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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北泗通过专属通道叫着,然而师尊始终不回他。

爱人陷入两难境地,北泗挪动步子,终于忍不住开口,哪怕这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让他的隐藏功亏一篑。

“玄商。”

师尊回他了。

“凡人达到你的境地需多久,调查卧底你又安心将他放在身边吗?”松正阳淡淡反问。

修为越高,活得越久,修为不对等,意味着二人间的寿命不对等,凡人定会先北泗离世,而宗主的资源自是宗门顶顶好的。

卧底若是伤了池栖雁半分,哪怕是一根头发丝,北泗也得发疯。

北泗沉默,比起一时的陪伴,他更想要池栖雁安全长寿,此生此世都陪着他,纵使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离。

众人见池栖雁沉默那么久,暗骂真是不识好歹,这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没沉默多久,池栖雁抬眸对视回去,一字一句回答。

“愿、意。”

第36章 师弟

大殿寂静, 众人眼神艳羡,只见松正阳从袖口取出一块剑状的白玉,手往前一递。

池栖雁抬手, 看了眼对方, 毫不扭捏地收下。

这枚白玉他曾见过, 在北玄商腰际, 被他一鞭子抽碎。

“惊鸣峰门牌。”松正阳淡淡道。惊鸣峰是他门下弟子所居之地,这牌一收,彻底成为他的徒弟。

池栖雁掀眼, 一见松正阳这张老脸,心里就极为不舒坦,强压住不情不愿,对方这明显在等着他叫师尊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早知如此, 当初先把这人杀了, 再去对付北玄商。

两师徒个顶个的讨厌。

“……师尊。”池栖强行扯出一抹笑, 可长相太过于乖巧,这点笑显得柔软腼腆。

松正阳轻点头算作回应,就负手上楼。此遭后,收徒大会按序进行,众人时不时偷偷往那二人瞄去。

池栖雁面向北泗, 不自觉露出点难过表情, 不能一起了……

北泗面露愧疚,道:“抱歉。”

池栖雁哪受得了北泗这样, 他并非兴师问罪,悄声道:“谁也料不到。”所以,不是你的错。

“栖栖。”北泗叫完名字又不说话。

万万没想到道侣变师弟了。

池栖雁听着旁边的动静, 边上的人陆陆续续被收走,收徒大会接近尾声,他眉头含苦,恼道:“怎么办……”

两人需就此分开,意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是不好偷偷摸摸找去。

“若是想我,我必会出现。”北泗保证道。

池栖雁笑开眼,只道:“是出现在我梦里吧。”坤撼宗的防御阵又不是摆设,北泗怎么可能说来就来。

北泗张张嘴。

“诸位,收徒大会就到此为止!”郭荣建扩声宣布,“弟子会带你们去相应的处所。”

北泗还没说话,就见迎面走过来的施俊彦,步子畏畏缩缩的,想过来又不敢过来,忽然,他想到什么,唤道:“施仙长。”

施俊彦浑身汗毛倒竖,眼带惊恐,别这样喊,太恐怖了!

他眼珠转了一圈,却不见解琼颖的影子,关键时刻掉链子啊!他不是很想过去呢。

可既然被这样唤,他不由得抬头挺胸,踱步过去,正正经经。

“师弟。”施俊彦呼唤。

池栖雁措不及防被喊,差点恶心得想踢飞这个人,他默默地站远了点。

北泗只当他怕,站在他身前,挡住施俊彦的视线,他像是无意间问起,道:“不知住处如何?”

眼神示意。

施俊彦无语,好歹是几百年的师兄弟,这点暗示怎么可能看不懂,这是想让他把池栖雁的住所安排得好好的,而且得离师兄的住所近。

到时恢复好身份,还能直接把师弟拐走。

恋爱脑师兄。

“自是不会亏待师弟的,大可放心。”施俊彦甩甩衣袖,很是豪气,道:“师弟,跟我走吧。”

池栖雁不是很想挪动步子,可再有不舍,也不得不去惊鸣峰,他跟在施俊彦后头,依依不舍地扭头看着北泗。

施俊彦瞥一眼,都要以为自己是在棒打鸳鸯了。

路上,池栖雁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走到哪,哪的人就看自己,惊诧好奇,跟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他但凡一扭头,停驻的人就忙左转右看,假装自己有事忙,可只要他一挪眼,又停止动作看他。

池栖雁挑眉,他脸上也没东西,只能是因为收徒,才半会儿功夫消息就传遍了。

“师弟,你别怕。”施俊彦话一说口,见池栖雁闲庭信步样,就知是自己多虑了。

本以为此人到新环境会害怕,没曾想跟山大王回到家,相当自在,半分不虚,反倒是旁的弟子被看得不知所措,他都想劝池栖雁收敛点了。

惊鸣峰很快就到,满目翡翠竹林,枝节挺拔,倒影婆娑,碧浪翠涛,美如水墨画。

施俊彦将他引到竹屋前,好几间竹屋连在一起,中间圈着个大院子,僻静幽雅。

“随便挑,每天换着住也行。”施俊彦伸手扫过那些竹屋,向池栖雁展示,道:“想改造,旁边有的是竹子,当然也可以叫师兄我来帮忙。”

池栖雁可有可无地点头,没待他打量,就闻听竹叶摩擦声,一人突然跟兔子一样窜出来,两条辫子在空中划出潇洒的弧度。

“小师弟!看看师姐给你准备的!”女子转手就取出好几瓶瓶瓶罐罐,用双手才能勉强接住。

边上的施俊彦一看,顿时吃味,道:“你怎么不对师兄我那么好?”

解琼颖白眼正翻到一半,意识到池栖雁在场,又灵活地翻回来,不看施俊彦,道:“师弟,你是凡人吧?”

“嗯。”池栖雁应得也是相当不虚,他知道眼前之人,鬼医圣手解琼颖,医术高超。

如果当时受重伤找她,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

池栖雁抬手接过。

“这些药能帮你洗涤杂质,等你都吸收完,师姐再给你别的好东西。”解琼颖喜笑颜开,又道:“我终于不是最小的了!”

她不管旁边一脸不爽的施俊彦,转而问:“师弟,你要住哪?”

池栖雁眼神落在解琼颖背后的竹屋,解琼颖愣住,缓缓转身,瞳孔放大,震惊道:“师弟,你小小年纪,胆子如此之大!”

“这可是师……”解琼颖就要夺口而出,被施俊彦扯住衣袖。

“是是是什么啊?是不是怕师弟住不习惯?”施俊彦插嘴道,背对池栖雁,朝解琼颖做了个“嘘”的动作,再转身,笑道:“师弟,里面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肯定能住习惯的。”

池栖雁不懂二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也不在乎,错过二人,往屋子里去。

后边,施俊彦情急之下直接捂住解琼颖的嘴,凑近小声道:“等等,先听我……”

四肢顿时失力,轻松就被解琼颖挣脱出来。

施俊彦迷瞪着眼,眼见着解琼颖正要往屋子里去,口不择言:“他……他是师嫂!”

等说完话,他彻底瘫倒在地,完了,怎么说出来了。

解琼颖错愕,道:“我应该没药你脑袋吧?”

施俊彦睁眼望天,这幅生无可恋的样子让解琼颖犹疑几秒,终走回来,蹲下身子,恨铁不成钢道:“这是师兄的屋子,师兄回来了定要你好看!为了让师弟住这,你居然连师嫂都喊出来了。”

解琼颖一脸嫌弃,就要起身,垂下的右手就被抓住,施俊彦感觉自己受到不信任,一时气恼下道:“我下山早就找到师兄了,你猜师尊为什么会突然收徒?”

解琼颖从没见过施俊彦如此面孔,心中信了七八分,稍稍联想最近的事,道:“你是说那个北泗就是师兄?”

施俊彦无声回应,道:“师兄让我把他安置在他的房子附近,我想着二人日后都要待一起,干脆就把他安置在师兄屋内。”

解琼颖人傻住,喃喃道:“不是?师兄真谈上了?”她恍恍惚惚地走向竹屋。

留下个施俊彦还倒在地上解开药效,他绝望望天,嘱咐道:“别说!保密啊……”

嘴巴快,怎么什么都说了,看在他那么上道的份上,师兄别揍死他啊。

池栖雁踏进竹屋,一阵凉意袭身,带着竹子的清甜味,里头的装饰很简单,所有家具一目了然,清淡得不像有人生活过的样子。

竹架上放着整整齐齐的书,桌案上文房四宝叠放有序,第一眼很舒服。

池栖雁吸了口气,又无奈地摇头,实在是太想北泗了,他竟觉得空气中带着股北泗身上的清冽气息,沁人心脾,闻得他更想北泗。

这时,解琼颖走进,上上下下地观察他一番,搓了下手,道:“师……弟?”

池栖雁回了她一眼。

对方一笑,指了指旁边的竹椅,道:“坐,把这当自己家。”

池栖雁不明所以。

二人坐下,解琼颖莫名拘谨,眼里又燃烧着熊熊烈火,问道:“你有道侣?”

池栖雁才点头,外头就有人有气无力地走进来了。

“你与他的关系如何?”解琼颖状似正经,眼睛却充满期待。

池栖雁没看她,暗想:正道之人竟都如此八卦。

施俊彦好不容易走进来,拉住解琼颖,道:“师弟,你好好休息吧,我与师妹有话要讲。”

他朝解琼颖挤眼,解琼颖接收到,站起身,道:“那我先走了,晚些时候再来找你。”

池栖雁目送二人离开,重新将目光放回竹屋,这次却失去兴趣,他草草扫完,有点恹恹的,外头天色已晚。

他一个人坐在床上,看明月高照,不自觉又开始想北泗了。

这个时候,他已窝在北泗怀中,能闻到对方身上安心的气息。

池栖雁动了动鼻子,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味道,就好像北泗曾经待过,这里留下了他的气味。

不行,他还是得想法子溜出去。

他刚站起身,就听见不同于风吹竹叶的声音,是竹叶擦过衣服的响声。

走到门边,掐好诀,做好万足准备,另一只手搭在门闩上,来人站定在门口,一动不动。

池栖雁耐心地等待着。

第37章 偷入房间

终于, 一声敲门声响起,咚咚咚,敲得极为有规律。

池栖雁收为手中法力, 不自觉展颜, 眨了下眼, 想到什么坏主意, 站到门后,不再动弹。

门被推开。

一只脚先踏入,小屋灯火通明, 再接着来人整个身子进入,背对着池栖雁,移动脑袋寻找人。

池栖雁捻手捻脚,手扑向对方,两只手从腰际穿过, 环住对方。

对方反握住他的两只手, 不让他挣脱, 身体旋转过来。

眸子没有一点害怕,想来早就猜到,可话却说:“你吓到我了。”

池栖雁试图撤回手,失败了,他看着北泗的脸, 挑挑眉, 道:“骗子。”

哪里有半分吓到的样子。

北泗扣住他的右手腕,往上移动, 最后放在胸口处,凝眸认真道:“心跳快了。”

掌心下的那颗心脏微微跳动着,池栖雁能轻而易举地掏心, 他抬手拍了下对方的胸口,哼笑,“你怎么来找我了?”

北泗垂眉,落在他白皙的手上,道:“昨日不是说要教你术法吗?”

醉翁之意不在酒。

池栖雁偏就想听北泗的真心话,故意道:“师……咳师尊自会教我。”

说着,两只手收回,背对着对方,往房子里头走。

下一秒,被人后背抱。

强壮的手臂横在肩膀前,另一只手臂揽住他的腰,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他的颈处,虔诚地落下一吻。

背后人的话语模糊不清,道:“我有点想你了。”

池栖雁笑意更明显,貌似不在意地提出疑问,“就一点?”

他作势,身体左右挣扎几下。

骤然,整个身子腾空,对方将他公主抱住,被迫四目相对。

池栖雁心脏漏停一拍,被对方沉沉的情欲慑住,忘记了动作。

脑子没反应过来,对方就抱着他一步步靠近床,池栖雁根本没有心思想为什么对方那么熟悉这间屋子的布局。

他手揪住对方的衣襟,小脸扬起,道:“你要干什么?”

他的手脚发热,说实话,他挺想知道北泗用这张冷脸说出干死他,会有多爽。

可惜的是以对方的性格说不出如此粗俗直白的话。

不过,这样逗着也相当有意思。

北泗看了他一眼,嗓音低沉暗哑,“不止一点,想你。”

池栖雁后背贴着软和的床榻,他支起一条腿,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蹭过那处地方,异于别处的触感。

他就说刚才挣扎着挣扎着,怎么碰到硬硬的地方,这怕是刚在北泗怀里乱动勾起的。

池栖雁描摹着对方的脸,对方跪上床,垂下眼,将他的靴子褪去。

他一解脱,便用白嫩的脚踩住对方的膝盖,美眸乱颤。

北泗圈住他的脚腕,道:“净身术。”

要不说修仙方便呢,根本不需要准备什么,直接就能进行下一步了。

北泗覆身,落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住吮吸,一步步往下啄吻着,每一吻都烫得池栖雁轻喘一声,脖子后仰。

这刻,背后床褥的气息也拼命涌进池栖雁大脑,周身全都是北泗的气息,他生生被包裹在其中,眼神迷糊。

不知吻到哪里,池栖雁呼吸重重一滞,脚背一绷,推就着对方的肩膀,哭骂道:“混蛋……”

……

池栖雁累趴下,浑身酸软,身子被轻轻揉捏着,他给了旁边低头沉默的人一眼,气得没忍住又踹了对方一脚,道:“你太过分了。”

可恶,他堂堂邪物,居然被弄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像什么话?明明他的修为比北泗高多了,竟然还抵不过。

北泗顺势握住他的脚,小声道:“莫气坏了身子。”可眼神明明还没餍足,食髓知味。

话又说回来,池栖雁瞪了对方一眼,兴师问罪,“为何不用净身术?”

害得清理的时候又来了一次。

北泗抬眼看他,又快速眼睫下垂,声无波澜,道:“入体不能清。”

池栖雁:“……”

要不是他也修仙,他还真就信了。

北泗心虚地颤颤睫毛,道:“怪我学术不精,我会努力提高修为的。”

池栖雁哼了声,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但没办法他不能暴露修为,不然早就自己给自己清理了。

边上凹陷下来,身子被圈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眼皮打架,没力气,在熟悉的味道中阖上眼。

北泗凑得近,能清晰地看见池栖雁脸上的绒毛,闭着眼,乖乖软软。

扫了眼周围建筑,虽然施俊彦私自改主意,可想到日后自己的房间还会沾上池栖雁的气息,他便难耐。

现在,这被床褥除了他的味道,还有自己爱人的味道。

北泗埋下脑袋,贪婪地吸食着爱人的气息,身下人完全被他的气息所包围。

他满足地闭眼。

池栖雁清醒过来,旁边已凉,北泗消失了踪影。

他暗生不爽,二人怎么跟偷情一样,昨儿个还亲亲蜜蜜,今儿个就丢下他一个人。

桌上放着油纸,池栖雁起身走进,拆开一开,熟悉的花样,是桃源酥。

池栖雁拿起一块浅尝,是一样的味道,他猜测应该是千寻船临行前北泗购入的。

他眯了眼,心情很好。

“扣扣”。

房门被敲,池栖雁一挥袖,桌上食物全不见。

他才道:“进。”

施俊彦进门,闻到食物的香味,觉得奇怪,也没多说。

他道:“师弟,师尊要见你。”

池栖雁点头示意知道,见施俊彦还愣着看他,不由得给了对方一个眼刀。

施俊彦挠头,疑问:“师弟,你是上火了吗?唇破了。”

池栖雁一摸,果真,暗恼北泗亲太用力了。

“对了,昨晚是有蚊虫吗?”施俊彦又指了指自己的脖颈,问。

池栖雁脸一黑,猜都能猜到自己的脖子现在是什么光景,道:“确实是蚊子。”

说得咬牙切齿。

施俊彦敲敲自己脑袋,道:“怪我粗心,忘记你是凡人了。我等会儿到解琼颖那薅点药来。你现在跟着我去见师尊。”

“等等。”池栖雁说,昨日解琼颖给的药应该有能消痕的,他挑了挑就找到吃了。

施俊彦见状惊奇,道:“师弟,你不怕吃错药吗?”

怎么可能吃错?池栖雁胡扯道:“从北泗那学到的。”

随后,就跟在施俊彦身后往屋外走。

“师弟,你不用害怕,师尊看着严肃,但是对弟子极好,既然破例收了你,说明师尊很喜欢你。”施俊彦想想,提醒道:“没准你多提提北泗,师尊会更喜欢你呢。”

他猜测师尊是因为池栖雁是师兄的道侣,担心凡人不能与师兄长相守才收池栖雁为徒的。

池栖雁可有可无地回应。

沿路均是翠绿竹子,节节高升。

松正阳住的地方是一座宫殿。

“师尊,师弟到了。”施俊彦躬身行完礼就退下了。

池栖雁落眼,暂避松正阳锋芒,他还不想惹事。

松正阳问:“昨日,可还适应?”老眼却狠狠抽搐,底下人脖子上的鲜红尤为刺眼,这痕迹哪有那么容易消除的。

胡闹,这二人真是胡闹。

池栖雁回:“适应。”

松正阳轻叹气,终减轻几分话的锐利,问:“你原先是什么身份?”

池栖雁对答如流,他之前也是这么跟北泗说的,“家中经商,落魄了。”

松正阳点头算作知道,又转而问:“昨日,将你与道侣分开,可恨我?”

池栖雁心里点点头,面上不说话,忽然抬眸,叫了声“师尊”。

松正阳眉心一跳。

“如何能与北泗住在一起?”池栖雁这次眼神相当地真诚。

松正阳一脸不出所料,道:“这是规定,除非宗门出任务,不过……”

他看了池栖雁,短暂地沉默后才道:“你是……凡人,修为不足以出任务。”

池栖雁眼中划过失落,又很快提起精神,道:“现在修炼,可以出吗?”

松正阳轻咳,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隔空变出几本书,浮空送到池栖雁手中,道:“你回去好好修炼,自有机会。”

池栖雁从宫殿出来,什么也没得到。

远处有两个人在竹林中针锋相对,看着要打起来了似的。

“师弟!”解琼颖眼尖,挥手打了声招呼。

池栖雁眼神看去,算作回应。

身后两个人还在说着。

“你白长那么大个了,蚊子能咬成这样?”解琼颖一手叉腰,一手虚空点点施俊彦,满脸嫌弃。

施俊彦摸摸后脑勺,理不直气也壮,“我怎么知道,而且……而且你看你那药根本没用!都没消掉师弟的痕迹!”

解琼颖重重叹气,道:“你觉得师兄会那么不知轻重吗?他肯定早就猜到你这个大嘴巴迟早会让师尊和我发现。”

施俊彦被说得一缩脖子,他现在的地位可真是山头最低的了。

他一思索解琼颖话中意思,脖子又伸直,道:“你的意思是……师兄是故意的?”

解琼颖哼哼,道:“算你脑子没傻。”

师兄这是在宣示主权呢,而最主要的原因肯定是在师尊身上,师兄想以此表明池栖雁对他的重要程度,昨晚才偷偷潜入。

难道是师尊不喜欢师弟?可不喜欢,为什么要收为徒弟呢?——

作者有话说:完事了,就不会净身术了,哈基泗你这家伙儿……

第38章 彼岸花纹

路过水池的时候, 池栖雁一瞥,表情差点没绷住。

他蹲下身子,池子里的倒影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此处残留着痕迹。

再往下摸, 就是肩胛骨, 似乎还残存着滚烫的唇吻。

池栖雁脸一燥, 脖颈与肩膀之间的白嫩肌肤冒出点红痕,像是花枝儿尖探出头。

他一触,肌肤温烫, 弹开了手,背后是怎样的风景,他最是清楚。

有记忆以来,他背后就缀满彼岸花,鲜红如血, 花瓣细长。

平常肌肤一片雪白, 可一旦身体发烫, 血色彼岸花就连了枝儿,花蕊绽放着纠缠了半个背,随着升温,颜色愈来愈浓,绽放得愈浓。

昨儿个, 北泗大掌覆在花瓣上, 描摹着勾起片片热意……

彼岸花纹缠了整个后背,鲜红如血, 绚烂绽放。

池栖雁脸上飞过一片红晕,猛摇了下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脚才踏进房间, 昨日纠缠的气息就灌进鼻间,房间空荡荡,池栖雁生出点失落,没人在。

他随手将书丢在桌子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扣桌面,必须得想办法解决掉体内的邪气和灵气,否则两向对冲,自己的修为必然会受其限制,要真是碰上北玄商,恐会落于下乘。

忽然,几声轻巧的脚步声入耳。

池栖雁微微一勾唇,他怎么把解琼颖忘了,此人定有法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师弟!”解琼颖蹦跳着进了房,眼落在那些书上,道:“你可有不懂的地方?放心大胆地问师姐!”

池栖雁微微一笑,道:“师姐,坐。”

解琼颖闪过狐疑,又很快唾骂自己,师弟可是师兄的道侣,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她当即坐下。

池栖雁思考如何让自己提问不刻意,他眼睛落在那些书,道:“这些书,讲得是什么?”

解琼颖闻言,随便扫过书名,回:“是关于剑术的。”

她打开了话匣子,凑近一点,问池栖雁:“你猜师尊修剑道,为什么我跟施俊彦不修?”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期待对方的询问。

池栖雁回视一眼,装出点感兴趣,“哦?为何?”

解琼颖一拍手,道:“我跟你讲,都是因为大师兄!小时候,大师兄脾气又臭又硬,根本不跟我们玩,打斗的时候从来不会怜香惜玉……”

一张臭石头脸从脑海冒出,池栖雁暗道打起架来确实不要命。

解琼颖看他几眼,无声嘀咕着,“也有例外……”

瞅瞅师兄那宝贝儿样,黏糊儿劲,竟连半刻钟都分不开。

抬眼见池栖雁看她,改口继续道:“太可气了!奈何师兄实力太强,打又打不过。我们就只能另辟蹊径,施俊彦搞了些机关想报复回去,结果没想到制造能力数一数二。

“我本来想下个不痛不痒的毒,没想到能清晰辨别那些药材的气息。”解琼颖对着池栖雁握了握拳,以示鼓励,道:“师弟,你就算修炼剑术不行,也可以修别的,师尊最喜因材施教了,不要有负担。”

乍听这奇闻,池栖雁倒觉得新奇,但见铺垫得差不多,他问:“那如果二者皆修呢?”

“这很常见,不过修炼时会有所偏重。”解琼颖对师弟如此好学很是满意,恨不得倾囊相授。

“可若是两种……相冲的气息呢?”池栖雁掀眼看去,对方面色凝重,心下咯噔,怕是不好。

果真不出所料,解琼颖眉心锁紧,严肃道:“一体容纳相斥气息迟早得爆体而亡,就算不用法力,也难逃死亡。”

搭在桌上的手指尖泛白,池栖雁面容正常,言:“你会如何解决?”

解琼颖语气平静地陈述:“废除全身修为,筋脉受损,终生不能踏足仙途。”

她脸色一收,对池栖雁眨了下眼,宽慰道:“师弟,你莫要忧心,现在你还是个凡人,只要不修邪门歪道,自然不会发生这种事。”

池栖雁想笑却笑不出来,不废,迟早会死?一废,他手摸上自己的脸……幻术也会消失,不知道会有多少仇家找上门,可他最最怕的是北泗厌恶失落的表情,是午夜想起都会作呕的程度吧。

心脏猛猛抽痛。

池栖雁强拉出点笑,不想让解琼颖看出他的异常,“没有别的法子吗?”

解琼颖摸了下鼻子,看他一眼又挪开眼,摇摇头,道:“无解。”

胸腔透过气,空气涌进,池栖雁暗松口气,笑得真心实意,这师姐在骗他呢,小动作如此多,明显是心虚了。

池栖雁浑身松快,装作被吓到的样,瞳孔微颤,道:“这太可怕了,幸好我不会这般做。”

解琼颖闻言,点点脑袋,手抬起想拍拍池栖雁肩膀表示赞同,猛然浮出师兄的臭脸,迅速缩回,仗义地一拍桌,道:“好好干,不懂的来问我!我有事要走了。”

“差点忘了,我来是跟你说什么的。”解琼颖指指她腰间的白玉,“师尊昨日给你的这个也是门牌,你可以自由下这座山头,但后果自负。”

留下这句后,娇俏的人影消失在竹林中。

解琼颖出了数步,才敢拍拍自己扑通扑通跳的胸膛,长出一口气。

回头,竹屋已看不见,她回身往自己的屋子去,翠绿中一片衣角裸露出来。

她踮起脚尖,张开双臂,虎扑过去,得意道:“施俊彦!你敢吓我?被我发现了吧!”

手还没碰到,衣角的主人就转过身来,眉尖微夹,退后一步。

解琼颖美目圆瞪,怒气冲冲道:“施俊彦,你敢嫌弃我?”

施俊彦忙摇摇头,道:“并未。”

“怪怪的……”解琼颖扫他一眼,怎么说话文绉绉的,道:“你刚不是说要下山吗?”

施俊彦道:“有东西落了,你去师弟屋子干什么了?”

说起这,解琼颖忧伤地说:“我刚刚骗了师弟……”

“骗?”施俊彦反问。

解琼颖无暇多思异常,道:“他问我体内若有两股相斥气息该如何,其实还有一种方法我没告诉他,只要彻底剔除其中一种气息就行,中途不能断开,否则会反噬其身。”

“这怎么剔?”施俊彦挑眉,困惑道。

平常对八卦最是好奇了,这次反倒对修行的事感起兴趣来了。

解琼颖微扬脑袋,道:“你这个笨脑子怎么都不会想明白的,那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吧。”

施俊彦洗耳恭听。

“打个比方,如果想排出体内邪气就必须到极恶之地,一缕缕牵引出气息到空中,体内灵气便会趁机占满身体,就算成功了,只是留下的灵气决定了当下的实力。”解琼颖解释了通。

她转而叹道:“师弟刚踏入仙途,旁门左道虽修炼快可对自身损害大,我怕师弟急于一时,迷了眼,就没说实话,骗他无解,掐断这种苗头,我是不是太不信任师弟了……”

“师弟会理解你的。”施俊彦一脸正经,安抚住解琼颖。

解琼颖眉眼舒开点,眸子亮闪闪,道:“真的吗?”撒谎的感觉真不好受。

“嗯。”施俊彦点头,道:“我要去拿东西下山了。”

解琼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目送施俊彦离开,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算了,不管了,施俊彦这个人老是神神叨叨的。

施俊彦绕过一圈后,回到竹屋,踏进房门的那刻,娃娃脸眨眼间就化成清俊的脸,池栖雁带着满意的回答坐到位子上,解琼颖果然没说出实话。

只是,他闭上眼,感知着体内的气息,只能留下一股,他……

轻轻地嗅闻着空中熟悉的气味。

再睁眼时,已做好了决定。

白玉温软,池栖雁把玩了下这块门牌,将桌上的书整整齐齐叠好,抱在怀里。

他只是个柔弱凡人,怎么看得懂这些书呢?

踏着轻松的步子,他就下山了,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快乐多了。

旁人见他从这山头下来,纷纷驻足,悄悄打量。

池栖雁随手揪了个人出来问路,得到答案就笑容一灿,往那山头赶去。

山头有屏障,不容许外人进入,池栖雁看了下周围人,再次随手揪了个人,道:“帮我传信,我要见北泗。”

那人呆呆愣愣地点头,下意识照做,传信给他的师尊郭荣建,屏障开了条口子,道:“师尊应允了。”

不是?此人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求人办事的态度,他怎么就乖乖照做了?

他还懵着,这个理直气壮的人就已经上了山门。

不同于惊鸣峰清静冷淡,弟子稀少,此处山头三步两头就冒出个弟子,池栖雁相当好问路,不一会儿就摩挲到了北泗的房间。

他敲敲门,无人应,便推开门,这间屋子相较于他的竹屋小得可怜,所有家具一览无余,没有人烟儿味。

北泗不在。

池栖雁将书放下,在屋子里走走停停,打量着,观自己的屋子都没有如此细心。

他手触上放书籍的柜子,刚碰到,指尖微微颤抖。

池栖雁眸光一暗,目光落在指尖,指腹只沾了些微的灰尘。

此处,被人布过阵。

第39章 惩罚

天罗地网?

池栖雁若无其事地掸了掸手中灰尘, 就像一时兴起,最后无趣地坐回凳子。

翻开书页,低头不时翻阅着, 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这阵法, 是那个人的手笔。

只要那人想, 就可以将这个房间里所有人捆住, 线网密集,难以逃脱。

翻动书页的动作不由得变快。

住在何府大少爷房间中的人肯定是他,他利用何族族长的资源, 吃了那么多灵丹妙药,莫不是受伤了?

他本可以不在意,那人却出现在了坤撼宗,还敢在他道侣的房内下阵法。

那人要做什么,是发现他的身份了吗?想要威胁他?

池栖雁捏住书页的力气加重, 看来得仔细找找那个人藏在哪里了。

门被推开, 他迅速收拢思绪, 笑看来人,道:“你去做什么了?”

北泗对他的出现没有意外,道:“在受训。”

他走近几分,眉眼含情,道:“不过一个时辰, 就有师兄来找我, 说……”

北泗低头,浅亲了下池栖雁的额头, 继续道,“我的娘子来找我了……”

池栖雁耳尖发烫,瞎说什么娘子……

平常二字从北泗口中吐出, 自带了几分缱绻。

池栖雁偏头,哼哼道:“怪某人拔吊无情。”

“某人”被这糙话噎了一下,把脸凑了过去,像条听话的大狗狗,道:“那请娘子,罚我。”

池栖雁羞得瞪了北泗眼,就捕捉到对方眼里明晃晃的笑意,恼羞成怒,道:“谁不敢?”

他指指旁边座位,颐指气使,“坐。”

北泗不明所以,但依言照做,背挺得板正。

池栖雁心里才闪过丝满意,站起身,手搭在北泗的肩膀上,直勾勾地看着对方,北泗一时被迷住眼,下秒醒过神来,双腿上传来柔软触感。

修真人感官敏锐,北泗清晰感知到触感,呼吸一滞,忘了动作。

池栖雁翘了翘唇,挪了挪,稳稳当当地坐在北泗大腿上,见对方罕见地呆住,故意扣扣桌面,道:“不是说教我法术吗?我这些……都不懂。”

北泗手放在对方的腰上,怕对方掉下去,僵硬地扭头看了下桌上的书,道:“好。”

池栖雁压住扩大的笑意,旋转过身子,后背紧贴着北泗的胸膛。

因旋转微微蹭过,触之柔软。

池栖雁见北泗迟迟没有动作,偏转过脑袋,道:“还愣着做什么?”

转回头,就笑开了颜。

北泗无奈,这就是惩罚吗?

确实,难熬得紧。

凳子离桌子有些远,要想看仔细,得贴近些。

北泗扣住怀中人,身子靠向书桌,右手指着书上的话,逐字逐句讲解,但腿上触感难以忽略,他念着念着偏走神了。

池栖雁听某人慢下来的调子,就扭扭身子,示意对方快点讲,奈何贴得太近了,他清楚地感知到某人异常的地方,登时僵住。

哪怕心里有几分预料,面上仍旧忍不住燥红,轻喝道:“尽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北泗忍得青筋暴起,被池栖雁说了一句,更是难熬了,道:“栖栖,我不是柳下惠……更何况,你是我的爱人。”

所以,这又怎能忍得了。

爱人在旁,焉能坐怀不乱?

池栖雁被烫得紧,本想小作惩罚,现在却分不清是在罚谁了,他双脚点地,就要起身。

腰间手臂紧紧箍住他,压得更紧。

“你、你……”池栖雁坐了回去,磕巴道。

“不是要罚嘛,这,怎够?”

鼻息喷洒在颈间,温热。

池栖雁不敢回头,小声命令道:“快把你那坏东西消下去……”

身后传来闷笑声。

不听言,反而更过分了。

池栖雁脸微鼓,道:“我不罚你了。”

他推推那手臂,却没推动分毫,催道:“快松手。”

谁能忍受一直坐在这地方上?分明就不是惩罚,是给北泗的奖励吧。

北泗含住那红透的耳垂,在耳边含糊道:“你的话我自是听的。”

池栖雁试探一下,轻松推开了,登时抬起屁股离开,忆起昨日火热场景,不满道:“昨晚让你停,也没见你停……”

还……还愈加过分,蹬他一脚还被抓住拽了回来……

北泗摸了下鼻尖,衣袖遮住了地方,道:“情难自禁。”

“这儿都是你的痕迹。”池栖雁手触摸脖颈上粉红吻痕,逼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被戳穿了小心思,北泗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眼神落在痕迹上,转为幽深,这些,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你是怎么进入惊鸣峰的?”池栖雁问,昨日根本没有时间开口问,他相当好奇北泗怎么进来的。

北泗神色不变,答:“已请示过掌门。”

但事实上,他想进就进,本以为栖栖会在别处,却没料到会安置在自己屋中。

这座竹屋,他住了百年,早就染上他的气息,每一份家具摆放,每一处角落他都一清二楚。

栖栖,白天会用他的毛笔写画,夜晚会躺在他的床褥上就睡……

渐渐地,渐渐地,浑身沾满他的味道。

理智的线瞬间崩断。

闯进私人领域很冒昧,北泗推开门的那刻,却只觉自己同样被栖栖标记了领地,爽的后背发麻。

情到深处,难以自抑。

他便抱住了爱人,叼吻着彼岸花纹,引诱着往深处坠落。

池栖雁心里信了七八分,对上北泗暗沉的目光,内里灼热的情意烫了他一下,他掩唇轻咳,道:“快看书。”

别以为他不知道北泗又在想些什么。

北泗垂眼,顺着细白的指尖看到书上的字,抑住体内冲动,道:“嗯。”

池栖雁将凳子移近了些,北泗嗓音低沉好听,他假装点点头表示听懂,其实神魂已经飘到旁边人身上。

“练剑时需心无旁骛,方能快速掌握其中要领……”北泗点点书,池栖雁偷偷瞥眼身边人,点头应是。

“世间武功唯快不破,熟练过后,杀敌措不及防……”北泗没再看书,看旁边的人。

池栖雁小手伸伸,就勾住对方,懵懵眨眼,“怎么不讲了?”

“听课。”北泗反手扣住作乱的手,他给那么多人讲过课,却没见过一个如栖栖般捣鬼的人,圆溜溜的眼偷偷看他,实在是可爱。

这些剑术实在简单,池栖雁略看一眼就会了,一句没在听的,何况比起剑术他更喜欢使用鞭子,可他的鞭子已然尸骨无存。

池栖雁面不改色地说:“我都听着。”

“讲了什么?”北泗挑眉询问。

池栖雁沉默片刻,先发制人,道:“怪你,声音那么好听做什么。”

理不直气也壮。

北泗嘴角微弯,什么气都生不出来。

“你说剑需快。”池栖雁忽然道,眼含戏谑,道:“但你的剑并不快。”

北泗笑意不变。

池栖雁挨近,几乎用气音道:“现在还没消。”

话落,就得逞地退后。

这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北泗哑声道:“栖栖……”

哪怕现在难受得要命,他仍是克制住了自己,已经胡闹过一番,再来,凡人的身体怕是承受不住。

池栖雁身体已恢复好,只是身上痕迹难消,他撩完后,见男人忍得难受,犹豫开口,“我们……”

“不可。”北泗严词拒绝,道:“我怕……碰坏了你。”

池栖雁就知道,回去的时候“好好”修炼一番好了,修为一日千里,应该算正常吧。

解决掉体内两股气息的事迫在眉睫。

池栖雁可不敢乱说话了,他扫扫周围,转移话题,道:“这房间是谁分配的?”

“是按照辈分。”北泗尽量忽略掉异常,他知道这房间被布下阵,可他并不慌,多大点儿事,威胁不到他。

也就是说,这房间不是随便分的,大部分人都能推测到谁会住在这里,那个人躲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还是小心行事的好。

有什么东西突然浮现在空中,现出几行字来。

池栖雁稍稍一看就知道是只发送给北泗的讯息,可这点屏障术可阻不了他,他当做没看见。

北泗看过后,向池栖雁说明,“方才师尊发了讯息,言新弟子入门,均有获得本命武器的机会,但这得看造化,明日会在后山进行。”

他补充道:“这是坤撼宗的惯例,不过能从后山处拿到本命武器的人罕之又罕,轻则受伤,重则致死,新弟子必须是自愿参与。”

池栖雁眼一亮,被点醒了。

他想起来了,此地就能通往极恶之地。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极恶之地积满冤魂亡灵,寸草不生,天地同暗,怨气之甚足以捅破天际,凡人待即死,修士待即疯,此处没有灵气,再厉害的修士到了此地也只能束手就擒。

而土囊封尘之下,存活着域外婴,啼哭如婴泣,可无一人见过它们的真面目。

而坤撼宗后山处能通极恶之地,此处武器时间久远,嗜血无数,煞气浓重,千百年来镇守于此,煞气压邪气,两向对峙,形成微妙的平衡点。

此趟,他必去无遗。

池栖雁看向北泗,问:“你去吗?”——

作者有话说:审核大大,只是夫妻间的卿卿我我,让我通过吧[可怜]

第40章 骷髅

“你想去吗?”北泗反问。

他的本命剑在那一战中摧毁, 他暂时不打算另找别的剑。

池栖雁知道瞒不了,便应道:“嗯。”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北泗变相得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也要去。

这个答案不出所料。

池栖雁眯眯眼, 道:“那你可要保护好我。”

心里思索着到时如何摆脱北泗, 好去干那件事。

腰际传来温热感, 一摸起, 是那块白玉在发烫,在提醒池栖雁时候已晚。

池栖雁脸一黑,居然还有门禁?

往窗外一扫, 天已黑,确实时候不早了。

要是不提醒,他怕是能待到天亮。

“我,走了?”池栖雁心不甘情不愿地说,无意识地瘪了瘪嘴。

北泗抬手刮蹭过他的软脸, 另一只手捏住他的指尖, 道:“明日就能见, 好好休息。”

手中触感有些不同,他话一顿,抬起池栖雁的手,对方的指尖有些灰灰的,道:“怎么不小心把手弄脏了……”

“你的书架有点脏。”池栖雁微皱眉, 对这个房间很不满意, 趁势道:“这的环境不好,能换个房间吗?”

正好, 能离开这个布了天罗地网的房间。

北泗抹掉他手中灰尘的动作顿住,眼神落在书架处,道:“昨日我已清理过。”

按理说, 不会有灰尘。

池栖雁微微愣住,快步走到那书架处,只有那处有灰尘,就像是有人用脏手触碰留下的痕迹。

他将手放在那处灰尘处,刚好能做出打开书的动作,书口处微微分开一条小缝。

里面,有东西。

池栖雁手僵住,他现在应该做的事就是将这些灰尘抹去,不至于让北泗看出异样。

但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他甚至没来不及收回手,背后人就贴了过来。

“怎么了?”北泗下巴贴着他的脑袋,视线落在书上。

池栖雁手下意识捏紧,迅速找出理由,道:“这些书很久没翻了,大概是我翻书不小心沾到的。”

必须冷静,还没搞清楚里头是什么东西。

没准是这个房间之前的主人留下的。

行事切忌自乱阵脚。

他镇定地就要将书重新塞回去,却被一只手阻挡住了。

这只手骨节分明,轻轻地握住书脊。

小小的力道,池栖雁却不敢推开,睫毛微颤。

那只手将书拉进,就在快抵到眼前时,不再动了。

北泗眼尖地发现分叉的书口,扯唇道:“我来放。”

这里面夹着东西,既然放在他的房间,恐怕是给他的,若里头是关于他的事,恐是不好让栖栖看见。

栖栖貌似没看出异常。

池栖雁心里头不放心,不松手,道:“我来吧。”

北泗犹豫片刻,总不会出现什么差池,便松开手。

书一松,池栖雁就迫不及待地想塞回去。

突然,一张折叠的纸从书缝中轻飘飘地落下来,在空中飘了几下后,安静地落在地上。

白纸透出几道红迹,里头有字。

这明晃晃的东西贴在地上,谁也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池栖雁心脏一跳,率先蹲下身子,捡起这张纸。

弯腰的瞬间,他想通了。

这天罗地网根本就是障眼法,他的注意力被阵法吸引走,自会对别的事物注意力下降,容易忽视异常。

已经打扫干净的地方却异样地脏,引起怀疑,按北泗警惕的性子迟早会发现。

若他今日不在,北泗单独打开……什么狡辩的话语都无法及时说出口。

这张纸捏在手中,如烫手山芋。

正常人定会好奇地打开。

池栖雁定定地看着这张纸。

若他不打开,在北泗心中便会落下怀疑,可若是打开,里面的内容他无法保证,后果……他无法想象。

他极快地看了眼北泗,道:“我,打开了?”

北泗装作镇定地点头,他的考虑出于意料与池栖雁一致。

见此,池栖雁低头,顿了一秒,像是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迅速打开了纸。

赤红色的朱砂充斥人眼。

池栖雁呼吸凝滞一秒,重新喘气。

值得庆幸的是没写关于身份的事,可他的心却一下沉底。

一个字铺满了整张纸,细闻之下,这红色字迹分明就不是朱砂,而是……人血。

上书一字。

“死”。

池栖雁细看笔画,笔锋熟悉,是那个人的写作习惯,根本毫不掩饰自己的笔迹,摆明了是要让他发现,似警告又似威胁。

那个人,发现了他。

池栖雁勉强对北泗一笑,道:“这个……是房间上个主人夹的吧。”他想拉过对方的思绪。

“应该。”北泗顺势而言,拿过那张纸,指尖兴起火星子,纸张化作一溜烟儿,烧没了,吐言,“晦气。”

是那个卧底发现他了?试图以此恐吓他?很可惜,这点威胁算不上什么。

只要不捅到栖栖面前一切好说,可这纸似乎吓到他的栖栖了……

北泗从池栖雁手中抽去书,随意塞回去,抱住对方,摸摸他的脊背,如同给猫儿顺毛般温柔耐心,道:“无事。”

“我没事。”池栖雁一呆,脑袋搭在北泗的肩膀上,道:“只是一张纸而已。”

忽然,他推了推北泗,道:“我先走了。”

窗外闪过一道黑色阴影,极快极快,要不是他及时捕捉到,就没影了。

告别后,池栖雁出门,没带犹豫地往窗外那处地方走,没有任何人,唯有一颗百年巨树随风微微摇曳着枝叶,影子倒影在窗户上,如人在摇摆身子。

池栖雁转身欲离开,脚尖踢到土块,停下步子,打眼一看,脚下的草木比之周围异常的繁茂,生长极好,似乎有营养在灌溉着。

他踢了踢土块,土块刹那散架,碎成一堆,向来凝固成这种状态已久,晒干了水分,一脚就踢散了。

池栖雁想起指尖的灰尘,他抬起手,两相比较。

看土质,跟地下这土的颜色颗粒相同,应当是从这里抹过来的。

微微嗅闻了下,这灰尘带着草木香味,是土。

不止如此,还有一股味道,黏腻恶心。

他眸一沉,坤撼宗十天半个月不会有雨,周围也没有水源,这土块却凝结,这水是哪来的?

池栖雁脚尖一转,抬头仰望百年巨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郁郁葱葱。

他闭眼,引出元魂,往上飞去。

穿过枝叶,腥气味越加浓。

一片绿色中终于出现不一样的色彩。

白色。

一具白森森的骷髅倒吊在粗壮的枝干上,绿色藤条拴紧他的脖子,白森森的脑袋低垂,脚尖无力地下垂,根据骨骼生长情况,不难判断出这是具成年男子的尸体。

小栖雁飞近些,仔细看了番,胸腔的肋骨断裂几根,尖锐的骨头尖直指心脏原在的地方,极大可能是心脏失血过度死亡的。

此人被吊在这里,浑身的鲜血透过伤口汩汩流出,滑过身体,凝聚脚尖,滴滴答答,滴滴答答,鲜血浸润了树下的一片土地,供给营养。

池栖雁复睁眼,收回元魂。

这具骷髅死了有段时间,这个房间周围无人,相对寂静,在北泗入住前,应该已有一段时间没人居住,否则死人的腐臭味早就引起注意。

化成白骨,空气中的臭味早就消散的差不多了,死人没有气息,修士根据气息判断人的方位,没了气息,自然难以发现。

池栖雁嫌恶地看了眼手,这下可真是脏了,这具尸体的主人原来莫不是住在这个房间的,可他现在了解得还不够多。

一具骷髅挂在树上,还跟北泗住的地方离那么近,他皱皱眉,又不好跑过去直接坦言说树上有尸体。

池栖雁便轻轻抬掌,骷髅随之飘了下来,浮动在空中。

两指碰在一起,到最后一步就能彻底粉碎骷髅时,他停住动作。

算了。

给这骷髅找个地方随便扔扔好了。

池栖雁悄无声息地干完事后,就溜回了自己的山头,缩进被窝里,被子上独属于北泗的清香味涌上,袪去鼻间残留的腥味儿。

他蒙住自己的脸,只留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很久之前,二人沿途曾遇见一堆人在埋葬因战乱而死的人,便帮忙一起埋土。

“为什么要葬这些人?”池栖雁面露不解,土地上藏着一个个小土包,每个土包里面都藏着人,或者是一个,或者是一对夫妻。

北泗对他的懵懂早已习以为常,池栖雁这个“原商户大少爷”对民间之事一无所知,提问时从不带有任何个人感情色彩,犹如三岁稚童对此事单纯的好奇。

“入土为安。”北泗捧起最后一捧土,将它盖到土堆上,又道:“这也是留给家人的念想。”

只要想,随时能到这个小土包来与家人相见。

“那为何,这二人能葬在一起。”池栖雁指着有一对夫妻藏在一起的大土包,费解道。

北泗手抬起,想揉揉他的脑袋,眼角看见指尖的黑灰就停下了动作,道:“这二人是夫妻。生同衾,死同穴。”

“生同衾,死同穴?”池栖雁眨眨眼,这句话他喜欢得紧,也不嫌北泗衣袖脏,扯住后,就道:“这二人是一男一女,那若二人同为男子,也可以吗?”

北泗眉一弯,道:“自然。”——

作者有话说:谢谢祝余宝宝,名称是空白的宝宝的营养液[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