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还跟了两个哭哭的猫咪表情包。
没有抬头名,却有落款的情书。
竟是这么多年来,唯一拆过的一封。
屏幕的另一端,发完消息的许念星忍不住想,以他的脾性,该不会看完后就对她冷处理了吧?
其实回想时绽的学生时代,就已经非常受欢迎,尽管他看上去又冷又无趣,但这张碾压众人的顶级神颜,还是引得不少人为之疯狂。
许念星那时候年纪还小,收了别人的忽悠贿赂,就屁颠屁颠地把各种情书藏在时绽的书里,无一例外,全都进了垃圾桶。
连拆都没拆开过。
一是他实在是难搞,二是处理得干脆又利落。
后来一路高升,权势地位到达一定阶层过后,贴上来的莺莺燕燕反倒少了。
灵感被激发后,许念星连忙打开电脑记录。
做完这一切后,许念星才看到时绽发来的消息。
[绽:以后不要再写这种东西]
比预料之中的温和。
许念星决定趁热打铁,送点礼物过去继续试探。
时清泽这个狗头军师非得横插一脚,问她礼物准备得怎么样了,许念星把自己看上的几款领带截图发了过去。
想着毕竟亲兄弟,多少也能给点参谋。
时清泽一个视频电话就弹了出来,许念星没开自己这边的摄像头,屏幕里,他晃了晃手中的大盒子,“干脆别挑了,我这正好有新的。之前打算拿来跟人换把吉他,不过吉他被买走了,留着也是白吃灰。”
许念星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阵,“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这破领带我还等了两个星。”
拿到东西后,许念星才发现包装盒里三层外三层都做了防拆设计,她本来还想写张卡片,塞个香包进去,琢磨一阵后只能作罢。
堵人这事她没什么技巧,向时绽的助理打探了他今日的行程就出发了。到了科技会展中心入口处,就被安保拦下了,问她要邀请函。
正当着她在想要不要在这附近找个咖啡馆坐会的时候,时绽的车缓缓驶了行来,主办方的接待人员迎上去,摄影师拍完合照后,他才在人群的簇拥下,踱步走向会展中心。
他今日穿得尤为正式,双排扣西服,笔直的西裤垂至鞋跟,气质清阔,眉目隽冷,全程无波无澜,周遭的喧闹笑脸更衬得他骨相优越。
行至展厅入口时,时绽余光朝她的方向扫过来。
她今日将长发半挽在而后,针织长裙衬出几分温婉娴静来,怀里抱着个宽大的礼物盒,这个品牌的男士领带相当出名。
时绽本想移开视线,她掌心的那抹暗红色却犹如白雪之中一点绛,让他眼前浮出那日她跌坐在地时,眼底闪烁着的野心和韧劲。
还会给他写如此露骨的情书。
时绽眉心微不可闻地跳了跳,随后仿佛不认识她般,微微颔首,深冷的背影消失在旋转大门。
许念星:“!”
怎么可以装不认识她!
许念星的心像是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一股酸酸涩涩的滋味冒出来。
梦里的他根本不是他。
永远站在高台之上,一旦意识到旁人的爱意,便会毫不留情地斩断,这才是他。
许念星打开和时绽的聊天框。
是昨夜她发出去却没有回应的消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何时能暴富:你要是实在不想要的话,我还是送给成屹哥吧]
这套领带的款式图时清泽发给她看过,只适合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之间,她认识的人里,还真没几个用得上的。
贺成屹倒是刚好,只是想来他大概穿西服的日子很少。
时绽发表完预祝展会成功的讲话后,才有间隙低眸看手机。
在看到她发的那条消息后,一股陌生的不虞情绪从心口溢了出来。
正在高谈阔论介绍着新产品的技术员见这位重要人物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以为是自己哪里出错,令时绽不满,不由得紧张起来。
就连主办方轻声唤时总,他也并未有所反应。
在所有人揣测他的情绪时,他说了一句,“失礼,接个重要电话。”
而后阔步迈出了展厅。
先前还垂头丧气的人,此刻正给礼物盒拍照片,似是终于找到了令她满意的角度,给屏幕对面的人发送了过去。
许念星给贺成屹说了这盒领带的来龙去脉,只不过抹去了时绽拒收的那部分。
人家贺成屹就爽快地多,说行啊,回头请时清泽和她吃饭。
蹭到饭的许念星不由得勾起唇角,倏地察觉怀中的重量一空,礼盒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掌拾起。
她顺着视线缓缓往上看,正对上时绽居高临下的视线。
他的表情很淡,无波无澜的,像是冬夜里起了霜的枯木。
“你做这些事,阿泽知道吗?”
[?]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许念星心头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抬眸,时绽长身玉立地站在不远处。许念星却再也无法直视他这张英俊的脸,不敢看他宽肩窄腰的身形。
“时……时绽。”许念星扯起唇角,“我有点事想问你,晚点我们能不能投屏过一下?”
“投什么屏,麻烦死了,你直接来我客厅。”时绽道。
她不知该作何回答,绞缠着手指。
时绽迈步靠近,眼神带着灼烧般洞穿力,似笑非笑地兴味道:“看你的反应,早上是看清楚了?”
第 24 章 绽
许念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可惜时绽就在眼前,让她避无可避。
今天只要稍一出神,脑子里就会断断续续地浮出在学校里的各种讨论声。
青春期的男生女生,对一切都非常好奇,有各种分析方式。比如,鼻梁挺拔的男生尺寸比较可观,再者,无名指和中指的长度差也可以用来判断。
“没、没看清。”许念星回了神,说出来才发觉自己是在此地无银三百两。
时绽沉眸看她两眼,低沉的声线离她更近,“看清哪里?”
他距离她还有小半步,呼出的热息暧昧地拂过她颈侧。
相较于许念星的紧张和慌乱,时绽则显得分外平静,通话结束后,给了赵特助明确的指示,又处理了会其他信息,不知不觉间抵达目的地。
时爷爷念旧,说住不惯独栋别墅,左邻右舍都没人陪他下棋。还不如住在四合院里,还能和几个退休的老干部一起谈谈说地。
如今传统的京派建筑大都属于直管和文化保护区,私人四合院拢共不足3000余套,许家在许念星父亲这一代,便跳出来经商了,没在政界里扑腾,早在十几年前那场旧房改造时拆了四合院。
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里,如今还能拥有四合院私人住宅产权,非富即贵。当年关系交好的几家里,只有贺成屹从了军,时绽从商作出了一番天地,才得以保留住了原先的房子。
胡同狭窄,院子里没有停车的地方,许念星跟着时绽下车后,杨叔将车开去附近的车库。
一时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院子里架着几根竹竿,晾晒着萝卜干和酸菜,周遭的兰草泛着蓬勃的深绿,偶有几声鸟鸣。
许念星:“爷爷不在家吗?”
“他说还有棋局还剩最后一点,下完了再回来。”
停在身前的男人缓缓转过身,踱步朝她走来,“后悔了?”
凝在视线斜上方的俊颜带着一点戏谑,让她觉得这句话仿佛意有所指。
究竟是为来机场堵他这件事后悔,还是为追他后悔。
许念星低垂着眉眼,被他这样盯着,耳根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热意又浮了出来,摇头说,“没有。”
时绽无情地拆穿:“我看你似乎很紧张。”
她还在因先前身体的触碰而想入非非,被时绽这么一说,心情变得更加复杂,酸酸涩涩的。
“一会爷爷问起来,我要怎么说?”许念星摸不清他的想法。
时绽眼帘微垂,身形硕长又清隽,先前踏入胡同时,就引来了不少目光。无论怎么看,他们俩人都有些不搭,时绽身上的上位者气场太强,即便神情是温和的,也让人不敢妄加置评。
她站在他面前,就像一张白纸。
时绽脱下双排扣西服,随手交给佣人,“据实相告。”
话音刚落,时爷爷中气十足的嗓门就由远及近地传来,见到长孙,毫不客气地说:“总算舍得过来看我了?在国外待一周不好受吧?”
“给您淘了一副茶盏。”
时爷爷今日很明显输了棋局,语气跟个炮筒似的,“淘茶盏有什么用!你什么时候带孙媳妇来见我还差不多,可怜我打了一辈子的仗,都快入土了,连曾孙半个影子都没瞧见。”
时绽唇角虚勾,扯出一点散漫的笑意,“也许不远了。”
闻言,时爷爷上下打量着面前的长孙,毕竟如今他都二十九了,京圈各个家世好、教养好的名媛心仪他不少,他却无一例外悉数回绝,连面子都不给人家留。
往前还没什么动静,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换做谁都得惊地合不拢嘴。
时爷爷:“该不会是哄骗我开心才这么说的吧?”
“怎么会。”时绽说,“我什么时候骗过您。”
没来得及插话的许念星一颗心沉了沉。
他有喜欢的人吗?
“哎呀!爷爷都老糊涂了,怎么才看到念星。”时爷爷是打心眼里疼这个小姑娘,连忙吩咐佣人准备她喜欢的菜,一时间,院里为数不多的佣人忙碌起来。
“爷爷好。”许念星自小跟着时清泽一起喊爷爷,并未加姓的称呼,“您今天赢了几场呀?”
时爷爷一拍大腿,“别提了,老赵头最近抱了曾孙,春风得意不说,棋场上运气也好,把我的兵吃得那叫一个狠。”
许念星捧哏说,“那肯定是您故意放水,下次肯定能把他杀得片甲不留。”
少女三两句就哄得时爷爷开怀大笑,两人一同走到院子里,逗弄旧识送来的画眉鸟,讲些养鸟的趣事。
年纪大了,翻来覆去的话题早已讲过无数遍,许念星仍旧听得津津有味,米白色的穿搭衬得她愈发温婉。
时爷爷似是想起些什么,视线左寻右找,“阿泽那混小子没跟你一起来?”
许念星微愣,说没有。
时绽:“念星和我一道来的。”
她坐在藤椅上,时绽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手掌轻搭在椅背上,清淡的雪松香气侵占着她的领地。
若是换作旁人,必然不会觉得这个动作有多亲昵,但这是时绽,永远端坐高台,将界限感划分到极致。
就连时爷爷也发现了萦绕在两人间微妙的氛围。
许念星悄悄觑了时绽一眼,他的下颚线流畅又锋利,即便从这个角度看,也带着令人心惊的英俊。
察觉到她的注视,他微低下颔骨,将视线与她相撞。
许念星从那清冷散漫的动作中,嗅到了强势的味道。
“我……我想让绽哥教我毛笔字,他不同意。”许念星感到身上的视线似有一股压迫感袭来,硬着头皮说,“然后、然后我就追过来了,想让爷爷帮我评评理。”
嗯……这样才符合时绽的性格。
而且以后也有借口接近他,还能免去大家惊疑的目光。
时爷爷眸中的试探退散,斥责道:“身价过几十亿后就飘了是不是?别说你忙,再忙也得抽出时间教妹妹,你这个做哥哥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许念星没想到时爷爷替她做主的反应这么大,连忙过去顺气安抚。
直到用完晚餐,时爷爷说连败让他放不下心里的疙瘩,跑去找贺爷爷切磋,时绽也没再和她说一句话。
而不是学校里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时绽眼里闪过一丝碎光,迷离的灯光下,锋利的棱角似乎多了难得的柔软。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语调闲闲地问:“你觉得我应该在什么位置?”
许念星是清醒务实的人,她不会做浪子为她回头的美梦,更不会企图用时间感化谁。
她始终认为,人的秉性是很难改变的。
可时绽是唯一一个让她破例,想要奋力将他拉出泥潭的人。
即便他或许并不需要谁来帮他一把。
许念星一字一句,声色锵锵:“年级前十。”
第 25 章 绽
俗话说得好,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多少人寒窗苦读数年,也成为不了其中一员。更何况是在高手云集的附中。
时绽好似听到了笑话般,自嘲道:“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把答案摆在我面前让我抄,我也考不到这个名次。”
许念星不以为然,“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时绽只当许念星今晚玩卡牌游戏上头,对他的认知出现了偏差。他懒散地答应下来,嗓音温柔地像是在哄小朋友,“我尽力,行不行?”
许念星知道他没当真,多说无益。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包厢内。几个留学生们正在讨论除夕夜的安排,许念星用手肘怼了下时绽,“要不干脆和大家一起过除夕?人多热闹好玩。”
时绽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我无所谓,只要谢城昀不来就行。”
时清泽平时虽然没个正行,但毕竟底子在那,随便拾掇一下也还是人模狗样的。
耳钉和乱七八糟的金属配饰被他取下,换上一套板正的深色西服,条纹领带系地一丝不苟,衬衣领口在喉结处截断,袖口则随意地敞开。
许念星看到他这副装扮,惺忪的睡眼都忍不住睁圆了。
时清泽手撑在膝盖,俯下身来同她平视,舌抵着腮帮笑得有些痞,“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被我帅哭了?”
“得了吧,自恋。”许念星翻个白眼,转着圈圈打量他稍许,“不过我现在倒是觉得你俩还挺像亲兄弟的,前提是你别说话,一说话就得暴露胸无点墨的短板。”
“许大小姐,你要夸我哥就直说,怎么还拐着弯把我骂也一顿?”时清泽不满地嚷嚷。
许念星抿唇:“话说你哪来的西装,借你哥的?”
“昨晚让人定做的。”时清泽懒洋洋地站直了身体,咂舌道:“他的西服我穿着又不合身。再说了,他那人身体和精神双重洁癖,怎么可能把衣服借给我穿。”
时绽比时清泽高,宽肩窄腰,天生的衣架子,胸膛那块也不像常人穿着那么空,平常两人风格不同没法作比较,这么一看,时绽简直就是西装暴徒,秒杀时清泽。
许念星在时清泽面前,说话就随性得多,毫不客气地给出真实评价:“说实话,你哥身材确实比你好。”
时清泽也不恼,意味深长地问:“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见过我哥的?”
许念星忍不住抬脚踹过去,时清泽连连求饶,“大小姐,新衣服!您脚下留情!我可买不起第二套。”
许念星投以鄙夷的目光,反问:“你有腹肌吗?”
对于时清泽来说,腹肌、胸肌是他身为男人的尊严,怎么能容忍许念星这么质疑,当即作势要撩开衣摆,“我每周在健身房泡十个小时,你当我在玩呢?”
“打住,我对你可不感兴趣。”
许念星本意是嘲讽他来着,谁知道他还当真了。
难怪说男人至死是少年,时清泽就一臭屁小孩。
比她大一岁的臭屁小孩。
见许念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时清泽抱臂看她,“那你对谁感兴趣?我哥那种老古板?他才不会像我这种男菩萨这么好心,愿意给你看腹肌。”
正说着,时绽自楼上缓缓抬步走来,撩起眼皮看向两人。
时清泽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身后矮他一截的少女则略显心虚地移开视线,大厅悬挑的水晶灯将她的眼瞳照的透亮,站在时清泽旁边,更显得娇小玲珑,皮肤也白瓷温润。
刚才还跟时清泽拌嘴逗趣的人,见到他,声音都比平时甜了几分,“绽哥早。”
“早。”
时绽淡淡应下,漫不经心地戴上腕表,臂间搭着一件长款风衣外套,高挽的衬衣袖口露出一截筋络分明的手臂,不显山不露水地彰显着男性力量。
时叔叔和宋阿姨起得早,平常也不怎么管几个小辈的作息。
许念星没想到这个点了,时绽居然还在家里,有些意外。
佣人将早餐摆好,中式西氏都有。
许念星和时清泽是典型的地道京市胃,豆泡汤加烧饼,学校里可吃不到这一口,加上最近又是旅游旺季,那几家出了名的老店铺光是排队都得排上一个小时。
时清泽一边调侃,一边心满意足地先喝了口汤,“今天这是又沾了许大小姐的光了,平时怎么求我妈她都不肯给我买。”
见许念星握着一杯牛奶,餐盘里放着几片低糖坚果面包,细嚼慢咽地慢慢吃,时清泽耸耸眉毛,“不是,你最近换口味了?”
许念星扫一眼,声音比平时轻,“我减肥。”
“你这小身板还需要减肥?”时清泽一眼看穿,“不就是嫌我们豆泡汤吃起来不够优雅,在我哥面前出丑么?”
许念星气得瞪他一眼,在桌子底下踩时清泽的鞋。
时清泽依旧笑得很欠,倒是时绽表情隐有变化,掩唇轻咳一声,轻斥:“阿泽,食不言寝不语。”
有人撑腰的许念星扬着笑朝时清泽冷哼一声。
早餐用完,时绽的助理已经候在别墅外。许念星还在想他到底什么时候离开,毕竟有他在的地方,都不敢胡乱放肆。
终于等到时绽起身,却是踏步上了楼。
许念星觉得奇怪,“绽哥你今天不回集团吗?”
时绽:“待会回。我先去换双鞋。”
顺着修长笔直的双腿往下,那双素来锃光瓦亮的皮鞋,沾着明晰的灰色脚印。
许念星愣了几秒,直到那道硕长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脸色已经红成了煮熟的虾。
原来刚才她踩的是时绽?
等人再度下楼时,餐桌已经被佣人收拾干净,重新插上了几支新鲜的洋桔梗,阳光透过挑空的玻璃窗泻进来,镀金似地映着地毯上的绒毛。
许念星更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和他对视,连乖也不想装了。
偏偏时绽长腿落至她身侧时,稍作停顿,温磁的嗓音响起:
“念星,要是他欺负你,记得给我发微信。”
好似全然不在意先前的插曲。
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换作正常人,多少都会有不自在,许念星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这情绪很怪,却无端占据着她的思路。
她恹恹地应了声好。
时绽这才掀眸多看她一眼,不过目光很快便移开,对时清泽道:“晚点有应酬要处理,帮我告诉家里人一声,晚上我就不回来了。”
时清泽把玩着桌台上的打火机,懒洋洋地说:“行。”
等时绽离开后,许念星才松了一口气,“你哥气场强得快让我没法呼吸了。”
“他就是假正经。”时清泽说,“在家还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也不知道给谁看。”
许念星这两天没少恶补功课,众人对时绽的评价都不太相似。媒体说他心狠手辣,雷厉风行,和周身的端和气质不符。
一些不入流的八卦媒体,说先前背叛过时绽的人,不是莫名其妙断了条腿,就是家破人亡的,暗讽他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网上的故事编得绘声绘色,比小说电视剧还精彩。
许念星抿唇想了会,实在是猜不透。
最后干脆抛之脑后,偏头问时清泽,“晚上你有场子吗?”
“有,不是我主唱。”时清泽笑得有些痞,“不过许小姐要是愿意来听,我高低得把场子抢回来,任你随便点歌。”
“行啊。”许念星也大方,“只要你帮我搞定了下午那人,包场不是问题。”
许念星本来还担心时清泽对圈内的惯用语接受度不高,特意做了个思维导图,谁知时清泽扫一眼就掌握了,还笑她多此一举,把许念星搞得很无语。
两人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达夜宴。
这里都是会员制,对于充值额度限制很高,小两百万的门槛足以过滤掉一大批圈层,加之私密性和服务都很好,不少权贵都喜欢这里的氛围。
许家虽然也算富裕,但许念星铁了心要开游戏工作室,她爸不同意,早就将她的卡停了,根本撑不起这么高额的消费,就连会员都是借的许夏的名义。
“顾总,您好,我是昭星工作室的创办人,许念星。”
许念星恭谨地递出名片,那位顾总却并不接,倒是挽着他臂弯的身材火辣的美人慢悠悠接过来,看也不看,就装进了随身背着的包里。
时清泽上前一步,同他握手示意,男人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便岔开腿坐下。
明显地看不起许念星和时清泽两个初出茅庐的青年。
“你的方案我看过,一般吧,没什么新意。”
他上来就否定了许念星的全部心血,目光停留在她脸上时,闪过惊艳之色,随即便被掩饰下去,“再说了,现在游戏最烧钱的就是营销,你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持,还想在市场上独占鳌头,太异想天开了,小妹妹。”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靠在卡座里侧,示意随行的女人给他揉肩。
胸前的柔软严丝合缝地贴着那位顾总的手臂。
时清泽皮笑肉不笑,“烦请顾总指点一二,哪些地方还需要改进,我们洗耳恭听。”
“没仔细看,扫了一眼。”男人毫不客气地笑,“互动单薄,人物也浮于表面,对话更是没什么看点。”
这是许念星整个团队花费了五个星的心血,纵然有诸多不足,却也不该被他贬地一文不值。
更何况,他甚至没有仔细看。
“许小姐,没有做生意的天赋不要紧,你长得这么漂亮,何必将青春浪费在没有结果的事情上,连我秘书都懂得的道理,我想许小姐应该也会懂。”
许念星细眉微敛,周身迸发出冷意,“顾总,还请您自重。”
不等男人回答,时清泽暴起的拳头就已经落了上去。
一时间,桌面上的茶盏被碰碎,女人的尖叫声尤为刺耳,常年热衷于各种极限运动的人肌肉爆发力极强,将那位人面兽心的龌龊顾总揍得滑稽攀爬。
侍者闻声而来,许念星低呼一声:“阿泽!你干什么?”
却也没能拉住他,腰腹反倒被他曲起的手肘抵住,因惯性力致使她跌坐在地,掌心不慎撑着地面的瓷盏碎片,鲜血汩汩而出。
许念星没想到场面会乱成这个样子,时清泽狠踹了那男人一脚,余光见她受伤,戾气顿时收敛,凑过来检查她的伤势。
那位顾总已然撑着站起身,气息败坏地怒骂,说要动用所有的人脉,让她的工作室寸步难行。
时清泽火急火燎地催促侍者去拿消毒的酒精和纱布,场面顿时乱作一团,掌心传来的钻心痛意并不足以让许念星流泪,但这一刻,她生出一股灰败的绝望来。
隔壁包厢正在商谈的人也听到了外头的喧闹,端坐在主位的人眉梢轻拧,冷峻的脸庞染上一丝不虞。
在他对面的人是近年来霸占市场大部分游戏份额的未来科技总裁,见状,不免有些诚惶诚恐,“时总,您看,这份并购方案是不是还有商量的余地?”
时绽正欲回绝,却听到了隔壁传来的一声熟悉嗓音。
他撩起眼皮,冷沉的目光移开,簇然起身。
包厢堪称一片混乱,许念星跌坐在地,白皙的掌心染上一层刺目的鲜红,眼底却燃烧着灼意。
时绽阔步走了近来,男人近乎于压迫性的气场让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中年男人闭了嘴。
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包厢里的一切,宛若睥睨般的姿态让许念星有所感应般,抬眸撞上他森冷的视线。
怎么会被他撞见这么狼狈的一面。
许念星心底不知为何浮出一丝委屈,扶着卡座想要站起来,时清泽已然拿着纱布赶了赶过来,时绽眉心紧蹙,并未斥责,却道:“东西给我。”
清冽的雪松香气袭来时,许念星心跳仿佛慢了一拍。
时绽目光沉静,替她包扎着手掌,漆黑的眼睫遮住瞳眸,看不清神情的一张俊颜,更叫人难辨喜怒。
许念星不敢将目光到处乱放,只好垂着眼停留在他的手上。
时绽的手很好看,指骨修长,在光下透着偏白的冷感。
称得上赏心悦目。
尤其是握着笔杆时,笔下的字遒劲有力,早些年就听说他的毛笔字作品被多位书法大家称赞,是时爷爷最得意的门生之一。
只可惜他并无醉心于书法的想法,时爷爷为此生了很长一段的气,直到今日还会故意冷脸待他,说他浪费了老天爷的馈赠。
包扎时,他谨慎克制,指尖并未触及到她分毫,动作斯文细致。
“先暂时这样,回去让王医生给你处理一下,看有没有碎渣残留在肌肤里处。”
许念星小声地应,“麻烦时绽哥了。”
“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时绽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让现场的人噤若寒蝉。
天生自带的上位者气势,让面面相觑的顾总和他的老板更加心惊胆战。
来龙去脉被梳理清楚后,那位顾总看到两人眉眼间七分相似的长相,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不住地给时清泽道歉,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错了。”时绽淡淡掀眸,今日他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更添矜贵清冷,“你该道歉的人,是那位许小姐。”
随着字音的句句落地,像在许念星的心湖投掷一圈圈涟漪。
她匆忙站起身,还未说话,未来科技的老板就已殷勤地递上名片,表示愿意和她合作,而后,微垂着头看向时绽,判断着他会不会为此摒弃从不踏足游戏的原则。
时绽:“贵司旗下的那几家游戏工作室,我无意收购。”
一场闹剧以时绽的介入而收尾。
索性她的掌心并未有碎片残留,处理完伤口后,许念星望着微信的消息微微出神。
由于受了伤,她也不好回家,怕惹得父母担心。
大厅里空荡寂静,时家佣人全都神情紧绷。
“大少爷好像很生气,让二少爷罚跪祠堂,这都一晚上了,二少爷滴水未进,唉,连夫人和老爷都不敢过问,也不知道二少爷能不能撑得住。”
哈?时清泽是冲动了些,但也不至于罚跪祠堂。
更何况事件的起因还是她。
许念星从厨房里拿了些下午烤的年轮蛋糕,蹑手蹑脚打开祠堂的门,见时清泽果真规矩地跪着,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见到是她,时清泽神情恹恹,衬衣背部有几道分明的压痕,想来大概是动用了时爷爷珍藏的家法棍,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视线落在她被纱布缠绕的手上,眼神微不可闻地暗了暗。
下一秒,浓郁的奶油香气溢入鼻尖。
是她压低的嗓音:“趁着你哥不在,快。”
时清泽并未有所动作,声音低地泛了些哑,“你还疼吗?”
“还好,就是很小一道口子。”
许念星见他不肯吃,“你不会被你哥训傻了吧?”
“念星。”时清泽忽然唤她名字,颓丧的情绪和他平日里的混球性格反差很大,“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永远也比不上时绽。”
许念星心口一涩,在他身侧盘腿坐了下来。
丑角并不是甘愿被人取笑,而是因为习惯将伤痕隐藏。
别人怎么说他,他都不会在意,时间久了,众人也就当个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丑,根本没人关心他究竟想要什么。
脚步正落在门边的人一顿,透过并未关阖掩的门缝,望向一跪一座的两道影子。
许念星捧着脸,纤长的乌睫垂下,“我懂你的感受,因为我也是这样。在他年少有为的衬托下,好像无论我们做什么都显得像是儿戏。”
时清泽眼底的光闪了闪,陷入了沉默。
祠堂里寂静无声,时绽在门外驻足许久,终是没有推开门。
睨向里侧两个小孩的凤眸没有一丝弧度,目光在她缠着绷带的手掌上停留稍许,缓缓拧眉,清俊挺括的身形消失在夜色中。
时清泽余光见到门外的那道黑影走了后,才拿起许念星放在地毯上的餐盘,大口地塞了起来,“饿死了。”
许念星:“你不是不吃吗!”
“我不得做做样子推拒一番?那我多没面子。”其实她根本就没喷香水。
时绽的目光缓缓落向她,“我并没有正在交往或者暧昧的对象,不会引起误会。”
许念星只是想找个能光明正大和他接触,又不至于太过明显的借口而已,哪知他这么端方清正。
但比起更容易被拆穿的烂借口,她决定再努力一下。
“我隐约记得上面好像沾了口红,要不你给我看看?”
“你脸皮那么厚,要面子有什么用。”
两人你来我回互怼了几句,气氛一时间又恢复了相处的常态,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时清泽:“我今天跪祠堂的时候认真琢磨了一下你的事,想出了个绝妙的办法,你要不要听?”
在听他说完后,许念星的脸颊涨得通红,“我怎么能跟时绽哥表白?”
“你爸都打压你多久了?有他施压,你根本不可能拉到投资。与其低声下气求外面的资本家,还不如找时绽帮忙。”
时清泽:“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不肯帮你。在追他的过程中,根据他的反应,还能激发你的灵感,一举两得。”
见她犹疑踟蹰,时清泽笑,“你忘了我们两家可是有联姻的,反正你也不想嫁给我,我也不想陪你假结婚逢场作戏,我哥也姓时,你怎么就不敢试试?”
时清泽的如意算盘打得好,左右他哥也不会染指窝边草,让她撞撞南墙也好,说不定哪天她累了,也就幡然醒悟,觉得竹马好。
许念星眼前浮现出时绽那张禁欲冷淡的脸,心跳快地如擂鼓一般,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什么别的情绪攻占,“时清泽!你简直就是有病!”
许念星听着大家的讨论,心情复杂起伏。她不知道时绽会不会挨处分,更不知道他动手的原因,是不是和她有关。
放学的时候,她特意等到他从办公室回来,追上去。
时绽似是被训了一顿,帽檐还压着。
眼里并无颓靡之色。
“你……没事吧?”许念星指尖蜷了蜷。
“他们打不过我。”时绽淡声。
她几度张唇,终于问出口,“为什么打人?你不是答应我要好好学习吗……”
他那天说的是尽量,而不是答应。
被她这样曲解事实,时绽倒也没恼,眯起眼睛睨向她。他挨了处分,此时的心情竟一反常态地好。
“许念星,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