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绽
观光电梯内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许念星看着远处的夜景飞驰而降,产生了一股微微眩晕的失重感。时绽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她抿了下唇,“项目的事,你不再多考察一下吗?”
时绽单手插着裤兜,姿态松散,或许是灯光太过纸醉金迷的缘故,竟让他的眉眼多了些许倜傥的味道。
“没必要。”他淡淡地说,“不过是几千万的项目,亏了就亏了。”
虽说不至于血本无归,但利润的确不太可观,毕竟许氏在这方面缺乏管理和施工经验,体系不如另一外一家成熟。连许念星都知道的事,时绽肯定早有心理准备。
许念星抬起眸,掌心因为轻微的失重感而泛着一层薄汗。
许念星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坐在后排?
和他一起?
男人的西装外套搭在一旁,衬衣领口一丝不苟地抵在喉结下方,长腿略显懒怠地搭着,无可挑剔的侧颜带着令人心跳轻颤的冷肃。
许念星脊背挺得很直,掌心紧紧蜷着,目光不知该平视前方还是落向车窗外,怕失礼,也忐忑,浑身都像是一根因用力而绷紧的弦。
她上高中以后忙于学业,时绽也久居杭市。
大概是时爷爷年纪大了,老人越发思念儿孙辈,时绽上半年才将新悦总部从杭市搬至京市,时不时回老四合院那边陪老人下棋、练字,许念星也没机会和他单独相处。
更何况还离这么近,近得仿佛能听见他的平缓起伏的呼吸声。
时绽看了眼腕表,沉声道:“去车管拘留所。”
车身已经驶入了直行道,要绕到2公里外才能调头,杨叔见先前还说让时清泽在里面待上几天涨涨记性的人改了注意,不免扬起笑,说:“时总,您就是嘴硬心软。”
许念星听了两句,明白过来这是要捞人。
时清泽性子混不吝,偏长了张惯会哄老人开心的嘴,整个时家最能管住他的人还是大他八岁的亲哥,长兄如父四个字,用再他身上再合适不过。
这辆车改装过,副驾的座椅很窄,时清泽一米八几,一双长腿都得憋屈地弯着,坐那纯属折磨人。
难怪让她坐后排,许念星忍不住有些想笑。
许念星主动找话题,“绽哥,是阿泽让你过来接我的吗?”
两家关系虽好,她跟时绽犹如泾渭分明的两端,唯一的交集和话题也只有时清泽,如果没有时清泽,恐怕她跟时绽都搭不上话。
“嗯。”时绽声线很冷,侧颜清隽又淡漠,“他最近还是这样不着边际,让你费心了。”
时许两家都默认她和时清泽是一对,倒也不在乎两人现在是情侣还是朋友,认为现在年轻气盛,心不定下来不要紧,反正将来也是要结婚的,总会成为一家人。
长辈们常说的话就是,你多管管阿泽。
只有她和时清泽两个当事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时清泽那花心的个性,换个酒吧驻唱一晚,起码都能收到十几条好友申请。
许念星身边亦不乏追求者,但总是达不到她心里的标准,加上她很少对男性和颜悦色,留下了骄矜任性的印象,拒绝桃花时也就果断干脆。
思及此,许念星的脑子里不可避免地浮出许夏的话。
不过又被她压了下去。
“朋友之间也不好僭越太多。”许念星回答。
时绽没说什么。
许念星见状,顺势说:“今年新悦在京大招的本科生挺多,之前听大家讨论来着。”
时绽慢条斯理地卸下腕表,放置表盒中,并未抬眸,“计算机学院也有。”
“绽哥是打算以后都留在京市吗?”
“嗯,大概率不会再走了。”
至于原因,时绽不谈,许念星也知道。
除了性格冷淡一点,时绽身上真的没有可以挑剔的点。几年前时家的生意遭受重创后,全靠时绽撑起,他如今仅靠自己便可照拂不少昔日有交情的旧亲,对长辈也极尽孝道。
要是真跟他结婚,就算没有爱情,想必也会相敬如宾。
许念星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压下去。
她今天还真是受许夏影响太深,连跟时绽结婚这种事都敢想。
时绽顿了一会,似是想起什么,“怎么没投简历?是有更好的offer吗?”
许念星家里是做中端珠宝生意的,父母一直让她学管理,将来好继承家里的产业。可惜许念星对石头一点兴趣都没有,瞒着父母报了计算机,父母为此置气了好久,她拿‘以后跟着时绽哥混’当了很久的挡箭牌。
因此时绽会这么想,也不奇怪。
她的梦想又不是当程序员,一切只是缓兵之计。
只不过这些话,不好告诉时绽。
许念星抿唇,笑得很乖:“我大三下学期的时候就成立了一个工作室,在开发游戏,打算自己先闯闯看。”
新悦各个产业都有涉及,唯独不曾纳入游戏。
究其原因,当然是受时清泽影响。时清泽初中那会,没少在网吧打枪战游戏泡通宵,成绩一落千丈,还是时绽这个说话有分量的兄长,派人将时清泽捉了回去。
时绽听完,未表评价,只是轻叹一声:“如果阿泽也能像你一样懂事就好了。”
杨叔接话道:“二少爷只是贪玩了些,说不定哪天突然就开始奋起,长江后浪推前浪。”
许念星应声捧哏:“阿泽情商高,脑子转得又快,那是肯定的。”
或许是听出了两人话语里为时清泽开脱求情的意思,时绽一路无话。
时绽并不喜味道太浓重,因而车内的香薰味道一向很淡,今日的茉莉香气却分外浓郁,引得他不禁眉心轻折,不动声色地降下了一点车窗。
身侧的少女正在专心滑动手机屏幕玩着游戏,露出的一截皓白手腕上,缠绕着星点青葱的茉莉花。
许念星不知道该怎么和时绽这种年少有为的兄长相处,又怕他跟长辈一样问起学业的话题,只好玩起了最近时兴的乙女游戏,利用钞能力爆了张S级卡,解锁了新的对话。
一声性感低哑的男声突兀地打破了平静——
“别这样看着我,我会忍不住吻你。”
救了大命!她怎么忘了关音效!
正在接听语音电话的时绽动作微滞,面色依旧维持着从容镇静,“磁控胶囊胃镜的专利侵权诉讼继续,直到康美药业宣布停产该系列产品为止。”
殊不知,对面风控部的部长差点魂都吓飞了。
毕竟这位总裁向来雷厉风行,又尤为注重隐私,先前有几个心术不正的,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
电话会议的内容算不上什么机密,却也涉及集团内部的重要决策,而从声源的距离判断,两人明显是紧靠贴合的。
还是按捺不住试探道:“时总,刚才那道声音是……?”
“家里妹妹在看偶像剧。”时绽眉头微皱,筋络分明的指节漫不经心地在TouchPad上滑动,“新启的那个项目走EMC能源代管的形式,我们需要分摊风险。”
轻描淡写地揭过后,许念星的脸早已红成了熟透的虾。
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让她分不清是游戏立绘里的渣苏感人物带来的怦然更多,还是在时绽面前的忐忑更多。
时绽的电话一直到目的地才结束。
在这之前,她还挺欣赏《异世之旅》这个短时间内风靡全国,充值流水高达8920万元的游戏,毕竟声优的配音特别贴脸,语气也近乎拿捏到心坎里。
有了对比,时绽的音色显得更胜一筹。只不过他平日里说话的语调以淡漠居多,很难想象,他哑声念情话的时候会有多苏。
想到这里,许念星竟然腾升出一股异样的禁忌感。
她怎么可以对着时绽这种神坛上的霜雪臆想。
“抱歉,集团的事堆积得有些多。”时绽说。
许念星点头说没事,杨叔顺势道:“为了抽时间陪二少爷出席许小姐的毕业典礼,时总推了好多会议和工作,最近都赶一块了。”
又是沾了时清泽的光。
一高一矮两个眉眼相似的男人从拘留所大门出来,身后还跟了个中年模样、穿着制服的男人,估计是所里的领导,“时总,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还劳烦您亲自来一趟。”
时清泽长相偏邪气,耳钉、各种金属项链、尾戒几乎每天不重样,冲锋衣也不好好穿,袖口故意挽着,灰白色的宽松牛仔裤也是做旧的款式,脖颈微仰着,一副玩世不恭模样。
而时绽则显得清贵太多,加上比时清泽略高一头,眉宇微拧着,对他的行径不虞。
时绽:“清泽不懂事,给你们工作添麻烦了。”
坐到时绽如今的位置,早已不需要阿谀奉承,说场面话也是为了给时清泽表率令这个不争气的弟弟警醒,然而时清泽却全然没听进去,遥隔着车窗对许念星笑。
许念星回了个白眼。
时绽将两人的互动全都纳入眼底,冷声:“阿泽。”
时清泽老实地垂下头,认错。
所里领导夸了一堆好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场面是什么世纪会晤呢。
时清泽拉开后排的车门,一屁股坐了进来,狗鼻子灵敏地扫雷,“哎哟,我哥换口味了!茉莉,这么清新的香气,配他是不是太稚嫩了?”
话音刚落,就被时绽拽住后衣领,拖下了车。
“哥哥哥哥!轻点!”时清泽鬼叫两声,捂着被领口勒红的脖颈,笑得有些混,“这也太暴力了,哥你温润斯文的形象呢?待会吓着念星了。”
时绽斥道:“坐前面去。”
时清泽不情不愿地照做,趴在椅背上扭头望向后座的两个人。
明明年岁差了很大,许念星安静坐在时绽身边,少女耳根红意未减,而时绽神情泛冷,一股莫名般配的想法从脑子里将浮出来,就被时清泽压了下去。
八竿子打不着。
这俩人就算是共处一室都难以让人相信会彼此生旖念。
“毕业快乐。”时清泽从怀里摸出几个纪念章丢给她,“前几天哥爬遍了四大名山,才给你收集齐。寓意好,叫什么来着,哦,顶峰相见。”
谁知昨夜宿醉,扔东西的准头差,差点砸到许念星。
时绽抬手接住,面色沉冷地叫人心颤。
许念星:“时!清!泽!我看你是没醒酒吧!”
“抱歉抱歉,真不是故意的。”时清泽从小就这么冒冒失失的,偏生他这股随性的脾气,配合着他的穿搭风格,劲劲的,是那种让人很难生气的帅,“没伤到你吧?”
“没有。”许念星没好气。
时清泽:“哥,你帮我拆开给念星看看,直接给她也行。”
四个纪念章排成一列,暗金色表面折出冷光,许念星余光却不小心落在了时绽的手上。他的手掌很大,指骨修长而白,握着盒子时,牵动着着筋络微微绷紧,隐有蓄势待发的力量感迸出。
连手都透着禁欲感。
时绽面无表情地将东西递给许念星,她双手下意识去捧,微凉的指尖却不慎在他的虎口处轻掠。
许念星缩了缩手,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从时绽那触碰到的,独属于他身上的滚烫,却像是被羽毛挠过心口似的。
这么冷淡的一个人,为什么这么烫。
或许是由于心虚,她一路上都无话,安静地拆着纪念章,时清泽见她不说话就知道她大概是生气了,坐不住也闲不住的一个人跟杨叔搭话,问他最近累不累,连家里孩子的学习都能聊上那么几句。
时家平日里低调,佣人并不多,得知两兄弟和许念星一同回来,全家上下都忙了起来。
许念星她们落脚的时候,宋阿姨刚给藏星酒店的高层打了电话,让他把今早空运送来的东星斑调过来一条。
“昨天我还跟铃妹说好久没见你了,毕业了多来家里坐坐。”宋知许热络地挽着许念星的手,“八个菜里六个都是你喜欢的,你跟阿泽聊会天,我得去厨房里看着点。”
“就知道宋姨最疼我了。”
宋知许和许念星的妈妈是闺蜜,两人时不时凑一起打牌,聊些豪门权贵圈子里的八卦,许念星在时家的熟悉程度跟在自己家差不多。
饭桌上,时清泽为了赔礼道歉,坐许念星旁边给她端茶送水,任劳任怨。
时耀本不想在此刻提正事,奈何时清泽殷勤的样子刚好戳中了他的烦心事,小儿子没个正经工作,他根本没有脸面跟许家提及联姻,于是正色道:“清泽,正好时绽回来,你们商量一下,看是去新悦还是盛耀,几家公司任你挑选。”
时清泽:“我在乐队挺好的,干嘛非得一板一眼地待在你们眼皮子底下。”
时绽放下筷子,金属碰撞的声响分外清脆。
“在乌烟瘴气的酒吧驻唱,就是你一辈子的追求吗?”
时绽的这句话触碰到了时清泽的逆鳞。
时清泽时常纠正许念星,说这叫音乐。
许念星是是是地点头,让时清泽成了顶流后苟富贵勿相忘,记得给她写88首歌,让她狠狠出人头地炫耀一番。时清泽则笑得浪荡又肆意,讽她贪心,能写个8首都不错了,真当歌跟菜市场的大白菜一样啊。
时清泽脾气可比时绽暴多了,当即就甩了脸色起身。
“你敢离开一步。”
声音不大,自带的威压感却响彻整个餐厅。
久居高位,时绽看起来斯文清隽,骨子里却隐含着上位者不容拒绝的强势,只不过,无需外露,收敛锋芒的时间久了,常常让人误以为他真是什么良善宽宥的角色。
时清泽气笑了,直呼他哥大名:“时绽,外头的威风耍到家里来了?不是人人都愿意给你当狗,舔着你,我早就成年了,也按你的要求读完了高中和大学,现在你还想管我,凭什么?”
相比于时清泽年轻气盛的怒目,时绽平静无波的眸子里酝酿的风暴更令人惊心。
时绽掀眸,将腕表的表盘展露,“这个时间点,你还在因酒驾而困在拘留所里,从而导致被你打乱了安排的许念星在雨中踟蹰难定。你倒是告诉我,凭什么?”
连一向和蔼的宋知许也皱眉:“念星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居然没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时清泽自知愧疚,气焰顿时犹如泄了气的皮球,眼见着时耀作势要抄家法,许念星连忙起身将时清泽挡在身后,调和道:“阿泽他刚刚只是冲动,没想说这些话来气你们,宋姨,时叔叔,一会菜该凉了,可不能宋姨亲自下厨的好意。”
许念星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两个酒窝看起来很甜,加上又给两个长辈夹菜,把人哄得气都顺了不少,气氛顿时不再剑拔弩张。
她扯了扯时清泽的衣袖,被他别扭地甩开,却还是坐了下来。
时绽全程不言,重新握住了玻璃杯盏,眉梢的情绪不动声色地隐藏着,依旧矜贵,从容。
余光看到少女漾着清甜的笑意穿梭在餐桌间,像一只蹁跹的轻盈蝴蝶,白玉凝脂的一双长腿掩映在百褶短裙之下,晃地眼皮都跟着轻跳。
曾经总在跟前要红包的小女孩已经出落成袅袅娉婷的模样,家世又足够好,觊觎她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时绽移开视线,落在低头翻玩手机的时清泽脸上,而后,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许念星忙活完这一切,觉得这是治标不治本,于是主动提议道:“我的工作室最近正忙着招人,我看阿泽挺合适的,要不干脆让他过来帮忙好了。”
“时叔叔,宋姨,时绽哥,你们觉得怎么样?”许夏说,“你就不怕把自己给赔进去?”
回去后,许念星埋进被窝里,看着工作室群里的聊天记录,踟蹰许久,还是爬起来用钢笔字写了一封信。
要是直接发信息,她根本没那勇气;邮件则更不用说了,他的工作邮箱偶尔会交给特助处理,不敢想象要是被别人看到,会有多社死。
第二天一早,许念星把信封飞快地塞给时清泽。
传统的信封纸,泛着浅淡的书页香气。
时清泽:“怎么样,最后还是觉得我的办法不错吧?”
见她明艳的脸颊更加殊艳,时清泽蓦地凑近了几分,大惊小怪道:“不是吧,怎么还脸红了?你该不会真喜欢时绽吧?要不我把你的这封信换成情书,助你俩一臂之力。”
许念星最见不惯时清泽这贱兮兮的样子,气得踹他一脚,将他那条黑色阔腿裤留下一道灰扑的脚印。
时家的别墅共有三层,地下室是当年时清泽死乞白赖求来的影音室和录音房,三楼视野最开阔的位置则是书房,时绽回家小住的时候会在那办公。
两兄弟一个喜闹一个喜静,地下室的夹层全都铺了放火隔音板,不管时清泽怎么折腾,都不至于吵到时绽。
书房几乎是全景落地窗,时绽若是出来放空,必定会看到她们俩在这打闹,许念星想到那张清冷禁欲的俊颜,越发觉得这封信烫手。
“时清泽,你要是敢耍什么手段,别怪我和你绝交。”放完狠话后,许念星忍不住抬眸看向书房的位置。
通透的光线自他身后斜洒而下,衬衣领口松散地敞开稍许,腕表折射出鎏金般的碎影,深棕复古的西裤更衬得他儒雅清贵,筋络分明的指骨虚握着手机。
视线相撞的那一瞬,或许是明知坏主意打到时绽身上,许念星心里还是有点怵,朝他挤出一个笑容来。
然而楼上看风景的人,并未预料到她会回以这样的笑容。毕竟,她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就像是见到长辈的拘谨和局促,这样明媚的笑,只会留给他的亲弟弟时清泽。
十几年来,皆是如此。
根深蒂固的认知很难在短时间内做出改变,时绽也一直觉得,往后也该如此。
自从代替时清泽从学校将她接回来后,轨道似乎进行了一定的偏离。
偏离,意味着打破平衡。
时绽眉梢压下。
少女的身形被蓝花楹遮住了大半,海藻般的卷发被黑色抓夹松松挽起,白玉凝脂的肌肤在阳光下像是加了层柔焦滤镜,明眸善睐,宛若一株瑰丽却又透着冷意的红山茶。
“时总,您有在听吗?”
直到听筒那边传来营销总监的声音,时绽才淡移开视线,温声道了声继续。
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晃神只不过是无足挂齿的小事。
依旧沉稳,强大,镇定,宛若一尊巍峨的高山。
既然意识到了,便要将那个带来蝴蝶效应的起源扼杀在摇篮中,燎原的星火,自始至终就不该出现。
宋知许:“铃妹好像跟我提过,游戏工作室是不?倒是跟你专业对口,不过清泽这孩子当初学的是金融,他过去不是给你添乱吗?”
时清泽不知道许念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挑眉看她。
许念星置之不理,一本正经地说:“我们也需要商务应酬啊,之前去谈合作的时候,人家看我年轻,直接就把我拒之门外了。再说了,阿泽情商高,长得又帅,门面、保镖、商务,身兼数职还能给我省一大笔钱呢。”
说着,许念星悄悄踢了一下时清泽,时清泽不情不愿地将她的脚抵开,却也没反驳。
长辈被她逗笑,嘱咐了时清泽两句,这事就算敲定了。
晚饭过后,两个长辈说要去护城河附近溜会弯消食。
许念星在时家有单独的房间,把手腕间的茉莉串取下后,随手挂在了刺柏盆景上。
时清泽见状拾了起来,串在指间无所谓地晃悠着,“还懂给我打掩护了,厉害。”
“做戏也得做个全套。”许念星说,“明天下午2点,在夜宴赴约,你真得陪我去。”
“什么正经生意约在那儿?这老东西怕是没安什么好心,翻脸得了。”
许念星眸色认真:“对方是国内游戏第一大厂的高管,《光年》《狙击枪战》《揽星》等几个风靡全球的游戏都是他领导做的。”
“我好不容易从打通这层关系,腿都快跑断了,人家才愿意给我个机会见上一面。阿泽,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时清泽被她灼热的视线烫了一下,别开眼,不耐道:“知道了。你那辆宝马X5就别开了,我去向我哥借他车库里的卡宴。”
时清泽这人脾气来得快气得也快,跟时绽提出要借车的时候,仿佛跟没事人一样。
“钥匙你找杨叔拿。”时绽刚洗完澡,微湿的发梢偶有几滴水珠顺着浴袍里的肌理滑落,见时清泽将那串茉莉搓揉泛着焉黄,眉心微不可闻地蹙了蹙,“在许念星面前,你最好收敛一点。”
时清泽笑时绽是假清高、装禁欲,末了,解释:“从刺柏上摘下的,又不是从她手上抢过来的。”
语罢,关门前,不忘故意将那串茉莉扔向他。
时绽躲避不及,那串沾着她体温的茉莉手串同他仍泛着水汽的、微敞的胸膛相撞,清幽的香气闯入他的领地。
眼前不可避免地闪过少女白玉玲珑般的纤细手腕。
时绽漆黑眼睫压下,俊朗的眉梢闪过不虞。
命佣人将房间清扫完毕后,待那香气彻底散去后,时绽才重新进了浴室。
一只毛发雪白漂亮的萨摩耶突然扑向许念星,谢城昀本能地拽住她手腕,将她往他的方向带:“小心。”
许念星踉跄了半步,好在有腕间的力道拖住,勉强稳住了身形。
待他们俩看清活泼热情的萨摩耶后,许念星惊喜:“椰椰!”
时绽手上还握着牵引绳,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眸光冷冽得可怕。
谢城昀松开了手,哪怕她穿着长袖校服,他并没有碰到她的肌肤,时绽如炬般的灼烈目光如同岩浆般流下,灼烧着他与他之间数年的好友情谊。
“聊得这么开心。”名为妒忌的情绪在心底疯狂滋生,时绽无比清楚,自己此刻的笑声有多冷。蛰伏如野兽般的黑眸落向许念星,“不如让我也听听?”
第 22 章 绽
时绽的攻击性强得没边,两人都听出了他此刻的不悦。
不过他平常的脾气也没好到哪里去,许念星就当是他在不定期发疯。她低眸揉了揉萨摩耶柔软的脑袋顶,小家伙许久没有看见它,大尾巴激动地扫来扫去。
安抚完活泼的椰椰,许念星抬眸看向时绽:“你怎么把椰椰带过来了?”
他故意暴露出的情绪,被她轻描淡写地化解。时绽心底的不快就像一座大坝,不断堆积,只要还没到溃堤的极限,她就还能继续压。
冬日的寒风晃晃悠悠地绕过两人身侧,时绽的目光胶着在她身上,三人的沉默让气氛愈发凝滞。
谢城昀从容地伸手摸了下椰椰的脑袋,对时绽道:“我们正好聊到寒假的安排,乐队团建你到时候来么?”
时绽依旧是老样子,想也没想地拒绝:“不感兴趣。”
谢城昀笑笑:“念星可能要来。”
“看情况吧。”时绽能屈能伸,及时改了口,长眉依旧拧着。表现得简直不要太明显。可惜面对装傻的人,等同于媚眼抛给瞎子看。
许念星:“我应该也不太确定。”
“谁管你去不去。”时绽嘴上不怎么客气,却将手里的牵引绳扔给她,回音先前没有回答她的话,“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它想你了,天天咬我折腾我,怎么凶都不肯听话。”
他像是将送走烫手山芋般,将椰椰强行塞给了她。许念星抱了抱软乎乎的天使萨摩耶,忍不住为它撑腰,“它这么乖,你凶它干嘛?”
时绽:“得了吧,也就在你面前装装样子,骗骗你这种涉世未深的高中生。”
他话中有话,不知道在嘲讽谁。
落在唇瓣的指腹很烫,有细微的粗粝感。
时绽收回手,敛眸睨向她,掐在她腰间的指骨松了些许。
故作冷漠道:“以后不许叫我哥哥。”
许念星的唇边似乎还残留着他指腹的余温。
越界的人是他。
冷着脸训斥她的人也是他。
他越是这样冷冰冰,越让她拼命想将他拉下神坛,想凌驾在他那些长篇大论的原则和规则之上,想做被他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呵护的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待她好几天后,再见面时依旧稳居高台。
一点也没发现她的别扭。
许念星忍不住咬紧唇瓣,突然不想在他面前装乖了。
她本来也不是什么温顺的小白花,她是生在荆棘丛林里的玫瑰。
时绽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小姑娘再能掩藏,心思也不过是都写在了脸上。
他知道她内里是个不安分的性子,如果不对她将话说重一点。
她只会变本加厉地叫他哥哥。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对她有了更深的反应。
饶是有着引以为傲的强大自制力,也显得不堪一击。
Vienna Blood Waltz乐曲结束后,舞池中央结伴而舞的男女纷纷行吻手礼,许念星挣脱开时绽环在腰间的手,踮起脚尖,朝前跨了一小步。
他刚好也垂首,深眸里沉而晦地凝视着她,她柔软的唇畔因此几乎快贴上他的下颚。
然后,少女恶劣地呼出一点带着铃兰清香的吐息。
朝他莞尔,作恶地般地迎上他的视线,“绽哥是不喜欢我叫你哥哥吗?那我偏要这样称呼你。”
她饱满欲滴的唇瓣一张一阖,挑衅地唤了一声哥哥。
时绽额间青筋抽动,眉峰微挑。
修长而有力的大腿根部肌肉微微绷紧,所幸被笔直的深色西裤掩盖,没有人撞破他清冷禁欲外表下的不体面。
“许念星。”时绽喉结滚了滚,嗓音也哑地不像话,冷冷地唤她名字。
许念星像是踩在老虎头顶作威作福的野兔,非凡没有被震慑,反而连续唤了好多声:“哥哥哥哥哥哥哥——”
她偏要一次性叫够本,反正都惹他生气了,多一点少一点也没有区别。
得逞后的许念星勾唇,尾巴高高翘起。
殊不知太得意容易翻车,高跟鞋足跟错不及防崴了一下,她本就没站得多淑女,身体转瞬失衡,不受控地朝他的方向倒去。
窈窕有致的少女身躯措不及防地撞上时绽的胸膛。
他看上去分明如霜雪一般,胸膛却硬得像堵墙。许念星额头被撞得有些疼,像是软棉花碰到了石头,双手下意识攀缠着他紧实有力的腰腹。
时绽呼吸重了一分,面色沉晦,隐忍地闭了闭眼。
“起来。”近乎于咬声。
其实他的语调一点也不高,只不过是平日里温和儒雅惯了,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
许念星被他眸子里汹涌燃烧的灼热吓到,下意识瑟缩着肩膀。
这些天里堆积的诸多情绪在这瞬间达到顶峰,涌上胸腔,眼眶里很没骨气地溢着湿意。
许念星后退几步,转身,仓皇又狼狈地离开了舞池。
这里到处都是路凛的人,外面也有时绽的保镖。
时绽深深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眉梢降下,嘱咐了一名侍应生照看她,便大步穿过露天花园,往里侧的洗手间走去。
他不能这样追过去给小姑娘道歉。
怕吓着她。
“时绽,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呵。
直到现在,她仍在不知疲倦地用那套敷衍的招式来应对他。即便她明知他此时已处于盛怒的状态。
是了,她根本不在乎。
谁会在乎一个工具的想法?
用一根纤细的枷锁就能套住他、控制他,谁还会付出更多的精力呢?
时绽挂断了电话。
扔在一旁的手机嗡声震动。
他选择了忽视。
片刻后,还是划开了屏幕。
她只发来了一条消息,字句简短。
[对不起]
他就不该对她抱有任何期待。
连道歉都这么居高临下,没有丝毫诚意。
第 23 章 绽
时绽这次是真生气了。
许念星发出去的消息犹如石沉大海,再没收到回复。次日,他来许宅接椰椰回家时,全程板着张脸,将端着和煦笑容的许夫人视若空。许家的佣人、司机亲眼见证了这一幕,气氛一时凝滞,让许志安倍感羞辱。
等他的车离开后,许志安震怒斥责妻子:“你一个继母,连念星的养母都算不上,我真是想不通,你怎么敢在时绽面前端长辈姿态?你配吗!”
陈娜这些年一直依附着许志安生活,早就看清他自私自利的虚伪大男子主义本质。没有触及利益时,还算和颜悦色,一旦伤及面子,势必闹得鸡犬不宁。
她被吼得六神无主,眼泪瞬间落下,“从我进许家的那刻起,我就对念星视若己出。是她不肯认我这个继母,处处让我难堪……”
她的话让许志安下不来台,沉下脸色:“念星这孩子我从小养在身边,她什么品性我会不清楚?我看你就是许太太当久了,认不清自己的地位!”
“我认不清?”陈娜哀嚎,“她在淮城待了这么多年,一回来就抢许承的东西,谁知道她藏的是什么狼子野心?”
许志安不想让外人听到这些话,气得头晕眼花,“陈娜,你再挑拨离间我们父女之前的感情,当心我让你滚出许家。”
陈娜保养得体的脸变得扭曲,笑道:“差点忘了,当初是你先忘恩负义,抛妻弃女!她迟早把你们许家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啪’地一声,重重的巴掌落下。
许志安颤抖着手指着陈娜,“阿承和念星都是我们许家的人,荣辱与共,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挑拨离间。”
“我是插足别人家庭的小三,你又清高到哪里去!”陈娜破罐子破摔,怒目圆睁,“婚内出轨的贱男,不要以为你在外面竖的那些彩旗没有人知道,呸!背地里指不定怎么指着你的脊梁骨骂!”
送走许念星后,时清泽正欲将信封交给时绽,却在楼梯转角碰到了他。
“你跟我过来书房一趟。”
时清泽对他哥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很是不屑,闻言,故意松散了站姿,“有什么事不能在这说,非得找个严肃的地方?”
“上次你做的糊涂事,我已经帮你善了后。许念星那边,我找到几家合适的投资公司,你负责帮她对接,也算是给她的赔礼。”
时清泽冷嗤:“你不会还给了那个败类补偿吧?”
时绽闻言,眉心轻折。
能够走到今日,他算不得什么温润守礼的人物。商场之上,谁不知他雷霆手段,因此,无人敢触他逆鳞。
到底还是个未经世事洗礼的青年人,时清泽竟误以为他在外也是这种仁慈的形象。
他并未打算解释,转而敲打警告:“许念星的工作室,你最好多上点心,如果让我发现,你只把它当成玩乐放纵的幌子——”
被戳中心事的时清泽不怒反笑,打断:“然后呢?你打算怎么样,把我驻唱的那家酒吧收了,让我流落街头?”
在时绽逐渐凝固的表情中,时清泽甩手疾步下了楼,将电吉他弹地快要冒火,最后电子鼓也发很地敲了好几通,也没能将心底那股郁气散出来。
他干脆往地毯上一躺,卫衣兜里的那封信滑落而出。
时清泽停留其上的眼神逐渐变了味道。
二十分钟后,时清泽将两封信的字迹反复对比。他和许念星从小就互相打掩护,罚抄到手酸的时候,没少靠零食跪求对方帮忙,模仿她的字迹,除了她本人,几乎没人能看出来。
晚餐过后,时绽驱车准备回湖心公馆,时清泽随手将信封从车窗里塞进去,“许念星给你的,说是要你亲手拆。”
传统的棕色信纸滑落在地,待车身启动,时绽才慢条斯理地展开。
而后,素来沉寂的雪山似有隐隐的崩裂,眉宇间的霜雪积累更甚,散发出迫人的清寒来。
手机嗡声震动。
是许念星发来的消息。
时绽给别人的备注很简单,哪怕是时清泽,也是连名带姓,没有别的称呼。
[许念星:绽哥,你看了信吗?]
[许念星:希望你不要拒绝我]
[许念星: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