受良好,一根麻绳穿过他的腋下,在前胸交叉,捆出一个横着的“8”字,沅令舟提溜着方衍年后背的麻绳,背后还背着个沅宁,就这么下山了。

一开始,二人都没觉得下山有什么难的。

直到沅令舟背后被一个,手上还提一个,健步如飞地带着两个人就从一个又高又陡的坡上嗖嗖嗖往下“飞”。

是飞!那脚跟没沾地似的,嗖嗖嗖就往前跑,因为沅令舟个子高,沅宁还从来没在这么高的视野跑这么快过,还是下山路!

这、这对他的小心脏确实不太好。

沅宁都吓得眼睛闭上了,只听见耳畔呼呼的风声。

他二哥真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

不到半个时辰之后,沅令舟一背一提着两个人,中途都不带歇脚的,就带着他们来到了山脚。

沅宁还好,方衍年基本上已经面如菜色,还生半口气在嘴巴外面吊着,再不吸回去,魂儿都要飘走了。

“姑爷还有的练啊。”沅令舟调侃道。

方衍年两边胳膊被嘞得生疼,下山期间他一度两脚悬空,被整个人都提溜起来,他感觉自己才是在山林间起飞的那一个。

关键是沅令舟不仅能带着他下山,一路观察路况,还能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脚跟不上,往上一提溜,不至于让他崴着脚。

这二舅哥还是太全面了点!

将他们送下山之后,其实这山脚距离村子还有一段的距离,不过因为路上都比较平顺,沅令舟就没有继续送他们。

一般的野物都不会靠近村庄这类住着人的地方,直立两脚兽对于大部分动物来说都是威胁。

沅令舟交代他们休息好再慢慢回去,自己倒是先回山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多急着去看地笼收猎物呢,肯定是回去看那图纸去了!

沅宁给方衍年拍拍背,捏捏肩,原本是想给人放松一下的,但收刚放上去,就听方衍年一股倒吸寒气的声音。

“怎么了?哪里疼?”

方衍年欲哭无泪,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好像被麻绳勒得磨破皮了。

“哎呀,这可得上药才行。”沅宁四处看了看,发现一旁似乎有可以用的草药,正打算过去摘,就被方衍年给拦了下来。

“那边草深,等下被虫子蛰了。”方衍年没说别的,生怕把沅宁吓到,这大夏天的,又是在山脚,很容易遇到蛇。

“可是你的伤……”

“家里不还是有药么?回去处理也是一样的,等会儿你要是受伤了,我怕是心痛得比肉痛得都厉害。”

沅宁轻轻推了推方衍年:“你就知道哄我,自己不知道痛的呀。”

“那我宁可自己痛,舍不得你痛。”方衍年捏了捏沅宁的手,“好了,咱们先回家,早点到家早点把伤口处理好,就不会痛了。”

沅宁有些想现在就给方衍年处理了,但手边也没有纱布,即使用了药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还是回去让他哥处理的好。

“嗯,那咱们先回去吧。”

因着有沅令舟把他们送下山,沅宁和方衍年才能踩着天色暗下来之前到家。

人都还没走进院子呢,沅宁就冲着屋子里喊:“阿娘——三哥回来了吗?”

沅令舒从屋子里出来,问道:“在这呢,怎么了?”

“下山的时候二哥带我们下来的,麻绳把衍年身上的肉给磨破皮了,哥你给他看看。”沅宁走进院子里,拿起晾着的茶水,先端给方衍年喝,这才发现,他文弱的夫君额头上都浸了汗,显然是疼的,只是一直没让他知道罢了。

“行,那到你们房间。”沅令舒也看出来方衍年的状态不好,二话不说就去了沅宁之前睡的房间。

家里新砌的屋子还要多晒两天彻底晒干,但院子已经可以走人了,这水泥铺的地结实又平滑,洒扫起来方便得很!直接用水就能冲干净。

以前的泥地是越用水冲越脏,但凡下雨就容易打滑,还容易往身上溅泥水,现在可好用了。

听说张屠户家已经去买了石灰,又在借他们家的水碓磨陶粉了,之后也打算把自家的地都铺成水泥的。

方衍年跟着沅令舟进房间,也不扭捏,直接就把上衣给脱下来,他不怎么干活儿,皮肤生得比村里的哥儿都嫩,已经被麻绳隔着衣服磨破了好多的皮,白色的油皮翻飞,下面的皮肉有的也勒得出了血,被汗水一浸,难怪疼得脸色都白了。

沅令舒有些头疼,他这二哥在某些方面是真有些糙了。

“不严重,我去打水来给你清洗一下,你这情况,看你是想用草药还是蒜油。”

“蒜油吧,其实都差不多。”方衍年还是更倾向于用大蒜素,天气热了,万一用草药伤口感染了发炎,留疤事小,可是真能要命的!

“行。”沅令舒问他,“你还拿白酒擦吗?”

“不了,用白酒容易留疤。”

沅令舒笑了笑,出门打水去了。

方衍年原本还想解释两句,真不是他矫情,他只是不想被宝儿嫌弃!

怎么就不听他解释呢!

还好沅令舒作为医者,比普通人讲究一些,尤其是经过方衍年潜移默化地科普之后。

用来擦洗伤口的水,沅令舟也没用生水,而是放凉的开水。虽然现在天气热,用冰凉的井水冲洗肯定是更爽的,但方衍年惜命。

开水并没有放到很冷的地步,温水擦起来却还挺舒服。

沅令舒拿纱布浸着水,把翻起来的油皮给方衍年给轻轻剥下来,处理干净死皮之后,涂上蒜油,让他自己在房间里敞着。

即使是他们沅家的姑爷,方衍年也是外男,家里还有阿娘和大嫂两个女人呢,不方便赤膊到处晃。

得亏伤口都不深,在屋子里待个一两天就能彻底痊愈。但夏天的伤口最不能捂着,容易化脓,方衍年这两日大概都不能离开这个房间了,晚上睡觉还得注意别蹭着伤口。

沅宁进房间一看,虽然伤口不深,但擦伤的面积还挺大的,加上方衍年皮肤白,更加显得严重。

他忍不住眼眶有些泛红,又不能往伤口上吹气,一只手悬在半空中不敢碰面前的人,最后心疼地问:“疼不疼呀?”

“一点都不痛,放心。”方衍年拉起来沅宁的手,捏了又捏,感觉手感特别好。

沅宁的手指头上并没有很多的肉,但也不算瘦骨嶙峋,十分匀称,还生得柔软,捏起来像是质地很好的“捏捏”,那回弹,就算最贵的“捏捏”也做不出来,喜欢!

沅宁原本都快心疼哭了,发现方衍年捏他的手玩得特别起劲,又有些无奈。

他问他:“你会不会生二哥的气呀?他这人就是有点大条……”

方衍年似乎很难理解沅宁为什么会这么问:“我为什么……要怪二哥?”他甚至一开始都没理解这里面的联系在哪里,“不是二哥,我今天晚上半夜恐怕都到不了家,而且那山里路那么滑,还到处都是悬崖,但凡换我自己走,怕是一个踩空,摔的都比这个严重。”

方衍年可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白眼狼,下山的路那么陡,他光看一眼都要恐高了,就连上山的时候都深觉困难,下山就更是,如果让他自己走,他怕是得手脚并用用爬的,最终都比现在这模样狼狈。

区区小伤,他只会怪自己的身体还不够强壮,太过细皮嫩肉了,怎么能怪沅令舒呢?

那不是白眼儿狼才说得出来的话么。

沅宁松一口气,然后就是止不住的高兴,他将方衍年的手拉起来贴在脸颊胖,嘴角都是弯弯的:“我就知道夫君人好心善,最是通情达理,一点都不无理取闹,还特别特别知恩图报——”

方衍年彻底被沅宁给哄成胚胎。

他们家宝儿的嘴怎么这么甜,这么会夸人呀!好听爱听,心都给他听化了,痛?什么痛,完全没感觉啊!

沅宁陪着方衍年在屋子里说了会儿话,家里做好晚饭,将沅宁和方衍年那份单独分出来,给他们端进屋子吃。

方衍年感慨:“还是爹娘疼我。”

沅宁忍不住笑。

屋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照进房间里的色彩却变得越发鲜艳。

夜幕降临,天气凉快下来,四周的虫子也热闹起来,田间青蛙的叫声更是声声回荡,带着些空灵。

沅宁给方衍年擦了后背,剩下的,方衍年不让他帮忙擦洗,自己在屋子里解决了。

他觉得方衍年在这些方面跟他有点儿见外。

“不是见外,绝对没有!”方衍年差点摸着胸脯保证,被沅宁眼疾手快把手给拉住。

“仔细伤口!”

“嘿嘿。”方衍年傻乐,“我就知道宝儿疼我。”

沅宁真是对这人没脾气了。

“这不是怕宝儿累着么,而且我身上都是汗,又脏又臭的。”

沅宁哼哼:“我又不嫌弃你。”

说来也是奇怪,这事儿,是真的很奇怪!

沅宁这人从小就娇气得很,他爹要抱他他都嫌弃,他哥哥们身上的汗味他也嫌弃,总之就是各种不太好闻的味道,或许普通人能接受,他都不喜欢,他甚至还会嫌弃自己身上的汗味。

可唯独方衍年,嗯……虽然有时候他夫君身上也有汗味,但沅宁却不觉得臭,有时候还会觉得那种味道,怎么说呢,就,闻着吧,也不讨厌,有时候还会很喜欢闻方衍年身上的味道。

真的很奇怪很奇怪。

就连方衍年现在抹了蒜油一身酸味儿,他都不会觉得熏得刺鼻,即使跟人待在一间屋子里,也没觉得难受。

太奇怪了。

等到了睡觉的点,方衍年还担心身上的味道会不会熏着沅宁,想去隔壁的新房间打地铺,睡一晚上总没事的。

“这怎么行,你现在也算病人呢,得好好养着。”沅宁拉着方衍年不让他走,“而且隔壁可没有帐子,睡一晚明天就蛰得满身的包,要是蛰到你伤口上,又痒又疼,还不能挠。”

方衍年承认自己被沅宁说服了。

“可是这味儿这么冲,宝儿你会不会熏得睡不着。”

“还好吧,都跟你一起待这么久了,都习惯啦。”

方衍年可心疼了,但又心里软乎成一片,他们家宝儿好爱他!他也好爱他们家好宝儿!

晚上睡觉的时候,沅宁让方衍年睡外面,自己贴着墙睡,免得睡觉翻身不小心碰到方衍年的伤口。

其实也就破点油皮的事,没那么严重,搁后世都能出演某个段子——

但凡再晚一步到医院,伤口就愈合了!

第二天睡醒一看,那伤口果然愈合得不错,一些比较严重、渗血的小点都结痂成了深褐色,再养一天,其实普通人今日就能够正常穿衣劳作了,方衍年不是书生么,全家人都让他多休息一天。

这么打赤膊在家里待着一整天啥事儿不做,方衍年还怪不习惯。

但他其实也有不少事情得忙。

比如他那抄的书,这都多久了再不送回去,人家书店掌柜的都要报警了。

当然,报警是不会真报警的,哦,这个时代应该叫报官,但为着这么点小事得罪书店的人也不太好。

更何况写完还能兑钱呢。

方衍年老老实实在家里抄书,写得多了,渐渐都开始熟悉了写繁体,倒是不像之前那样,一笔一划之间都能打架。

他在这头抄书,沅宁就在那头陪着他练字,但沅宁的字就比较一般了,大概是沅宁觉得——

练字有点,怎么说呢,浪费时间。

有这功夫不如做两道数学题呢,那个比较有意思!

方衍年只可惜沅宁不是他们那个时代的人,不然高低都是个数学天才!

毕竟后世不分性别都可以接受教育,这个时代虽然很多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开放,书院里却清一色都是男子。

沅宁练了一会儿字就腻了,他又不科举,学那么好的字没用,只要端正就成了。

写完两张字之后,沅宁就偷偷把方衍年给他做的题册拿出来翻。

说起来这个东西才是最有意思的,里面的人都奇奇怪怪,什么两个人围着一大片空地走路,一个走在前面走得慢,一个走在后面走得快,走多久会相遇,又走多久一共相遇几次,或者反着走,或者从某地去另一个地方,后出发的人出门走一半又回去拿东西……

虽然里面的人奇奇怪怪的,但算起来却有意思,有时候描述里只是个别字的区别,算出来的结果就会天差地别,甚至截然相反。

两人在房间里各忙各的事情,也算岁月静好。

今天小光也在家里看家,这孩子悄摸儿地就把家里的活儿给做了。

勤劳是一方面,主要是害怕被小叔和小叔父逮着,小光宁可干活儿,都不愿意识字和算小叔父弄的那些一天到晚瞎转悠的算术题。

光是看到那些字,小光就已经开始头晕了。

他可恨不得小叔和小叔父千万别发现他,所以干活儿都悄悄咪咪的,生怕被小叔他们发现。

日子眨眼又过去一天。

方衍年的伤口好得几乎看不见了,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甚至比之前更注重了锻炼。

每天家里的水缸都是由他给挑满的,不过因为最多也提不动一整桶,来回的次数有些多。

这可让沅宁有些跟不上,日日都是反反复复走那么多路,不过两三天,脚上就磨起了水泡。

那般柔软的布鞋、厚实的鞋底,就连方衍年这个提水的都没什么事。

沅宁吸吸鼻子,水泡痛是不算很痛啦,就是走路不方便,而且不能挑破,不能泡水,只能在家静养等它自己消掉。

难得他这几天都觉得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结实了,都没坚持几天,就得老实在屋子里歇着。

方衍年还以为沅宁因为脚痛而不高兴呢,他将那双脚从水盆里拿出来,用细布擦干净上面的水,捧起来仔细看了看。

水泡确实有些大,又正好在脚底,走路是没法走了,要是破了,还容易感染。

他往那被磨得红通通的脚底轻轻吹了吹,跟电视里看到哄小孩子的法子似的,说:“痛~痛飞——”

沅宁被方衍年给逗笑了:“痛怎么能飞的?”

“能飞啊,飞走就不痛了。”方衍年将沅宁的一只脚放到自己的膝盖上,拿起另一只脚轻轻从脚踝开始捏,那柔软得像是捧着一团刚出生、连毛都还没生出来的幼兽那般细腻脆弱的触感,不禁让人有些心猿意马。

偏偏脚丫的主人还忍不住轻轻挣了挣,发出小动物般的呢喃同他撒娇:“你别捏,痒……”

不、不太妙。

第53章 搬新屋

脚上传来的力道一松, 皮肤上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沅宁赶紧往后退了退,坐到了床上, 这哪里是捏脚,简直是酷刑, 被触碰到的地方除了痒,还有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其实也不是很痛……”沅宁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方衍年倏地站起身, 又蹲下。

“我去将水给倒了。”

“诶——”沅宁还想说什么, 奈何方衍年跑的飞快,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这水就用了一次, 拿去倒掉还怪浪费的,是热水呢!

方衍年出门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好一会儿才回来, 看样子还是洗漱过一番了, 倒是把沅宁看得心痒。

他也想擦洗一下, 但是脚又不方面, 还好他阿娘心细, 给他端了椅子让他能够坐着洗。

晚上睡觉的时候, 沅宁想着方衍年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 想要过去挨着水, 结果这人背对着他睡得死沉,推都推不动。

天气也没热到各睡各的地步呀, 他还想贴着方衍年一起睡呢,总觉得抱着睡特别踏实。

沅宁感觉有些可惜,但还是没把人吵醒, 他在黑暗中往前挪了挪,就那么贴着人的后背睡了过去。

而另一头,闭着眼睛装睡的人额头上的汗都快冒出来了,被香香软软的夫郎这般可爱地贴着睡,简直比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黏着贴贴都要让人幸福,但方衍年半点儿不敢转身。

这、天气热了,火气有点大啊!

想当初他哪里有过这种困扰,还觉得自己上辈子怕不是个和尚,无欲无求的。

现在看来,哪里是无欲无求,分明是没有遇到真爱!

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睡了一夜好觉,第二天天没亮,沅宁就醒了。今天是算过的好日子,新修的砖房也彻底干透,可以把床铺、柜子之类的全部搬到新屋去。

沅宁一大早就特别有精神,虽然他搬不动大件,甚至脚上还起了水泡,搭手都搭不了,但挡不住他高兴。

张紫苏吃完早饭就过来了,还提了些肉和糖,祝贺他搬新屋。

沅宁和方衍年睡的大床被拆了重新装进新屋里,然后是将军柜,两个大件往屋子里一放,立刻就有种崭新的烟火气。

新屋子干净整洁,还很宽敞,但睡习惯了的床铺又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两种不同的氛围交杂在一起,异常和谐。

随着一样样生活用品和柜子被搬进来,房间也渐渐被填满。

不是原本房间里那样连走路都只剩一条小道的满满当当,而是一种……嗯,被幸福填满,却不拥挤,每一个角落都不显得空荡。

两人的卧房要宽敞一些,至于书房,方衍年就没让修那么大,不过摆了一张书桌,两张椅子,一张休息用的小榻,一个从方家宅子搬过来的博古架,房间里就没有多余的地方了。

偶尔小憩一下还行,那榻子有些小,睡觉都舒展不开,但因为垫得厚实,坐上去倒是很舒服。

原本是只打算放一张椅子的,毕竟他们家也就方衍年一个读书人,但想着沅宁偶尔也想过来做做题,就拿两个小柜子叠起来,拼着放在方衍年的书桌旁,将书桌延伸开,可以同时供两个人坐下习题写字。

沅宁可喜欢这个小房间了,要不是因为家里的砖头不够,他都希望有一个大大的书房!

这房间里还只有一个博古架,镂空的架子不适合放书,容易压塌不说,还会积灰。

方衍年的书本纸张都放在两个书桌旁的柜子里,下面一个放的是沅宁以前用来装书和杂七杂八玩意儿的小柜子,上面一个是方衍年带来的那个昂贵的酸枝木柜子。

因为下面的柜子容易受潮,因此是用来放笔墨纸砚的,而上面就是用来存放方衍年的那些书,以及沅宁还留了几本东西,跟方衍年的放一块儿,他哥还专门给他打了个格子,让他的东西不至于和方衍年的混在了一起。

比起宽敞的大卧室,沅宁显然更喜欢这个小小的书房。

可惜书房实在太小了,不适合住人,即使方衍年暂时不打算继续读书,家里依旧将这么好的屋子空出来,给方衍年当书房。

原本沅宁住的屋子搬空之后,家里人就将沅令舟和沅令舒的东西都给搬到了沅宁原本的房间。

除了两间砖房,沅宁之前住的屋子就是一家里最好的房间,本来是打算让沅承显和姜氏两口子搬进来的,父母辛苦忙碌了一辈子,该住好点的屋子,可二老却坚决拒绝。

他们现在住的那屋,是一开始村里乡亲们帮着起的草棚,后面一点点改成现在这模样。不仅还保留了一些最开始草棚的模样,后面改成了木屋,加上了泥墙,显得多少有些不伦不类,却是老两口最喜欢的房间。

这是他们拥有的第一间小屋子,是每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房间,老两口恋旧,即使房间修修补补,他们依旧觉得待在这个屋子里最为踏实。

因为二老的坚持,家里做子女的也没办法,沅令舒又提议让大哥一家搬到空房间去。

以前他们家只有三空屋子,沅令川和田氏、小光住一个小屋,沅承显夫妻住主屋,沅令舟和沅令舒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回来的时候也是跟父母挤一间。

沅令舒想的是,反正这件屋子比宝儿的那间小些,毕竟是修在前面的,当时给沅令川娶媳妇专门搭的,一家三口挤在里面,随着小光长大,屋子也变得有些挤了。

索性让大哥一家搬去住宽敞的,他单身汉一个,沅令舟偶尔回来跟他挤一挤,两个糙汉子也不怕地方小。

然而沅令川跟着爹娘学,硬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房子都住习惯了,哪那么麻烦换来换去,不如让沅令川将东西从爹娘屋里搬出来,这段时间住家里,都多大的人了!还天天跟着爹娘睡。

沅令舒一个人拗不过家里一大堆人,不仅父母,沅令川,还有大嫂田氏,甚至小光都帮忙,直接就把沅令舒的东西给搬了出来。但凡沅令舟在家,他都不至于这么被动。

不过之前在主屋是跟着爹娘一起睡,现在搬出来,沅令舒还没有床。

“还得找王木匠打一张,这段时间就委屈你先睡书房的小榻吧。”

沅令舒个子高,那张贵妃榻样式的小榻不仅睡上去翻不了身,脚都是悬在外面的。

然而当他们找上王木匠,才得知王木匠家里存的那些好木头全拿去打水碓去了,人王木匠还将那十两银子结给了沅家。

不仅今后打水碓要自己带木头去,最近两个月的工期都排满了,实在没有空给打一张能睡两个人的床出来。

这……

总不能去县城拉一张床吧,镇上的木匠就算了,之前有人在那打了长椅子,没坐两天就塌了,木屑还把人给扎了,就连镇上的人都宁可去附近的村子里找村里的木匠打。

“要不咱去隔壁村问问?”一家人顿时犯了难,也不知道附近谁家木匠的手艺好,因为王木匠可是他们附近几个村里手艺最好的那个了。

“嗯……”一直都跟在旁边悄不声儿帮忙的张紫苏开了口,“我家倒是有一张小床,很久没用了,可以先搬过来对付两个月。”

张紫苏说的床,是他小时候睡的小床,虽然不算很大,但睡一个成年人倒是睡得下。

后面张紫苏长大之后,因为个头长得高,虽然那张床是给成年的哥儿打的,长度倒是够成年男子睡,但窄了些,张紫苏手臂展开都能掉到床下面,后来张屠户就重新给他打了一张双人床。

而那张小床,毕竟是好木头,张家也没丢,打算以后张紫苏生了孩子,就给小孩儿睡,长大了再换大床。

张紫苏倒没说这张床今后大概不会有人睡的话,只是说可以先搬过借沅令舒对付一段时间,等王木匠那边忙完了打了大床再给他还回去也行。

沅家人很是感激,风风火火就去张屠户家搬床去了,反正两家人最近越走越近,跟一家人似的,村里人看着都懒得说闲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