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给小家伙准备了乳娘,小孩子抱过来给冯太傅看了一眼,就给抱走去更暖和的屋子里养着了。
方衍年祝贺之后正打算告辞,毕竟时间这么晚了,也是时候回去睡觉了,却被冯太傅给留了下来。
“这孩子和你有缘,要不是你,今日小家伙怕是生不下来。”
整个太傅府的人,包括冯太傅和冯太傅的夫郎,过年回家来的子女,大多都还守在厅堂里等消息,冯太傅说话,所有人都在一旁听着。
冯太傅说,让方衍年给小哥儿起个乳名,也算沾沾他的运气,今后能够逢凶化吉。
方衍年理解老人家的心情,但是起名字……他是真不擅长啊!
方衍年求救地看了沅宁一眼,但这事儿又不好推脱,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学生……学生不是很会起名字,往常家里都是宝儿在取,老师若是不嫌弃,学生回去之后翻一翻典籍……”多少起个比较有意义的名字来。
他话没说完,冯太傅就摆了摆手。
“不必这般麻烦,既是乳名,随意些便是,老师相信你的直觉。”
“这……”其实冯太傅一提,方衍年心里就冒出来一个念头,但他觉得这名字当乳名也有点儿太随意了。
冯太傅教了他这么久,一眼就能看出来方衍年在想什么。
“你既已想到,便说出来听听,不合适再慢慢想。”
行吧。方衍年想,反正夫子都把他当自家孩子了,有什么想法直接说也没事。
“初一。”方衍年是真不会起名字,今日正好是大年初一,他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初一……也好。”冯太傅赞同道,“正巧用这个名字压一压,他们夫儿两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或许叫着叫着,今后的日子就都会像今日这般,化险为夷,平安顺遂了。”
大年初一这天,一切就在这个名字里落幕,方衍年拉着沅宁回屋休息,却发现沅宁一副有心事的模样。
“可是被吓着了?”房间里烧着炕,很是暖和,沅宁的手却因为出门一趟回来变得有些冷,方衍年把人抱到床上,轻柔地搓着那冻得冷冰冰,却一个冬天过去也没生出冻疮的指尖,又把沅宁的脚勾过来,用小腿夹着,给人暖和暖和。
沅宁整个人都被温暖包裹着,身体放松下来,心里却被什么东西压着,让他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这种低落从何而来,只不过在方衍年问他的时候,将脸进人怀里,摇了摇脑袋。
“宝儿——”方衍年夹着嗓子,声音黏糊糊软绵绵的,正大光明抱着他撒娇,“不是说好了,有心事要和我说?”
耳边被某个没脸没皮的家伙又亲又蹭的,黏糊人得紧。
“你就和我说说嘛,好不好?不然今天晚上,明天晚上,你告诉我之前,我都睡不好觉了。”
沅宁被方衍年抱在怀里摇摇晃晃地闹腾了好一会儿,这才别扭地开口。
“我就是,觉得……”心里的想法让沅宁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半天也说不出口。
方衍年看他吞吞吐吐的,捧着他的脸低头亲了一口,连眼睛里都是笑意,问他:“觉得什么?”
沅宁抿了抿唇,就听方衍年道:“是不是觉得小宝宝很可爱,咱们也想要一个?”
这人!沅宁忍不住脸颊发烫,分明都看出来了,还故意这么问他,分明就是想看他窘迫的样子。
沅宁推了一把方衍年的胸口,没有推得动:“你不想要,那便算了。”
他听见方衍年很低很轻的笑声,呼吸落在耳边,搔得人耳朵痒。
“没有不想,只是呢——”方衍年拉长了声音,“家里现在都两个小孩子呢,咱们帮着带都忙不过来。”
沅宁心想,家里请了那么多仆役,哪里有带不过来的说法,就是借口。
“再说了,咱们宝儿也还是我的宝宝呢。”
沅宁:!!!
这人说话是越发的没羞没臊了!
事实证明,方衍年不仅说话不知道羞,做事儿也不要脸,低着头就往沅宁脖子上蹭,用牙齿叼开他的衣领,轻轻咬他后颈上的肉,说话的声音也变得黏黏糊糊的:“我连二人世界都还没过够呢,哪有多的心思去疼小宝宝的,疼你一个都挤不出功夫。”
天天被夫子们抓着学习、念书、做文章,要是多个小崽子来,不更挤压他的时间么。
沅宁被咬得有些痒,别的心思也抛到了脑后,他掐了一把方衍年的腰,低声警告:“还在你老师家里呢,收敛点儿。”
方衍年整个人一下子就耷拉下来,嘀嘀咕咕抱怨道:“拢共就没几天的假。”
沅宁有些哭笑不得:“你可是救了两条人命,少你一顿饭怎么了?”
“我饿啊——”方衍年一阵哀嚎,可把沅宁给逗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般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沅宁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没过多就便睡下了,睡得还算不错。
第二日一早,在太傅府用了早膳,沅宁和方衍年才告辞,回家休整了一趟,原本是准备继续出门拜访的,方衍年却吩咐人调转了车头。
“去哪儿?”沅宁问。
“给你约了将军府那小哥儿,一起去庙里烧香拜一拜。”
方衍年还记得沅宁昨天晚上的话,他虽然是无神论者,但如果这样能让沅宁有个寄托心安一些,他也愿意陪着沅宁走一趟。
沅宁知道方衍年是在照顾他的心情,眼看着大嫂有了二娃,后进门的紫苏哥的孩子都过了百日宴,他这里却半点动静都没有,心里便隐隐有些着急了。
他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是忍不住想起那个早就被他遗忘的梦,他的身体……他一直不敢正视,虽然三哥说已经调理好了,但……
沅宁这次进庙宇,拜得特别虔诚。
曾经他想要个知暖知热的小哥儿,家里都是儿子,他就想要一件贴心小棉袄。
现在他却不奢求那么多,哥儿也好,小子也罢,他只是很想,很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希望祖师爷能听见他的虔诚。
沅宁并没有求签,捐了香火钱,又吃了斋饭之后,在庙里逛了一圈才离开的。
接下来的几日,方衍年每日去拜访给他上课的夫子,就会被留下来,学习完了才准离开,搞得这个新年就只休息了两天,便又被抓起来学习了。
但好在,开春之后,过不了多久,就是春闱。
寒风料峭,就在这连冰雪都还没消融的日子,推迟了一年的春闱,总算拉开了帷幕——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小方大人的戏份会比较多,因为要走一走事业线啦[害羞]
第124章 名次随便挑
最后一场考试了, 那种总算要解脱了的兴奋,让方衍年考前差点儿失眠。
好在有沅宁陪着他,闻着熟悉的味道, 就像是某种精神抚慰剂, 方衍年在考试的前一夜, 睡得异常安稳, 第二天一早, 就精神抖擞考试去了。
京城的二月,尚且没有南方的二月那般暖和,气温普遍还在个位数的温度,每一届春闱,都有不少学子在考场上病倒。
加上今年春闱本身就是额外开的恩科, 而前年秋闱考上举人的那批学子,因为皇帝接连更换而一直没有参加上春闱, 两届考生撞到一起,录取的名额却没有增加太多。
虽然新帝也需要一批新鲜血液,可招录太多也会产生弊端,因此, 今年只适当扩招了一半的人数, 相当于原本两届的考生最后只录取一届半的名额,竞争那是相当激烈。
不过好在, 即使春闱没有考上,下次考试也不用从乡试从头考起, 加上去年没有考试,等到下次春闱,中间也少一年,很快就能考第二次了。
也是因为今年的考生实在太多, 历年来考试的贡院装不下这么多人,新帝便起封了曾经废弃的考场,提前进行了修缮。
毕竟是废弃的考场,就算修整过,条件肯定还是没有新的好,而考生能去哪个贡院,都是礼部抽签决定的,并非往届就只能去旧的贡院。
方衍年运气不错,抽到了新的贡院,不必去住那四面漏风还年久失修的号舍。更让他松一口气的是,入场后的号舍抽签,他也没有抽到臭号,能够平稳舒适地进行考试。
所谓臭号,就是靠近公厕的号舍。古代的厕所都是旱厕,考场里的厕所更是几天都不会清理,那味道……
幸运的是,前朝的科考都禁止考试期间出恭,但殷霄他爹不是重文轻武么,因此废除了这条规定,考生可以正常申请如厕,但如果次数太多,有作弊嫌疑,就会被记录。
方衍年抽到个远离臭号的号舍,就连心情都变好了,进去房间之后就将油布给铺好,该做的防潮防水措施做上,他甚至还带了一把伞进来。晚上休息的时候就把伞撑开放在桌面上,免得半夜下雨自己醒不过来,把试卷给浇坏了。
他锻炼也有几年了,如今身体健康,身上长出了肌肉,连带着块头也见长。
好消息是,就算这么冷的天,其他考生都冻得瑟瑟发抖,方衍年连个寒战都没打。
坏消息是,因为个头变得大了,导致方衍年在号舍里总觉得憋屈。
虽然,就算他瘦骨嶙峋,这号舍对于正常的成年男性来说,都太小了。
更别提方衍年个头还长高了……
是的,方衍年在二十岁及冠之后,竟然还往上长了一截,倒是跟他后世的身高差不多,应该奔向了一米九的关头。
来一趟古代,因为伙食开得好还天天锻炼,身体竟然比后世那会儿还精壮些,只是方衍年没把肌肉练得太明显,怎么说他也是个文官嘛!太夸张了走在同僚之间多突兀呀。
方衍年这人还是很注重外在形象的。
一切准备好之后,方衍年就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地休息了,直到所有考生进场完毕,考场封闭,考官发放试卷,方衍年才坐起身来。
这松弛感也是无人能及了。
第一场考四书五经,需要用八股文作答。对于接受过应试教育写议论文的方衍年来说,那叫一个手到擒来。
第二场在考试第四天开始发卷,这几日倒春寒,寒潮来袭,不少考生在第二场发卷的时候就已经咳嗽声不断。
方衍年身体好,又带了大量的肉脯肉干,能量管够,不仅没生病,还挺精神的,就是睡觉实在睡不好,他每天都会花比别人多上起码一个时辰的时间睡觉,甚至中午还要加钟补觉。
方衍年一直都信奉劳逸结合才是高效率的关键,因此别看他是考场里睡觉睡得最多那个,却也是注意力最集中的一个,就算其他考生咳嗽得快把号舍的天花板给咳破了,都影响不了方衍年分毫。
就连不少监考人员都对方衍年好奇起来。
你说说看这考生,能吃能睡的把考场当春游一样,但答题的时候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气场,仿佛那间号舍变成了一个单独的小世界,就算天塌下来,他的眼皮子也不会动一下,着实是有趣。
第二场考题的内容相对第一场灵活一些,更像后世公务员考试的申论,主要考察考生的公文写作能力和法律知识。
没办法嘛,他们这筛选的可是文官,要是公文都不会写,今后上班了要怎么办,总不能让同僚现教吧?
还有法律常识,都是必要的考察项目,免得一些学子光顾着学习四书五经、之乎者也的,连自己犯了法都不知道。
第二场考试对方衍年来说也很轻松。前面两场考试对于方衍年来说可以说是曾经的短板,毕竟考四书五经,并不只考这几本书的内容,还需要拓展阅读,考官会通过答卷观察考生的知识面,如果只是照本宣科,别说春闱,就是乡试那关就被刷下来了。
好在……咳,不应该说好在。
因为殷霄他爹去世,加上殷霄他哥夺权篡位,这一系列的事情耽搁了春闱,方衍年多了一年的学习时间。
这一年,通过冯太傅的引荐,给方衍年指导的都是学士和大儒,一年的填鸭式恶补,填补了方衍年曾经的短板,两场全京城都等着看他笑话的考试,方衍年交出了漂亮的答卷。
而第三场的策论。
方衍年:抱歉,这是我的主场。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越久,对这个世界的体验越深,方衍年就越了解这个世界需要什么。
他像是拿着几百年后最完美的答案,一个个将问题给找了出来。
也是因为一年多的积累,方衍年渐渐沉淀了下来,他的策论不再像是当年秋闱时那般浮夸聒噪,也不像被前任皇帝逼着写的治国策那样,故意煽动阅读者的情绪。
他写得很实际。
实际到令人看见了就恨不得立刻拿着这篇策论实践起来。
太现实,太细致了,简直像是牵着稚子的手,一步一步教他如何行走。
负责阅卷的考官们只花了0.001秒,就猜出来了这份答卷是谁写的。
他们不是没有看过方衍年秋闱的那篇策论以及后面写的治国策,加上手里头这篇,三篇策论,三种不同的风格,却是同样的令人心潮澎湃。
“好啊,太好了!”
“能得如此人才,实数我大玄王朝之幸啊!”
众考官们心照不宣地没有说出方衍年的名字。
若是看到了其他考卷,他们或许还会猜一猜,究竟是哪位考生的,毕竟能被考官们特别关注的考生,本身的知名度就不会差。
但方衍年的策论,跟其他人的根本就不在一个维度。
就是底子差了点儿。
这点方衍年实在没办法,就算填鸭式教育,鸭肚子就那么大点儿,日日撑个半死,这一年的时间也不可能有人家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积累更深。
因此方衍年的综合排名,只排在了第五。
方衍年:这名次好啊,我差点儿启动了。
春闱的排名出来的时候,不少学子都嚷嚷着不满,有黑幕!
实在不是他们觉得有黑幕,就连殷霄都亲自找到了几位考官,说大家只要把方衍年给放进殿试,这明摆着放水做恶人的事情让他来做就好了嘛!
毕竟殿试提拔想要拉拢的臣子的孩子进一甲都是老传统了,皇帝捞捞天下人就算再不满也不敢骂,但考官捞捞就真容易被学子闹事了。
考官们:“……”
他们这新帝着实是太年轻,就爱开玩笑!
不是说新帝和方衍年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师兄弟吗?怎么对于他这个老来师弟有几斤几两一点都不关心?
考官们自然是不怕被查的,学子们不是不服么?他们就把试卷公布出去呗!
其实考官们还觉得自己给方衍年的名次给低了,就那篇策论,别说进前三,就连本次考试的会元的策论,方衍年都能把他秒了。
学子们维权,学子们沉默,学子们抄录了方衍年的策论并逐字背诵。
学子们小声蛐蛐。
这么好的策论竟然都没破例拿到会元,会试第一名的背景那得多硬啊?
会元:)
会元:这辈子从来没考第一考得这么憋屈过。
一个月后。
得亏殿试的时候不能直视“龙颜”,但凡方衍年和殷霄对视一眼,他掐烂了大腿恐怕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落得个殿前失仪的罪名。
看到自家兄弟一本正经在那儿装杯……啊不,上班,真的太搞笑了。
怎么会这么想笑啊!!!
还好方衍年干正事儿的时候注意力足够集中,开始作答的时候就进入了心流状态,目不斜视开始答题。
殷霄早就看到方衍年憋笑憋得掐大腿了,开考之后不久,他就慢悠悠走过去,原本是想看一看方衍年的试卷的,结果他也不知道是被方衍年传染了还是怎么,试卷上的内容一个字没看清,就是忍不住想笑。
好了,现在掐大腿的变成殷霄了。
这俩人真是损到一块儿去了。
殿试考完,交卷密封,方衍年偷偷瞪了殷霄一眼,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家伙考试的时候故意过来骚扰他!
殷霄挑眉瞪回去:那咋了?
得亏在场的其他人不能没事儿就往皇帝脸上瞧,不然殷霄又得被言官参一本的。
考完试之后,考生们陆续离开,方衍年往外走到一半,被李公公给叫住了,说是陛下有请。
殷霄把方衍年叫到书房,一点儿不绕弯子:“一甲三个名额,你想挑哪个?”
方衍年想也不想:“那必然是——”
沅宁:“我挑?”
“嗯嗯嗯。”方衍年连连点头,然后同沅宁解释。
“一甲的三个名额基本上就是皇帝用来施恩的,因为考试资料大多数都掌握在大家族手中,寒门子弟很难出头超越书香门第。除非是特别优异的,否则普通人很难进一甲的名额。”方衍年说着,神情有点儿小骄傲,“当然你夫君我,是属于那种特别优异的,所以想要哪个名次都可以挑。”
沅宁倒是知道这些,只是有些好奇:“为什么要挑名次?第一不好吗?”
“咳嗯!”方衍年清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挺直了背,又起了个范儿,一副活宝的模样。
“宝儿不觉得你夫君我这美貌,才担得起探花这个名头么?”方衍年说着,还给沅宁抛了个媚眼。
沅宁笑得前仰后合。
关于这点,殷霄有话要说。
殷霄:知子莫若父,就猜到方衍年那小子不走寻常路。
等沅宁笑够了,才拉了拉他们家孔雀开屏的活宝:“可是我觉得状元郎更好听。”
他家夫君长相确实好看,但也不是自卖自夸,是真有这个实力考第一。
总觉得,因为每届殿试,都有那些实在技不如人,又需要皇帝硬捞的官宦子弟,才会用相貌当借口,硬塞进一甲去。
沅宁还是更希望今后人们谈论到方衍年,更注重的是他本身的才华。
“再说了,我可是听到不少传闻。”
自从考卷公布之后,原本的会元就因为策论没有方衍年写得好,被不少学子怀疑是不是走关系。
“你可放过会元吧,人家可是你师兄家的孩子。”
方衍年拜冯太傅为师,辈分跟着水涨船高,冯太傅的学生很多都五六十岁岁,家里的孩子也三十左右,正好就和方衍年一批考试。
今年压过方衍年一头的会元,甚至是方衍年前面的几名,要么是冯太傅的学生家中的子弟,要么就是江南来的考生,至于为什么只有会员被针对,当然因为会元他爹就是礼部官员了。
你说这事儿闹的,要是方衍年为了名头好听选了探花郎,天下学子怕不是又要说寒门子弟无出头之日了。
有时候,方衍年真的很想低调,但是实力不允许啊!
“好吧,状元也好,咱们宝儿就是值得拥有最好的夫婿。”
沅宁失笑,都不知道方衍年这话是在夸谁了。
三日后,成绩出来,不出意外的,方衍年拿了这个状元,原本的会元还松一口气。
大家都挺高兴。
方衍年换了衣服戴上帽子打马游街,红绸与金花衬得那张原本带着书生气而清秀的五官秾丽明艳,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还是压下万万人学识的状元!
无数女子哥儿都止不住为他疯狂。
往年打马游街众人最期待的就是看探花郎对不对得起这名号,今年倒好,还等什么探花郎,手里的荷包、绢花、果子,甚至还有直接往方衍年身上砸钱的。
偏偏方衍年骑在马上,也不好躲,只能不断将身上的花儿抖落下去。
直到游行到一处酒楼前,方衍年突然拉了马儿停下,照理说游街的时候是不能随意暂停的,但方衍年又不是那守规矩的人。
一旁护送的人员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方衍年突然抬起手,朝着楼上挥了挥。
一个做功精致的绣球就被抛了下来。
稍微有点儿偏,但方衍年还是挪动位置接住了。
先前被荷包铜板砸得浑身挂花都保持形象一动不动的人,现在却为了接一个绣球都接得这般狼狈。
众人顺着视线往那楼上一瞧。
好么,原来是小卖部的小沅老板。
要不是方衍年专门停下就为了接这个绣球,人们都快忘了,今年的新科状元,竟已成婚,还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小卖部背后的东家!
有一种奇妙的隔阂突然在这一瞬间打破。
方衍年对周围的人道了谢,便喜滋滋抱着他的绣球往前走,让那些想榜下捉婿的人都不好再动手了。
小卖部的小沅老板有谁不知道嘛?人家可是乡君!就算一些家里有权有势的,可以硬抢了这未来注定是皇上身边红人的方衍年。
前朝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即使是成了婚也能硬绑回去,让人贬妻为妾活着直接休妻。
可沅宁有了爵位就不同了,更何况沅宁还献粮有功,如果抢了方衍年把沅宁踢了,都不用沅家人告状或者文官弹劾,百姓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捉婿的淹死。
在接到绣球之前,方衍年只觉得时间漫长,为什么还没到宝儿面前。在接到绣球之后,方衍年又觉得这长安街怎么这么长,他这回是真金榜题名时,那洞房花烛夜……是不是也能安排一下?
沅宁能不知道这家伙一天到晚脑子里在想什么吗?方衍年考了几年的试,就憋了几年的荤,正是二十来岁血气方刚的时候。道理沅宁都懂,就是先前有一次,方衍年没控制好,把他给吓着了,沅宁到现在都还有些后怕。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应该也没那么夸张,毕竟时间去得久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的?
好了伤疤忘了疼。
沅宁纠结许久,还是想着,要好好犒劳方衍年一番的,毕竟,方衍年为了他,一学就是两三年,他可是日日看着对方的辛苦,稍微付出一些,也……
因此,方衍年忙完高高兴兴回家的时候,就被这个巨大的惊喜给砸懵了。毛头小子没个分寸,让他别收敛,他还真就彻底放开,等事后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睡了好几天客房才把人哄好。
沅宁想不通,人不能,至少不应该,人家写话本子是夸张,他们家这个可好,话本子写的都保守了。
那毕竟是窝在号舍考了九天的试都还能神采奕奕出考场的人,哪是沅宁这么点儿体力能比的。
倒是翰林院的同僚,是真看不懂这个新科状元,怎么看起来脑子不太正常的样子?
一会儿春风得意,一会儿又懊恼悔恨,究竟是经受了什么才弄成这副模样的。
方衍年在翰林院的工作还算轻松,主要是有殷霄亲自下的任务,别人也差遣不动他。
都说非翰林不入内阁,方衍年又是从龙之功又是状元功名,自然是稳稳分配到了翰林院修撰这个职位。
一开始众人还纳闷呢,就皇帝对方衍年的喜爱程度,怎么说也不可能这么简单吧?
结果方衍年刚分配过去,办公桌都还没收拾过来呢,一水儿的书籍就被送到了方衍年的案头。
翰林院的同僚们竟然忘了,这方衍年是冯太傅的学生,冯太傅又给他介绍了不少学士大儒,方衍年能让他们安排工作吗?
殷霄给方衍年的任务也简单,他早就已经想好了,方衍年刚上任,之前被压下来的,方衍年那套学习的办法,就能翻出来给方衍年做第一个业绩。
官学是殷霄目前可以整治,也是少有的朝臣会放权给他整治的项目。
没办法,在殷霄上位之前,根本没人觉得这个只会读书,连帝王术都没学过的人能当上皇帝。
别以为方衍年备考这一年,殷霄就很闲了,这俩难兄难弟,方衍年苦哈哈准备春闱,殷霄也要学习如何治国,还是从头学。
得亏如今的大玄朝以文治国,加上有冯太傅镇着,才没出什么乱子,殷霄也没有什么可以发挥的空间,只能从官学这种鸡肋项目做起,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不,方衍年刚考上,他就迫不及待让人赶紧把他在书院搞出来那套总结成册,先在京城的官学试行,拿出成绩之后再全国推广下去。
从先帝(主要指殷霄他爹)起,朝廷就在扶持官学打压书院,但几百上千年形成的习惯哪有这么容易就改变的,因此,官学得拿出来足够碾压书院的筹码,让更多学子选择官学。
而这枚筹码,正是方衍年那套学习办法。
书院墨守成规,但官学是朝廷管的,改革阻力会小很多,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方衍年得先管一个典型出来打个样。
于是,方衍年刚进翰林不到一个月,把报告给写出来,他的调令也就一同下来了。
只是吧……
不论朝臣还是翰林院里方衍年的同僚,几乎所有熟悉晋升流程的人,在听到方衍年的调令之后,面容都忍不住扭曲。
一般来说,进翰林,下放积累经验业绩,回京述职入六部,就和考上童生才能考秀才,秀才功名才有资格参加秋闱一样,已经形成了固定的流程。
就连方衍年他老师冯太傅,当年也是外放过的,虽然距离京城不远,去的也是富庶的地方,但下基层镀金嘛,起码得有这个动作才行啊?
可方衍年呢?
说是“下放”,结果就是从翰林院“下”到京城最大的“官学”——国子监。
皇帝你这偏心眼偏到胳肢窝里去了吧!!!
第125章 入职国子监
得到这个调任通知最高兴的莫过于方衍年了。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遇到枕头, 从翰林院调到了国子监,窝都没挪一下,上班的地方距离他们家还更近了!
殷霄这兄弟能处, 有好东西是真给他留着!
当然, 这事儿也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的, 还真以为殷霄把方衍年调去国子监是为了做业绩打个样的啊?
殷霄真正的目的, 还是给方衍年积累人脉。
虽说方衍年先前跟着冯太傅学习, 又接触了不少大儒,可这些人又不是权臣或者重要的文官,冯太傅让方衍年跟着他们学习,最看重的还是对方的学识。
而越是注重学识的人,在官场上, 自然就会因为他们的坚持,或者是文人风骨, 反而混得没那么好。
可以说,方衍年的这些科任老师,只在天下学子的心里分量重,但凡进了朝堂, 一群人加起来还不如一个六部的小领导权力大。
今年春闱的进士、同进士们, 表面上是天子门生,承他殷霄的恩考上的进士, 实际上这些人早就被各方势力给分完了,真正站在殷霄这边的, 很遗憾,只有方衍年一个。
这些考生从进京起就已经被朝臣们以各种名义施恩,早就拜这些人为恩师,今后就算进了朝堂, 也是他们的势力,有几个是真心会为殷霄办事的。
方衍年就不同了。
方衍年这人重情义,又没有“野心”。他从来不追求过多的钱和权,够用就行,谁能让他过上好日子,他就和谁亲近。
因此殷霄才敢放心地用方衍年,即使给他特权,他也知道方衍年不会成为他的威胁。
甚至,方衍年这人因为物欲不强,奖赏他还不如奖赏给他的夫郎合他心意,也足够看出此人的性情。
这也是殷霄敢放权给方衍年的原因。
进国子监这事儿,殷霄也不搞那么多弯弯绕绕,让方衍年去猜帝王心思,直接就把人叫进宫里来,让其他人都退下。
没有外人在,就是私人场合,方衍年连跪拜都不用,俩人就这么各抱着一碗糖水说话。
“你在京中势力单薄,我和老师已经为你拟好了一部分的学生名单,只要你能把这几个学生给教出来,起码通过考试进入朝堂,今后他们都会成为你的助力。”
方衍年只是不争不抢,他又不傻,能看不出来殷霄是打算把他培养成“本命剑”?
方衍年觉得这个形容真是合适。
他虽然是殷霄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但同样的,他的存亡也会影响到殷霄的性命。
这可比用完随时可以丢弃或者替换的“新手武器”好。
殷霄能够和他真心换真心,方衍年也不介意帮这人一把。
“行,教书育人么,没见过猪跑我还没吃过猪肉吗?考个校招问题不大的。”
殷霄:“……”算了,懒得纠正了,爱咋说咋说。
因为家境优渥,除了一部分勤勉好学的,京城里还有不少参加公开考试考不上的官宦子弟。
不过这些人,也可以通过自家父亲或者亲戚的名额,入学国子监,走类似后世的“单招”路线,曲线救国地考上编制慢慢往上爬。
只不过因为先帝重文轻武,导致成绩内卷,不少官宦子弟在国子监混了好些年,都没混出半点成绩来。
谁家都着急,但着急也没用,学不进去就是学不进去。
生活条件太优渥,很多人就是拿不出干劲去学习,成天混日子。硬说调皮捣蛋也没有,但就是考不上,糟心得很。
方衍年多少还是有一些了解的,毕竟他也在不少大儒家里学习过,他这些“单科老师”就不止一次透露过,国子监那群扶不上墙的烂泥,狗都不教。
若是想要留在京城,方衍年就得拿出成绩来,而将这批烂泥扶上墙,不仅能够佐证方衍年那套学习方法适合推广,更能给方衍年积累不少关系下来。
就算这些学生的父亲、叔伯都是其他势力的,但他们是方衍年教出来的,不仅今后会记着这段师生情义,他们考上了,他们的父辈也同样会感谢方衍年,今后方衍年在朝堂上也会过得更加轻松一些。
方衍年领了这个轻松的活儿。
虽然他不是师范专业的,但也上过这么多年学,对于学校的基本教育模式,心里已经有一套成熟的模型。
只不过,当他正式拿到学生资料的时候,还是有了自己不同的想法。
方衍年到国子监上课,毕竟是为了“课题研究”,自然是要单独建立一个“实验班”。
实验班的学生,除了殷霄和冯太傅给他安排的,方衍年还可以再挑一些去。
至于怎么个挑法,方衍年想了个法子。
他选择公开报名。
方衍年给书院所有学子的父母都寄了一封邀请函,介绍了利弊。
他并没有说自己百分百就能让孩子考上,这牛吹出去没人会相信。而且,方衍年底子薄也是总所周知的事情,学生放在他这儿教,是绝对不如其他博士那儿教得好的。
他虽是司业,官居六品,但论学识,当然是比不过授课多年的博士。
就像方衍年当初在书院学习的时候,他的夫子们虽然只有秀才功名,但却足够在方衍年考上秀才之后继续给他上课。虽然那时候他已经有冯夫子,便没回去上课了,但只要是书院常年教书的夫子,学识方面基本上是高于本身职级水平的。
不过,方衍年又不亲自上课,他就是个“班主任”,主要负责协助管理教学事务,上点儿副科的课,因此能力多少,倒也无伤大雅。
可方衍年一个跑来找家长们要学生的,先叠了一堆的甲说自己“能力一般”,这就让家长们好奇起来,方衍年凭什么要他们把孩子送过去。
方衍年卖了个关子。
他直接拿出了一份当年的县志,记录的正好就是明志书院一次考上了三个举人的事,并且最神奇的,是考上的三个举人,没有一个是书院最重点培养的班级里出来的。
方衍年:其中一人不才正是在下,而另外两人,恰巧也是用了我这套学习方法,才逆袭考上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
这可太有意思了。
原来当年出名到京城这边都听见过风声的书院,就是方衍年所在的书院!
听方衍年的口气,这法子还是他带来的?
这就让一些原本不屑一顾的家长有些蠢蠢欲动了。
再联想到当今圣上都打算先拿这个班试点,出成绩之后推广全国。
反正最多也就教个两年,自家孩子什么水准家长们心里还没数么?
反正可能一辈子都读不出来,不如赌一把!
加上殷霄那治国不行但学识很受冯太傅赏识,朝臣们还是很相信殷霄的眼光的。
因此,除了殷霄和冯太傅给方衍年找的几个助力,方衍年开设的这个实验班,最终竟然有十六个人报了名。
这人数倒是不少。
方衍年非常满意。
国子监也因为这些学生的家长是自愿转到方衍年的实验班而无可奈何。
他们才不相信方衍年这个学都没上过两年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独特见解呢,这不瞎胡闹么!
可不论他们再看不惯,方衍年是带着圣旨来的,谁也没办法针对他。
国子监专门给方衍年的实验班收拾了间教室出来,因为新增了一个班级,还得分配老师过来上课,对此国子监里上上下下都很不满。
还好殷霄这点权利还是有的,直接插手让国子监这边重新分班,最后总的班级数目还是不变的。
至于来方衍年这个班级上课的博士和助教、学录,殷霄就不好插手了。
好在能在国子监上课的,就算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方衍年觉得这不重要。
在了解了一番学生的具体情况之后,方衍年就迎来了他的第一堂课。
班上的学生早就知道自己被学校“抛弃”了,甚至还是他们父母亲自压着他们来当这个小白鼠的。
方衍年他们怎么会不知道?
今年的新科状元,还没参加殿试就掀起过一阵血雨腥风。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春闱时的那位惨遭争议的会元,就是出自京城的世家,那人从小就优秀,可以说是别人家的孩子,他们的父母经常拿这位会元教育自家孩子,因此国子监里不少官宦人家的孩子都听说过这件事儿。
再加上——
打马游街那天,方衍年接的绣球,正是小卖部的老板抛的!
那可是小卖部!!!全京城最火热的小卖部!!!
国子监里最流行的就是小卖部里卖的各种东西了,不论吃食还是铅笔,但凡是从小卖部买的,都足够他们炫耀。
因此实验班的学生对于方衍年就更好奇了。
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将能开起来那么厉害的小卖部的东家给娶回家?
方衍年生了一副好皮囊,举止很是优雅,让人根本看不出来他原是来自一个遥远的、不出名的小县城下面的村落。
加上他这张脸保养得好,方衍年这个臭美的,即使已经及冠,也还未蓄须,脸上干干净净的,看着比他们这些学生年纪还小。
啊这……
他究竟是来教书的还是来读书的?
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新科状元,真的靠谱吗?
方衍年的第一课,就告诉他们。
这个新科状元,一点儿都不靠谱!
身为班主任,方衍年的第一堂课,就是让各个同学上台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十几个人能怎么介绍,何况国子监就这么大点儿,即使之前不是同窗,一个班的人也差不多都认识。
前后加起来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所有人的自我介绍就完毕了。
“嗯,不错。”方衍年差不多把每个人和他们的资料对上了,接下来,就到了义务教育的魅力时刻。
“想必大家也知道,陛下特批咱们班为实验班,因此咱们班的规矩,也要和其他班级的不一样些。”
方衍年让学录把黑板给推了进来,上面抄录着的,正是班委干部的名录。
“是黑板!”台下有人叫起来。
他们这个班的学生,谁没去过小卖部,谁没看过黑板?方衍年真不愧是小卖部老板的丈夫,连这么大块黑板都能能弄来!
“嘘,安静。”方衍年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咱们班既然是实验班,那所有的规矩,都要按照新规来。”也怪方衍年没真当过老师,虽然早就已经把所有教学的注意事项给整理了一遍,但提出的顺序却不是最合理的。
“首先,我要强调一下课堂纪律。”方衍年开始介绍。
“上课禁止交头接耳,上课期间,如果需要提问,需要举手示意,夫子点名之后才能说话。”
这点方衍年在交给殷霄的报告里也写了,主要还是为了培养学生的组织纪律,若是连课堂纪律都不遵守,可想这个班级会变成怎样一盘散沙。
方衍年的话刚说完,就有学生举手了。
“关衡。”
方衍年点出这个学生的名字的时候,关衡还有点儿惊讶呢。
不愧是新科状元,竟然只是几句自我介绍,方衍年就把他的名字记住了。
“司业,这黑板以后都会放在教室吗?”
方衍年勾起嘴角,没想到这个班上的学生还挺敏锐的。
“对,今后夫子们布置课业,会写在黑板上,这样大家就不会忘记做了。”
众学生:“……”
他们一点儿都不想要黑板了!!!
“那司业……”一旁有人开口。
方衍年的眼神一下冷下来,就像后世那些用眼神警告学生的老师,只是这么冷冷一看,说话的学生立马就跟掐住脖子的鸡一样,老实闭嘴了,然后才想起来举手。
“杨盼山。”
“司业,我想问,你黑板上写的这些委员……是什么?”
“我正要给你们解释,先听我说。”方衍年走到黑板旁边,介绍道。
“首先是这个班长……”
介绍完了班委干部和课代表是做什么的之后,方衍年才开始第二部。
民主选举班干部。
一听说选上之后是可以管人的,学生们就可积极了。
于是,方衍年让学录把纸条发下去,每个人在纸条上写下一个名字,票数最多的人就能当班长。
台下的学生们躁动起来,你看我的我看你的,还有一些偷偷藏起来写不给其他人看。
第一轮竞选班长,是由学录唱票。
第二轮开始,就是班长负责发放纸条,主持选举纪律委员。
纪律委员选出来之后,就是班长和纪律委员一起主持,选举学习委员、文娱委员、生活委员。
这个过程是很重要的,毕竟班委干部系统还没在这个时代出现过,方衍年从把选拔交给班长开始,就是在进行责任转移,锻炼学生的能力,不要事事都捅到老师这里来。
至于让纪律委员帮忙,自然也是要教会班长学会把事务分包出去,合理分配任务。
不过是选举班委干部,以及课代表,某种潜移默化的、无形的责任,就落到了这些人身上。
到后面,这些责任会慢慢演化,变成集体荣誉感,让他们以身作则地遵守起班级的纪律。
学生们的新鲜感还没过去,方衍年就又拿出来了一套连后世都义务教育系统都没有的东西来,然而他刚开了个头,下课的铃声响起,总算当上老师可以杜绝拖堂的方衍年就宣布了下课。
正打算听听方衍年又要拿出来什么新玩意儿的学生发出一阵可惜的感叹。
方衍年就知道,鱼儿上钩了。
方衍年的课并不多,因为是副科,每旬只有一堂,不过因为还要去其他班级上课,所以几乎每天都有一节课,简直不要太轻松!
等方衍年带着班长离开之后,班上就热闹起来,不少人还对着新鲜出炉的班干部们开玩笑,一点儿都没把这些班委干部当回事儿。
实验班的班长是班上学习成绩一般,却最吃得开的一个,私底下是孩子王,但在夫子面前,多少还是会收敛一些。
他们不像某些小说里描述的那般顽劣,相反,即使是对待方衍年这个和他们年纪相当的同龄人,还会保持基本的尊重。
毕竟在这个时代,世家子弟出门在外,代表的就是家族的颜面,他们在外面闯了祸,都不用老师打小报告,回家就有竹笋炒肉等着。
方衍年把班长叫到办公室,就开始给班长“洗脑”,对班长委以重任,说得好像这个班没有班长就要散似的。
班长本身就是孩子王,在得到方衍年的看好之后,那荣誉感,胸脯都挺起来了,拍着胸口对方衍年保证一定会帮忙管好班级。
这个新来是司业虽然立的规矩都奇奇怪怪的,但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天天在学校被管着,在家里被立规矩,最渴望的事情便是享受权力带来的满足感。
因此方衍年将班级管理的事务交给几个班委干部之后,都不用强调,这群学生自己就会行使权能将班级管起来。
这样,方衍年也轻松了,学生也锻炼了一些要出社会之后才能学会的能力,而班上的大小事务也得到了完美的解决,一举多得!
国子监上上下下都等着看方衍年的“新规”呢,结果在拿到了方衍年送来的班规之后,人都傻了。
感情你把所有事情都外包给了学生,自己当甩手掌柜?
你当学生是蠢么?凭什么替老师做这得罪人的事。
直到……
“夫子!”刚被选举出来的课代表,经由班长的提醒,在上课之前就来到了办公室。
即将去上课的博士:!!!
还真有傻学生愿意做!
“夫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您的书和笔墨在哪里?我帮您搬过去吧!”
课代表上任的第一天,那叫一个积极主动,毕竟又不是过来挨训还能主动和夫子打交道,想想都觉得有趣。
都还没开口,这个自己闯进办公室来的“课代表”就找到了活儿,帮他把要用的书和笔墨都搬去了教室。
博士:我承认我刚刚说话的声音大声了点。
起码这个课代表,还是很好用的嘛!
原本这些被分到实验班上课的博士们还挺不乐意,他们当夫子的,还要遵循那么多规矩,方衍年给他们发的册子他们都没看!
结果一上课,夫子们就傻眼了。
今天的课堂,怎么这么安静?
也不是说平日里上课很吵,但一个教室这么多人,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听进去课的,走神和讲小话、传纸条的,只要不是太过分,夫子们大多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里坐着的孩子,很多的家庭都不是普通人惹得起的。
但今天……
“纪弛,把你写的东西交上来。”
上课的夫子发现纪弛有一个单独装订的册子,上课的时候,偶尔看见有学生交头接耳,就会在上面写字。
叫做纪弛的学生把小册子拿上来,班上好几个学生立马表情变得不对劲起来。有心虚的,也有惊讶的。
纪弛竟然真敢记他们的名字!
上课的夫子也忍不住皱眉:“你在这上面写这么多名字做什么?”
纪弛指着一旁的标注,解释道:“这些是上课违纪的学生名单,方司业让我记录下来。”
刚才交头接耳开小差的学生:!!!
纪弛你这个叛徒!
虽然只是记一个名字而已,方衍年什么还没有说惩罚,但因为有了新的纪律,这群学生莫名其妙的,就感到了有些不妙。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不妙在什么地方。
课后,还不不少学生找到纪弛,想要消去自己的名字的。
纪弛也是第一次在班级里享受这么大的权力,一时间竟然还摆起谱来,别说把名字划掉,就是记了哪些人的名字,他都没有透露。
可把这些学生给急坏了。
这方司业怎么找了这么个办法整他们啊?
以前连夫子都不敢管他们的,现在好了,学生之间的矛盾默认是不会闹到家长那儿去的,所以就算他们再怎么不高兴纪弛,也拿纪弛没有办法。
一天的课结束之后,所有在实验班上过课的夫子都感觉不可思议。
这个班的学生,难道是单独挑出来成绩好或者特别乖巧的?为什么课堂这么安静。
夫子们在办公室里讨论的时候,方衍年在最后一堂课下课之前,早早就来到了教室门口侯着了。
等夫子宣布下课,他就笑眯眯地走进去。
“大家先别急着走,有个班会开一开。”
班上的学生发出一阵哀嚎。
留堂的方衍年却浑身舒畅。
难怪班主任或者无良老板喜欢留堂和快下班的时候开会。
看学生们生无可恋无能狂怒的感觉,还怪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