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和姐夫聊天,外婆则是和蔼地看着周思尔和庄加文,“我们思尔最可爱了。”
这话提醒周思尔了,她看向庄加文,嘟着唇像是抱怨:“我最讨厌别人夸我可爱了,没东西夸才这么说。”
她的确不是最漂亮的,但每个人的审美都不一样。
“那你喜欢别人夸你什么?”庄加文问。
周思尔忽然想起第一次去庄加文房子的夜晚做的梦。
湿漉漉的赞美,庄加文夸她漂亮,哪里都漂亮,那里也很漂亮。
她忽然不看庄加文了,低头狂喝一口水,喝完才发现是庄加文的椰汁,登时面红耳赤。
反而是庄加文觉得她奇怪,“怎么了?”
周思尔提高音量:“干嘛把你的杯子放在我手边,讨厌!”
一桌的亲人都觉得周思尔更难搞了,周思茉极为同情庄加文,忍不住说:“你自己不会看吗?”
她的女儿平时和周思尔没少一起玩,很擅长插嘴:“就是。”
“谈恋爱用一个杯子不是很正常,电视上都这样演呀。”
“小姨你谈恋爱不亲亲啊?”亲亲……
她和庄加文确实亲过。
一股热气上涌,周思尔都打嗝了,“我和她每天亲好不好,少看不起我们了。”
【作者有话说】
+w:[问号]我怎么不知道?
第46章 第四十六块毛坯 你们会结婚吗?
周思尔预设了来吃饭家长会问的问题,没想到外公外婆也没有因为庄加文的年龄发脾气。
妈妈之前表示过不同意,晚上也没多说什么。
一家人对周思尔谈了个大八岁的女朋友没什么反对意见。
饭后庄加文被长辈叫走打麻将,周思尔这方面很菜,不允许上桌,只能陪小孩玩大富翁。
周派派刚上小学,是个人精,看周思尔心不在焉,说:“小姨,你走吧,和你玩我不如玩游戏。”
她平板里还有厨房游戏,但周思茉为了孩子的视力,每天只给她玩二十分钟。
“你就二十分钟能玩个屁,给客人烤几个串就被强制退出了。”
周思尔在家说话更不客气,娇软的声音也让小孩想给她一拳。
她一边说一边看不远处的庄加文,外边天冷,屋里很热,庄加文脱得只剩一件青色的针织衫,身影被富贵竹遮了一大半。
周思尔换了个位置,这才能清晰地看到庄加文的侧影。
她倚着沙发,姿态放松,目光痴迷,小学生都看出来了。
“小姨,你很喜欢庄阿姨啊?”
“是她很喜欢我。”
虽然还是小孩,但在周派派眼里,周思尔也像自己看着长大的。
周思茉和女儿相处,偶尔听小家伙提起周思尔,都想笑这种诡异的关系。
周思尔过年也这样,只能和小孩玩到一块。
同龄人根本受不了她的脾气,又怕惹到她被家长骂,干什么都不带她了。
被讨厌的人毫无被讨厌的自觉,还觉得是那帮人有问题,这样的心态实在令人羡慕。
“你高兴就好。”
周派派问:“你们会结婚吗?”
周希蓝和父母都在牌桌上,贝绍元和周思尔的父亲在聊天,周思茉在楼上打电话,似乎还有工作。
“为什么这么问?”周思尔还是看不起小孩,“你知道什么是结婚吗?”
小孩子很敏感,早就察觉父母关系的破裂了,靠在沙发上说:“知道,分成广义和……”
“太啰嗦了不听。”
周思尔不想思考,“如果庄加文和我求婚,我会考虑一下。”
她嘴上这么说,周派派知道小姨喜欢这个庄阿姨喜欢得要死,恨不得黏在对方身上。
“可是大家都不觉得你们会结婚呢。”
周派派像母亲更多,但周思茉小时候都没这么成熟。
周思尔知道外甥女聪明,但在她看来,小孩就是小孩,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就是要多玩才是。
这方面她很擅长,之前没课就带小学生去逛街,打卡各种各样的店铺。
“毕竟现在同性不能结婚嘛。”
小学生都有言外之意,但周思尔一点听不出来。
周派派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算了,你高兴就好。”
下一秒她的脸就被小姨捏住了,比她幼稚的小姨挠她痒痒,“你装什么大人,作业写完了吗?”
“钢琴考级过了?英语……”
“小姨,你好烦人。”周派派都受不了周思尔了,“真不知道庄阿姨为什么和你在一起。”
她一句无心的话戳中了周思尔纸糊的心,莫名的冷风灌进来,她忽然意识到,哪怕庄加文在这样的场合,像是她家一份子的场合,也是个外人。
没什么好考虑结婚与否的。
庄加文是她交易来的女朋友,白纸黑字的合同写得很清楚,有期限,到期不续约。
她或许像以前那样,上门做保洁、外卖跑腿、给人遛狗丰容,也做一些更贵的伪装服务。
万一她也因为这样的途径和别人好了呢。不是协议。
纸糊的心被吹得萧瑟,里面的竹骨爬满旧年发霉的斑驳,寻找太阳的痕迹。
“她……”
周思尔忽然说不出她排练过无数次的谎言了。
她知道庄加文不喜欢她。
真相是反过来的。
“思尔。”
周思茉过来,坐到周思尔身边,“怎么不和派派玩游戏了?”
她的女儿说:“小姨就是阴晴不定的,我才不和她玩。”
周思尔抱着抱枕,软蓬的头发遮住她的眉眼,她的眉毛都和发色统一,这时候微微皱着,没有说话。
“我又胡了,哈哈!”
外婆赢牌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周希蓝的撒娇:“妈妈今天手气很好呢。”
庄加文和周思尔的父亲交谈后走了过来,问:“思尔怎么了?”
周思尔没有说话,她忽然发现家里人的确没把庄加文当成一回事。
虽然自己牌技烂,周思尔还是看得懂的。庄加文打牌挺厉害,但一把没胡过,反而给人喂牌。
喂得也恰到好处,大家打得开心,证明她推动得特别好。
祝悦之前谈恋爱,对象年纪和庄加文相仿,父母当然反对,但似乎也遇见过,问了好多问题。
譬如父母做什么的工作的,家在哪里之类的信息。
这些祝悦也和父母说过,家长碰见了依然会当面问问。
但她家里人什么都没过问,好像认定了庄加文是周思尔的临时玩具。
哪怕玩具写作女朋友,依然很容易腻,也没必要放在心上。
不出事,谁会在意玩具的出厂地和主要材质呢。
周思尔从不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问题,感同身受对她来说毫无用处。
她是绝对的利己主义,想要什么,能得到就好了,过程无所谓,结果最重要。
她是在这样的箴言里长大的。
那为什么得到了庄加文,还是这么空虚呢?
仅仅因为,这不是一种身心的完整得到吗?
这一瞬间,她忽然庆幸庄加文不喜欢自己,否则这样没把她当成一个具体的人的氛围。
有骨气的人都会受不了-
周思尔,你全家都是一个德性-
表面装得像人,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人情味是什么,周思尔不知道。
当时她沉浸在被钟语指着骂的情境里,还反问: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还骂我?
钟语气极反笑:是啊,我真有病,喜欢上你这种冷血动物。
有些东西都是后知后觉的。
现在周思尔理解钟语说的人情味了。
哪怕周希蓝喊她宝宝,她也从不否认母亲对自己的关爱和百依百顺,本质上她们母女没有真正自称妈宝的孩子那么亲密。
她不喜欢和妈妈一起,也不想听她聊和父亲的过去,充斥着战利品的炫耀。
周思尔一比一复刻,现在战利品站在自己眼前,微微俯身,凑近看周思尔,又问了一遍:“思尔,你怎么了?”
“庄加文。”
周思尔抬眼看她,“我想回家了。”
庄加文的单眼皮很锐利。放松下来的时候眼皮能遮住一半眼睛,很像老式黑白漫对眼睛的特写,这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她全心全意的错觉。
周思尔平时要求很多,不允许庄加文没事的时候回家,只能在她那边待着。
庄加文的毛坯房本就没什么东西,在周思尔这里有柔软的沙发,也有能躺半天的摇椅,还有天鹅小小姐买来一次再也没用过的椭圆仪和跑步机。
周思尔练琴的时候,庄加文就在她家里随意活动。
副业很多的庄师傅在,家里不用再请保洁,周思尔想找什么,问庄加文总能得到答案。
偶尔她从琴房出来,能看到庄加文靠在沙发上睡觉。
此人甚至没有视频网站的vip,周思尔干脆买了全平台的电视端。
但庄加文不看国外的电视剧和电影,更钟情画质古老的电视剧。里面的女鬼扮相像纸扎人,为了报仇要害人,书生嘴巴刻薄引经据典,又重情重义。朋友从好人变成坏人,小姐因爱自尽。
故事的结局还是悲剧。
庄加文不能看点吉利的吗?
“回家?”
庄加文嗯了一声,“那走吧。”
她很自然地伸手,把周思尔从沙发拉起来。
周思茉问:“不在这里住一晚吗?”
她不意外庄加文的伸手,但依然有点恍惚,好像两个人真的谈了。
不过这种念头转身即逝。
她其实也明白,周希蓝再对周思尔百依百顺,也有隐藏的绳索缠在周思尔身上。
母亲的控制欲是透明的,宛如水中的胶带,失去了黏性,依然很难切断。
庄加文是周希蓝想生出的女儿,不代表她是周希蓝想要的女儿伴侣。
贝绍元是周思茉选的,家世差一点,至少门当户对。
她希望孩子有个好的父亲,像他的生父一样。
可惜周思茉的眼光没有祖辈好。
贝绍元不是什么好东西,庄加文的到来,验证了周思茉之前的疑心。
这桩交易你情我愿,但交易之外却又是漩涡中心的周思尔,非常难搞。
周思尔是不可控的,这点周思茉早有预料。
或许母亲也无法掌控这个幼稚又愚蠢的女儿。
大家唯一会畏惧的是命都不要的疯子。
周思尔恰恰是这样的个性。
周思茉对庄加文的歉意更深了,她看着挂在庄加文身上不肯好好走路的妹妹,不知道女人低头说了,什么周思尔往后一仰,宛如狮子的蓬松头发也往后摇晃,露出一张闭着眼的圆脸,光下红唇晶亮,像是果冻,微微噘着,像是要庄加文亲她。
庄加文低头,不知道在周思尔耳边说了什么,周思尔终于不作了。
她被庄加文推着去和家人告别。
“她好像很听你的话。”周思茉趁这时候对穿上外套的庄加文说。
“装的。”
庄加文理了理衣领,凌乱的发尾垂在肩上,居然也有别样的风情,声音含着浅淡的笑意,“周思尔从来都不是会让自己吃亏的人,不是么?”
“那倒是。”
周思茉回忆童年的周思尔,用小魔鬼形容也不为过。
亲戚的孩子都很怕她,在庄加文之前,她以为那个叫钟语的孩子能治周思尔,没想到对方选择远走高飞。
看来同龄人压不住。
对周思尔这种象牙塔里的公主来说,远方的落魄勇者比贵族更有吸引力。
经典故事百代不衰,以前周思茉以为是设定,现在看来不变的还是感情。
“下个月合约就到期了,你打算怎么做?”周思茉问。
“下个月。”
庄加文扫了眼不远处的贝绍元,“您能完成我的附加条件了吗?”
一百万要买庄加文心甘情愿伺候大小姐很难。
身上有百万存款的人也不落魄,庄加文的毛坯是她从未粉刷,或者不敢粉刷的未来向往。
说报仇太中二,她不过是想要给黎尔要一个公道。
想结束总是在梦里出现的雨夜车祸。
她也想活得轻松一些,但她人生最孤立无援的时候,黎尔借钱又给她找工作。
人至少要有点情和义。
如果妈妈还活着,肯定会支持她的。
“差不多了。”
周思茉已经鲜少和家人提起工作的事了,“只是……”
庄加文:“其他的就不用和我说了。”
她对别人的私生活也不感兴趣,“我想要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周思尔说庄加文冷酷也没说错,周思茉也和很多人打过交道,像庄加文这样的的确很少见。
她不排斥热闹,却排斥更进一步的诉说,更喜欢明码标价的金钱关系,能有效规避难以厘清的感情。
周思尔被外婆拉住不知道说了什么,握着老人家的手摇晃身体,得到了一张卡,又亲上老太太的脸颊,很是响亮。
她要钱也要得光明正大,好像一个吻得到这些都是应该的。
庄加文不会说,她想过周思尔家里破产,她会怎么办。
娇生惯养的人能接受普通的生活吗?
“不过……”周思茉还是表明了自己的担忧,“如果合约期结束,思尔还是不肯和你分开怎么办?”
她用词非常温和,理论上应该是死缠烂打。
庄加文忽然忆起周思尔柔软肚子的触感。
微末的不舍滑过,下一秒,她想起今天在电梯遇见的女孩。
“没问题的。”
“我今天碰见钟语了。”
周思茉:“什么?”
“你认识钟语?”
“不认识。”
庄加文顿了顿,神色有些微妙,“周思尔不仅梦里喊过她的名字。”
“手机还有专门一个相册。”
【作者有话说】
周思茉和庄加文聊天提到周思尔小时候,“她小学成绩很差,我妈总说不知道她为什么考那么点分还这么高兴。”
“还要求给她买最贵的书包,走路一颠一颠的。”
周思尔:“我又不用考一百分才能得到最贵的书包。”
她坐在一边捧着脸说:“那是别人家的小孩。”
周思茉:“还不是和别人家的小孩一起起早贪黑上学?”
周思尔:“证明我是有个有秩序感的人。”
庄加文坐边上没说话,想到之前周思尔堆在房间的衣服们。
周派派问庄加文:“阿姨,你成绩怎么样?”
庄加文:“倒数。”
周思尔:“真的?”
周思茉:“你高兴什么?”
周思尔:“和我绝配,我当然要高兴了。”
在场的人:……
第47章 第四十七块毛坯 【+】不要太贪心
周思尔拿到了一张卡,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庄加文没喝酒,开车的还是她,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女孩脸颊红红,可能是被暖气熏的。
车内也能闻到浅淡的酒味,是周思尔陪外婆喝了一杯家酿的味道。
酸甜口的,庄加文没尝过,但这瓶酒放在车后排,还有老人家送的大包小包,不知道以为她们是来置办年货的。
明明住在一个城市,却有种难得一见的错觉。
“你不经常来这边吗?”
庄加文和周思尔协议三个月,还是第一次见到周思尔的家人。
她很了解周思尔的行程,去哪里、见什么人,周思尔也不会周末专门来看长辈。
“就逢年过节来一下。”
周思尔捏着那张卡玩,她脸颊很烫,很想触碰庄加文,这时候竭力忍耐着。
“外公虽然退休了,还是会去公司的,和姐姐联系比较频繁。”
“外婆名下还有一些品牌,你也看到了,老太太时髦得很……唔……其实姐姐还没有外婆决策力强。”
周思尔声音有些混沌,“我最讨厌这些工作了。”
吃一顿饭,就算这家人没把庄加文放在眼里,也能让庄加文捕捉到不少信息。
譬如周思尔幼儿园是在这边上的,小学才回到母亲那边。
又比如周思茉当年结婚是范围筛选的,她选贝绍元的理由很简单,对方是可以选择的对象里长得不错的,至少要为孩子考虑考虑相貌。
周思茉的生父在国外定居,已经有了新的家庭,几乎不和这边来往了。
比起大女儿自己走入圈定范围的婚姻,作为母亲的周希蓝和前夫更像是互相妥协,捏着鼻子过了十来年,再各自寻找真正喜欢的人。
说复杂,好像也没那么复杂。
还没庄加文老家村里那些破事来得精彩。
“听说你小时候是在这边长大的?”庄加文像是随口一问。
“嗯,就幼儿园那会。”
“妈妈那时候身体不太好。”
一个晚上,周思尔和母亲没多少互动,看表面庄加文也看不出这家人有什么矛盾,表面其乐融融。
贝绍元和周思茉也看不出任何感情破裂的模样,不排除私下谈过好几轮。
“哦。”
庄加文没继续问了,周思尔看她开车的侧脸,“你觉得我们家怎么样?”
她的手指扣着自己皮包的蛇皮纹,不知道在忐忑什么。
迟钝如周思尔都感受到家人对庄加文和气下的轻蔑,庄加文能感受不到吗?
硬骨头很有职业操守,打牌都像陪玩,或许之前也有这方面的经验。
她真的对自己一点感情都没有,才能这么公私分明?
“挺好的。”
庄加文似乎觉得气氛烦闷,打开了车载音乐,“你的长辈们对你都很不错,天鹅小小姐。”
最后五个字是她对周思尔抗拒鸭子称呼的调笑。
正好车开到明亮的地方等红绿灯,周思尔认真观察庄加文的神色,依然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们对你不好,庄加文。”
周思尔天性难以压抑,她喜欢有话直说,喊庄加文的名字委委屈屈,不知道还以为她被怎么对待了。
“挺好的。”
庄加文看了周思尔一眼,对方低着头,那张黑卡刮着她昂贵的皮包,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残忍的痕迹。
几万块呢,就这么报损了。
庄加文叹了口气,“你在生什么气,这不是很正常吗?”
“哪里正常了!”
周思尔脱口而出,声音哽咽得太明显,差点喷出一个鼻涕泡,急忙捂住自己的半张脸。
庄加文穿过绿灯,跟着导航回到她们的小区,“我只是你暂时的女朋友,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有什么好特殊对待的?”
“这样客客气气的才正常,不是么?”
她没想到周思尔的烦心事是这个,也很意外,“你自己不也很清楚吗,家里要门当户对。”
“我家门都没有。”
庄加文说的是自己的家世,周思尔理解错了,“你家确实除了大门,里面一个门都没有!”
没人能跟得上周思尔的脑回路,太电波了。
庄加文难得笑出了声,“这倒是真的。”
“有什么好笑的?”周思尔眼眶都红了,莫名的酸涩席卷,“你还要哄着她们打牌,你都没这么哄过我!”
她说来说去就是不平衡,“女朋友怎么不是特殊的人了?是我的女朋友,不应该很重视吗?”
周思尔抽走车上的纸巾,不顾形象地擦鼻涕,“大家都不爱我了。”
庄加文一时语塞,不知道该羡慕这种把爱挂在嘴边的恣意还是无语周思尔贪得无厌。
“挺重视的,还送了我一张卡呢。”庄加文说,“你爸爸送我的,说我肯定很辛苦。”
周思尔总算明白为什么庄加文心情那么好了。
她更不爽了,“和我一起辛苦什么,我对你比别人对你好多了。”
庄加文没说话,正好车载音乐随机到唱着撞到人要说对不起这段词,像是一耳光抽在了周思尔脸上。
天鹅小小姐涨红了脸,“我不是赔你钱了吗?”
这首歌还重复歌词,一时之间车内循环着歌词,周思尔狠狠关掉音乐,讨厌这首歌的歌名。
都撞到了怎么还会错过,又不是撞死了。
“嗯。”
庄加文看上去并不在意,周思尔吸了吸鼻子,“爸爸和你才不一样。”
“那肯定,我又不是你爸爸。”庄加文也学会了周思尔的神来一句。
“我爸爸是我妈妈抢来的,但你不一样。”车内只剩下周思尔的声音,“你当时又没有女朋友。”
庄加文再冷心冷清,也是一个正常人,偶尔会听点八卦。
周思尔的爸爸还是个小有名气的歌星,因为岁数大了,再加上没红透半边天,老东西的感情故事也没有什么年轻人感兴趣,反而没有铺开来说。
“你没有的对吧?”
周思尔明明知道,还要问一句。
“没有。”
听到笃定的回答,周思尔再次松了一口气,和庄加文提起父母的感情。
周希蓝比周思尔的父亲还大几岁,看外貌根本看不出姐弟恋。
周思尔手段拙劣,远不如母亲老道,卡在没结婚没有法律关系之前的分手和无缝衔接,顶多算不道德。
庄加文问:“那如果我当时有呢?”
正好车开进小区地下停车场,高级小区的地下都很明亮,车位要绕一圈,顶上和地上的提示灯都像闪烁的星星。
周思尔的心揪得更紧了,无名的恐惧席卷。
庄加文不追问,她好像对周思尔没有过多的好奇,卡在营业女友的界限,循规蹈矩。
唯一的例外是今天下午试衣间的触碰,忤逆周思尔的意思,手几乎要滑进周思尔自己都懒得触碰的地方。
那时候的庄加文,或许才是真正的庄加文呢?
做过代驾的女人技术高超,很快把车停好,低头解安全带的时候问:“你比赛是去……”
“我会。”
周思尔打断她的话,她还系着安全带,却朝着庄加文的方向伸手,把对方拽到自己眼前,“庄加文,就算你当时有女朋友,我也要把你弄到手。”
她长了一张无害的脸,像是捕猎的保护色,擅长在人放下戒心的时候一击毙命。
在家人眼里,周思尔被宠得无法无天,不用考虑利害关系,天真愚蠢。
在庄加文眼里,周思尔的天真残忍无比,不在意其他人的死活。
或许她会青出于蓝,干出更惊心动魄的疯事。
“很可惜,我没有。”
庄加文差点陷入这双染着对她无穷欲望的双眼,哪怕周思尔没有棱角,但圆弧也意味着永无止境。
她是闭环的,被围猎的人终其一生只能在圈里死去。
庄加文下车,和之前一样绕到副驾驶座接周思尔,好像不把这种狠毒放在心上。
周思尔握住她的手,“如果有呢,你会怎么做?”
光设想庄加文和父亲一样的处境,周思尔就要疯了。
她理解母亲对战利品的炫耀,也理解她深夜的难以入睡,因为感情不可控。
权衡利弊的结果是人归于她,法律只能绑定关系,无法绑定感情。
被困住的鸟还是向往天空,那段被斩断的缘分,在起伏后或许还会更浓厚。
如同初恋几十年后再相逢,也要不顾一切在一起,难以厘清是怀念青春,还是遗憾当年的妥协。
“这假设有意义吗?”
庄加文皱眉,她把周思尔从车上拽下来,不忘给她理了理裙子,“你不会这方面也像你妈妈吧?”
“这么喜欢绿色就别挑食不吃青菜。”
她本来就烦周思尔的挑食,一百万贴身管家女朋友工作量挺大的,周思茉可是会用周思尔的体检报告来检测她的业务能力。
还不如养小狗,自制狗粮专业配比,庄加文也能吃这么清淡。
但周思尔再毛茸茸的可爱也不是真的狗,烦人多了,还老问一些根本不会发生的问题。
“想骂我就直说,绕一大圈子,我就是坏怎么了?”周思尔更委屈了,她怕自己今天又睡不着。都怪庄加文。
周思尔今天明显不对劲,庄加文当她喝了酒,没吭声,默默带着后排的东西上楼。
“为什么不理我!”
周思尔抱住庄加文的胳膊,仰头看着女人,“庄加文,你太冷漠了。”
正好也有人停车要上去,等电梯无聊看了这么一出,忍不住出声:“理理她吧。”
周思尔:“就是!”
她声音拖得长长,人小只再赖着也很容易被拖走,庄加文把人拉起来,“我就是太理你了。”
“你都反驳我的话!”周思尔耿耿于怀,“我说自己坏,你应该说宝宝你一点也不坏,你是最好的。”
之前还有人觉得谈恋爱喊对方宝宝很恶心呢。
庄加文庆幸刚才插话的业主现在上楼了。
停车场还有回声,这种话谁听了都脚趾抠地。
她聊天都打不出这种话。
“别发神经,快走。”
“庄加文,你要对我好的,你太凶了。”
“思尔,我们回家好不好?”庄加文压低了声音,勉强装出了几分缱绻。
“太假了,你要喊我老婆。”
老板行使权力,还踮脚戳了戳庄加文垂眼皱着的眉,“吓唬谁呢。”
怎么有这么烦人的家伙。
庄加文本来今天就烦,她比周思尔清楚自己为什么烦,也不会说。
再压抑的人被周思尔在电梯里缠着也受不了,况且这人还喋喋不休,说庄加文对她不够好,造谣她肯定还有其他女人。
“你还要我怎么对你好?”
“每天早上叫你起床、送你上学。”
“几乎随叫随到。”
“吃什么、去哪里吃都是你说了算。”
“洗头都要我给你洗。”
“家里……”
“你不喜欢我!”
周思尔打断她的话,因为骤然出声,像是忽然被榨汁的水果,眼泪也要爆了。
她噘着唇皱着脸,不让眼泪流下来,不知道这时候眼眶含泪红唇粉颊有多动人。
庄加文却不看她。
但电梯的镜子四面八方全是她们。
她盯着变化的数字,声音沉得像是东西落入湖底最后的波纹。
“周思尔,我是你用钱买来的协议女友。”
“你不要太贪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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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块毛坯 我会离开
“她说我贪心,太过分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
那天之后,庄加文还是每天照旧和周思尔相处,但周思尔受不了了,让她滚。
她周末和祝悦去外地参加比赛,全程心不在焉,从开始到结束都在抱怨庄加文。
“我没翻白眼就不错了。”
祝悦每次下定决心不理周思尔,依然会被对方收买。
譬如这条漂亮的礼裙,还有配套的高跟鞋。
周思尔臭毛病很多,和她做朋友也要忍住无时无刻的吐槽欲。
但她实在太大方了,又长得可爱,祝悦反正也不会喜欢她,还是没骨气地和她继续玩了。
“我才要翻呢。”这次比赛周思尔发挥得很一般,好在她只是完成任务来的,并没有什么胜负欲。
“好吧你翻。”祝悦举起手机,周思尔捂着脸尖声道:“你干嘛呀!”
“拍给庄师傅看啊,看看你绝美的白眼。”
“我赌一百块你没当着她的面翻过。”
祝悦早就猜到周思尔会对庄加文情难自抑。
不过庄加文看外表就难追,就算是古代,周思尔的强取豪夺也是放在家里观赏,让周思尔来硬的,她也做不到,最后就是自己气半死,只能对祝悦发牢骚。
周思尔哼了一声,“我让她滚她就真的滚了,消息都不给我发。”
“合同还没到期呢,这算旷工。”
祝悦也不是给庄加文说话,“她说陪你来考试,你让她滚,我都听见了啊,好意思说人旷工。”
周思尔盯着她看,祝悦被她看得发毛,“怎么了?”
“你和你的cursh发展得怎么样了?”
祝悦分手也有段时间了,似乎前男友被周思尔嘲笑太老,她现在和隔壁大学的同龄人暧昧。
只是很少和周思尔分享这些,忽然被问起,更紧张了,“你想干什么?”
周思尔问:“你和前任怎么好上的?”
她的心思一览无余,祝悦叹了口气,“别参考我的,你和庄师傅完全不适合普遍流程。”
周思尔能和祝悦做朋友,也是因为祝悦敢说。
“就你追尾追到人伤疤上,换成电视剧也得火葬场几次。”
周思尔哼声道:“我事先又不知道她朋友在那出的事情,我也和她道歉了。”
祝悦终于能背道歉有用还要什么警察的经典台词了,说完不怕周思尔的怒目,诚恳地说:“思尔,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你换一个喜欢你的吧。”
“你也说了,家里人都不待见庄师傅。”
“这很正常啊,她几乎等于无父无母,工作不稳定,还有贷款,背着人命的传闻你也验证过了,那也算生死之交。”
“和你好,完全不利她,她能同意做你协议女朋友已经不错了。”
周思尔听不下去了,“和我好难道一点好处都没有?”
祝悦沉重地嗯了一声,“说外貌吧,她要是不长这样你能痴迷成这样?”
“我没有痴迷!”周思尔强调,祝悦根本不听,“说有钱吧,她其实也不缺你这样的客户。”
“指不定人家客户里的富婆是真的有钱呢。”
祝悦顿了顿,“思尔,你的钱都是父母给的,虽然天然有份,你不工作也不会缺钱花,但仅限于你不是吗?”
虽然家世差不多,祝悦也不是独生女,她上面有个哥哥,依然很多时候不自由。
“庄加文拜金、冷酷,但她同时谨慎、识趣。”
“她这样的人在哪里都能生存下去的。”
说来说去,都在说她们不配。
周思尔低着头,剪短一些的头发还是卷毛,让人看了很想揉一揉。
在异地的比赛现场,也有很多人来加周思尔的联系方式,想认识认识她。
祝悦从来不否认周思尔的魅力,她看外貌就看得出生活的品质。
庄加文在这方面很有蛊惑性,远比周思尔更有观赏价值,这或许也是职业效应,让人好奇她的故事。
哪怕是朋友,她依然不相信周思尔的兴趣能维持很久。
庄加文在这样长期的攻势下还能不动心,防御能力的确点满了,不愧是专业的。
“反正……”
周思尔深吸一口气,“反正我不要她和别人好。”
看她这么难过,祝悦实诚地说:“思尔,你改变不了别人,只能改变自己。”
“还是换个人喜欢吧。”
“不要。”
周思尔也很执拗,“其他人都配不上我。”祝悦:……
这时候还能开屏,懒得说了。
“她都亲我了,还能不喜欢我?”
周思尔还是不平,回去的路上依然愤愤。
“亲嘴了吗?舌吻了?”
真谈过的祝悦反问得周思尔无言以对,过了一会说:“我们还睡在一起,一起洗过澡。”
“我和你也一起洗过澡。”
祝悦提醒周思尔:“还有精油开背、各种按摩。”
周思尔:“那不一样!”
祝悦:“对庄加文来说和工作没什么区别吧?”
周思尔不说话了,气得捧着手机轰炸庄加文。
[你来接我。][好。]庄加文照例每天工作,偶尔去直播间打转,粉丝涨得挺多,还接了几个广告。
反正周思尔也不管这些,她的存款直线上升,打算和周思尔的合同到期后就去一趟黎尔的老家。
之前她联系过人找过那个孩子,听说过得不是很好,父亲再婚,又有了新的孩子,每天要干农活。
“好什么!”
周思尔忽然发了语音,吓了祝悦一跳,“你小声点,公共场所呢。”
好在商务座,后面还有开会的,刚才还在喷下属没用。
周思尔哼了一声,继续朝手机那边的人输出:“你知道我什么时候下车吗,就好。”
“敷衍死了。”
庄加文正在周思茉的办公室,最近公司高层变动频繁,之前的hr已经离职了。
老板有没有离婚庄加文不在意,庄加文的诉求就是揭穿贝绍元温文尔雅的对外形象,还有他在职期间对模特部职员的压迫。
这些事情不用周思尔知道,庄加文只是不希望祸害好好活着。
庄加文没戴耳机,周思茉也听见妹妹的语音了,她没有说话,一副头疼的模样。
“知道,你七点二十三分下高铁。”
周思茉发现庄加文也没有看具体的信息,好像对周思尔的行程倒背如流。
“我会在出站口接你的。”庄加文的语气平平淡淡,周思尔还是不高兴,“你是我的管家吗,管家还会恭敬一点呢。”
“女朋友才不这么说话,一句想我都没有。”
没有的有字周思尔拖长音,沙沙绵绵,庄加文都能想到她说话的表情。
或许还会照一照窗户,臭美自己的模样。
庄加文又播了一遍,周思茉打量着她的神情,女人没有半分破绽。
但她还是察觉了疑似微妙的不对劲。
庄加文是个记性很好的人,如果不做模特,绝对能胜任一些总裁生活助理和私人管家的职位。
“想你,快回来吧。”
庄加文回了周思尔一句,那边就没反应了。
周思尔戴着耳机,反复听这句话。
庄加文肯定还是那副欠扁的表情。
“祝祝,她说想我。”周思尔骚扰祝悦,把语音给她听,“是吧?”
“是是是。”
祝悦的敷衍周思尔不在意,把这句语音录下来了,打算存在手机里。
祝悦和她一起坐车回去,路上群里还是去温泉山庄的消息。
天气预报下周有雪,南方城市很少下雪,好在酒店在郊区的山上,降雪概率比城区高很多。
组织人确认了房间和入住人,又单独联系祝悦。说原本和她一个房间的同学临时有事,可能会换一个人,问祝悦介不介意。
祝悦也没有这么好说话,认真询问了同住的是谁。
组织者发了一个账号的主页,说:是系里同学的朋友,在国外留学的,音乐人。
认证消息也是音乐人,主页有些歌祝悦居然听过。
原来是一些大热视频bgm配乐的创作人,名字倒是很普通,叫钟语。
主页照片不多,大部分是背影,如果按照风格辨认,祝悦觉得不太直,但这么判断太武断了。
她本来想和周思尔分享,偏头看朋友正捧着手机一脸痴迷。
凑近看,是庄加文新发的工作视频。没救了。
祝悦懒得说,戴上眼罩睡觉-
周思茉最近和律师走得近,忙夫妻财产分割的事情。
她不喜欢家事张扬,对婚姻本来不抱期待,但贝绍元做的事情触碰到了红线。
利用职权变更公司项目,哪怕在文件上动过手脚,依然露出了马脚。
之前周思茉就找不到线索,庄加文正好送了一些,但她没有绝对的证据,加上之前维权,也损失了一些文件,在行业里差点混不下去。
办公室没有别人,周思茉把之后的安排告诉了庄加文。
因为她和贝绍元还有孩子,有些事情不会太放在明面上,最后的结果不出意外是对方净身出户。
黎尔的车祸是雨夜的意外,起因是代替庄加文去应酬。
加班应酬是上面施压,那天庄加文正好病了,是黎尔去的。
黎尔之前也去过,回来大骂真是太过分了,这和陪酒有什么区别,以为老娘以前没被威逼利诱过吗。
庄加文说要不我们就不干了。
黎尔又说要再找也麻烦,你没听他们用合同威胁我们吗?
她说忍忍,等到送走这尊大佛。
结果她自己走了。
庄加文无法原谅自己,也走不出那个雨夜,黎尔本该有更好的未来,断得太过草率。
现在她坐在沙发上,和周思尔聊完,像在发呆。
“思尔有没有和你提过续约?”周思茉问道。
“没有。”
庄加文看了眼手机,锁屏还是周思尔强行让她换的合照。
是周思尔在家里自拍把庄加文拍进去的,用了什么模板,看上去像以前幼稚的贴画。
最近周思尔很焦虑。
在那个她说出“你不喜欢我”之后的夜晚之前,庄加文就感觉到了。
周思尔不是野马,依然很难拴住。
周希蓝引以为傲的二婚还是出现了裂痕,像是她的艺术收藏品被判定瑕疵,已经自顾不暇。
只是家里人惯会遮掩,譬如周思茉和丈夫早就分居,还要装。
譬如外公外婆是封建的童养关系,依然是对外的佳话。
光鲜是表面,周思茉不像生母那么追求完美,她知道得到什么就要失去什么。
她选的事业,注定会牺牲什么,她有了很可爱的女儿,并不会惋惜。但周思尔呢。
即便清楚人不可能得偿所愿,周思茉还是希望周思尔过得好。
哪怕妹妹天真又愚蠢、骄纵又不会看人眼色。
这也是家里人豢养出的本色,作为长辈都要负责。
周思茉依然觉得周思尔很好,只有她会在自己每一个节点喋喋不休地追问。
姐姐,这是你想要的吗?
或许妹妹才是最敏锐的那个人。
清楚母亲的百依百顺是利己的,明白父亲对她的宠溺是不得不的。
更明白周思茉的婚姻是一摊烂泥,所以不厌其烦,问正常人都问不出的问题。
姐姐,你快乐吗?
姐姐,你最想要什么?
同母异父并不代表她们不亲密,她们都是母亲权衡下的产物。
很多人问过周思茉,会不会羡慕妹妹思尔。
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不用像你要辛苦读书、继承家业。
人各有志,周思尔只是没找到她真正想要的东西而已。
近在咫尺的庄加文是误入她们家这盏灯笼的飞蛾。
但飞蛾不是血肉凡胎,是锡纸做的,烧不尽摧不毁,在灯下闪烁万千,能照出周思尔本来的模样。
那是连亲人都不知道的最隐秘的东西。
“她和我说过好几次续约了,你是怎么想的?”周思茉问。
“当然是不续约。”庄加文不用斟酌,她看向周思茉,“你觉得我和周思尔有可能吗?”
周思茉在结婚前也不是没谈过恋爱。
只是周思尔不知道,那年她还小,不知道姐姐是体验派。
她是体验过想要的一切才心甘情愿做出选择的,既然是自己选的,也会承担后果。
女人盯着庄加文看了许久,久到庄加文都有些疑惑。
“之前不觉得,现在觉得有了。”
周思茉笑着说:“如果你没有半点喜欢思尔,就不会这么问。”
庄加文沉默许久,低着头,像是笑了。
她的手机因为她拿起放下,锁屏亮起又熄灭,如同反复烧开又冷却的开水。
庄加文的心也沸腾过,她自己要求冷却。
“周思尔没你聪明。”庄加文顿了顿,“思茉姐,我最讨厌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思尔已经变成你无解的问题了吗?”
周思茉笑得很开心,“我不参与你们的任何决定,也不会要求你和她续约。”
“但是加文,你知道她的个性。”
“你要是铁了心不想和她牵扯,最好离开这座城市。”
周思茉以为庄加文会为了房子留下,就像她识时务地选择同意周思尔的协议。
但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已经做好了选择。
“我会离开。”
第49章 第四十九块毛坯 我很贪心吗?
高铁还没停下,周思尔就急不可耐地要走。
她们的商务座会发餐,周思尔从来不吃,祝悦倒是很喜欢,每次都要录个视频。
大小姐的吃穿用度极其讲究,看外貌也很难想象她吃盒饭。
之前祝悦和周思尔去异地看过演唱会,对方还嫌弃祝悦坐的是超级经济舱,给朋友升了舱。
旺季的机票贵得离谱,祝悦家里也不是没钱,但她自己还没挣钱,不敢大手大脚,蹭周思尔的又于心有愧。
得知周思尔之前闹掰的朋友就是因为这方面太不领情,只好躺平任由富婆朋友宠幸了。
就算是头等舱,周思尔也对食物要求很高,挑食得要死。
嘟囔家里还是太没实力了,不然高低得包机。
包机也不能在飞机上给你现炒西蓝花吧,祝悦不好意思吐槽。
没想到周思尔的德性就是这样,害她一个人吃两份商务餐,这会晕碳得厉害。
祝悦眼罩都没摘下,看她这么着急,问:“你等会要和庄师傅去吃饭吗?”
周思尔:“没有。”
她唇角下撇,刚补过妆的脸看上去气血很足,液体眼影闪闪亮亮,和唇色呼应,很夺目。
“没有你干嘛不吃饭。”
祝悦习惯了周思尔说一套做一套,每次放狠话要整庄加文,都是自己被庄加文钓得火急火燎。
或者说庄加文根本不用钓,周思尔就要上呼吸机了。
其他人的话,祝悦不理解。
这都过去好一段时间了,祝悦和庄加文私下也有相处,见过她和周思尔在一起的样子。
太到位了,在周思尔家里简直像结婚很多年的相处方式,很多次祝悦都恍惚,当初的追尾是不是假的。
她的记忆都快被篡改成浪漫追尾,一见钟情,庄加文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周思尔。
“我又没有要和她吃饭。”周思尔嘴硬得很,一边说一边反复看手机,说要来接她的人没有任何消息,也不知道来了没有。
好几次周思尔想发过去质问,但又不服气。凭什么。
到底谁是老板!哪有老板卑微乞求的!
庄加文到底有没有做我女朋友的自觉?我要的是热恋的感觉好吗?
她越想越委屈,又坐回了位置,高铁还在滑行,祝悦接了一个朋友的电话,嗯了几声,“是北京东路那家是吧?”
“我知道他也去。”
她的声线转换得很有猫腻,也不知道对面是谁,“放心,我们学校也不少人去呢。”
祝悦还没有和朋友寒暄完,周思尔的目光犹如实质。
“怎么了?”
“你等会去哪里?”
“聚会啊。”祝悦觉得她奇怪,“我们以前不是经常参加吗?”
自从周思尔脱单,行走的ATM就再也没有出现在这些学生群体的派对上了。
也有很多人和祝悦打听周思尔到底什么时候分手。
鉴于三个月的合约,祝悦委婉说这个学期结束应该就腻了。
也不是她这么笃定,出入聚会的同学都知道周思尔的个性。
她很娇气,但也很好哄,管你真心假意,她当时高兴就能爆金币。
为了财的人当然要讨好她,可惜出手阔绰的大小姐之前对恋爱毫无兴趣,男男女女都试图攻略她,全都失败了。
“那我也要参加。”周思尔忽然说。
“为什么?”祝悦的眼罩挂在脖子上,偏头看邻座的周思尔,“你不是要和庄加文吃饭吗?”
“我才不要看她脸色。”
周思尔哼了一声,“让她送我们去那边吧。”
祝悦的表情很复杂,周思尔捋了捋自己的头发,镜子里的女孩嘟着唇,不高兴地问:“我不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祝悦耸肩,“只要你不要说疯话就好了。”
“这才来的人挺多的,除了我们学校的,还有隔壁学校的。”
隔壁学校也是综合类大学,但理工科是强项,祝悦还是看不上木讷的人,看上的似乎是戏文专业的。
周思尔懒得听,给庄加文发消息:你送我和祝悦去这个地方。
后面跟了一个大众点评的地址。
高铁站的停车场很难停车,庄加文特地计算了时间偏差,能踩着点到周思尔高铁到达的厅。
今天的高铁还有一个旅行团,有人举着横幅迎接。
她站在人群里低头看着手机,点开大众点评的内容。
一家酒吧,介绍都是什么酒。
也有人说这里适合包场举办活动,评价还算不错。
很巧,正好是庄加文之前兼职过的地方。
她没有告诉周思尔这件事,回了个嗯站在原地等人。
周思尔和祝悦抱怨了一路,“我就是对她太好了,你看她,一点没按照我的要求回复我。”
祝悦懒得看她递过来的手机,一边和cursh发消息一边说:“按照你的要求回复你又说她太过营业,一点不真心。”
周思尔:“我才没有。”
祝悦笑了两声,“思尔,你……唉,算了。”
这时候庄加文已经看见她们了。
她个子高,冬天的高铁站出行的人们大多是黑白灰,很少有鲜亮的颜色。
周思尔参加比赛选了不出错的黑裙,私服就选了鲜亮的蓝色,在人群里像是要出片的游客。
庄加文是做平模的,也在电商干过,很多衣服的正版仿品看一眼就认得出了。
周思尔的世界不会有任何假货,做过收纳保洁的庄加文也见过她衣柜里的一切。
在追求昂贵正品的周思尔的世界里,唯一的假是她和庄加文的关系。
周围人来人往,出闸机的声音不绝。
周思尔像游动的蓝鲸,和身高没什么关系。
庄加文一眼就能看到她。
周思尔也一样,“那么晃眼,讨厌死了。”
祝悦也看见庄加文了,甚至还有人以为她是明星,但发现周围没什么保镖,摇着头走掉了。
老年人组团旅游落地打卡,让庄加文帮忙拍照。
看外形不太和善的庄加文倒是很尽责,还曲着腿给一行人拍照。
“庄姐这条件,难怪能赚到很多赚不到的钱。”
祝悦外形也不差,但气质没有这么出尘,她也有点不平衡,“我还没她拜金呢,怎么就她看着清心寡欲的。”
“这内在和表现出来的气质也没什么关系嘛。”
“不许你这么说她。”
周思尔哼哼道:“她拜金,就是不拜我的金。”
一句话怨气丛生,祝悦拍了拍周思尔的肩,“同学,我觉得你应该计较的是她看着清心寡欲,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们不续约,好聚好散后。”
“以后还能碰见,估计都有各自的……”
“好聚好散?”
周思尔打断祝悦的话,盯着助人为乐后朝着她们走来的女人,“我不会和庄加文好聚好散的。”
她们就没有好聚过,哪来什么好散。
追尾后因为伤口黏合的关系,分开也注定鲜血淋漓,周思尔还不要分开。
她要更深刻的纠缠,不允许这样的庄加文被别人享用。
光想到庄加文也会倒在别人的沙发,在夜晚降临的时候用那样的眼神注视镜前真正的恋人。
周思尔就希望世界末日到来,全世界的人都死光,让庄加文别无所选,只能和她在一起。
这句话周思尔说得很轻,只有祝悦听到了。
明明四周喧嚣,祝悦一瞬间却汗毛竖起,反应比当初听到周思尔的追尾计划还大。
是不是当初没出的人命,还要补上?
命运也不用如此闭环。
“怎么了?”
庄加文走到她们面前,大概祝悦的眼神同情溢出,她问了一句。
“没什么。”
周思尔抱住庄加文的胳膊,“你从哪里来的?”
今天周末,公司是双休的,哪怕模特是正职,有些人除了休息也会拍点商单,或者为了更新自媒体去拍素材。
探店、拼单拍照、露营爬山等等。
卖给周思尔后,庄加文很少参加这些活动了,现在周思尔连上门遛狗都不让她接。
同小区的客户为此难过许久,前几天庄加文还碰见那两口子了,被问是不是谈恋爱了。
说看见她晚上和一个女孩子牵着手散步。
那也是大小姐白纸黑字的恋爱要求,庄加文只好点头,还要解释不是恋爱才不接单。
是最近很忙,不忙了还是会接的。
要是让周思尔知道又要闹了。
譬如你有时间遛狗没时间陪我。
她总是迫切知道庄加文的一切,好像分分秒秒都要在她的掌控之中。
“公司回来的,有样品要补拍。”
庄加文没有特地提起和周思茉的谈话,接过周思尔的行李箱,“走吧,送你去目的地。”
她还要去拿祝悦的行李箱,祝悦哪敢让她帮忙。
“吃饭了吗?”车开往导航上的酒吧,庄加文像是忽略了前几天和周思尔尴尬的冷战,回到了和周思尔之前的相处方式,“我记得你们的高铁有商务餐。”
“祝祝吃了,我没胃口。”周思尔换了一个新的手机壳,这个年代还有挂饰的人很少,她却要贴满贴纸,幼稚又不土气,像个行走的极繁主义,“我要去喝酒。”
“空腹喝酒不好。”
庄加文推荐了酒吧的小食,“那你等会点一个奶酪拼盘,可以垫垫肚子。”
周思尔盯着开车的女人,质问道:“什么意思,你去过吗?”
“和谁去的?”
“都干什么了?”
也不是第一次坐这辆车的祝悦看得津津有味。
明明周思尔没有驾照,庄加文协议女友包含保洁、保安、司机、保姆等等工作,但车内的装饰都令人恍惚这两个人好像真的在谈。
譬如祝悦一眼就看得到的拍立得。
应该是在周思尔家拍的。
毕竟是模特,庄加文在镜头前很难看出情愿与否,周思尔从沙发后面抱她,拍立得记下了这一瞬。
“去过,有点事。”
“和谁去的?”周思尔没想到还有这个可能,紧张地都坐直了。
简直破绽百出,庄加文会不知道周思尔喜欢她吗?
祝悦旁观这么久,既觉得庄加文命苦,又理解她的不为所动。
但她又是周思尔的朋友。
在这段关系里,一步步沉沦,不,一开始就陷进去的还是周思尔。
她们到底年轻,祝悦尚且理解感情不是非黑即白。
在她眼里的周思尔太单纯了,用钱购买一切,包括关系,却买不到感情。
庄加文太难追了,日久生情似乎对她无效。
似乎只有一见钟情才能令她低头。
这两个人有一见钟情的可能吗?
导致这段相遇关系的祝悦也愁肠百结。
“和朋友。”
庄加文不说詹真一,周思尔就猜到是别人了,“我不认识?”
“嗯。”
“那你和我一起留下。”
“好。”
庄加文没有反对,周思尔还很不是滋味,“上次是什么时候去的?”
“应该有半年多了。”
庄加文开车很稳,或许是做过代驾的原因,路怒症不会在她身上出现,有些路段甚至不用地图。
“和男的还是女的?多大年龄的人?”周思尔还要问。
祝悦不敢说话,气氛忽然变得剑拔弩张,不知道的还以为庄加文出轨了。
周思尔的嫉妒心和占有欲再也不遮掩。
似乎捅破了也无所谓,反而更方便她发作她的神经病。
“女的,比我大。”
“要说你不认识……”庄加文想了想,“你们在公司见过,她现在是模特公司的老板。”
周思尔想起来了,“你们关系很好吗?”
“还可以,都是熟人。”庄加文平静地回答。
协议之后,庄加文大部分的时间都和周思尔在一起,不在一起的时间就是上班。
和詹真一出去都要报备,虽然下单了Airtag,周思尔还没用在庄加文身上。
庄加文的人际关系撇开客户,非常单一。
朋友屈指可数,参加聚会的次数很少,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周思尔才推掉的。
周思尔这才意识到,这段关系虽然如她所愿,但依然无法窥见全部的庄加文。
她像一只被她圈禁范围的青蛙,一旦结束圈禁,依然会背着包去旅行。
甚至还不会给她寄明信片。
庄加文铁石心肠,加码也不能撼动她分毫,更不会留恋自己半分。
看周思尔半天不说话,庄加文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她现在太听话了,周思尔心里难受得很,“你怎么回事,没自己的想法吗,我问什么你就说什么?”祝悦:……
她想跳车,每次上这两口子的车她都很痛苦,很怕周思尔发疯抢方向盘之类的。下次一定!
冷战好几天,周思尔忽然发病对庄加文来说也没什么杀伤力。
女人把车停到路边,也不在意一个小时天价的停车费。
她之前来兼职居多,聚会很少,哪怕有人请客,对庄加文来说不如去赚钱。
“下车吧。”庄加文解开安全带,后排的祝悦如蒙大赦,先一步下了。
周思尔还坐在车里,庄加文绕到副驾驶座开门,周思尔拉着门把,隔着车窗和庄加文僵持。
“周思尔。”女人今天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外套,围巾是点睛之笔,衬得庄加文没这么冷淡了。
她敲了敲车窗,嘴唇开合,催她下车。
真想堵住这张嘴。
周思尔想:永远在说我不想听的话。
哪怕是按照她的要求回答,依然不爽。
这条路酒吧林立,对面还有很多品牌的店铺,游客也不少。
庄加文站在夜晚的梧桐树下,豪车靓女,很是惹眼,有人路过也要看一眼她弯腰在干什么。
车里也有个卷发的女孩,路人猜测这两个人的关系。
周思尔刚降下车窗,就听到有人说:“是姐妹吧,闹脾气呢。”什么姐妹!
周思尔更生气了,狠狠一推车门,庄加文被她撞了一个趔趄,好在没撞在脸上。
摆谱的大小姐剐了她一眼往酒吧里走,庄加文平静地关上门锁好车,周思尔也没进去,似乎怕庄加文跑了,站在不远处盯着她。
很像时刻保持警惕的小狗,还不服管教,经常呲牙。
等庄加文走过去,周思尔又和她保持距离。
心想:你最好快点抱我。
她不发号施令了,想要庄加文的自我。
一边很清醒,庄加文的自我是钱买不到的。
一只手伸过来,伴随着熟悉的香水味,庄加文揽着她的肩膀,轻而易举地笼住了周思尔。
“你还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听起来无奈又温柔,好像周思尔罪大恶极。
周思尔很少哭,眼泪是她的武器,小时候用得比较多,大人心软,她还能蹬鼻子上脸。
但庄加文不吃这套,到现在周思尔都不太看得出庄加文的喜好。
这个女人似乎无坚不摧,只有死掉的人能让她恍神。
但又不是爱慕关系,周思尔嫉妒也难以发作。
“我没有闹,是你说话很难听。”周思尔的声音闷闷的,混着哭腔更软了。
她人也很软,庄加文搂着她都像得到了一片天上的云朵。
还得是傍晚染上云霞的云朵,缤纷的颜色,看着就手感很好。
“哪句?”庄加文很熟悉这家酒吧,轻车熟路带周思尔过去。
包场后的酒吧全是熟人,来人都纷纷看向搂着周思尔的女人,好奇传闻中把ATM撬走的奇人。
庄加文腿长,走一步周思尔得走两步多,也有她本来就是碎步的原因。
和周思尔一起,庄加文走得很慢。
什么东西一慢下来都会变调,情绪也一样。
周思尔鼻尖全是庄加文的味道,她感受着对方的身体,躲进庄加文的大衣外套里,似乎要感受更多。
她在对方怀里抬眼,一双眼眼眶泛红,在复古装修的室内,在巨大的装饰芭蕉树下,好不可怜。
“我很贪心吗?”
“我还有更难听的没说。”
庄加文把她送到沙发,点了一道符合周思尔口味的前菜,“你还要听吗?”硬骨头。
周思尔更想咬她了,但现在她只能咬着牙,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想听。”
庄加文哦了一声,翻着很经典的菜单,“你酒量不好,喝度数低的酒吧。”
“今天是你同学包场?那我可以在外边等你。”
她看了眼四周,祝悦似乎和暧昧对象聊上了。
四周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庄加文身上,当事人并不在意,这时候的确很像过分体贴的女朋友:“比赛辛苦了,好好放松。”
周思尔猛地抽走她掌下的酒单,“我就要喝度数高的,你别看不起我。”
之前点单都可以扫码,包场后由服务生点单,她问站在一边的服务生:“什么酒最烈?”
服务生年纪不大,看了眼庄加文,发现对方好像在笑。
再看一眼,又没再笑了。
周思尔不知道,她怒气丛生,只想发泄,“问你话呢!”
服务生清了清嗓子,“是第一页的这杯追尾。”周思尔:……
庄加文笑了一声,“别喝了,你会喝到昏迷。”
她越是这样,周思尔越要试:“我要五杯。”
【作者有话说】
女友委托期间,庄加文来这家酒吧兼职。
(背着周思尔的)
老板:“听说你有女朋友了,故事还很浪漫。”
庄加文:“怎么说?”
老板深情讲述了追尾引发的浪漫故事。
并给庄加文一杯特调:“根据你的爱情故事创作的,这杯就叫追尾。”
“味道怎么样?”
庄加文:“太辣了。”
老板:“那里辣了?”
庄加文又说:“不够血腥。”
老板:“又不是血腥爱情故事。”
庄加文追加:“还不够甜。”
老板:……
第50章 第五十块毛坯 半夜骑她
“庄姐,你真要走啊?”
被庄加文叫过去的时候,祝悦正和朋友寒暄。
她很喜欢社交,不像周思尔只喜欢看热闹。
周围的人推推搡搡,挑出了一个代表,问庄加文:“你就是周思尔的女朋友?”
庄加文脱掉了外套,哪怕是冬天,她也穿得不臃肿,好像格外抗冻。
里面的短绒内搭颜色很清新,映得她眉眼更冷淡,好像和这里的热闹格格不入。
“是,祝悦没告诉你们吗?”
“她之前说周思尔是直女,我们都信了。”
有人不满地说,“这才多久,又弯了,以为自己是回形针呢。”
“我看你是想说人人喊打……唔。”
另一个被捂住嘴,庄加文知道她们要说什么,没有解释什么,对祝悦说:“我在对面的店等她。”
“在这里不能吗?”祝悦也不懂庄加文。
对拜金的人来说,这份工作难搞但多金,庄加文应该会留下来看着周思尔才对。
“周思尔让你走的?”
只有这个可能了。
现在周思尔那边的卡座也有好几个同学陪聊,学院里富婆不少,壕成周思尔这样的少见。
哪怕她带了女朋友来,依然有人蠢蠢欲动。
“嗯,说我小看她。”
今天有人包场,但周思尔加码请客,大家玩得更尽兴。
不远处的舞池人头攒动,大学生爱玩,庄加文对这些没兴趣,她以前也是在后边兼职的角色,只会抱怨怎么有这么多酒杯要收拾。
“那你更得看着她了,万一喝死了怎么办。”
祝悦说话也没轻没重,庄加文摇头,“祸害遗千年。”
她嘱咐了祝悦几句,就离开了酒吧,走出门的时候还和一个人擦肩,对方认出了她,但想说什么的时候,庄加文已经走到马路对面了。
祝悦和暧昧对象根本聊不来几句,对方似乎有了目标,去了舞池。
“祝悦。”有人坐到她身边,“那不是庄加文吗?”
是同学院的学姐,祝悦和她打了声招呼,“是啊,现在是周思尔的女朋友,学姐你应该知道吧?”
毕竟庄加文之前做过学姐的一日女友,冷酷保洁秒变金发海龟,周思尔更爱了。
“知道。”
学姐一头大波浪,穿着一身套装,不知道在外边是不是也这么冻大腿,“我劝过她。”
她毕竟是庄加文的客户,了解这人爱财如命,虽然之前和周思尔聊过,她还是有点疑惑,于是问祝悦:“应该不是真的谈吧?”
祝悦支支吾吾,看了眼不远处和人猜拳的周思尔,对方喝了半杯就脸红,靠坐在单人沙发,没人靠近她,却依然是焦点。
“知道了,你不能说。”学姐是个人精,现在去了一家公司实习,干着和专业无关的事情,祝悦有她微信,朋友还是到处玩。
看上去学姐和周思尔轨迹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有一段从高中谈到大学的感情,目前好像没有任何复合的迹象。
“谢谢学姐不问之恩。”
祝悦对学姐抱拳,“您应该没和其他人说过这事吧?”
“我有什么好说的。”
学姐笑了笑,似乎也听过学院ATM的浪漫爱情故事,略作点评,“算周思尔有手段。”
那天聚会很多人也见过庄加文,因为一日女友档期短,不过是学姐为了争口气和前任掰扯用的,在场的人多半也明白算外援。
周思尔和庄加文时间长,又有浪漫追尾一见钟情加成,庄加文车接车送,还陪着上课考试,看着更像在谈。
有些议论不会议论到周思尔面前,祝悦倒是听过一些风言风语,说周思尔的女朋友工作很多。
也有不好听的,祝悦不会告诉周思尔,估计周思尔自己也刷到过,把人全部拉黑了。
即便她不参加派对,一些之前玩得不错的人也给她面子,说庄加文坏话的人都丧失了进场资格。
或许这些行为在庄加文看来很小孩子,祝悦却觉得这已经是从来置身事外的周思尔反常的部分了。
周思尔才二十岁,之前有过一段糟糕的传闻,和她做朋友的祝悦依然能感觉到潜藏在幼稚行为底下的真心。
不成熟也好,不可能也罢。
一瞬间的真心怎么不是真心呢?
祝悦和学姐不是很熟,但也能聊几句。
一开始周思尔还能为了面子喝几口酒,庄加文走了,她连剩下的半杯都不喝了,点了酒让别人喝,看这些人在自己面前说好听的话。
朋友在斜对角和一个刚来的女人聊天,周思尔视线模糊,过了一会才辨认出这是学姐。
她端着酒走了过去,挤到祝悦和学姐中间,“学姐好~”
喝了酒的嗓子更嗲了,还有点气泡味,学姐身上暗香浮动,明明只比周思尔大了一届,却成熟得很。
周思茉上大学的时候也很成熟,她的轮廓更像生父,不像周思尔是个圆脸。
幼态脸加上娇软音,总被当成高中生,甚至因为长得不高,还有人问她中考没有。
气得周思尔再也不穿学院风的衣服,宁愿多暴露曲线。
就算同样走青春路线的小山葵,和庄加文搭配拍摄婚样vlog,也能让人看了想结婚。
要是庄加文能和我结婚就好了。
“思尔,你喝多了吧?”周思尔坐过来的时候带着酒气,混着她本来就多变的香水,人都像是被酒水泡过的水果,腻不死人。
她身体本来就软,肉也软乎,凑过去的时候抱住学姐的胳膊,之前见面还因为庄加文氛围微妙,现在又亲亲热热靠过去,“哪有啦。”
“我想学姐了~”
一边的祝悦想,就是这样啊,才有人觉得有机可乘,也难怪被冤枉蓄意勾引。
还好和学姐撞号了。
“我看你真是喝多了,还没跳舞呢就这样了。”
周思尔小小一只,很容易激发同性的怜爱,哪怕她真脾气很糟糕。
这也是祝悦在绝交和继续之间反复横跳的原因。
“学姐要和我跳舞吗?”
周思尔眼神朦胧,“我有话问学姐。”
“我不和你跳,”学姐摇头,“我约了人,她还没有来。”
她和前任轰轰烈烈的分手,周思尔没少听人唏嘘,这会靠在沙发上,不远处的舞池人头攒动。
这家酒吧不走炸裂的风格,都是抒情的小调。
周思尔头很晕,说话也乱说,“谁啊,不会又是一日女友吧?”祝悦:……
学姐倒是不介意,“不是,是一夜情对象。”
祝悦喝的低浓度的酒,本来想在这个场合再找个暧昧对象,吃瓜的欲望达到顶峰,也不去了,挤了挤周思尔,问学姐:“一夜情对象,还能再约吗?”
“旅游认识的,玩了密室,感觉挺来电,都是单身,就试了试。”
“回来的时候一个航班,就留了联系方式。”
周思尔脑子还在解读一夜情,问:“怎么试的?”
学姐笑了,“这就不用我拆出来说了吧?”
“你们不都是谈过恋爱吗?”
祝悦摇头:“我和你们取向不同,没什么好参考的。”
和她之前拒绝周思尔的探讨一样,周思尔表面人人簇拥,要被她看在眼内一起玩的人很少。
同性恋是她从前避之不及的话题,钟语手腕的疤痕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她畏惧这么浓烈的反目成仇。
也不知道遇见庄加文算实现愿望还是事与愿违。
庄加文一点也不浓烈,像是没有味道的冰块,只有寒冷的存在感。
把她送到这里,也不担心她喝醉,说走就走。
周思尔也要面子,不喊她,庄加文就真的走了。
可能是酒精作祟,周思尔的眼泪都止不住,学姐都被她吓到了,“也不用这么好奇吧?”
祝悦呃了一声:“没什么,她就是最近有点为情所困。”
“我提醒过你的,”学姐对周思尔说,“庄加文很危险,身上还背过人命。”
“虽然……”她也回忆了和庄加文短暂的交集,“确实长得没话说,业务能力也好。”
“她没有背人命。”
周思尔抓住学姐的手,“她也不危险,她就是……”
她的眼泪没有花掉妆容,反而消弭了还没有完全褪去青涩的气质,有几分少见的楚楚可怜。
学姐和周思尔也没有很熟,只是有彼此的联系方式,在社交软件上的点赞之交,偶尔恭维几句。
要说有趣,大部分人都很无聊,有趣是要了解的。
皮囊是第一要义,在没能触动之前,又有谁要去了解另一个的灵魂。
周思尔在学姐看来唯一有趣的是个性。
剩下那些精装修的社交软件还有朋友圈不过如此。
同学之间提起周思尔,无非是歌手的女儿、富不知道几代、出手阔绰……
也不是所有不缺物质的人都精神匮乏极度缺爱的。
之前的周思尔就是这样,她乖巧外表下的灵魂高傲无比,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她的人命是朋友,又不是她害死的。”
周思尔深吸一口气,忽然松开了手,“爱信不信。”
脾气也阴晴不定。
“我说的危险不止这个。”到底是谈过恋爱的,学姐拍了拍周思尔的手背,像是在惊叹空心纸人居然长出了血肉,“是她对人的态度。”
“我都算见过的人多了,那股劲实在难以抵抗。”
“难以抵抗?”
周思尔忽然转头,“学姐,你不可以喜欢她的,她现在是我……”
“我知道,赞美一下都不可以了?”
女人很感慨,“你看得这么紧,怕抓不住是吧?”
周思尔像是面团,被戳得到处都是洞。
祝悦同情地递给她一杯冰水,试图让周思尔醒醒神。
周思尔却抓起喝过半杯的那杯追尾,一饮而尽。
她喉咙都快被点燃了,皱着脸咽下难喝的液体,虔诚地握住学姐的手,“姐姐,可不可以教教我?”
“教你什么?”学姐疑惑地问。
“教我……”周思尔有些犹豫。
她眉眼生动得很,脱掉外套后,冬天也要穿露脐的毛衣,脐钉跟着衣服的款式换,祝悦一直没问,她怎么不会刮到衣服。
“你要一夜情的人睡觉之前,是怎么说的?”周思尔盯着学姐看。
看她的打扮,看自己有没有改进的地方。
哪怕思考适配与否,她依然要掌控能掌控的地方。
庄加文好像喜欢我的肚子,那种抚摸的手法令周思尔每每想到都很难耐。
祝悦和学姐都沉默了。
一个为庄加文点蜡,一个哭笑不得,“不是和庄加文谈着恋爱?这么久了都没睡?”
“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对这段感情的真实性心知肚明,之前没戳穿周思尔罢了。
周思尔还死要面子:“我们走的纯爱路线。”
祝悦心想:纯爱到强取豪夺,纯纯强制爱是吧。
学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这事也要你情我愿的。”
周思尔嗯嗯两声,“当然是我情我愿的。”
庄加文比她们都大,表面人淡如菊,气质酷似寒冰,要钱的时候一点不手软,可见道德感和良心都没那么浓烈。
学姐不认为自己能搞得过这样的大人。
也好奇这样的人到底会和什么样的人纠缠。
周思尔明显是死缠烂打,但她看热闹不嫌事大。
“出其不意就好了。”
毕竟庄加文做过自家长辈的陪诊,学姐也不至于缺德到指点一些捆绑等情趣案例。
况且周思尔太幼齿,用道具可能反被庄加文用道具折磨。
她揉了揉学妹的柔软的卷发,轻声在对方耳边说:“半夜骑她。”
【作者有话说】
周思尔记笔记[眼镜]:半……夜……骑……什么?怎么……骑?
学姐[害羞]:是啊,用什么骑呢[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