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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看得太清楚。

他清楚地看到,太宰治那双鸢色眼眸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对“寻常”的渴望。太宰治向往的,或许并非超级英雄的伟力,而是能毫无障碍地触碰一杯热茶的温度,是能在拥挤人群中不被自身能力所扰地行走,是能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感受不到那层将他与整个世界隔开的名为“人间失格”的无形屏障。

克拉克想实现的,正是这个在旁人看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却对太宰治而言遥不可及的愿望,让他能够真正地“融入”这人间烟火,而不是永远作为一个冷眼旁观的过客,隔着那层可悲的厚障壁去审视这个世界,即便只是暂时的。

太宰治此前愿意让包括超英乃至卢瑟在内的各方势力研究他的“人间失格”,这一行为本身,就是他的态度。

以他的聪慧与警惕,岂会不知这等同于将自身的弱点与秘密拱手相示?这种反常的“配合”,恰恰暴露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可能不愿承认的希冀。

或许,在这充斥着异能和奇迹的世界里,真的存在某种方法,能够解除这道加诸于他灵魂的枷锁。他像是在进行一场绝望的实验,将自身置于解剖台上,冷眼旁观着别人如何试图破解他这“诅咒”,内心深处或许也存着一丝渺茫的期待,期待有人能找到那把打开牢笼的钥匙。

而克拉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深埋在太宰治心底的微弱信号,他看穿了那层层伪装下的真实渴求。

所以,这枚戒指,对克拉克而言,不仅仅是一件高科技产品,更是他递给太宰治的一把钥匙,一把可以暂时打开那无形囚笼,让他得以喘息,得以真切地触摸这个“失格”的,却依然让克拉克想要带他去看,去感受的“人间”的钥匙。

第66章

一个普通的清晨,克拉克没有提前发信息,而是直接来到了太宰治的阁楼下。空气中还弥漫着夜露未干的潮湿气息,他手里提着两份刚从堪萨斯农场寄来玛莎亲手烤的苹果派,以及一杯带着些甜味的热牛奶。

他踏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走上阁楼,站在那扇斑驳的房门前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以及门锁被拧开的细微声响。

门被拉开一条窄缝,太宰治睡眼惺忪地探出半个脑袋。他黑色的头发比平时更加凌乱,几缕发丝不羁地翘着,像是经历了一场与枕头的搏斗。苍白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起床气,鸢色的眼眸因为困倦而眯着,焦距有些涣散,显然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挣脱出来。

他身上胡乱裹着一条看起来就很旧的深色毛毯,将清瘦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这让他看起来比平日穿着整齐时更添了几分易碎感。

“克拉克君……”

太宰治开口,声音因为刚醒而异常沙哑,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蒙着一层雾气。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门外并不算明亮的光线,语气里带着抱怨,却没什么真正的火气。

“扰人清梦是会被黏糊糊的蛞蝓诅咒的哦……尤其是在这种美好的,适合长眠不醒的早晨……”

“抱歉,太宰。”克拉克看着他这副难得毫无防备的模样,心头微软,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他举了举手中散发着温暖香气和热气的纸袋和杯子,像是献宝一样,“我刚从老家回来,这是我妈妈刚烤好寄来的苹果派,还热着,我想你可能还没吃早餐。还有这个。”

他将另一只手上那杯特意准备的热饮递近了一些,杯壁传来的暖意驱散着清晨的微寒,“试试看?我猜……应该会合你的口味。”

太宰治的视线慢吞吞地从克拉克带着歉意的笑脸,移到他手中那个诱人的纸袋,最后定格在那杯冒着丝丝甜香热气的牛奶上。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抵挡不住温暖食物和那明显是特意调制的甜饮的诱惑,从毛毯里伸出一只同样苍白的手,纤细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还带着枚银色的素戒。

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到微凉的指尖,让太宰治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手指。

他垂下眼帘,盯着杯中乳白色的液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用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像是妥协,又像是一个小小的警告:

“……下次来之前,记得发个信息。”

他侧身让克拉克进来。克拉克走进已经比最初多了些生活痕迹的房间。

窗台上放着几本克拉克送来的书,桌上洗干净的保温杯,小沙发上放着那本让太宰治爱不释手的《完全自杀手册》,书角已经微微起翘,看起来经常被主人翻阅。

克拉克目光柔和地扫过这些细微的改变,心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感。他将手中装着苹果派的纸袋轻轻放在小木桌上,香甜的黄油和肉桂气息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太宰治捧着那杯热饮,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和残留的睡意,带来一种奇异的舒适感。

他不得不承认,克拉克在照顾人方面有着一种细致的体贴。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克拉克一边熟练地打开印着玛莎手写标签的纸盒,让烤派的热气和苹果的香甜更加浓郁地释放出来,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问道。他用随身带的环保餐具切下一角馅料饱满,表皮酥脆金黄的派。

“睡觉。”太宰治言简意赅地回答,捧着杯子,慢吞吞地窝回那张被克拉克换掉后舒适很多的新沙发里,用柔软的毯子把自己从肩膀到脚踝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没什么精神的脸和捧着杯子的手,像一只在阳光初现时试图将自己藏进阴影里倦怠的猫。

“一整天都睡觉?会不会有点……太单调了?”

克拉克将那块切得大小刚好,还散发着诱人热气的苹果派放在一个小碟子里,递到太宰治面前的沙发扶手上,那里恰好可以让他不用起身就能拿到。

他顿了顿,看着太宰治懒洋洋地伸出两根手指拈起那块派,才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道:

“不如……下午睡醒后,陪我去个地方?我看了预告,哥谭博物馆最近有一个关于东方古代神秘学的临时展览,似乎有不少关于“书”的演变,还有一些记载着奇异符号和咒文的古老卷轴……听起来,有点像你会感兴趣的类型?”

太宰治接过那块温热的苹果派,指尖感受到酥皮传来的恰到好处的暖意。他低头咬了一小口,咔嚓一声轻响,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混合着内里经过烘烤后变得柔软酸甜的苹果馅料,玛莎独特的肉桂香料配方在口腔里弥漫开一种带着独特温暖的甜香。

他咀嚼着,满足地微微眯起眼,像一只被顺毛的猫。随即,他抬起眼帘,鸢色的眼眸瞥向身旁一脸期待的克拉克,语气不咸不淡:

“克拉克君,你现在的借口可是越来越拙劣了。”

太宰治那眼神仿佛在说:什么对东方神秘学感兴趣,骗鬼呢。

“我是真的感兴趣。”克拉克立刻辩解,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湛蓝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写满了真诚,甚至还有点被冤枉的无辜。

“而且,一个人去看展览多无趣,连个讨论的人都没有。”

太宰治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却没再反驳,只是继续慢吞吞一小口一小口地享用着手里的派。

清晨的阳光又升高了一些,金黄色的光束透过阁楼那扇擦得明亮的窗户斜斜地照射进来,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投下几道清晰的光柱。无数微小的尘埃在这些光柱中无声地飞舞。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太宰治细微的咀嚼声和克拉克偶尔拿起派时纸盒的轻微摩擦声,以及从窗外遥远地方传来,被距离模糊了的城市低沉噪音。

一种宁静而平和的氛围悄然弥漫。克拉克没有再多说,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也拿起一块派,默默地吃着。

克拉克发现,即使什么都不做,没有刻意的交谈,没有特定的目的,只是这样静静地待在太宰治身边,观察着对方在品尝美食时偶尔流露出的那一丝满足和放松,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令他感到无比安心和满足的事情。

太宰治似乎也习惯了这种沉默的陪伴。他甚至开始隐隐觉得,有这样一个温暖安静又不会过多探究他的“大个子”在身边,似乎……并不坏。

他甚至开始产生一种模糊到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依赖这些准时出现的食物,依赖这种不带任何条件的陪伴,依赖克拉克身上温暖的气息。

下午,太宰治最终还是“勉为其难”答应跟着克拉克去了哥谭博物馆。

他依旧穿着那身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慵懒,看起来对周围的一切都兴致缺缺,但那双鸢色的眼眸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展览的布局和人群。

克拉克尽职地扮演着同伴的角色,偶尔会根据展品旁的说明低声给太宰治讲解几句,即便他知道太宰治脑子里的知识大概比他要丰富的多,但他依旧这样做了。

而太宰治就安静的在一旁听着,并没有叫停他,放在风衣口袋里的那只手,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中指上的戒指。

当太宰治的视线在某一件展品前停留得稍久一些时,克拉克便会敏锐地察觉到,然后立刻闭上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他甚至会不着痕迹地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为太宰治隔开可能来自其他游客的无意打扰。

展览中确实有一些关于古代东方秘术和传说中“书”的记载,虽然大多语焉不详,充满神话色彩,但太宰治还是看得颇为专注。在一卷关于“禁忌咒术与代价”的古老卷轴复制品前,他停留了很长时间。卷轴上描绘着一些扭曲的符号和进行某种仪式的场景,旁边注解提到“妄图以凡人之躯驾驭改写现实之力,必将付出难以想象的惨痛代价”。

太宰治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影在博物馆幽暗的灯光下被拉长。他的表情完全隐藏在展柜玻璃反射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但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外的克拉克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原本就略显清冷的气氛,似乎随着他目光的停留而变得凝滞了起来。

“这些东西,看看就好。”克拉克轻声说,试图驱散一些阴霾,“很多都是古人无法理解自然现象而编撰的传说。”

太宰治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克拉克一眼。

就在这时,博物馆高大展厅里原本稳定柔和的灯光,突然像接触不良般剧烈般噼啪作响地闪烁了几下。光线明灭不定,将展厅内古老的雕像和展品的影子拉扯得光怪陆离,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影而出。

正在安静参观的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呼和骚动。

太宰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向克拉克的方向靠近了一小步,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虽然他立刻反应过来并停住了,但那一瞬间的靠近,却被克拉克清晰地感知到了。

克拉克的心微微一动却没有点破,也没有转头看太宰治,他只是自然而然地侧身,用自己的身体微微挡在太宰治和可能存在的危险方向之间,同时温和地安抚周围受到惊吓的游客。

“大家别慌,可能是短暂的电压不稳。”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闪烁的灯光在几次挣扎后,终于稳定了下来,恢复了正常照明。展厅内响起一片松气的声音,原来是虚惊一场。

灯光恢复正常后,太宰治立刻抿紧了线条优美的嘴唇,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看克拉克一眼,只是突然加快了脚步,几乎有些匆忙地走向下一个展区,只留给克拉克一个略显僵硬的背影。

克拉克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太宰治那因为快步行走而微微飘动的风衣下摆,以及……那从黑色微卷发丝中露出在博物馆明亮的灯光下隐约泛着可疑红晕的耳尖。

看到那抹罕见泄露了主人内心并非毫无波澜的绯红,克拉克的嘴角终于忍不住悄悄地勾起了一个极其温柔弧度,那笑容仿佛盛满了整个春天的阳光,温暖而明媚。

参观结束后,两人随着稀疏的人流,沿着博物馆外围那条被高大梧桐树掩映的林荫道慢慢走着。初秋的傍晚,微风带着凉意,吹动着落叶,在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西沉的夕阳将金色的余晖泼洒下来,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们身后投下两道被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离的影子。

“那个卷轴……”克拉克斟酌着用词,“上面的内容,是让你……想到什么了吗?”

太宰治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代价……吗。或许吧。”

他的语气中似乎掺杂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得到什么总是要失去什么的。这很公平,不是吗?”

他的目光望着前方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街道,声音轻得像是要散在风里。

“我不这么认为。”

克拉克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正面朝向太宰治。他认真地看着太宰治。

“有些东西,比如关怀,比如善意,比如陪伴,给予的时候,从未想过要索取回报。”

他微微向前倾身,让自己的目光能够更直接地传递心意,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在夕阳下显得无比清澈和真诚,仿佛能倒映出整个天空的广阔与温柔。

“接受这样的东西并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太宰,它们本身就是礼物。”

太宰治也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他抬起头望向近在咫尺的克拉克。逆着光,克拉克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夕阳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尤其是那双眼睛,如同最晴朗无垠的天空。

他迅速移开目光,仿佛被克拉克眼中那过于炽热的情感烫到了一般,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道路另一侧那些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古老建筑。

“克拉克君,你这种圣人般的论调,真是……”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最终选了一个带着微妙亲昵感的抱怨,“……肉麻得让人受不了。”

克拉克笑了笑,没有反驳。

或许连太宰治自己都尚未意识到,他对克拉克的感觉,已经开始超越最初的“不讨厌”和“可以利用的温暖”,向着某种更复杂的情感演变。

回去的路上,太宰治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安静地靠在副驾驶座的窗边,额角抵着微凉的车窗玻璃,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窗外飞速流逝的街景。

哥谭华灯初上,霓虹灯的光芒与夕阳的余晖交织在一起,在他鸢色的眼眸中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克拉克也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是体贴地将车内原本就舒缓的音乐声调得更低了一些,如同温柔的背景音,默默流淌在狭小的空间里。他专注地开着车,偶尔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眼身旁安静得过分的人。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温柔地笼罩了整座城市。

【作者有话说】

感觉我写的宰宰开始从**宰变成武侦宰了[害羞]

第67章

这天早上,太宰治从睡梦中醒来,此刻窗外已经大亮,这段时间他的睡眠质量意外的都还不错。

太宰治睁眼又躺了几秒后才赤着脚走下床。他习惯性的来到餐桌前,果然,克桌上留着克拉克给他做的早饭,他慢吞吞的把桌上的东西都吃完后就窝进了沙发,身子一歪陷进靠垫里。他伸手在茶几上摸索了几下,摸到遥控器,按下了开关。

电视屏幕亮起来,正在播放一个关于深海鱼类的纪录片。太宰治的眼睛看着屏幕上奇形怪状的鱼游来游去,手指无意识地按着遥控器,把频道从一个新闻台换到一个烹饪节目,又换到一个天气预报。

他的手指停了下来,视线盯着面前的电视上播放的各种节目,脑子里想着别的东西。昨天克拉克似乎跟他说他今天要去复仇者大厦那边和托尼商量些事情来着。

这时,公寓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刺耳欲聋的玻璃爆裂声!那些玻璃碎渣如同骤雨般哗啦啦地倾泻而下。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骤然锐利地眯起,身体下意识就要从沙发上弹起。

然而,他刚有动作,一抹极其鲜艳、带着不祥压迫感的红色身影就如同一道赤色的闪电,蛮横地闯入了他的视野。那速度快到超越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几乎在他看到红影的下一秒,对方就已经闪现般紧贴在了他的面前,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灼热气息。

太宰治在看清面前人脸孔的下一秒,整个人都愣住了。

依旧是那张轮廓分明、英俊得无可挑剔的脸。但此刻,那张脸上惯有的和煦的表情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凝与严肃的神情。

那双原本总是盛着清澈天空蓝的眼眸,此刻颜色暗沉得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晦暗海面,眼底深处仿佛有黑色的漩涡在疯狂搅动,酝酿着某种危险而偏执的风暴。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令人安心的温和气场,而是一种强势,霸道,充满了占有欲的压迫感。

就在太宰治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而愣神不到两秒钟的间隙,克拉克迅速出手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只手如同钢铁枷锁般猛地箍住了太宰治的腰,带着那条太宰治还半裹在身上的的毛毯一起,克拉克轻而易举地就将整个人打横抱离了地面,紧紧地禁锢在自己胸前。

“克……!”

太宰治只来得及吐出一个音节,下一秒,巨大的失重感袭来!

克拉克抱着他,如同反向坠落的流星,从那扇被他撞破的窗户洞口中冲出。

脚下是瞬间变得渺小的城市街景,凛冽的高空狂风瞬间灌满了太宰治的耳膜和尚未喊出的话语。

他们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轨迹,迅速没入厚厚的云层,消失在蔚蓝的天际,只留下公寓地板上散落的玻璃碎片和仍在兀自播放着天气预报的电视机。

由于被横抱起来的姿势,太宰治的整个侧脸几乎都深埋在克拉克那坚硬如岩石却又异常温暖的胸肌前。鼻腔里充斥着的不再是熟悉的带着阳光和洗衣粉味道的气息,而是一种更加炽热原始,仿佛带着电流和硝烟味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亲密到近乎窒息的接触,让太宰治那颗面对任何事都能冷静思考的大脑都出现了片刻的空白和卡顿,只能有些迷茫而被动地被克拉克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带离了公寓,完全不知道这个状态明显不对劲的氪星人要带他去哪里。

飞行了没一会儿,太宰治就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气温开始急剧下降,凛冽的寒意穿透了单薄的衣物,让他不受控制地轻轻打了个哆嗦。他推断出克拉克大概正在朝着北极的方向飞行。

几乎在太宰治身体微微发冷的瞬间,克拉克就察觉到了。他低下头,那双暗沉如风暴海洋的眼睛紧锁着怀中人略显苍白的脸。即使在在他状态明显不对劲的此刻,他眼底深处依旧闪过一丝本能的心疼。

他停下高速飞行,悬停在冰冷的云层中,动作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小心翼翼地将原本随意搭在太宰治身上的毛毯仔细地掖好,确保每一寸肌肤都被包裹住。

但这似乎还不够。他皱了皱眉,像是思考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扯过自己那件鲜红的由氪星科技特制的披风,用它宽大厚实的布料将太宰治从头到脚更严密地裹了起来,像是一个用温暖和力量编织而成的茧。披风优异的保温效果立刻显现,隔绝了外界的所有严寒。

克拉克仔细感受着怀中人逐渐回温的体温,以及那隔着布料传来逐渐平稳的心跳,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才似乎缓和了一丝紧绷的线条。

他低下头,高挺的鼻尖几乎要蹭到太宰治被披风边缘绒毛遮盖的额发,用一种低沉而充满独占欲的声音喃喃道:

“冷么?马上就到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奇怪的偏执,但环抱着太宰治的手臂力道却控制得极好,既充满了不容挣脱的强势,却又奇异地避开了可能让他不适的挤压。仿佛在他的认知里,太宰治就是他必须牢牢锁在身边最珍贵的所有物。

确认太宰治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不会再受寒冷侵袭后,克拉克才重新加速,如同一颗红色的流星,以更快的速度划破长空朝着北极那片冰雪覆盖的秘境飞去。

又飞行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就在太宰治几乎要看腻外面那片无边无际,单调得令人心慌的纯白冰原时,视野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抹异样的色彩与轮廓。

那是一座巍峨耸立在万年冰川之上的堡垒,通体由某种奇异的晶体构成,线条冷峻而锋利,如同诸神遗落在凡间的兵器。

正午的北极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水晶壁垒上,反射出亿万道令人无法直视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璀璨光芒,几乎要将人的视网膜灼伤。

太宰治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下意识地眯起了鸢色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几乎就在他眯眼的同一瞬间,一只温暖而干燥,指节分明的大手已经轻柔却不容拒绝地覆上了他的双眼,为他隔绝了那片过于炽盛的光辉。

视野瞬间陷入一片带着体温的安全黑暗。那只手的主人克拉克甚至细心地调整了一下抱着他的姿势,让他的脸颊能更舒适地贴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

耳边只剩下北极凛冽的风声,以及克拉克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敲击着他的鼓膜。

当那只手缓缓移开,太宰治的视线重新适应光线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被克拉克抱着,稳稳地落在了水晶堡垒内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

刺骨的严寒被完全隔绝在外,堡垒内部的温度适宜,空气中有一种奇特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清新气息。

克拉克并没有立刻放下他,而是依旧维持着那个紧密拥抱的姿势,迈开脚步,抱着他朝堡垒深处走去。

他的靴子踩在晶莹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回响。太宰治能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稳定而有力,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

堡垒内部的结构复杂而宏大,充满了流线型的未来科技感,无数淡蓝色的光带在墙壁和穹顶间无声流淌,映照着克拉克那张在冷光下显得更加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却也更加疏离莫测。

他抱着太宰治,如同巨龙守护着最珍贵的宝藏,一步步走向这座冰雪宫殿的深处,走向那个完全由他掌控的空间。

克拉克抱着太宰治,穿过由冰冷水晶和流动光带构成充满未来感的堡垒内部通道,最终在一扇样式古朴,与周围环境略显格格不入的木质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用一只手臂更稳固地托住怀中的人,另一只手则伸向前,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门后的景象,随着缝隙的扩大,逐渐展现在太宰治眼前。

饶是太宰治,在看清房间内部布置的瞬间,鸢色的眼眸中也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房间里的布置,几乎与他在哥谭那间破旧阁楼里的卧室一模一样。那张靠墙的单人床,床边那个用来堆书的旧木箱,甚至连窗户的角度和窗外模拟出的,哥谭特有的那种灰蒙蒙的天光,都进行了近乎偏执的复刻。

唯一的区别在于,所有的家具都被替换成了材质更高级,做工更精良且触感更舒适的新品。

床垫看起来蓬松柔软,被子是细腻的丝绸材质,旧木箱变成了带着天然木纹的精致矮柜。整个空间既保留了太宰治所熟悉的的感觉,又被赋予了远超从前的舒适度。

克拉克小心的把太宰治放在了房间里那张比太宰治阁楼里那张不知道柔软舒服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床上,床垫随着重量微微下陷,包裹感极佳。

但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床边,微微低着头,暗沉如风暴海的眼眸一眨不眨,定定地凝视着陷在柔软被褥里的太宰治。

他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尊沉默守护着宝藏的雕像。然而,那种专注到近乎偏执的视线,却带着强烈的存在感,仿佛无形的丝线,将太宰治牢牢地锁定在原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只有模拟窗外传来的虚假的城市背景音成为这安静环境中的唯一声源。

第68章

被克拉克带离公寓飞向未知的北极,在最初的惊愕过后,太宰治的大脑便开始冷静地分析起当前的状况。

他并没有陷入恐慌或徒劳的挣扎,而是将脸埋在克拉克胸前那带着异常热度的披风褶皱里,鸢色的眼眸在阴影中闪烁着些思索的光芒。

他清晰地记得,昨天晚上克拉克还一切正常,那个氪星人甚至还像个担心孩子挑食的大家长一样,絮絮叨叨地叮嘱明天早上起来后一定要记得把早餐吃干净,不要挑食把菜叶挑出来偷偷丢掉。

那么,变故必然发生在今天早上他出门之后。克拉克是去了复仇者大厦,与托尼斯塔克会面……是在那里,或者是在往返途中,遭遇了什么。

超人魔抗低,这几乎是超级英雄圈子里公开的秘密,太宰治自然也听说过。但根据他此刻近距离的观察,克拉克的神志异常清醒,行动目标明确,逻辑连贯,甚至还记得用披风为他抵御严寒,这绝非被精神控制或催眠后浑浑噩噩的状态。

排除了魔法控制,那么,最有可能的元凶,就指向了那个对氪星人有着特殊效用的东西——氪石。

而氪石中,据太宰治所知,绿色氪石会削弱甚至使超人痛苦,金色氪石会永久消除超能力……那么,能导致性格发生如此剧烈偏转的……

太宰治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段加密等级极高的档案资料。那是在一次极其无聊的午后,他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探究欲,或许也带着点给那位控制狂蝙蝠找点小麻烦的恶趣味,成功黑进蝙蝠洞计算机系统短短几分钟内瞥见的信息。

尽管蝙蝠侠反应迅速,立刻将他驱逐并加固了防火墙,但太宰治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还是捕捉到了一些碎片,其中就包括一种代号为“红氪石”的稀有变种,备注中模糊地记载着其效果“难以预测”、“可能引发情感或性格层面的极端异变”。

眼下克拉克的表现,那种褪去了所有温和伪装,变得极具侵略性的性格似乎正与红氪石那“难以预测”的影响对得上号。

目前的初步判断,这玩意儿似乎是放大了克拉克性格中某些被深深压抑的偏执层面,让他从那个堪萨斯农场长大的淳朴老好人,暂时变成了一个……更倾向于用强制手段来达成目的的“暴君”。理清了头绪,太宰治心中反而略微安定了一些。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一旦找到了可能的解释,哪怕情况依旧棘手,至少有了思考和应对的方向。

他微微动了动被裹得严实的身子,感受着身边氪星人那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和灼热的体温,开始冷静地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此刻,太宰治正深陷在柔软得几乎能将人吞噬的床铺里,后背靠着蓬松的羽绒靠枕。他低垂着眼睑,视线落在自己戴着戒指的左手手指上,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那枚触感微凉的戒圈。

只要他愿意,只需取下这枚戒指,发动“人间失格”,就能轻易驱散红氪石对克拉克的影响,让那个温和守礼的氪星救世主立刻回来。

然而……

太宰治微微抬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床边那个像座铁塔般杵在床边,存在感强到令人无法忽视的大高个儿。

克拉克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暗沉的眼眸一眨不眨地锁定在他身上。

“喂,”太宰治突然开口,打破了房间里令人窒息的寂静,声音里没什么紧张感,反而还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慵懒调子。

“你就准备一直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吗?”

克拉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身体依旧纹丝不动。他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蓝眼睛深沉地凝视着太宰治用行动宣告他的答案。

太宰治等了几秒也没等到回应,他倒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身体向后更放松地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像是被无聊彻底打败了一样。

他抬起没戴戒指的那只手,指尖有些烦躁地卷了卷自己额前微卷的黑发,然后拖长了尾音,用一种近乎撒娇的带着点委屈和抱怨的语气说道:

“呐——我说,克拉克君,这里什么都没有,我很无聊诶——!”

他刻意让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拉长的尾音听着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太宰治那拖长的、带着软糯鼻音的尾调,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不偏不倚地搔过克拉克此刻异常敏感的心弦。

红氪石放大了他所有的原始冲动和占有欲,包括这种想要将眼前人彻底圈禁起来,只为自己所有的黑暗念头,但与此同时,某种更深层的,属于克拉克肯特的本能却在疯狂叫嚣着要满足这个人的一切要求,不能让他感到丝毫的不快或无聊。

这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胸中激烈冲撞,让他的呼吸都沉重了几分。他的视线依旧死死锁定着太宰治,仿佛一眨眼对方就会消失。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说话,而是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房间一侧光滑的水晶墙壁。只见他抬手在墙壁某处轻轻一按,那片墙壁立刻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紧接着,一整面墙的嵌入式书柜缓缓滑出,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数以千计的书籍,从古老的羊皮卷到最新的精装小说,种类繁多,堪称一个小型图书馆。

克拉克的目光快速扫过书架,然后精准地抽出了几本书——一本烫金封皮的《恶之花》诗集,一本哥特风格的暗**集,甚至还有几本看起来就很高深的天文物理相关著作。

他抱着这摞书,快步走回床边,像献宝一样,有些笨拙地将它们堆在太宰治手边的床褥上。完成这一切后,他再次退回到床边原来的位置,恢复了一动不动的姿态,只是那双暗沉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等待被夸奖的微光。

太宰治的视线从克拉克微微滚动的喉结,移到他一系列迅捷却略显僵硬的动作,最后落在那堆明显是精心挑选,试图投其所好的书籍上。

他轻轻哼笑了一声,指尖懒洋洋地划过《恶之花》冰冷的烫金书名。

他并没有去翻动那些书,反而抬起眼,目光直勾勾地望向克拉克,带着点挑衅的意味,“可是,我现在不想看书。”

他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无辜又狡黠的表情,“飞了那么久,我有点饿了。克拉克君,这里……有蟹肉罐头吗?”

克拉克皱了皱眉,显然这个要求超出了他瞬间移动能搞定的范围,他并不想离开眼前人。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那种极度压抑的目光深深看了太宰治一眼,然后再次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房间,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太宰治一人。他听着门外远去的、急促的脚步声,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渐渐加深。他低头,再次摩挲了一下指尖的戒指,鸢色的眸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克拉克离开后,房间里陷入一种奇特的寂静。只有模拟窗外透进的虚假天光,在光滑如镜的地板上投下冰冷的光斑。

太宰治并没有去看那堆书,他维持着懒洋洋的姿势,指尖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戒圈,仿佛那是什么有趣的玩具。

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推开,克拉克高大的身影重新出现,带着一股北极冰原的凛冽寒气。他手里并没有蟹肉罐头,这东西显然在孤独堡垒的常备物资清单之外。

他的手上端着一个银色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热气氤氲,还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热可可,以及一小碟刚刚烤好,正滋滋冒着油花的,看起来就鲜嫩无比的……煎鱼排?

太宰治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煎鱼的香气驱散了房间里的冷清,带着一种突兀的、属于人间的温暖烟火气。

克拉克大步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他没有说话,只是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情绪。他似乎在用行动表示:

蟹肉罐头没有,只有这个。

太宰治与他对视了几秒,忽然轻轻笑出了声。他慢吞吞地坐直身体,伸手端起了那杯热可可。

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杯壁的温度透过瓷器传到微凉的指尖,很舒服。他小口啜饮了一下,醇厚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甜度恰到好处。

“味道不错。”他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地评价道,听不出多少真心实意的感谢。然后,他拿起叉子,戳了戳那块煎得外焦里嫩的鱼排,却没有立刻吃,反而抬起眼,目光带着探究的意味看向依旧杵在床边的克拉克。

“你一直站着不累吗?”太宰治用叉子轻轻点了点床沿空着的位置。

“还是说,红氪石连带着把你的‘坐下’这个功能也消除了?”

克拉克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红氪石放大的控制欲让他想牢牢掌控全局,将眼前这个人完全置于自己的视线和掌控之下,但太宰治那看似随意的话语,又像一根无形的线在牵引着他。

太宰治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身边的氛围。他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便只是自顾自慢条斯理地开始享用那块煎鱼排,动作优雅得如同在高级餐厅。他甚至还好心地用叉子分出一小块没有刺的鱼肉,递到克拉克紧绷的唇边。

“尝尝?”他歪着头,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恶劣又迷人的光芒,“你自己做的,总该知道味道如何吧?”

克拉克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叉子,又看向太宰治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几秒后,他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那块鱼肉,灼热的舌尖甚至不经意地擦过了冰凉的叉尖。

他咀嚼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太宰治的脸,那眼神像是在吞噬猎物。

太宰治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收回叉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吃着自己的那份。

第69章

孤独堡垒的深处,时间仿佛失去了它惯常流逝的意义。这里没有日出日落,只有模拟天光系统按照预设程序冰冷地切换着明暗,营造出一种虚假而恒定的白昼感。

空气里始终弥漫着一股极地特有的混合着水晶尘埃的清冷气息,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微弱嗡鸣声,那是堡垒中的氪星机器发出的动静,索性不算太吵。

太宰治被安置在那个被精心复刻的“阁楼”里,成了这座冰雪宫殿里唯一,也是最为特殊的“客人”。

克拉克几乎寸步不离。他不再去星球日报,也不再响应任何来自正义联盟或复仇者们的呼叫。红氪石扭曲了他的优先级,将“看守”和“占有”太宰治变成了他此刻存在的唯一核心。

他像一座沉默而警惕的哨塔,矗立在房间的角落,或是坐在床沿,那双褪去了天空蓝色的眼眸,时刻锁定在太宰治身上,捕捉着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次呼吸的起伏。

太宰治对此似乎倒是没什么太大的不适感,他并没有表现出激烈的反抗或试图逃离。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懒散地窝在那张过分柔软的床上,或是蜷在房间唯一那张看起来还算顺眼的旧沙发里,翻阅着克拉克为他弄来的那些似乎无穷无尽的书籍。从地球的文学到氪星的星图,他看得漫不经心,却又好像真的能看进去。

偶尔,他会感到一种几乎令一个正常人窒息的压力,那来自于时时刻刻注视着他的视线。

每当这时他就会抬起眼,迎上克拉克那双沉郁的眼睛,拖长了语调,用着一种带着微妙抱怨的口吻道:

“克拉克君,你再看下去,我脸上也不会开出花来哦?还是说,我的魅力已经大到让你无法移开视线了?”

克拉克通常是不会回应这种言语上的挑衅的,他只会微微抿紧嘴唇,目光会变得更加深邃,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冲动,但身体依旧维持着那种雕塑般的静止。

有时,在被太宰治盯得久了,他会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大步走出房间,片刻后,会端回一些东西,或许是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热饮,或许是一份来自世界某个角落的特色点心,甚至是一本太宰治几分钟前无意间多看了两眼的旧书的最新再版。

这种近乎读心般笨拙又极致的讨好,让太宰治在微感讶异之余,又觉得有几分好笑。他通常会接受下来,有时会评价一句“味道还行”,有时则只是随手放在一边,继续看他的书。

他并不主动要求什么,但克拉克似乎总能捕捉到他最细微的需求,并在一种偏执的驱动下,立刻去满足它。

这种诡异的“同居”生活里,还有一个不太讨太宰治喜的“第三者”——氪星狗小氪。

这条通体雪白,形似地球大型犬的生物,似乎对太宰治这个突然出现在它地盘里且总散发着奇特气息的陌生人类抱有极大的好奇和亲近欲。

它常常悄无声息地溜进房间,用它那湿漉漉的冰蓝色鼻子去嗅太宰治垂在沙发边的手,或者试图用毛茸茸的大脑袋去蹭他的腿。

太宰治对此的反应通常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每当小氪靠近,他就会微微蹙起眉头,用一种近乎优雅的敏捷,迅速把脚缩到沙发上,又或者时用正在阅读的书本不轻不重地隔开那颗试图凑过来的狗头。

“走开。”他会冷淡地命令,声音里没有多少温度,“你掉毛,而且口水会弄脏我的绷带。”

小氪似乎听不懂拒绝,或者根本不在意。它只会发出一种低低的,像是委屈又像是撒娇的呜咽声,锲而不舍地围着沙发打转,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扫起细微的水晶尘埃。

这时,通常沉默的克拉克会有所行动。

他不会呵斥小氪,只是用一种极富压迫感的眼神瞥向它。小氪接收到主人的目光,耳朵会立刻耷拉下来,呜咽一声,不情不愿地、一步三回头地退出房间。但用不了多久,它又会找机会溜回来,重复上述过程。

有一次,小氪不知从哪里叼来了一个冻得硬邦邦的,据说是氪星人喜爱的“骨头”形状的玩具,献宝似的放在太宰治脚边,然后用一种无比期待的眼神望着他,哈着气。

太宰治低头看了看那根散发着寒气的、材质不明的“骨头”,又看了看眼前这条傻乎乎的大狗,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无语的表情。

他抬起脚,用脚尖非常小心地,带着明显嫌弃意味的,将那根“骨头”推远了一些。

“我不需要这个,”他对小氪说,然后又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加了一句,“而且看起来就很难吃。”

站在门口的克拉克,看着这一幕,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那双向来暗沉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波动,像是冰封海面下的一缕暖流,转瞬即逝。

他没有介入,只是看着太宰治用那种嫌弃又无奈的态度,应付着这条显然把他纳入“需要照顾”名单的氪星狗。

进食时间通常是两人之间互动最频繁,也最显得古怪的时刻。克拉克会准备好食物,种类繁多,从地球菜肴到氪星营养膏,他似乎执着于找出太宰治偏好的口味。他会将餐盘放在太宰治面前,然后就在旁边看着,仿佛观察太宰治进食本身就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太宰治起初会觉得有些不适,但他很快发现,这种注视并非带着审视或控制,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他吃了,确认他没事,确认他还在。于是太宰治便也泰然处之,甚至偶尔会故意刁难。

“今天不想吃这个,”他会用叉子拨弄一下盘子里的芦笋,“看起来好苦。”

克拉克会沉默地端走盘子,几分钟后,换上一份甜口的布丁或新鲜的水果切盘。

有时,太宰治会吃得很少,然后推说饱了。克拉克的眉头会立刻锁紧,周身的气压降低,但他不会强迫,只是固执地站在原地,用一种近乎固执的眼神盯着他,直到太宰治受不了那视线,无奈地再多吃几口,那紧绷的气氛才会稍稍缓和。

一次,太宰治似乎真的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杯牛奶就放下了。

克拉克站在床边,一动不动,阴影笼罩下来。

太宰治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杯子,递向克拉克。

“剩下的,你喝掉。”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浪费不好。”

克拉克愣住了,他看着那杯被太宰治喝过的牛奶,又看看太宰治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僵持了几秒,他竟真的接过了杯子,仰头将剩下的牛奶一饮而尽。喝完后,他舔了一下嘴唇上沾着的奶渍,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太宰治脸上,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太宰治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手边的书,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空气中,却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夜晚来临,堡垒内的光线会调暗,模拟出星空的效果。克拉克依旧不会离开房间,他通常会选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或者干脆和衣躺在床的另一侧,与太宰治保持着一段距离,但那距离又近得足以让他瞬间触碰到对方。

太宰治曾对此表示过抗议:

“我说,克拉克君,就算这里是北极,也不需要靠得这么近取暖吧?你的体温高得像个火炉,很影响睡眠质量。”

克拉克的回答是翻过身,继续用那双在暗夜里微微发光的眼睛看着他,用实际行动表示拒绝。几次抗议无效后,太宰治似乎也放弃了,默认了这种睡眠安排。

有时,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会无意识地朝着热源的方向蜷缩,而克拉克则会在他靠近时,身体瞬间绷紧,呼吸停滞,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最终却只是小心翼翼地调整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在这样的日子里,太宰治看似被动地接受着一切,但他的大脑从未停止运转。他通过观察克拉克的状态,计算物资补给的时间,留意小氪进出堡垒的规律,默默绘制着这座堡垒的内部地图和运作模式。

而他指尖的那枚戒指始终没有取下。

他确实觉得这个偏执、强势却又在某些方面笨拙得可爱的克拉克很有趣,像观察一个危险而新奇的大型实验样本。

但更重要的,他在等待。

他留下的线索需要时间被解读,追踪到红氪石的源头,揪出幕后之人需要布局。而这座与世隔绝的冰雪堡垒,恰好成了最完美的“安全屋”,既能保证他自己的安全,也能让外面的那些超级英雄们能够放手去调查。

他偶尔会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永恒不变的冰雪世界,思绪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那时,他脸上惯有的慵懒或戏谑会褪去,露出深邃的目光凝视远方。

他知道克拉克就在身后注视着他,但他也没有回头。

一次,他似乎在“窗”前站得太久,久到克拉克忍不住走上前,停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太宰治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像是在问克拉克,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克拉克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太宰治的肩膀,但指尖在即将碰到那件沙色风衣时,又猛地停住,攥成了拳头,缓缓收回。

他喉咙里发出含义不明的低响,声音中有几分压抑,但他最终也只是更靠近了一步,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为太宰治挡住了模拟窗外并不存在的寒意。

太宰治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热量,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克拉克紧绷的侧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淡。

“算了,”他转回头,语气轻松下来,“反正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克拉克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但他被红氪石影响的思维无法深入解析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只是本能地将眼前的人看得更紧。

第70章

太宰治看上去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被圈养的生活,他看书,偶尔挑剔一下食物,用言语逗弄一下沉默的克拉克,或者一脸嫌弃地应付着热情过度的小氪。

这天,模拟天光系统刚刚切换到“午后”模式,光线变得柔和而慵懒,太宰治正蜷在沙发里,翻着一本关于古代炼金术的厚重典籍,书页泛黄,散发着陈旧纸张的味道。

他忽然合上书,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叹息,将书随手丢在旁边的矮几上,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瘫软在沙发靠垫里。

“好——无——聊——啊——”他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刻意放大的孩子气般的抱怨,目光却像是不经意地扫过站在窗边克拉克。

克拉克立刻转过头,暗沉的眼眸精准地捕捉到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他没有说话,但身体微微前倾的姿态,表明他正在接收并处理这个信息。

太宰治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眉头微微蹙起,做出一个略显疲惫和不适的表情。

“这本书看得我头昏脑胀……克拉克君,我想喝点热的,不要可可,也不要茶,要那种……嗯,带着点辛辣香气的,能提神的东西。”

他描述得模糊不清,带着一种任性的挑剔,“我记得你好像说过,堡垒的储藏室里有一些来自东方星系的香料?”

这是一个小小的合理请求,但克拉克想要完成这个请求就必需要离开这个房间,前往堡垒深处的地下室内。

这座堡垒运用了氪星科技,克拉克无法在堡垒内用他的超级视线透视,因此他也极不愿意离开太宰治身边,就算离开一般也不会超过几秒钟。

但这次的东西放在一堆杂物中,即便是克拉克想要拿到也要耗上一段时间。

太宰治观察着,观察克拉克这次是否会因为担心他独自一人而拒绝,或者是会因为红氪石放大的“满足他一切需求”的执念,而暂时离开。

克拉克的眉头果然皱紧了。他盯着太宰治看了足足有十秒钟,像是在评估这个要求的真实性,又像是在权衡离开的风险。

他的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但太宰治只是维持着那副慵懒又带着点不舒服的模样,甚至还适时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最终,那种想要立刻满足太宰治需求的偏执念头似乎占据了上风。克拉克喉结滚动了一下,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等着。”

他转身,步伐依旧沉稳有力,但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许多,高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通道尽头。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几乎在门关上的瞬间,太宰治脸上那种慵懒和不适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狡黠而冷静的光芒。

他像一只终于等到机会的猫,轻盈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动作没有一丝声响。

他快速走到门边,侧耳倾听了几秒,确认克拉克的脚步声已经远去。

他没有浪费时间。堡垒的内部结构早已在他这些天的观察中烂熟于心。

他避开几个可能有监控或感应装置的主要通道,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和对身体的控制力,如同幽灵般在冰冷的水晶走廊中穿行。他的目标很明确,是通往外部冰原的出口。

不到一分钟,一股极其凛冽又夹杂着冰晶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动了他额前的黑发。

他成功地站在了孤独堡垒巨大的入口处,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世界,纯白的雪地在反射着刺目阳光。

北极的天空是一种近乎虚幻的湛蓝,空气干净冰冷,吸进肺里带着一种刺痛感,却也让人精神一振。

太宰治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身上穿着克拉克给他的特制的风衣,与他平时身上穿的那件别无二致却能让他即使身处北极也不会感到寒冷。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而沉默的水晶堡垒,然后估算着克拉克一去一回的时间,没在耽误,毫不犹豫地踏入了这片广阔的冰原。

脚下的冰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他先适应了一下冰面,随即,一种久违的顽皮心思冒了出来。

他稍微助跑,然后双脚在冰面上轻轻一滑,身体便借着惯性向前溜出了一段距离。沙色的风衣下摆在寒风中扬起,像一面旗帜。他张开双臂,滑行的姿态变得流畅而优美起来,在空旷的冰原上划出一个个不规则的弧线,享受着这种短暂的自由和速度带来的快感。

太宰治本就不是个安分的人,他像是一只喜欢探索的猫,很少会长久的待在同一个地方,这次肯被克拉克关那么久很难说不是因为他对克拉克的一些纵容。

这次出来,除了真的对一成不变的枯燥生活感到有几分乏味,想要出来透透气之外也是存着几分试探克拉克态度的意味。

滑了一会儿,他被远处一片跃动的白色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小群北极兔,正灵巧地在雪原上蹦跳,或是在冰缘处探头探脑地嗅着海风。太宰治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

他并没有靠得太近,以免惊扰它们,只是在不远处蹲了下来,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些毛茸茸的生物。

他捡起一小块碎冰,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只北极兔前方不远处的雪地掷去。碎冰落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噗声,那只竖起长耳的北极兔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停下动作,歪着脑袋,用红宝石似的眼睛警惕地看了看那块冰,又看了看太宰治这个不速之客。

太宰治被它那副机敏又呆萌的样子逗乐了,低低地笑出了声。他又捡起一块冰,这次扔得更远一些,看着那只北极兔和其他几只同伴被声响惊动,后腿一蹬,在雪地上轻盈地跳跃着凑近探查。他玩心大起,像逗弄猫咪一样,用碎冰引导着这几只北极兔在雪原上移动,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轻松而愉悦的光芒。

这一刻,他仿佛暂时忘却了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沉重,只是一个单纯在冰雪中寻找乐趣的青年。

然而,这种短暂的宁静和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股极其恐怖、带着毁灭性气息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毫无征兆地从孤独堡垒的方向席卷而来!原本晴朗的天空仿佛瞬间阴沉了下来,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充满敌意。那群企鹅似乎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发出惊慌的鸣叫,纷纷跳入海中,迅速消失不见。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裤子上的冰屑,转过身,面向那股压迫感的源头。

只见一个红色的身影,正以超越肉眼捕捉极限的速度,撕裂空气朝着他疾驰而来!

几乎是眨眼之间,克拉克已经如同陨石般轰然坠落在太宰治面前的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周围的冰层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此时的克拉克,与离开时判若两人。他周身散发着肉眼可见正不断沸腾着的怒意,那双眼睛中仿若藏匿着即将喷发的火山口,里面翻滚着暴戾,恐慌,以及一种被彻底触犯逆鳞的疯狂。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头因被激怒而失去了所有理智的雄狮。

他死死地盯着太宰治,那目光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他来到太宰治面前,却并没有像抓捕猎物那样粗暴地把人抓住,而是伸出双臂,猛地将太宰治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紧紧地,几乎要揉进自己胸膛般地箍在怀里。

即便在那样愤怒到几乎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克拉克的动作依旧透着近乎刻进本能的小心翼翼,箍住太宰治腰肢的手虽然紧但并不会让太宰治感到特别难受。

太宰治能够清晰地听到克拉克胸腔里那颗心脏如同战鼓般疯狂擂动的声音,感受到他肌肉因极度紧绷而传来的颤抖。

克拉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怒火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太宰治一眼,那眼神令人心惊,有滔天的愤怒,有失而复得的恐慌,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下一秒,克拉克抱着他,再次冲天而起,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孤独堡垒的方向飞了回去。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太宰治的脸颊,但他被克拉克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除了失重感和耳边呼啸的风声,并未受到太多寒冷的侵袭。

几乎是瞬间,他们就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房间。克拉克抱着他,穿过走廊,一脚踢开了房门,门板在巨力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

克拉克大步走到床前,然后,他没有任何缓冲地,将太宰治有些粗暴地扔到了那张柔软的床垫上。床垫很好地吸收了冲击力,太宰治只是被弹起来了一下,并未感受到任何的疼痛。

克拉克随即俯身压了下来,双手撑在太宰治的身体两侧,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他的呼吸粗重而灼热,喷在太宰治的脸上,带着滚烫的温度。那双近在咫尺的、充满了暴风雨的眼睛,死死地锁住太宰治鸢色的眼眸,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低下头,带着一种仿佛要将他吞噬般的气势,朝着太宰治的嘴唇狠狠地压了下去——

然而,就在他的嘴唇即将触碰到太宰治的那一刹那,克拉克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他的嘴唇在距离太宰治的唇瓣只有几毫米的地方停住,呼吸交织,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呼出的热气。他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像石头一样硬,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抗着红氪石催生出的狂暴冲动和内心更深层关于“不能伤害他”的底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房间里只剩下克拉克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以及两人之间紧绷到极致的空气。

克拉克的眼底,愤怒与挣扎在激烈地交战,但那短暂的停顿,却暴露了他即便在被红氪石扭曲的理智下,依然存在着对太宰治本能的保护欲。

太宰治躺在柔软的床铺里,仰头看着上方克拉克那张因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英俊面孔,看着他眼底深沉的痛苦和挣扎。

忽然,太宰治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然后便在克拉克僵持不动的注视下,太宰治主动抬起了头。

那是带着一种带着安抚意味的,极其轻柔的力道,他主动将自己的唇瓣,迎上了那近在咫尺灼热薄唇。

这个吻,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冰面上。太宰治的嘴唇微凉,带着北极的空气的味道,而克拉克的嘴唇则滚烫得像烙铁。这轻微的触碰,却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克拉克所有的克制。

克拉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低吼,那被强行压抑的堤坝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他不再犹豫,猛地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变得激烈而深入,充满了掠夺的意味,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种笨拙的,仿佛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急切。

他的舌头强势地撬开了太宰治的牙关,纠缠吮吸,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对方的存在,将对方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他的手臂收紧,将太宰治更深地拥进怀里,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太宰治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太多的回应,他只是微微张着嘴,承受着这个带着暴风雨气息的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抓住了身下的床单。他能感受到克拉克的颤抖,感受到那几乎要将他灼伤的体温,感受到那汹涌澎湃的情感。

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任由克拉克用这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宣泄着内心的恐慌与愤怒。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克拉克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那疯狂的掠夺才渐渐转变为一种更深沉的,带着依恋的厮磨。他的嘴唇依旧贴着太宰治的,轻轻地蹭着,仿佛在汲取着什么赖以生存的能量。

良久,克拉克才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里依旧布满血丝,但那股毁天灭地的暴怒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迷茫和不确定的暗涌。

他看着身下眼尾有些微微泛红,正略带急促地喘息着的太宰治,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且含义不明的低唤:

“……治……”

太宰治睁开眼,迎上他的目光,那双鸢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却依旧平静得让人看不透。

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擦过自己有些红肿的嘴唇,然后,用那带着些许沙哑的慵懒语调,轻声说:

“这下消气了吗?克拉克君。”

他眸子深处还透出些星星点点的笑意,就这样静静的与克拉克的眼睛对视着。

克拉克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地望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然后,他再次低下头,这一次,吻落在了太宰治的额头上,是一个轻柔的,带着珍视意味的触碰。

做完这个动作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脱力般伏倒在太宰治的身上,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手臂却依旧紧紧地环抱着他,仿佛生怕一松手,怀中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太宰治没有推开他,只是静静地躺着,望着天花板上模拟出的那片虚假的星空。他的手指极轻地拂过了克拉克后颈有些汗湿的短发。

窗外,北极的极光悄然出现,绿色的光带在夜空中无声地舞动,将寂静的冰原映照得如同幻境。而堡垒内,两人相拥的剪影,在冰冷的墙壁上,定格成了一幅充满温情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