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这五亩半听起来少,用后世的单位计算,差不多三千六百平!这年头又没有收割机,都是农人们下田一把一把将水稻收割下来,打成捆,将谷子摔打脱粒,晾晒脱水之后,还要用碾子把谷壳分离,最后将米粒挑出来。
沅家二房的田地伺候得好,谷子熟得也最早,今年家里人多,全家人齐上阵,两人割稻子,两人跟在后面打谷子。
打下来的谷子要即使用背篓背回家,放在院子里晾晒,还得勤翻动。若是看到天阴了,还得立刻将晾晒的谷子收起来,以免淋了雨,容易生霉或者发芽。
沅家二房因为要做松花蛋,对于秸秆的需求还挺大的,早早就放出来话,若是打完谷子家里有多余的秸秆,可以拿到沅家换钱,晒干的秸秆十斤能换一文钱!
村里人可一点不眼红沅家二房挣钱,人家挣的都是辛苦钱,有时候天黑都还能看到他们家还在洗鸭蛋呢。
更重要的是,沅家二房赚钱也有记得带着大家一起赚,今年光是卖家里的鸭蛋,村里就有人卖了上百文,现在没什么用的秸秆人家沅家二房也愿意花钱来收!
对于村里人来说,稻杆的用处并不多,顶多捣碎了混合鸡鸭的粪便用来堆肥,要么就是留着冬天没柴火的时候烧。
可是秸秆烟大,也不怎么经烧,他们这里靠山,附近野山也多,柴火是不缺的。要么就是拿来搭棚子或者垫床铺,那能用得了多少啊?
他们这又不养牛羊,家里的畜生也不吃这个,有时候家中柴房堆不下了,很多人家都会把秸秆晒干了直接在地头烧掉。
如今沅家二房竟然要收秸秆,还是用这么高的价格!要知道一亩种稻谷的水田,割下来的秸秆能有上千斤!虽然晒干之后会变轻,那也差不多有六七百斤了,十斤换一文钱,一亩地的秸秆不就能换六七十文?!
六七十文呐!!!
如今谁家没有几亩田地,若不是里正出面来劝,得留一些下来堆肥,否则来年长不出好谷子,一些人家恨不得将秸秆全都卖给沅家。
今年天气不错,是个丰年,等沅家将谷子都收割下来晾晒好的时候,村里的大多数谷子都熟了,人们也忙碌起来。
一连打了五天的谷子,才将家里的几亩地全收完,晾晒好,沅家人坐在屋檐下,守着院子里晾晒的谷子总算喘上口气。
这秋收一点儿不比前些日子囤松花蛋轻松,还都是力气活儿,得亏他们家青壮多,就连沅令舟都从山里回家帮忙收谷子了,这才用五天的时间把所有的稻谷都从稻穗上收集起来。
新买来的姐弟俩也没闲着,他们力气不大,便帮忙捡稻田里零落的谷子。
打谷子的时候要用到比膝盖高些的长方的木斗,将稻穗割下来之后一拢拢地丢到田里,另外两个人拾起稻穗,往那木斗的边缘摔打。虽说成熟的稻谷很好脱粒,但也得把稻穗抱着举过头顶再摔下,这样只需要摔个四五下,就能把所有的谷子都摔进木斗里。
而木斗里不仅会掉一些草叶进去,因为木斗不够高,还会有稻谷跳到木斗外面,今年方衍年支着几根杆子,给木斗上头围了一圈干草,虽然跳到木斗外面的稻谷少了许多,但也有干草挡不住的,还是得从地里把谷子拾起来。
沅家二房这法子倒是很好用,不少人家都提前将自家的木斗给插了杆子弄成这样式的,秋收那般累,能少做点儿活谁不乐意?
还得是方童生的脑子好使,竟还能想到这样的法子。
因此村里大面积秋收打谷子的时候,田间地头的木头都围上了个大大的干草“尾巴”,这场面别提多有趣了。
趣事儿还没完!
沅家那水碓,自从装到溪水边之后,就已经有不少人去借过了,如今村里也安装上了水碓,大家再也不用愁秋雨到来之前赶不及碾谷子了!
不仅谷子打得快,还轻巧,就连家里的小朋友都能把谷子碾出来!
然而最让人新奇的,还是沅家姑爷弄出来的那个什么……谷风车。
方衍年也没想到,他曾经到古镇游玩的时候,见到后世这片地方的人,家家户户都有的东西,这个时代竟然没普及。
不过也正常,谷风车虽然在上千年前就已经被古代劳动人民给发明出来,但普及得并没有很开。也就近些年南方地区生活越来越好,种的稻谷越来越多,像以前那样将脱壳的谷子放在团箕里抖动,利用风将谷壳吹走的办法,已经无法满足人们的需求,这才渐渐有人将这种古老的打风车给翻出来。
方衍年恰好,在某年夏令营体验的时候了解过,如今稍微和沅令舟、木匠那头一商量,就把封闭式谷风车给弄出来了。
以前的谷风车可没这封闭式的好用,不仅有吹风的档位可以调控,稻壳也不容易乱飞,方衍年还悄摸着给他二舅哥上了点儿物理课。
如今崭新的谷风车做出来,还是老价格,二十两银子把图纸买给了木匠,不过这谷风车一个村子有一台就够了,听着不怎么赚钱,可谷风车和水碓不一样,他不需要水流,一个人就能操作!
家里晒干之后用水碓碾过的谷子背回来,便可以用院子里的谷风车分离稻壳,村里不少人都忍不住过来看稀奇。
只见方衍年把碾过的谷子从谷风车上方的木斗倒进去,调整了出风口的档位,随后转动把手,那谷物就哗啦啦地往下掉。
然后,白花花的、圆润饱满的白米就从侧边的管子掉出来,落进下面的箩筐里,而正面更大的风管,吹出来的便是更轻的谷皮、秕谷。
沅家种的谷子好,秕谷少,大部分都是饱满的大米,那又白又干净的大米,随着谷风车的转动散发出阵阵香气,简直让人心驰神往!
“这可真是太神奇了!”
四周过来围观的村里人忍不住感叹,方童生这脑袋究竟是怎么长的,怎的这样聪明?
方衍年也不邀功,这谷风车天工开物里就有记载,他不过是照着“抄”下来,又稍稍改良了一下罢了。
将第一遍最好的大米给分离出来之后,又把一箩筐掺杂着秕谷和谷壳的部分重新倒进最上面的木斗里,然后调整档位,这次,侧边流出来的就是相对较重,但是并不饱满的秕谷,而最轻的谷壳依旧是从前方被吹出来的。
只需要把谷子从最上面的木斗倒进去,一个人就能轻松将白米、秕谷、谷壳全部分离出来!
“不止如此,就是油菜籽这些也可以分离。”
王木匠一听,那感情好啊!这就做一台拉去油坊卖,一定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沅家这五亩四分地,今年打出来的谷子一称,竟然有足足二十一石,可谓是大丰收!
村里其他人看着也艳羡,提着自家种的菜上门,问能不能借他们家的谷风车。
若是有了这个,加上那水碓,今年全村人应该都能在雨水到来之前,将谷子全部打完收起来。
里正看着也眼热,可惜村里的公账上已经没多少钱了,得等今年交完了田税,将公田出的粮食卖了才有进账。
里正原本想先赊着,将谷风车放到村里用,等秋后入账了再把谷风车买下来,沅宁却没要钱,直接将这台谷风车捐给了村里。
今后村里人用村里的水碓和谷风车,都可以花个一文钱半天的来借,村里的公账多了,才能有更多的钱来建设,大家的日子也能越过越好。
不仅里正十分感动,就连村里的其他人也再不眼红沅家二房赚钱了。
人家赚钱是真拿出来给大家一起使呀!所有人都能得到好处,又怎么会说他们家不好呢?
就连秋收后晒的秸秆,也是晒得干酥酥的方便储存,不至于没晒透了放得生霉,也没有将那些树枝杂草什么的混进去充数。
那多对不起他们村的大善人!
村里人都自觉地维护起沅家二房来,若是有人送鸭蛋过来,还给他们指路,而要是有谁敢找沅家二房的麻烦……所有人都会提起锄头过去帮忙!
好不容易忙完,家里都堆上了不少的鸭蛋,沅家人又忙活了起来。
一道惊雷劈开,将天空劈得又高又宽,也劈开了秋日的序幕。
秋雨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下来了。
今年百溪村和临近的好些村子,都用上了水碓和谷风车,秋雨下下来之前,几个村子里的人们就将谷子打完收进了粮仓。
因为下雨,原本的蓝天白云转瞬变得乌泱泱的,压得空气又沉又闷。
村里人抬着小板凳,坐在自家屋檐下,数着落在院子里噼里啪啦的雨水,扯着家常,别提多惬意了。
往年这时候他们怕是还在为着借碾子抢得不可开交,风刚把乌云吹过来,就得急匆匆赶回家,将晒在院子里的谷子给收起来。
今年早早就把谷子打好了,还能闲聊家常,看着雨落享受秋收的喜悦,可真是美滋滋。
沅家人也坐在了房檐下,与其他人家不同,他们还得将鸭蛋给洗出来。
这些日子村里人得空了,帮着他们把方家的宅子重新整理了一遍,打起来一个个棚子,专门用来存放沅家从村里收来的秸秆,都没让沅家人费心,村里的大家伙自觉就搭把手给人将棚屋搭起来了。
毕竟家家户户,只要不是佃户,有点田产的,今年光是卖秸秆就从沅家这边换了上百文钱,搭把手的事情,谁不乐意?
若是人家今年收得好了,棚子搭得扎实一些,明年说不定还会收呢!
“对了!”刚将鸭蛋洗干净腌制起来,姜氏还没带歇的,就想起来一件事。
“咱家腌的豆瓣酱,是不是已经能吃了?”
第69章 豆瓣酱
豆瓣酱!
这人辛苦了这么些天, 好不容易清闲下来,田地需要休息,如今除了洗鸭蛋腌制起来, 倒没有别的是去哪个, 大家伙都轻松着, 自然就想吃点好的补贴补贴。
这么些天过去, 先前那霉豆瓣喂的鸡鸭也都还活着, 想来应该出不了大问题,今日闲下来,时间也发酵够了,当然是得打开来尝一尝。
今年地里种的豆瓣不算很多,晒干之后只有十几斤, 不过加上辣椒生姜等调料,也足够填满一个五十斤的坛子。
辣椒、生姜、花椒、香油这些混合在一起, 味道本就不会差,再加上那用香料水泡过的霉豆瓣,在封坛之前,味道就已经很好闻了, 等发酵融合了一段时间, 再次打开坛子是,那股子霸道香辣的味道, 直接冲入每一个人的鼻腔,光是闻着味儿, 舌头底下就忍不住一个劲分泌口水。
香啊,太香了!都不敢想象,这豆瓣酱要是下锅那么一炒,还能香成什么样!
眼看着腌制出来的豆瓣酱没有再生别的霉点子出来, 味道也是香的,姜氏和田氏一颗心就放回了肚子里。
她们其实也没底,原本是打算多做几种味道来试试看的,结果当时家里急着泡松花蛋,也没有多余的坛子,再加上方衍年也不记得具体的材料,田氏就凭着自己的感觉,多加了些香料进去。
这香料在他们家拿来做菜,在其他人家可都是买不起的“奢侈品”,大多都是可以入药的,但因为他们家用得多,田氏想着加些香料进去,能用不仅味道更丰富,或许还能杀掉他们家姑爷说的那个什么看不见的邪毒。
没想到做出来的豆瓣酱因为这些香料,还展现出了别样的风味来。
经过腌制浸泡过的豆瓣不再像霉豆瓣的时候那般干硬,口感像是煮烂了的豆瓣汤里的豆瓣,稍微用力就能嚼碎,却没有煮豆瓣里沙瓤的口感,尝着很奇妙。
“这豆瓣酱不仅可以直接拌饭、下馒头,还能超香了之后当调料,荤素都能加一勺进去,香而不辣,尤其是炒回锅肉,下一把蒜苗进去……”
方衍年回想起来后世在川渝地区吃的回锅肉,除了豆瓣酱,里面的豆豉更是比肉都好吃。
干豆豉、水豆豉、红油辣椒豆豉……
光是豆瓣酱都这么香了,沅家人听着这姑爷的描述,忍不住都吞了口唾沫。
那得多好吃啊!
“说来这豆豉也是皇家贡品,若是咱们自家研究出来了……”
岂不是又能像松花蛋那样,大赚一笔了?!
可惜,和豆瓣酱一样,方衍年依旧只知道个大概,并且比豆瓣酱的制作过程了解更少,只能同姜氏和田氏描述成品是什么模样。
豆豉和豆瓣酱同样属于霉菌发酵,制作的流程应该差不多,只不过豆豉是用黄豆,煮熟之后不用去皮,还是拿黄荆叶发酵长霉,区别在于,干豆豉是需要搓洗掉霉菌,暴晒之后加入调料进行二次发酵,而水豆豉则是加入辣椒、姜蒜以及煮豆水……
姜氏和田氏一听,就觉得不太对劲,但自家姑爷又没真的做过这些,于是决定照着最终的成品的形容,自行调试。
豆瓣酱成功让她们获得了自信,连豆瓣酱都能做出来,和豆瓣酱差不多的水豆豉和干豆豉、以及那个红油辣椒豆豉,她们还能做不出来么?
反正秋收之后,天气凉快下来,最是适合发酵,而且家里多了两口人能帮忙,农闲的时候就更有时间慢慢研究了。
可惜……往年的这时候他们家确实是农闲的,可今年不同了。
今年家里又买了一块地,地里的番薯要等秋日过去,天冷之前再收获,这样番薯能够积累足够多的糖,吃起来才甜,肉也更厚。
至于地里的其他地方,早在秋收之前,沅承显和沅令川就将黄豆给种下去了,虽然秋播得防涝,但那片地本来就是荒地,还是沙土,根本存不住水,不用太担心雨季水涝的问题。
而空闲下来的田地在秋收之前就已经放干了水,方衍年便建议可以试试稻油轮作,简单来说,就是春夏种水稻,秋收之后种油菜籽。
方衍年对于这种一年两熟的模式印象还挺深刻的,因为每年春天一到时间,川渝地区的文旅就会发各种油菜花打卡的照片,说明这个地方很适合稻油轮作。
除了油菜,也可以春夏种水稻,秋收之后种冬小麦,也能够实现一年两收,让地不用闲置放在那儿。
至于肥力的问题,除了人工肥土,还能一年冬天种油菜,第二年冬天种紫云英,也叫绿肥。
紫云英和大豆一样可以固氮肥土,而且还是一种药材,正好他们家还有个大夫!
先前那周大夫搬走之后,村里人就都到沅令舒这儿看病了。因为沅家忙,地方施展不开,里正做主将那姓周的庸医搬走后的房子用公账买下来,借给沅令舒开医馆。
这样医馆就属于村子里公用的了,就算今后医馆空出来,有这样一间不用租赁和买地就能开的药铺,也能够吸引一些游医过来落脚当大夫,村里的钱当然要用在这种地方。
当然,正是因为买下了医馆,公账上的钱才捉襟见肘的,连谷风车都买不起。
秋雨绵绵的,一家人刚把豆瓣酱给打了一碗出来,还没下热锅,沅令舒就打着伞回家来了。
“刺啦——”
随着豆瓣酱下到锅里,菜油将豆瓣、辣椒、姜蒜花椒的味道激发出来,即使是雨天,那味道也霸道地冲出了屋外,冲到了别人家的院子里。
“阿嚏!”厨房门口围观的几人被这霸道的香味激得挨个打了喷嚏,还有人连着打了两三个喷嚏才停下来。
“什么味道,好香!”
沅家附近纷纷出现了这样的对话。
“沅老二家又做什么好吃的?这么大的雨都挡不住香味。”
“这味道,好香!好霸道!”
……
就连撑着伞还没走进院子里的沅令舒都闻到了,他顺着味道走到厨房门口,问:“今日吃的什么,怎么这般鲜香?”
“阿娘和大嫂做的豆瓣酱好啦,衍年说炒回锅肉好吃,做别的肉菜素菜也都可以拿来调味。”沅宁同他三哥解释道。
“光闻着就好吃。”沅令舒把伞收起来,放到墙角,“要给张家送点过去吗?”
“直接叫紫苏哥过来吃吧?不过这天气走路容易摔着,等会儿留一碗起来,吃完饭和豆瓣酱一起送过去好了。”
一大家子人眼巴巴地守在厨房门口等着回锅肉出锅,除了回锅肉,今天晚上还有两个素菜,也是放了少量的豆瓣酱进去炒的。
大概是第一次尝豆瓣酱的味道,这香味霸道的调料不论炒什么菜出来都是一个味道,一家人吃着却不觉得腻。
“就是豆瓣酱有些咸,吃完饭多喝些水下去,免得肾出毛病。”方衍年提醒道。
这些需要久放的酱料,包括咸菜,本身放的盐就多,再加上发酵过后,更是偏咸,可是少放盐又不行,容易坏,因此只能吃完之后多灌一些水下去,早点将盐分排出来,对身体的损害就能降到最低。
晚饭吃得饱饱的,即使收了餐桌洗了碗筷,豆瓣酱的味道都仿佛萦绕在每个人的鼻尖。
好香啊,真是太香了!味道也很不错!
没想到第一缸就做成功了,沅宁坐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雨,问道:“阿娘和大嫂愿不愿意今后多做一些豆瓣酱来,反正家里的铺子除了松花蛋和蒜油,也没别的什么东西好卖,不如做一些放在铺子里卖,也算一个进项。”
不论松花蛋还是蒜油,在那么大个铺子里面,都显得渺小,每天打开门,铺子里都空荡荡的。反正要做生意,不如多弄些没有的东西来,正好不论松花蛋还是豆瓣酱都是酒楼食肆用得上的,将豆瓣酱灌到小瓶子里面,送给那些来拿货的伙计们回去试试,销路不就打开了?
就是这价格……沅宁觉得,依旧不能定太低了,那豆瓣酱做起来可比松花蛋辛苦多了,方衍年还说霉豆瓣的霉菌吸到肺里对身体不好。
得亏先前姜氏多做了些口罩出来,抖豆瓣的时候带上口罩,外面再戴个帷帽,霉灰就不会飘进眼睛和口鼻了。
可还是很辛苦的呀!而且里面还放了姜蒜辣椒和不少香料。
沅宁估摸了一下,一斤豆瓣酱,光是原料就要……嗯,二十文左右。
胡豆价贱又好养活,三四文就能买一斤,辣椒也不贵,但是姜蒜贵呀!而且生姜不能连年种,今后要做豆瓣酱,就得去外面买,那成本可就上去了!而且里面还得放香料,花椒也不便宜。
“就卖……嗯,十文钱一两吧!”二十文一斤可是没算买姜钱的呢,加上工艺复杂,沅宁觉得能值这个价!
而且豆瓣酱和松花蛋不同,卖出去之后要不了多久就能被那些酒楼食肆的灶人们研究出来做法,等越来越多的豆瓣酱流入市场,价格自然就降下来了。
他们家没这么多人手制作,当然得从一开始先捞一笔咯~
即使有松花蛋在前,姜氏和田氏还是很难相信这般简单的东西能卖出这么高的价格。
不过一想到是宝儿做买卖,突然之间有觉得合理起来。
“除了散装,我觉得还能把牌子先做起来了。”沅宁考虑得比较深远。
方衍年和他说过品牌效应,像豆瓣酱这种很容易被其他人研发出来的东西,今后如何留住市场?自然就要做出令人印象深刻的品牌。
不仅能够让买家记住豆瓣酱最开始源自于谁手,试想今后豆瓣酱传到外面去,人们一打听,得知豆瓣酱最初是来自他们家的“品牌”,自然也会想要花钱试试最正宗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还能通过“品牌效应”,即使价格定的比市面上的大多数豆瓣酱都高,也会有人买账。
沅宁觉得这个法子很好,从先前包装蒜油的时候就已经尝到了甜头。
如今蒜油已经推出好一段时间了,不少医馆也渐渐摸索出来了用香油泡大蒜的法子,虽然效果说不定都已经赶上他们家卖的了,可是人们一看——
这般精致的陶瓷瓶子,上面还有独特的使用说明,尤其是需要用蒜油救命的,都宁可选择更贵的价格来买沅家的蒜油。
甚至有些有点人脉的大户人家,还专门打听了他们的铺面,来他们店里买蒜油回去用,生怕那些医馆的大夫们把仿造的蒜油灌进瓶子里给他们用,药效没有他们家的好。
这也是一种品牌效应。
沅宁觉得,豆瓣酱也可以如法炮制,于是第二天,他就和方衍年一起坐车去了县城,先是去几家熟识又好打交道的酒楼食肆送了豆瓣酱的样品,还拿到了好几笔预购订单,又和方衍年去了陶瓷铺。
陶瓷铺的掌柜一看见他们两夫夫来人就笑,如今县城的杂货铺子,一枚松花蛋卖到了八文钱,但因为沅宁他们有时候会来进货,就能给陶瓷铺的掌柜的带一些六文钱一枚的松花蛋,掌柜的让沅宁他们每次来都带个二十枚,这不就节约了四十文钱么!
“掌柜的,又给你带大生意来了。”沅宁将二十枚松花蛋放下,掌柜的也早就准备好了铜板,直接就将一大串钱提给了方衍年。
“好说好说,你们可有段时间没来,这几日可给我馋坏了。”掌柜的家里一大家子人,都喜欢吃松花蛋,二十枚买回去还得省着吃。
“前几天家里秋收打谷子,这不是一有时间就过来了。”沅宁说着,轻点了瓷瓶的数目,交了买瓶子的钱,然后才说出了这次来的目的。
那掌柜的和他打过这么多次交道,都不用沅宁讲价,自己就把最低的价格报了出来,还将进货的价目表给他看,明着一个罐子只赚他两文钱。
这可是真的太实诚了,沅宁也不还价,直接定了二十个,主要是今日没赶驴车来,自己搬可搬不动这么老些,但今后市场打开了,就可以自己驾车过来多运些回去了。
沅宁还顺带给掌柜的留了一小罐子不到二两的豆瓣酱,让老板拿回去尝尝,如果喜欢,可以先少卖一些给他。
自家留着吃的可卖不出来多少呢,也就留着打开市场,其他酒楼食肆都得等下一批做出来了才能交货!
掌柜的就喜欢和沅宁这样的人打交道,有什么好处都能想着他。
“这味道,光闻着我都流口水了。”掌柜的闻了又闻,没吃早饭的他肚子直接咕咕叫起来。
“这不马上吃午饭了,虽然炒香了更好吃,但是直接拿来拌饭抹馒头也可以。”沅宁随便说了几种吃法,剩下的,拿回去家里掌厨的人自然能够发明出更多的做法。
掌柜的亲自将沅宁他们送到城门口坐车,已然和这小两口成了忘年交。
沅宁和方衍年坐着牛车回村,还没下牛车,远远就看见他哥在村口打着伞等着接他们。
“我就想着你们应该快到了,今日生意谈得怎么样?”
“哼哼~”沅宁嘚瑟地扬了扬下巴,“预定出去了二十斤!”
这豆瓣酱和松花蛋不同,调料么,一闻一尝就知道东西的好坏,上锅一炒就能分辨好不好卖。
沅宁今日去的,都是之前卖松花蛋就打过交道,并且给钱大方、不怎么扯皮压价、好相处的大酒楼,人家的雅间一桌菜就能卖上一两银子,十文钱一两的调料,自然是买得起的,有些香料可不止十文钱一两呢!
酒楼买到这么便宜又新奇的调料,还感觉自己赚到了!而且这豆瓣酱的原材料一眼就能看出来,买下来之后多研究几次,就能做出来,今后自给自足!
当然啦,豆瓣酱的成品可看不出里面的豆瓣是霉豆瓣,等酒楼的厨子们研究出来,沅宁早就赚得盆满钵满啦~
又赚到一笔,开心!
回家之后,沅宁就将陶罐洗干净,一个罐子灌一斤的豆瓣酱进去,连罐子带豆瓣酱卖一百文。
今后豆瓣酱散卖的话,可以自己拿罐子来装,但还是买一整斤划算,毕竟还送那么漂亮一个陶罐呢!
虽然沅宁买这陶罐很便宜,一个还不到那么大点儿的瓷瓶贵,可普通人家去铺子里散买,这一个罐子可就要十文钱了!
里面的豆瓣酱用完,罐子还能接着用,傻瓜都知道要买就买一斤装的!
至于酒楼那边,沅宁这回总算推出了批发价,如果一次买五斤以上,就能以九文钱一两的价格拿货,一斤就能少十文呢,蚊子腿儿也是腿儿呀~
跟何况这豆瓣酱用量也不少,有时候一道菜就要用一两,还是买五斤装的划算。
“乖乖欸,还真有人买。”姜氏和田氏对这一斤净赚七十文的价格依旧有些难以置信,她们鼓捣出来的东西竟然能卖出这样高的价格!
当然,若不是知道豆瓣酱原料便宜,她们要是在集市上看到有豆瓣酱卖,说不定也会买一点回来尝尝鲜,毕竟还能按两卖嘛,而且也就和稍微好点的粮食酒价格差不多。
这么一想,倒没觉得豆瓣酱卖得很贵了,卖了这么长时间的松花蛋,一家人也渐渐不会对于赚钱这件事太过一惊一乍。
家里的胡豆已经用完了,再要做豆瓣酱,那可就得到村子里去收。
好在胡豆这种东西家家户户都有种,它和辣椒一样,不挑土地,好养活,产量也不小,每年往地里撒一把,不需要怎么管理就能收获,紫色的小花开起来还挺好看,煮汤的时候放一把,还能当道菜吃。
村里晒干的胡豆价格便宜,县城的商铺里要卖四五文一斤,但村里收两三文都能收到。
姜氏和田氏也不闲着,觉得这生意能做,便挨家挨户去收胡豆,只要没发霉没长虫,干胡豆三文钱一斤,生胡豆两文,但今年已经过了胡豆收获的季节,收来的都是干胡豆。
村里人可乐意把家里存的胡豆卖给沅家了,三文钱一斤呢!这玩意儿压秤,一斤胡豆种下去能收七八斤,还不用伺候!
“宝儿他娘啊,你们就今年收胡豆吗?这马上就秋天了,还能再种一茬,你们若是还收,咱这就泡一些来种上。”
“种吧,也别种太多了,自己还是要吃菜的嘛。”姜氏已经渐渐能够自己做主了,就他们村能种出来多少?宝儿绝对能给销出去!
村里不少没赚到卖鸭蛋钱的人家,看到沅家还收胡豆呢,当即就把留种之外的胡豆全都拿了出来,然后把种子泡上水,趁着天气不错留在家里发发芽,等雨水一过就种到地里去。
正好冬天能种的菜也不多,只要冬天不下雪,苗子就冻不坏,明年春天又有一笔进账!
姜氏和田氏并没有将每家的胡豆都给收完,先收了二百斤回来,等做好成豆瓣酱,差不多能有千吧斤,正好能装满家里最大的酒缸。
如今家里生意做大了,缸子都有点不够用,可后院就那么大点儿,还又多修了个小屋出来。
“等天放晴,是时候把二丫他们的屋子重新修一下,过段时间天冷了,草棚子可住不住。”姜氏琢磨着说道。
“刚回来的时候我去地里看了,生姜恐怕是不够咱们做这么多豆瓣酱的,明日再去村里收一些?还有大蒜。”田氏是做豆瓣酱的主力,自然对于需要加多少调料的门儿清。
“家里的香料也不多了,尤其是花椒,不仅豆瓣酱要用,姑爷说的那个泡菜也要用。”
沅宁拿着他的记事本和铅笔,将这些事情一一记录下来,然后再慢慢规划。
生姜村里各家人都会种,但种的数量都不多,因为得轮作,虽然产量够,但只在村里收拾不够的,可能还得去邻村收。
而香料,像是八角香叶、桂皮花椒这些,其实在山里面就能摘到,不过地方稍微偏一些,很多人也不太分得清。
特别是八角,有一种叫“莽草”的果实,和八角长得很像,但八角,顾名思义,就是八个角的果实,而莽草,虽然长得像,但通常有十个以上的角,而且这玩意儿有剧毒,吃了轻则头晕呕吐,严重可是会抽搐死人的!
得亏这些香料都有药用价值,沅令舒又会医,分辨这些自然不在话下,就是每次采摘,都得去深山,不仅麻烦,还有些危险。
沅宁想,要不然下次让二哥三哥一起去山里,弄些香料树回来自己家种得了。
正想着,沅宁突然注意到。
“都这个点了,三哥怎么还没回来?”
姜氏看了一眼天色,入秋之后,天就黑得早了,沅令舒如今一个人经营草药堂,倒是每日都会早早回来,村里人医馆找不到他,就会到家里来。
今日都快到晚饭的点了,却是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许是到谁家出诊了吧。”
那姓周的庸医离了村,也没去别处,就在附近的村子从新开了个草药堂,除了百溪村,其他村子依旧是那姓周的在诊疗。
好在沅令舒也不和那姓周的抢,就只给本村的人医治,没事就去山里采摘草药回来炮制,一边丰富自家草药的存货,还能卖些去城里的医馆,照样有不菲的收入。
正说着,就看见不远处急急走来一道身影。
“紫苏哥!”沅宁正要招呼张紫苏来家里吃饭,就看人一脸严肃地走进了院子里。
“你哥在山里踩着陷阱伤了脚,叫上人跟我去把人背回来。”
第70章 陷阱
秋日正闲, 每天夜里都会下一两场雨,有时候白天也下,村里都是田坎路, 雨水一冲就变得泥泞不堪, 走过的时候容易溅一身泥点子不说, 地还滑得容易摔跤。
得亏今日天气还不错, 昨儿个半夜下了雨, 早上就天晴了,午后还出了会儿太阳,天气暖烘烘的,乡间的路倒是还好走。
可山里就不一样了,树木茂密、遮天蔽日的, 更何况秋天到了之后,树叶落败, 雨水那么一浇,山路更是不好走,很多人就是拾柴火都不会选择这个时间进山。
沅令舟和沅令舒不同,这两兄弟可以说从小就在山里长大的, 沅令舟在山里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的, 走起山路来比一些动物都要灵活。
至于沅令舒,则是因为那姓周的庸医, 时常以各种名义说药铺里缺药,逼着沅令舒进山采药, 次数多了,沅令舒对于山路也非常熟悉,比绝大多数人走山路都轻松。
这样两个人,实在很难相信他们会在山里出事情。
更何况, 他们这村就只有沅令舟一个猎户,附近的山头都是沅令舟狩猎的地盘。沅令舟是和正经猎户学的狩猎,即使下地笼做陷阱,也会留下明显的标志,提醒过路人那里有陷阱,而且大多数陷阱沅令舟都会下在深山,他们附近村子的人经常进山里拾柴捡蘑菇挖野菜的,还从来没有人掉到陷阱里面去过!
沅家人心急如焚,还是张紫苏说沅令舒身上带着药箱,已经处理好了伤口,只是脚痛走不得路,别的没有什么大事,才让沅家人松一口气的。
实际上,一个时辰前。
自从发现张屠户的腰有旧伤,张紫苏就没再让他爹进山背过柴,都是他这个哥儿上山里拾柴。
他们家虽然只有两父子,但毕竟是干屠户的,杀猪回来弄得一身血腥味和猪骚味,沐浴得勤,再加上不缺肉吃,做菜烧柴火也烧得多,所以两父子用柴火基本上能顶村里普通人家一家人的用量。
得亏张紫苏身体好,劲儿也大,每次上山都能拾一大背篓的柴,那么大一箩筐,背篼里装满了,上面还横着一捆,他都能轻松背起来,村里的其他哥儿可没这个本事,就是一些男子,恐怕都比不上他。
今日他进山拾柴,秋天里,枯枝败叶的多,倒是不用砍柴烧,而且细柴捡回去晒干了烧着也方便。
张紫苏很快就捡齐了一背篓,便没没贪多,只被了一背的柴就准备下山了,却在中途看见了半道人影。
今日天气不错,树林里视野也好,就是路不太好走,湿漉漉的腐败的叶子踩上去容易打滑。
张紫苏原本不想管的,到山里拾柴的人不少,可远远瞧过去,那道模糊的身影只是静静坐着,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向来好奇心并不重的张紫苏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就觉得有些眼熟,再定睛一瞧,可不是熟人么。
“你在这坐着做什么。”张紫苏背着柴走过去,他不是爱和人打招呼的性子,不过因为和沅宁交好,也经常到沅家蹭饭,遇见熟人了,还是愿意打声招呼的。
沅令舒听到声音,人还没转过来,声音倒是先传来了:“你别动!”
张紫苏:?
这人什么毛病?
不过张紫苏听劝,沅令舒让他别动,他还真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沅令舒撑着身体转过身来,抬起脚轻轻放下,张紫苏这才发现,沅令舒脚上绑着纱布,下面还隐隐透着血迹。
他眉头一皱,更是没动了,问道:“你这是被蛇咬了?”
沅令舒摇摇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不太明显的陷阱。
“不知道什么人在这里下了个陷阱,一点标记没做,幸亏学艺不精,削的竹竿并不太尖,加上最近堆积的落叶厚实……”沅令舒说着就有些头疼,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门外汉的陷阱,也不知道是哪个缺阴德的家伙挖的。
张紫苏听着也是一肚子的火,他们这经常有人进山拾柴挖野菜的,但凡是个正规点儿的猎户,都知道不在山脚布地笼。
一来山脚人多,根本没什么野物出没,二来就是容易让路过的人踩着。
进深山的人,走每一步都会格外小心,还会拿上竹竿“打草惊蛇”和探路,加上猎户们通常会在陷阱上方布置明显的标记,几乎没听过有谁在山里踩到陷阱。
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玩意儿,今日是沅令舒踩到,人是个大夫,身上有止血的药,还恰巧遇上了他。
若是其他人呢?
掉到陷阱里,踩到那削尖了朝上的竹刺受了伤,在坑里爬不出来,最近又秋雨绵绵的,一晚上过去人肯定没了,可能烂在里面都没人发现。
“你过来的时候小心些,我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陷阱。”
“知道。”张紫苏反手从背篓里抽出来一根柴火棍,四周探了探路,确定安全之后,这才把背篓给放下来,一边用木棍开路一边走到沅令舒面前。
“你脚怎么样,严重吗?”
“皮外伤,但伤的位置不好。”虽然没有伤着筋骨,但沅令舒受伤的面积并不小,若是强撑着走路,即使避开脚后跟踮脚走,也会拉扯到伤口,到时候人怕是还没走到山脚,先因为血流过多晕过去了。
张紫苏也不懂这些,蹲着看了两眼,说:“好像又在往外渗血了。”
“嗯,身上没有止血的药,伤口有点深,血止不住。”
张紫苏皱眉:“这还叫皮外伤?”
也不知道是生来脾气好还是怎么的,沅令舒在这时候都笑得出来,语气也很轻松:“没伤到筋骨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沅令舒倒是看得开,他自己就是大夫,对于自己的伤情清楚得很,这种伤口只要用纱布裹起来多放一会儿,血块凝固之后就没有大问题了。
到时候……还是能想办法下山的,只不过天色暗了,这里距离出山也有些远,还是有点危险的。
张紫苏有些无语地站起身,想了想:“现在怎么办,我背你下去?”他说着,就要去腾自己的背篓,被沅令舒连忙阻止了。
“你下山帮我通知一下家里就行了。”
“我觉得不太行。”张紫苏打量了一下自己背柴火的背篓,又打量了一下沅令舒,放弃了用背篓把人背回去的想法。
这人虽然看着不如他两个哥哥壮实,但人高个头也不小,怕是装不进背篓里。
他们家的大背篓背沅宁那小哥儿倒是刚合适。
张紫苏抬头看了眼天:“这里到你家一趟,来回都要两个时辰,到时候天色黑了,不仅把你背下去困难,这天还说不定什么时候下雨。”
更何况,这几日雨绵绵的,山里的蛇和动物都比较活跃,他把沅令舒给放这儿,万一被什么动物叼走了怎么办?
沅令舒不太赞同:“山路滑,我比你那背篓柴可重多了,而且要是撞见外人,你的名声怎么办?”
沅令舒想的要比张紫苏多一些,这哥儿本来就因为屠户的身份和彪悍的性子,很是遭村里人说嘴了。
就算村子里的人能理解他是为了救人,不会传那些方面的闲话,但对于张紫苏本人,起码能背得起个成年男子这件事,怕是又要笑话人好些天。
“少废话,半扇猪我都背得起,还背不起你?”张紫苏说着,就蹲到了沅令舒面前,“我背你到山脚,去你家叫人,再磨磨唧唧的,天都黑了。”
见沅令舒不动,张紫苏索性往人腿中间一坐,捞着手臂朝自己肩头一拉,抄着沅令舒的膝盖窝,就把人背了起来。
张紫苏:“……”
还挺沉。
这家伙怕不是吃秤砣长大的,看着清瘦,怎么这么沉的。
他背着沅令舒走到自己的背篓旁:“你挑根长点的棍子探路。”
“……我来时的脚印还在,顺着路走没有陷阱。”
“行。”张紫苏掂了一把后背的人,脚步稳健地就将人背下了山。
到了山脚,张紫苏也没立刻把人放下,而是找了处视野开阔,周围没有太高野草的地方,才把沅令舒给放下来。
他擦了一把下颌的汗,随手一甩:“你的脚又出血了,什么草能止血,你跟我说。”
沅令舒抿抿唇,和他描述了一下,得亏他说得还算形象,不一会儿,张紫苏还真就把能止血的草药给找来了。
因为沅令舒这人不轻,下山的时候,张紫苏也没逞能把药箱一起带上,如今沅令舒脚上的血又渗出来了,连多的止血的纱布都没有。
“不妨事,有这草药我能处理,若是方衍年在,你同他说一声,他知道需要带什么药来。如果他们还没到家,就带上纱布和清邪油来。”
张紫苏还有些怀疑:“你真没事?”
“嗯,止血而已。”若不是下山的时候颠簸着,伤口又裂开了,倒也不会显得这般严重。不过沅令舒并没有要怪罪张紫苏的意思,便也往轻巧了说,免得人心里有负担。
张紫苏做事是个利落的:“那行,我回去给你叫人。”
说完一口气都没歇,飞快往沅家赶回去。
沅家人听到沅令舒出事的消息,连骂人的精力都没有,赶紧组织人手去把人背回来。
张紫苏也没忘记转述沅令舒的话,幸好方衍年在。
“我知道纱布在哪里!”沅宁飞快去房间翻找。
方衍年也帮忙,把一大坛子酒精都带上,方便清洗伤口,又带了两瓶蒜油,临时用酒精萃取了一瓶大蒜素出来,一家人匆匆忙忙出了门。
看见沅令舒在山脚好好坐着,脸色也算正常,并没有失血过多,一家人心里的石头才终于落了下去。
出门的时候天色都有些晚了,便提前带上了火把,这时候得先将伤口处理了。
还好方衍年对于处理外伤已经很娴熟了,帮着用酒精清洗了伤口,拿大蒜素涂抹之后,又用蒜油封层,血液很快就制止住了,薄薄用一层纱布轻轻裹上,免得回家的时候沾染上灰尘细菌,等到家之后拆开纱布透气,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沅令舒也是个狠人,竟然自己就将扎进肉里的木刺都挑干净了,虽然不是铁器伤的,但任何比较深的伤口,都容易受到厌氧菌的侵蚀,得把伤口掰开上药。
还好有大蒜素在,问题不是很大,加上沅令舒的身体很好,伤口当天晚上就控制住了,第二天就有愈合的趋势,也没有发炎和发热。
沅家把这事儿跟里正说了一声,他们家把沅令舒给背回去这事儿村里不少人都看到了。
得知是有人进山里布置了陷阱,还是隐藏很好的陷阱,里正大晚上的起了一身冷汗,连忙叫家里人挨家挨户地敲门,相互在村里警告了一遍,这几日千万不要进山,山里有人布置了陷阱。
第二天一早,左右村里正是农闲的时候,每家每户都出了人聚集到一起开会。
先是排除了那陷阱不是村子里的人布下的之后,里正才将沅令舒踩到陷阱的事情和村里人说了说。
一村子的人都被这件事气得不轻,更是有汉子义愤填膺地攥紧了拳头,但凡知道是哪个龟孙弄的那陷阱,非把他家拆了不可!
这是小沅大夫运气好,伤得不严重,还碰到了张屠户带话,要是换成村里其他人,这掉下去还能活着出来吗?
为了保全张紫苏的名声,沅家对外便说是张屠户进山碰到的沅令舒,当时天色晚了,村里人倒是没多少注意到这些细节的,只有对于那个下陷阱的人的义愤填膺。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得先扫一遍山,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陷阱,先排除了,否则今后还会有人受伤。”
昨日接到沅令舒之后,沅令川就上山去通知了沅令舒这件事。沅令舟毕竟是猎户,对山里的地形熟悉,若是要排除陷阱,还是得由他带领着才行。
更何况,自家弟弟在山里受了伤,他这个当哥的怎么可能还坐得住?当然是要下山来逮住那乱下陷阱的小子,好生收拾一番了!
得亏他们家在村里口碑好,否则怕不是都要有人怀疑那是他下的陷阱了。
“令川说的有道理,当务之急还是得把山里的陷阱给排除了,但咱们村的人手怕是不够,还得叫上其他村子的帮忙。”里正面色有些发愁,“但是如此,怕是要打草惊蛇,不抓个现行,那下陷阱的人恐怕不会轻易承认。”
这话说得倒是,做事要讲证据,这种偷摸着跑到别人地盘下陷阱的,还一看就是外行的家伙,要是知道自己下的陷阱伤了人,是万万不会承认的。
而这偷下陷阱的抓不住,谁说得清他会不会只老实这几天,等风声一过,又偷偷进山下陷阱,偶算不来他们这边的山,去其他山林里下,要是害死了人,他们村的人心里也会过不去。
这排除也不行,不排除也不行,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还是得先抓人,而且得狠狠教训一番,还要拉出来几个村子一起批斗才行。”沅宁开口。
村里开大会一般是男子参加,但这次沅令舒受伤,沅家二房所有人都来了,只剩了二丫两姐弟看家,就连小光都在场。
沅宁的话,让村里人都有些怔愣。
“这……会不会太过了啊?”
把那私下陷阱的人抓起来教训一顿,让他赔医药钱就算了,这么把几个村子的人拉到一起批斗,那人回去之后还有脸继续活着吗?
沅宁对于村里人的质疑,却丝毫都不愿意退让:“不是过不过的问题,是必须这样。”
他有条不紊地阐述起来自己的理由。
其一,现在不是以前的战乱年间了,赋税年年都在降,又不是吃不起饭的日子,为什么会有人进山里下陷阱?是为了讨口饭吃,还是为了害人?
其二,那下陷阱的人一看就不是专业的,临近的几个村子近些年人口也越来越多,指不定就有谁歪脑筋乱转,要是不多个村子拉到一起相互普及一番,今后要是又有蠢人乱来怎么办?真要等闹出人命了才重视吗?
其三,他们村子的人善良实在、风气正,少不了里正这么多年苦口婆心地教、劝,是一次次的开大会,大家一次次地学习改变,才养成现在这样的风气的。
可隔壁村呢?还能出李老幺那样的登徒子!都说人善被人欺,咱们必须团结起来震慑住邻村的人,今后咱们村的人才不容易被欺负,防住那些想使坏的人。
沅宁的话不仅很有道理,还将全村的人,尤其是里正给高高架起。
谁不喜欢听这样的话?每当一致对外的时候,就是平日里再不对付的,都会升起某种特别的归属感,拧成一股绳。
沅宁想的,不单是要给他哥报仇,今后他们家的生意会越做越大,不仅他们家会惹得一些人眼红,他家生意还能带动村里人一起富裕起来,到时候整个村子都要遭人嫉妒,不早早告诉外面的人他们村的人团结不好惹,到时候还指不定会被怎么欺负到头上。
那布置了野陷阱的山是公山,没有所属的,附近村子的人都可以到上面打柴挖菜,可因为那座山距离他们村最近,上山的路最平顺的入口就在他们村边上,沅宁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人看不顺眼他们村的人,才故意将陷阱设置在那种地方。
不管害死了谁,总之能让你们村的人不舒服,那些小人背地里指不定多得意呢。
他们村不仅要富起来,更要强大起来,而这次的事情,正好可以用来立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村不好惹。
沅宁的一番话说得众人那叫一个热血沸腾,他们村是要过好日子的!谁敢使绊子,就让他知道他们村的厉害!
众人一合计,最终觉得必须要这样“小题大做”,不仅仅是为了给小沅大夫报仇,更是为了邻村的大家,今后不会被蠢人给害死!
大旗扯好了,接下来便是找证据,将那个下陷阱的人抓出来。
提锄头干架的事情大家二话不说都能上,可没头没尾地抓一个人出来,那怕是有些困难。
这点倒难不倒沅宁,专业的事情要让专业的人来做,今天一早,沅令舟就和方衍年一起去那山里的陷阱查看过了。
两人事无巨细地将陷阱里的情况给记录了一番,如今沅宁心里已经对挖陷阱的人,有个模糊的画像了,接下来的事情,还得辛苦村里的大家出力。
捉人要捉赃,先根据在陷阱里探查出来的线索,缩小排查范围,快速出击,免得打草惊蛇让那坏人溜了。
沅令舟和方衍年检查过,那私下的陷阱挖得并不算身,半人高都没有,却和猎人下的陷阱差不多宽,且陷阱里削尖了朝上的竹竿,不仅尖头削得十分粗糙,竹竿也挑得很细,更别说掩盖陷阱口的几支竹片,更是从中间对半劈开就完了,都没有多劈几片。
也正是因为那制作陷阱的人犯懒,没有把竹片劈得太细,沅令舒才有了些许缓冲,不至于完全地一脚踩空。
这些细节能说明什么呢?
下陷阱的人很大概率是个懒汉,连竹片都懒得多劈几下,削的竹竿也不用心,而且挖坑都懒得挖太深,挖出来的土也是随便就堆在旁边了,若不是秋日树叶掉得厉害,将土堆给掩埋了,但凡能让人注意到那个土堆,也能让人稍微警惕一些。
沅宁分析出来这点之后,便也推出了另一个结论,之后再找陷阱,可以先看看附近有没有差不多的土堆,陷阱说不定就在附近。
除此之外,那坑的直径,基本能够推出挖坑的是个男子,若是女子哥儿,骨架偏瘦小,没必要挖这么大的坑,只有男子才需要稍微把坑挖大一些。
对方是个懒汉,如果不是身体周转不开,定然不会往大了挖。把里面的竹竿拔出来之后,沅令舟站下去,发觉坑洞有些挤,而方衍年站下去,人就能周转得开,也更应证了这个推断,且还能看出来,挖坑的人身形应该和方衍年差不了太多。
光是这么点儿线索,就能推出来这么多内容,村里人听得都有两分津津有味,简直比那话本子都精彩。
“当然还不只这些。”沅宁慢条斯理地说着。
这些线索只能做出最基本的判断,可最终能起决定性筛选作用的条件,他还没拿出来呢——
作者有话说:沅宁:无奖竞猜把犯人捶死的证据是什么捏~
方衍年:到我出场的时候啦[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