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不是你想的那样。
和顾鸢的事,祁景之没打算让南惜知道。
南惜和祁书艾之间没秘密,南映雪这些天也在,加上几个八卦精姐妹,一传十十传百,等于整个京城都要知道。
南俊良不想在女儿面前发火,这件事暂且过去。
走出会客厅,祁玥在儿子身旁小声道:“别理你爸,他就是会装,你要真喜欢人家就好好处,别成天不着调的,把人气跑了。不过千万得做好措施,出了人命,你爸动手我也救不了你……”
祁景之眉目紧蹙,依旧带着郁色:“嗯。”
说交往是假的,他不想让父母对顾鸢有看法,可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然危机重重。别说结婚,最近连见面都难。
母亲还在兴致勃勃地打听:“你跟我讲讲那姑娘……”
“妈。”他实在没心情,也不能对母亲表露出烦躁,正好看见一楼窗户边的池靳予,“我有事和妹夫说。”
祁玥无奈:“行,你去吧。”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池靳予会成为他的救命稻草。
南俊良如今看自家儿子就烦,对女婿倒是越来越喜欢。
*
寿宴上,顾鸢有意躲避着祁景之的目光。
偶尔祁书艾和南映雪看过来,彼此微笑点头示意。
今天她也见到了南惜,和许久没见的池靳予,夫妻感情看起来很好,和传闻一样,池靳予很宠她。
门当户对的婚姻,总是更好经营的。
主桌旁的小辈那桌,南映雪和祁书艾神神秘秘咬耳朵。
“妥了吧?”
“我办事儿你还不放心?”
“二哥这次要能和嫂子重修旧好,得给我们包个大红包。”
“红包能有几块钱?我俩直接要他的新车。”
南惜好奇地凑近:“说什么呢?”
两人立马分开,同时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
祁书艾:“三姐说她大姨妈来了,问我有没有卫生巾。”
南映雪反应极快:“哎呀,肚子好疼,我去趟洗手间。”
南惜目光追随着南映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刚出宴厅的南映雪收到祁书艾消息:【这事儿咱俩包干,千万不能让惜惜知道。】
南映雪:【懂。】
池靳予和祁景之斗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兄弟释然,家庭和睦,南惜要掺和进她俩
散播祁景之八卦的壮举,没准又是一场硝烟。
另一头,低调掩在大厅中央的某桌,顾鸢也收到薛嬗的微信。
【卧槽,你猜我刚听说了什么?】
顾鸢:【啥?】
薛嬗:【祁少有个白月光初恋,十年前分的。】
【十年前,不是和你去英国的时候差不多?】
顾鸢心脏猛一颤。
薛嬗:【说是在美国的高中同学,那会儿他不就跟你和池靳予走得近?他总不可能是弯的吧?】
【到底咋回事?那白月光到底是谁?】
【说,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顾鸢略显慌乱地看了眼周围,对上薛嬗质问的目光,还好,没有别人用异样的眼神关注她。
祁景之向来无缘花边八卦,十年前的事怎么会突然传出?
顾鸢差点就要对薛嬗坦白,字已经打出去:【我晚点细细跟你解释……】
薛嬗的信息在她发送前跳出来:【你快想想,当时你们身边还有谁?我心痒死了!】
顾鸢一字字删掉,心底百转千回。
直到薛嬗一段语音发过来:“听说他为那个初恋守身如玉到现在,天天怀念人家,经常喝醉酒就是为了和她梦中相遇。每年她生日还要亲自跪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去鸿安寺,为她祈福,还有……”
后面的越来越扯,简直是古今各种狗血小说剧情的混合版,顾鸢听得脑袋都大了,无言以对:“……”
什么玩意儿?
传八卦的人还算厚道,没把她大名说出去,当年那点少男少女的隐秘心事,除了他们俩,连走得最近的池靳予都没察觉。
不然她真的没脸出门了。
八卦发酵的第二天,连住院部的家属老太太都开始津津乐道,顾鸢实在忍不住,给祁景之去了条信息:【你干的?】
对面秒回:【什么?】
顾鸢气闷得扯下口罩,咬牙敲字:【那个初恋的八卦。】
祁景之:【不是我,我也在查。】
紧接着解释一句:【那些事儿我没做过。】
不远处病房里,那个陪床家属老太太又和新来的病友家属讲起来。
顾鸢听得太阳穴直突突。
祁景之活脱脱被八卦打造成一个令人惋惜又敬仰的深情贵公子,网络上一片感天动地。
这会儿中午休息,年轻护士小刘也在病房听八卦,眼眶通红,眼泪涟涟:“太可怜了,为什么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啊……那霸总小说里,男主找女主不是挺简单么?为什么要失散十年啊……”
顾鸢实在听不下去了,在门口敲了敲:“别聊了,让病人静养。”
小刘这才悻悻地出病房。
没几秒,抱着顾鸢胳膊又叹起气来:“顾医生,我心好痛,感觉像看了个虐文。”
“……”
回到办公室,关于祁景之的八卦仍在继续,顾鸢实在不想听,打算塞个耳塞午休。
余德海经过时见这里热闹,驻足,目光转了一圈落在她身上:“小顾,来一下。”
顾鸢心脏突然一咯噔,有种不祥的预感。
余德海笑容可掬地迎她进办公室,关上门,亲自给她倒了杯茶:“小顾,我可是给你尽心了啊。”
说完,一张照片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国税局的小伙子,30岁,主任科员,税务多难升你知道的吧?这小伙子真的特别优秀,除了家境普通点儿,但也不差,父母退休有社保,起码用不着贴补。最重要的,他本人可是前途无量。”余德海指了指照片,“长得也周正。”
顾鸢瞄了瞄,倒是浓眉大眼,身材也不胖。
她端着茶杯对余德海笑:“老余,我现在不考虑结婚……”
“不结婚就不谈朋友了?你们现在的小年轻,就是对这事儿有抵触,多认识点儿人没什么不好的,又不是逼你马上结婚。”余德海一副老父亲般的语重心长,“你只有多接触,多对比,才知道什么样的最适合你。”
顾鸢抬手扶额。
道理她都懂。
“你就去见见,吃顿饭,又不少几两肉。”余德海继续劝,“你回家不也要吃饭?”
顾鸢知道老余是为她好,回国这两个月,简直为科室这些单身青年们操碎了心。
许钊被摁着相亲两次,最近才消停。
顾鸢想她要是连吹两个,老余应该也就会转移目标了,于是假装乖巧地应下:“那行,就见个面。”
万一彼此有眼缘,交个朋友,也是往后的人脉。
顾鸢的目的不在相亲,便没浪费时间和对方网聊,直接约见面。
然而税务哥很忙,加好友的前两天都在加班,第三天晚上,才终于有空出来遛弯。
两人约在小区附近的公园,都吃过晚饭才出来,对于相亲的态度也差不多,碍于领导面子,不好直接拒绝。
请她喝了杯咖啡,税务哥坦率直言:“我这两年是关键上升期,其实没太考虑成家,老婆孩子都会分散精力。如果实在有合适的,可以先谈,但我工作很忙,不见得有太多时间约会,或者提供情绪价值,就算是谈,也多半会耽误对方。”
“那也太巧了。”顾鸢反倒轻松起来,“我也很忙,不希望结婚影响事业发展。”
税务哥笑了笑:“是,你们医生压力也大。”
“那就当交个朋友?”顾鸢主动给这段相亲画下终止符,伸出手。
“行。”税务哥友好地握上来,“以后有需要,吱一声。”
“估计您需要我的机会多。”顾鸢顿了下,微笑,“不过还是希望别在医院见到您。”
两个人相谈甚欢,一路上言笑晏晏,税务哥送她回小区。
顾鸢立马给余德海发了条微信汇报,税务哥很好,但互相不来电。
余德海表示惋惜,却也没强求。
国庆后气温越来越低,急诊感冒发烧的病人越来越多。直至十一月下旬,一场季节性流感蔓延到整个城市。
急诊忙不过来,各科室精通全科的医生加入轮岗。
顾鸢也在列。
往返于急诊和科室,经常二十四小时不停转。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等熬过去,给你们轮流放三天假。”余德海安抚这些怨声载道的年轻牛马。
许钊嗷嗷咆哮一声:“敢不敢给一周啊老余,我这内分泌都失调了。”
余德海脸色淡定:“一周?那你去和季主任商量。”
季安仁是许钊的死穴,许钊顿时面如死灰。
顾鸢倒没那么在意,三天也行,接连睡个三天三夜,是她很久不敢奢望的恩赐。
她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下午还得去急诊忙,突然手机震动起来。
竟是许久没联系过的税务哥。
税务哥名叫郭逸阳,名字也像人一样周正。
顾鸢疑惑地拿起来接听:“你好?”
“你好顾医生,是我,郭逸阳。”对面男声略显焦急,背景音嘈杂,“你现在在医院吗?我有点事情想麻烦你,真不好意思,我实在没办法了……”
顾鸢起身往外走:“你说,我在。”
原来是郭逸阳领导出差,把九岁儿子一个人留家,因为住在单位家属院,还挺放心,平时有邻居看着,白天上学,晚上就在郭逸阳那儿蹭顿饭。
今天周末,这孩子在家玩得无聊,学电视里的篮球明星扣篮,结果跑跑跳跳不留神,脑袋撞在柜子角上。
郭逸阳是听见孩子哭声过去看的,连忙带孩子来医院。
而急诊因为流感忙得不可开交,医生都在抢救室,大厅里挤满了病患和家属,孩子还不停的哭。
郭逸阳太着急,才给顾鸢打了电话。
顾鸢下去时,男孩坐在凳子上嚎哭,左额头一个大大的血包,郭逸阳满头大汗哄着。
顾鸢加快脚步走过去,在小男
孩面前俯身:“怎么回事?我看看。”
郭逸阳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让出位置:“麻烦你了,快帮忙看看,肿这么大包会不会脑震荡?”
“这个需要系统检查。”顾鸢略一沉吟,看了下急诊诊室,值班医生忙得脱不开身,拍拍小男孩肩膀,“先过来,我处理一下伤口,然后联系放射科拍个片。”
哄着小男孩进了急诊手术室,她让郭逸阳去补充挂号,戴上口罩,准备好器械,给小男孩清理额头上的包。
小孩儿都怕白大褂,这个也不例外,郭逸阳刚走没几秒,看着她手里的镊子,扁嘴就要哭。
顾鸢平时虽对人冷淡,但职业素养让她面对小病人时,还是能多几分耐心和温柔。
把镊子拿开些,口罩上一双眼笑盈盈:“你几岁啦?”
“……九岁。”医生姐姐很漂亮,但小小的眼里依然惧怕。
顾鸢又问:“喜欢打篮球?”
“喜欢。”
“那你最喜欢哪个篮球明星?乔丹?姚明?”顾鸢悄悄拿起沾了碘伏棉球的镊子。
说起偶像,小孩眼睛瞬间亮起来:“我喜欢詹姆斯!”
郭逸阳挂完号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温柔而温馨的画面。
穿着白大褂的漂亮姑娘无比仔细地帮小男孩清理额头上的伤,又耐心听着小男孩滔滔不绝的话语,时不时和风细雨般回应两句。
不小心弄疼他,连忙道歉给他吹吹。
小男孩扬起骄傲的头颅:“我以后可是要当篮球明星的,我不怕疼!”
“那说好了,我去当你的观众。”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拉勾。”
郭逸阳定下微微恍然的心绪,笑着走进门:“这么快就和阿姨混熟了?”
小男孩严肃纠正:“是姐姐。”
“哦,是姐姐。”郭逸阳一脸较真,“那我为什么是叔叔?”
小孩很老实地眨眨眼:“爸爸要我叫你叔叔。”
处理完伤口后,小男孩依旧要黏着,顾鸢只好陪同去放射科拍片。
直到两点多,她必须要去急诊工作了,哄小男孩说下次见面给他买棒棒糖,才得以脱身。
下午郭逸阳发来的道谢微信她只瞄了一眼,没时间回,后来看过几条工作信息,就彻底忘掉九霄云外。
这个小插曲,顾鸢完全没放在心上,对她来说不过是万千病人和家属之一。
大面积爆发的流感在十二月中旬后慢慢平静,工作强度也逐渐回归正常。
马上就是圣诞节了,医院里气氛都变得欢快起来,一些长住的病人,房间里被家属装点上节日主题的窗花。顾鸢每次查房,感觉都像要过年。
在国外时,圣诞氛围要更浓厚些,但久而久之她已经麻木,就像如今许多年轻人对春节,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感受。
今年平安夜是周五,同事们提前商量着那天下班去哪儿嗨,顾鸢兴致缺缺地看自己的手术记录。
就算不加班,她也不想去酒吧密室KTV,太累。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郭逸阳:【24号晚上有空吗?】
顾鸢意外地扬了扬眉。
才发现这人之前的信息她没有回,可都快一个月了,现在道歉也太晚,只好装傻:【有什么事吗?】
郭逸阳:【是这样的,过节嘛,小冬嚷着想见见你,和你吃顿饭。】
小冬就是他领导的儿子。
郭逸阳:【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我会和他解释。】
袁源和卢玮在叫她,平安夜要不要一起去玩密室逃脱,听说新出了个圣诞主题。
顾鸢在手机上回复郭逸阳:【那就周五晚见吧。】
然后告诉袁源和卢玮,已经有约。
她实在不想去密室消耗精力,倒有点牵挂她的小病人状态如何。
当晚顾鸢便去附近商场,给小冬买了个变形金刚当见面礼物。
*
祁景之十月联系过她两次,顾鸢忙到分身乏术,他便没再约。
最近稍闲下来,她和祁景之也没有私下见面,周末的约定好像就在她怀孕乌龙之后,自然作废了。
果然,男人再怎么爱玩,也害怕摊上责任。
对于祁景之规避意外的反应,顾鸢没有太失望,只不过心底总有个地方会突然堵那么一下,带着隐隐的钝痛。
项目会议他依然会带严旭来医院出席,顾鸢负责普外科使用反馈,两人维持着合作伙伴般淡如水的关系,工作上认真交涉,工作外礼貌寒暄。
这天目送走祁景之和严旭,许钊在她旁边小声嘀咕:“祁总最近不对劲。”
顾鸢漫不经心地问:“哪儿不对劲?”
许钊:“那次他来科室看病,感觉你俩很熟啊,怎么现在这么客气?”
“你感觉错了。”顾鸢淡淡地说,“我俩不熟。”
“……”向来自信的男人不觉得自己的感觉会错,“姐,传说中那个白月光不会是你吧?”
顾鸢没急着否认,这样很容易显得心虚,只面无表情乜了他一眼:“传说,就专骗你这种没脑子的闲人。”
许钊被堵得无话可说。
而顾鸢没想到,一天会接连见到祁景之两次。
下午四点多,她去八楼神外科给一位转诊病人复查,乘电梯回普外时,六楼电梯门开,一身卫衣长裤的男人走进来。
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因为太熟悉,她一眼就认出来。
顾鸢目光轻轻扫过楼层按键旁的科室备注——
六楼,男科门诊。
“……”垂眸错开对视,一阵乱七八糟的念头涌上脑海。
他不会真的那方面有问题吧?
感觉挺好的啊,虽然她没体验过别人,但这人分明很行的样子,每次只显得她不行。
可不孕不育属于另外的范畴,难说。
顾鸢暗自叹了口气。
等其余人都下电梯,祁景之也知道她认出了自己,清了清嗓,压低音量:“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32章 第32章带上身份证,下楼。……
这是两个月以来第一次真正独处,祁景之没带着严旭,顾鸢身边也没有同事。
那些被强行撇开的情绪又莫名涌上来,顾鸢暗骂自己的脑子不争气,这种时候犯什么迷糊,面上沉静如寂夜:“我没想什么啊。”
男人轻轻撩眼,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很久没移开:“忙完了?”
顾鸢扬眉:“嗯?”
“这两个月你们很忙。”他说,“就没打扰你。”
脑子又迷糊了,她垂眸掩下颤抖的眸色,语气淡定:“医院的事哪忙得完。”
“也是。”他微闷的笑声从口罩里喷出,“那今晚有空吃饭吗?”
“有啊。”顾鸢也笑了一下。
男人弯起眉眼的幅度因她接下来的话语而僵硬:“和人约好了一起过节。”
“行。”祁景之敛下神色,“提前祝你平安夜快乐。”
短暂的相会,在电梯门开的那刻仓促结束。
顾鸢走出的背影毫无留恋,男人渐渐握紧身侧的手指。
回到科室,护士站小刘叫住她:“顾医生,下午出院的病患需要你签字。”
顾鸢稍顿了下,问:“几床?”
小刘有点意外,但还是沉着回答:“26床。”
顾医生向来对自己的患者了如指掌,从不会等她提醒签字,如果是平常,应该径直往护士站来,找她要出院病历。
顾鸢拿起病历看了眼,各项指标正常,去病房给病人做最后的询问检查,然后回科室。
茶水台的手冲套装是她买的,如今成了公用,热爱咖啡的卢玮每次都要问她一句。
今天叫第二声才听到回答,清泠的眼有点怔懵:“怎么了?”
卢玮抬了抬手里的杯子:“问你要意式还是拿铁。”
“意式,谢谢。”顾鸢浅浅勾着唇,转身打开工作电脑。
医院内网各科室相通,主治医生有权限。这是她第一次因私查询非本科室的就诊记录。
输入祁景之名字,和那串烂熟于心的身份证号。
寥寥数行表格映入眼帘。
南家有家庭医生,头疼脑热一般不来医院,除了两年前因胃炎诊疗过一次,就是最近。
十一月十九日,检查并预约手术。
十一月二十二日,输精管结扎手术。
十二月八日,复查。
最后一次是今天的复查。
剧烈的冲击袭上大脑,顾鸢一时间
浑身僵硬,直到听见卢玮脚步声,她慌乱地关掉页面,强装镇定,心底却凌乱如麻。
“喏。”卢玮把她的杯子放眼前。
顾鸢暗自深呼吸:“谢谢。”
然后端起来,仰头一大口。
卢玮:“哎你倒是慢点儿喝啊,这可是我带的上好咖啡豆,你品品。”
顾鸢:“……”
快下班了,难得有磨洋工的空闲,她允许自己放空到六点,收到郭逸阳发来的餐厅地址,整理了一番心情,带上给小冬的礼物出门。
她要开车,郭逸阳便没来接她。
这家环境优雅的高端日式餐厅,顾鸢是第一次来,在医院上班忙得很,早已没空讲什么情调,偶尔在外面吃饭,都是随便找一家路边快餐。
约好的位置上却只有西装革履的郭逸阳,不见小朋友。
郭逸阳见她出现,赶忙起身,一边帮她拉开对面的椅子,一边解释:“小冬爷爷奶奶突然从老家过来,要见孙子,今天来不了了,但我想总不能鸽你。”
“没事。”顾鸢笑了笑,把包放在一旁的专用置物柜。
郭逸阳从邻座拿起一个小盒子:“小冬送你的礼物。”
“谢谢。”顾鸢接过来,“正好我也有礼物给小冬,麻烦你转交一下。”
说着递给他一个纸袋,里面除了变形金刚玩具,还有之前承诺的糖果,加一盒进口巧克力。
“让你破费了,小冬一定很喜欢。”郭逸阳激动地接住,“那我们点菜?”
顾鸢爱不释手地把玩小冬送给她的篮球钥匙扣:“好。”
另一边,祁景之不疾不徐地走出VIP电梯,高级经理早等在一旁,领着他和另一位男人去餐厅。
男人在前面点头哈腰笑呵呵:“祁总肯赏光真是太荣幸了,您放心,我定的是最好的包间,隐秘性高,风景也是一等一的,特意让人下午空运过来的北海道毛蟹。”
祁景之边走边应了声,兴致不高,注意力在手机邮箱里的工作内容。
看完后切出去,给薛副总发了条语音,才漫不经心地望向前面。
刚走进餐厅,经过一段装修精美的原木风日式通道,临窗那桌男女互相交换礼物的一幕就这么闯入眼帘。
她低头看那人送的礼物,笑得那么温柔和煦,充满珍视。
“祁总,这边请。”男人欠身等候他。
祁景之敛下晦暗的眸色,表情很冷地转过身:“嗯。”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多少珍稀食材也食不知味,直到对方聊起合作的时候,才聚起几分神智,思索并回应。
祁景之不想在包间久留,离开时临窗那对男女还在相谈甚欢,他让司机把车开过来,进后座休憩。
然后一直看着餐厅门口。
直到顾鸢和郭逸阳并排走出来。
“顾医生车停在哪儿?”郭逸阳问。
顾鸢指了指离门口几步路的大G:“来的时候运气好,刚空一个。”
郭逸阳笑着点头:“那你稍等我一下。”
“好。”顾鸢不知道他有什么事,看了眼男人走向停车场深处的背影,先解锁自己的车,到旁边等。
半分钟后,郭逸阳抱着一束鲜花走过来。
顾鸢眼眸一颤,脑子也突然空了空。
淡雅的香槟玫瑰点缀着绿白相间的小花朵,花香入鼻,郭逸阳稍显腼腆的嗓音紧跟着钻进耳膜:“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不是因为你上次帮了我……其实,初次见面我对你就有好感,那天我是想说,如果你能接受的话我会竭尽所能对你好,熬过这两年,以后我加倍补偿你。”
“但你似乎没看上我。”
顾鸢的确没看上他,那次是,今天这捧花也一样走不进她心里。
还在斟酌着措辞,男人继续开口:“小冬的事给了我一次机会再和你接触,我无比确定,还想再努力一下,你有没有可能接受我。”
“郭先生。”一个老实男人诚恳的眼神,令她眼眶无端热了热。许是年纪大了,容易被感动。
但感动和感情是两码事,她也诚恳地笑了笑:“谢谢你,但很抱歉,我们没有缘分。”
郭逸阳眼底划过失落,很快整理出一个强颜欢笑的表情:“那,花可以收下吧?”
怕她再拒绝,他赶紧找补:“收下也没什么,我不会误会,更不会缠着你的。”
但这是他的一番心意。
“当然可以。”顾鸢接过花,又微笑着道了声谢。
两人体面地道别,顾鸢坐进车里,把花妥善地放在副驾驶座,并将小冬送的钥匙扣穿进车钥匙。
驱车驶离。
顾鸢没注意到一直跟在她后面的车,半路飘起了雪,黑色幻影仿佛融进冰天雪地的保镖卫士,又好像一头蛰伏着,亟待破笼而出的巨兽。
*
大雪纷飞的浪漫平安夜,终究是让她用来补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给大家发的密室逃脱朋友圈挨个点赞。
叶子琪秒私聊她:【你没来太可惜了!】
顾鸢回过去一个摸头表情包:【下次一定。】
叶子琪:【我考察了一个全屋定制品牌店,口碑不错,团购有优惠!】
顾鸢:【那我们改天去看看。】
房子交了,厨卫以外的家具家电都得自己置办。
虽然说装修脱层皮,但想起未来住进自己的房子,花钱操心都是值得的。
正打算上网搜罗一些定制方案,突然一通电话打进来。
是祁景之。
她心口一跳,疑惑地按下接听:“喂?”
“在家吗?”男人嗓音略低,透着疲惫的沙哑。
顾鸢感觉他喉咙里像渗着血丝,心跳变得滞涩,回复也迟钝:“……在。”
“我问你。”祁景之轻轻吸了口气,再吐出来,透过听筒的气流无比清晰,“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顾鸢站在主卧窗边,于冰天雪地中看见楼底下那辆熟悉的车,车顶和前后盖覆满白雪,但那复古而奢华的车型,让人很容易一眼辨出。
她强自镇定地反问:“你问这干什么?”
男人只是机械般重复:“有没有?”
紧跟着,一道颀长身影从后座下车,仰头望过来。
下过雪的气温,男人只穿一件白衬衫,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
隔着玻璃他应该看不见她,但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扇窗。
顾鸢莫名眼眶一热,说不出谎:“没有,怎么了?”
举着手机仰望着她的身躯好像被冰雪冻结,一动也不动,耳朵却传来暗流奔涌的温热嗓音:“带上身份证,下楼。”
心脏好似被揪了一下,脑中山崩地裂,她在一片混乱中终于找回理智:“干什么?”
“我等你。”三个字后,男人收了线。
随着听筒里挂断的一声响,楼下那人终于放下手机,双手插兜,目光依旧专注地仰着。
顾鸢隐约预感到什么,不能确定,起床穿衣时双脚轻飘飘,好像踩不到实地。
手也不受控制的抖。
她努力化了个不太复杂的妆,穿上素净的白衬衫,披了件毛呢外套下楼。
电梯里,一对夫妻在闲聊。
“门口那辆劳斯莱斯你看到没?”
“看到了,没想到咱小区还有这么有钱的。”
“业主群里说,从昨天晚上就停在这儿,里面一直有光。”
电梯到一楼停,顾鸢是最后出来的。
那对夫妻经过绿化带时,回头看了幻影好几眼,祁景之已经回到车里。
后座门虚掩着,等顾鸢踏着雪过去,才打开。
坐在里面的男人转头过来,白衬衫熨烫平整,质感高级。
捏着手机的指尖不动声色地收拢:“上来说。”
车里光线暗,顾鸢看不清他的表情,男人没再说什么,安静耐心地等候。
直到她坐到相邻位置,门又关上,隔绝了外界冰冷的气温和窥探的目光。
“我不强迫你。”男人双手交握望向前,“不愿意可以下车,或者慢慢考虑,我会等。”
话已经接近挑明,顾鸢确定了他的意图,不由攥紧牛仔裤边。
“还是那句话,结婚对我来讲只是两个人的事。”祁景之边说着,边从兜里
掏出一个宝蓝色丝绒盒,放在手心。
顾鸢心跳猛漏了一拍。
“我保证,除了你我,无关任何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掰开丝绒盒盖,一枚镶嵌着巨大蓝色宝石的戒指,静静地划破车内昏暗的光线。
宝石凛冽的辉光同他冰雪般澄澈的目光一道,倾泻向她不可思议的眸:
“我说到做到。”
第33章 第33章我不打算隐婚。
戒指璀璨的光晕下,两人凑得十分近,顾鸢这才看清他憔悴的双眼。
想起电梯里那对夫妻闲聊的内容,想起这半个月的手术和诊疗记录,心脏震颤。
除此之外,他还瞒着她做过什么?
直到此刻她仍不敢相信,他就这么跳过一切复杂程序,跨越她想象的所有困难,把结局递到她眼前。
好像她只需要伸手,就能触到光。
而她就这么鬼使神差地伸了手。
水滴一般的蓝色光芒闪耀在手心,记忆溯回十七岁那个夏末,和几个朋友在池靳予别墅里看原版《泰坦尼克号》。
当所有人都为那段汽车里的缠绵戏份而激动时,只有他们安静回头凝视着对方。光线很暗,他没有发现她脸红。
也正因为暗,他偷握了一会她的手,没人察觉。
她至今还记得少年掌心温热潮湿的触感,可遥远的少女心境,再也找不回来了。
得到她默许,祁景之吩咐司机开车,去民政局。
顾鸢在他的嗓音里回神:“今天不是周六?能领证吗?”
他淡淡开口:“我安排好了。”
“哦。”顾鸢转头看车外的风景。
没多久,黑色文件夹闯入余光。
男人修剪干净的指甲边缘,因为稍稍用力而泛白。
顾鸢轻微扯了扯唇。
祁景之亲自给她,好过他父母给。他什么都不说,感觉就像签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她心里也没那么膈应。
顾鸢面色平静地接过协议,翻开的扉页内容令她倏然愣住。
这不是婚前财产协议,而是一份体检报告。
很厚,很详尽。
“医生看过了,说各方面都没问题。”祁景之侧头望着她惊愕的表情,唇角若有似无的一勾,“你不放心可以再检查一遍。”
“不用了。”顾鸢压住汹涌的情绪,合上文件夹。
像他们这种人,长年有家庭医生监测调养,轻易出不了大毛病。
她犹豫片刻,还是问:“不用签什么协议吗?”
“签那干嘛?”男人漫不经心地转回去,笑了笑又看回她,面含揶揄:“怕我觊觎你财产?”
“我怕什么。”该怕的是他才对。
祁景之朝她伸出手。
顾鸢疑惑抬眸:“怎么了?”
“戒指。”他示意她搁在腿上的盒子,“给你不是拿回去收藏的。”
顾鸢心一颤,把盒子递给他。
男人把盒盖掀开,璀璨蓝光被他指尖拾起,再缓缓圈进她左手无名指。
戒圈冰凉的触感与男人执起她手的温热渗透交织,令人恍惚。
她曾经说过,喜欢海洋之星那样的蓝宝石。如今十七岁的愿望成真,仿佛他们从没分开过。
可十年记忆就那么清晰地横亘在眼前,谁也没办法忽略。
“有些话要提前讲清楚。”祁景之摩挲着她的手指。
顾鸢低低回应:“嗯。”
“虽然仓促,但该有的都会有,别墅我会过到你名下,其余那些,回头和伯父伯母商量。”他无比认真地望着她手,仿佛欣赏一件精美艺术品。
顾鸢抿了下唇,说:“就这样领证,我爸那边可能会有点儿难办,他也许会对你……”
顾淮远虽然感激他,如今两人也是合作伙伴,但一声不吭拐走他女儿,小老头一定有脾气。
顾鸢想问要不先等等,起码和爸妈坐下来和气商谈,男人抬眸看向她:“有道理。”
顿了顿:“那你现在和伯父伯母说一声,来得及。”
“……”顾鸢噎了两秒,“可你爸妈……”
“他们你不用管。”祁景之目光灼灼,坚定如铁,“我去解决。”
“能解决吗?”
男人垂眸轻叹:“顾鸢,你想得太复杂。”
当年如果她能想简单一些,起码和他坦白一个字,或许都不会耽误到现在。可他知道,那不能怪她。
如今的她不敢再袒露心意,不敢承认对他还有感情,偏要给自己留一道自保的城墙,那就这样吧。
他准她躲在自己的堡垒中。
只要成为他妻子,不再被别的男人惦记。
“还有。”深邃眸光席卷下来,像无边夜幕吞噬了白天,“我不打算隐婚。”
顾鸢呼吸蓦地停拍。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你要有心理准备。”
*
民政局今天只有他们一对领证的夫妻,但十分热闹。
祁景之聘请的跟拍团队和他们同时到达,造型师摄影师录像师打光师道具师和几个助理,浩浩荡荡一群人占据了大厅。
顾鸢自己化过妆,造型师只给她补了下口红和定妆,整理头发,戴上头纱。再给祁景之薄薄打一层粉底,抓一抓发型就足够。
男人眉形天生好看,嘴唇也是自然均匀的浅粉色。
两人不约而同的白衬衫就像情侣装。
在自助机器拍完照,拿到红底照片,顾鸢看着照片里男人眼底的红血丝,心底一阵酸涩翻涌。
恍恍惚惚地被他拉过去,坐在窗口前填表。
办事的工作人员随口问:“我们这边有妇幼的医生,顺便做一下孕检吗?”
顾鸢还在迟疑,身边人已经开口:“不用。”
他果断签下名字,按手印。
不知道签了多少个名字,按了多少次手印,那感觉就像签卖身契,顾鸢不禁转头看向旁边,男人脸上虽没有太大笑容,但明显轻松愉悦。
他是如此轻松愉悦地把自己给卖了,然后找随行人员要湿巾,握过她的手。
湿巾冰凉,男人指腹温热,眼神被压在浓密的睫毛下,看不清,却让她感觉到一丝温柔的慎重。
手指上的印泥被擦掉,不留一点痕迹,那些写过名字摁了手印的表格也都被工作人员收回去,不知所踪。
取而代之的是两本结婚证。
进门不到半小时,就得到了结婚证,顾鸢心绪恍然。
直到工作人员出声提醒:“拍照吗?”
祁景之“嗯”了声:“有劳。”
工作人员拿着两本结婚证,调整到正对他们的角度,末端分开,他们同时伸手接住其中一本。
摄影师按下快门,画面定格。
进宣誓厅拍照时,祁景之把捧花递给她。
蝴蝶兰和她手指上的蓝宝石相映成辉。
负责人问他们:“要不要宣誓?”
手里拿着两本誓词本。
这次顾鸢抢在他前面:“不用,谢谢。”
誓词本被收了回去。
他们站在宣誓台上,听摄影师指挥摆拍了几组动作,化妆师拿着片白纱上去。
很大一片,罩住两个人绰绰有余。
白纱隔出一方朦胧的小世界,整个世界里只有他们彼此靠近的呼吸,这一幕她仿佛梦见过,却不记得是什么时候。
思绪游离间,被祁景之搂住了腰。身体被迫前倾,头下意识仰了起来,接住男人轻盈如雪的吻。
外面又纷纷扬扬地下起雪来。
走出民政局大门,顾鸢穿上了毛呢外套,道具师递来一把透明雨伞。
祁景之撑起雨伞,牵着她在茫茫大雪中
漫步,风吹起她长长的头纱,拂过男人的衬衫和头发,纠缠不已,难舍难分。
相机快门咔擦不停地响着,两排脚印缓缓延伸向远方……
*
领证前,顾鸢没给父母打声招呼。
她想过要说,可一路拖延,变成了先斩后奏。
拍完外景正好吃午饭,祁景之订了家法式餐厅,在一栋民国时期的文物洋房里,窗外是白雪覆盖的院内草坪。
“我一会儿回去跟爸妈说。”顾鸢捧着瓷杯,看向里面澄澈温热的红茶。
“我也得回去一趟,和我爸谈谈。”祁景之一直在看她,“你那边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不至于。”顾鸢轻轻一个抬眼,“我爸妈不会打断我腿。”
倒是他那边值得担忧。
她相信他能做到对她而言,只是两个人的婚姻,但他必然会面临什么。
说到这,祁景之想起来:“之后如果我家人问,就说我们谈了半年,以前的事说不说随你。”
看着她微颤的眼睫,安抚道:“等我打点好一切,带你和他们见个面,以后想不想再见也随你。”
如履薄冰的心跳好像被一只温暖的手妥善包裹,顾鸢喝了口茶,镇定下来:“嗯。”
“如果爸那边顺利的话,今晚我会飞港岛。”收到她疑惑的眼神,他解释道:“结婚的事要当面告诉奶奶。”
“好。”
顾鸢想问她爸妈那边怎么办,他多久从港岛回来,什么时候能正式见面,菜上桌,她把话暂且压下去。
吃过午饭,两人各自开车回家。
爸妈都外出了,保姆说爷爷在房间休息,顾鸢没上楼,去暖棚给丁敏惠心爱的花朵剪剪枝,然后在后院躺椅上休憩。
那天还没有下雪,她也坐在这个躺椅上,听丁敏惠揣摩她有没有可能嫁入南家。
转眼她就和祁景之领了结婚证。
做梦一样。
她打开微信,给薛嬗发过去一张照片。
是摄影师把捧花戒指和结婚证摆在一块儿拍的,还撒了许多小小的镂空囍字。
薛嬗:【哪儿偷的图?】
顾鸢不语,把关键信息打码的结婚证内页再拍给她,上面赫然有祁景之大名。
薛嬗一通电话甩过来,劈头盖脸的女高音,比得知她要和薄家联姻时更震耳欲聋:“你跟祁景之结婚了?!”
“嗯。”顾鸢语气平静,指尖在藤编扶手上划着,“上午刚领的证。”
“不行我得冷静一下。”薛嬗呼哧呼哧喘了好一会大气,“怎么说结就结?提前连个招呼都不打?你想吓死我啊?”
“吓死的可能不止你一个,我还在想怎么给我爸妈交代。”顾鸢无奈地叹了叹。
同意结婚是昏了头,现在想想还真是冲动。可如果回到六小时前,一切重来,她也未必能理智。
“你到底怎么想的?”薛嬗静下来,回归正常人语气,“他不是还有个白月光?你居然敢跟他扯证?结婚和当炮友可不一样啊姐妹。”
稍顷,一个看似不可能又最可能的念头冲向脑海,薛嬗嗓音开始发抖:“等等,十年前,美国,高中同学……那个白月光不会就是你吧?”
顾鸢轻轻舒了口气,用沉默代替回答。
薛嬗震惊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寂静中,顾鸢平和地解释:“我和他高中的确互相喜欢过,但后来没能在一起,至于八卦里那些,都是假的。”
薛嬗:“那现在是又好上了?”
“没有。”顾鸢很浅地勾了勾唇:“顺其自然结个婚而已。”
是顺其自然,也算顺应心意。
说了那么多冷漠绝情的话,还是没能把自己的心冻住。
薛嬗:“我有一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没等顾鸢捂她嘴,对面已经擅自出声:“祁少十年没谈过恋爱,你回来才几个月,就跟你好上了。”
“多少千金名媛都近不了身的男人,跟你结婚就跟玩儿似的,你品品,不可疑吗?”
“我看那些传闻未必假。”薛嬗板上钉钉下了结论,“咱京圈最难搞的太子爷,是个彻头彻尾的情种。”
第34章 第34章心疼你老公?
顾鸢沉默看向熟悉的院子。
地面被清扫过,每一片砖都很干净,但特意留着白雪皑皑的草坪和树枝。
爷爷不过洋节,所以没有任何圣诞相关的装饰。
“在听吗你?”薛嬗略抬嗓音。
顾鸢:“嗯。”
很多话憋在心里,顺着呼吸往出涌,到嘴边却一个字不剩。
她觉得祁景之不可能对她还有感情,毕竟重逢时他一句句那么笃定,过往如烟。
毕竟她明确问过,他也果断回答过,不留丝毫余地。
原以为许久不见,两人的交集也就到头了。结束这一场危险游戏,他会回到属于他的康庄坦途。
她告诉自己手术也许就是个巧合,他是不婚主义,不想要孩子也正常。
可手中的结婚证恍惚在发烫,像要戳破脑子里光怪陆离的泡沫。
两道激动急促的脚步声将思绪拉回,顾鸢匆匆和薛嬗告别挂断。
她从后院走廊缓缓步入客厅,看见父母相偕的身影,主动开口:“爸,妈,我结婚了。”
想过无数措辞,最后还是决定直接告知。
和薄家解除婚约那次,她对爷爷解释了很多,可这次她什么都不想解释。
顾淮远乘电梯下楼时,她也只是沉着地递出结婚证。
顾淮远看清结婚证内页的信息,皱紧眉头一言不发,顾子平闷闷喝了口茶:“南家什么意思?就算这桩婚姻是我们高攀,也得讲规矩讲程序吧?”
向来对祁景之青眼有加的丁敏惠也忍不住说了一句:“这年轻人真是太冲动了。”
顾淮远始终垂眸,花白的眉睫尽显沧桑:“帮我联系南俊良,我要和他聊聊。”
这会儿祁景之应该正在和他父亲谈,想起祁书艾那句“打得他三个月下不来床”,顾鸢对南俊良心有余悸,不能让爷爷火上浇油。
她拦住顾子平准备拨号的手:“爷爷,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儿,您不用操心了。”
“我不操心?”顾淮远被她气到,“没有下聘没有彩礼,什么都没有谈,你就跟人家去领证,你真是猪油糊脑子了你!”
那些东西她并不在乎,何况她也没有对等的嫁妆。
顾淮远此刻义愤填膺,真等到南家问他顾家愿意出多少嫁妆,又是另一番说法了。
她和顾月满毕竟不一样。
“被人知道我们顾家这么嫁女儿,我这张老脸要丢尽。”顾淮远撑着拐杖艰难站起来,保姆搬来轮椅都不坐,烦躁地摆着手走向电梯间。
顾子平秘书打电话来,问他辉腾集团地产公司的刘总约见面,定在什么时候合适。
顾子平现在听见晖腾就头大,没好气回了句:“再说,要他等着。”
晖腾的业务代表背后是南家,是祁景之。换做平常,顾子平哪能这样,果真气昏头了。
同样是生气,顾淮远和他不一样。
爷爷觉得没有三媒六聘让顾家丢脸,顾子平纯粹是气祁景之,一声不吭骗走他闺女。
丁敏惠抚着他胸口给他顺气:“好了,事情已经这样,只要两个孩子过得好就行。怎么着,以后也是自家女婿,客气点儿。”
顾子平:“我出去抽根烟。”
妻子讨厌烟味,他平均一个月只抽两根。
丁敏惠看着丈夫郁闷的背影,无奈叹了声,叫顾鸢上楼。
从套间书房的保险柜里,丁敏惠拿出一张卡,递给顾鸢:“这里面是爸妈为你攒的嫁妆,本来那次和薄家定亲就打算给你。你爷爷那人你知道,这次又觉得你害他丢面子,顾家够呛能多给。我回头和你爸合计合计,还有什么能让你带着。”
顾鸢心一哽:“妈,我不要。”
丁敏惠拿出杀手锏,楚楚可怜眼眶泛红:“到底是跟我生分了。”
“……”顾鸢拿她没法,只好接过。
想着女儿就这么结婚了,丁敏惠万般不舍,说什么也让她在家住两天。
正好周末,顾鸢住回她从小的卧室。
*
周六下午,京圈各个群里便炸开了锅。
薛嬗转发给她一段聊天记录,时间是两人刚领完证不久,那会儿祁景之应该在回龙湖山庄的路上 。
只有裴樾那帮人的小群,祁景之直接晒出两人结婚证。
就这样,消息自然而然流了出去。
当晚,京圈太子爷闪婚的词条飙上热搜。
不久前才爆出为白月光守身十年的八卦,转而就闪婚,对象还是曾被薄家嫌弃退婚的顾氏养女。网友的讨论很精彩,顾鸢心如止水看了几条。
祁景之今晚飞去港岛的消息也传出,连单位群里都开始发酵。
当初薄家退婚的事,爷爷为了脸面让人控制过舆论,因此她的身份并没有暴露。
而这次,人人皆知。
她的家世和婚姻不再是秘密。
单位群人多口杂,众人一开始还投鼠忌器,话语谨慎,聊着聊着就嗨了,完全忘记八卦本尊就在群里。
【刚结婚就飞港岛,留老婆在家独守空房?啧,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这不是有个白月光没忘了嘛……】
【突然觉得顾医生好可怜。】
【商业联姻本来就没感情,中间还横着个前任,这日子以后咋过?】
网络上的舆论风向也差不多,根据言情小说的剧情套路,他们将是一对虐恋夫妻,连后期男主追妻火葬场的同人文都有人写出来了。
顾鸢看得入迷,没留神给那博主点了个赞。
随后平台不停给她推送同质化内容。
就这么,头天看她和祁景之的同人小说看到凌晨四点,第二天早上直接起不来。
丁敏惠亲自上楼送早餐,顾鸢迷迷糊糊吃完又躺下。
午餐便没有再送,让她睡。
顾鸢真正清醒过来,是下午三点。
别墅院子里安安静静,方圆几十米雪地无声。
站在窗口看了会儿雪,还有点恍惚,半晌才想起她和祁景之结婚了。
肚子有点饿,顾鸢乘电梯下楼,到一楼门开,走出电梯间那刻,整个人懵住。
客厅和走廊被大大小小的礼品袋礼品盒堆满,只留出一条可供人走路的通道,不见爷爷和爸爸身影。
丁敏惠坐在餐厅岛台上吃着下午茶,用平板看综艺,心情似乎很好。
听见她脚步看过来,温柔笑着:“睡醒啦?”
“啊。”顾鸢一脸怔地回过神,“这怎么回事?”
“南家送的礼物。”丁敏惠小心翼翼避过那些礼品,走到顾鸢面前,“你公公婆婆亲自来的,哄得你爸龙颜大悦,刚出发去见晖腾的刘总了。”
“……”顾鸢扯了扯唇,随即又无奈。
这小老头,无非是气南家不重视,怕她嫁过去受委屈。
刘总没准儿还纳闷了一晚,是哪里得罪他。
公婆亲自拜访她却在睡觉,顾鸢觉得太失礼:“怎么不叫醒我?”
“你婆婆心疼你工作劳累,特别说让你好好休息,不准我们叫。”丁敏惠看她的眼神欣慰,总算放了心,“这些东西你看看,想要的自己带走,暂时不要的,我叫人放储藏间。”
“这么多……”顾鸢依然在恍惚。
当初薄家送给顾月满的,也就堆满门口台阶而已。
“你公婆说这只是见面礼。”丁敏惠抬手帮她整了整衣领,“虽然你俩直接领证了,但也得照规矩来一遍。聘礼彩礼,婚礼和婚纱照,还有你喜欢什么样的婚房,哪款车子,你婆婆让你好好想想,等景之回来,两家还要正式商议的。”
对女婿的称呼已然改了。
“就这样,你慢慢看,看好让管家帮忙收拾。”丁敏惠笑了笑,转头离开。
顾鸢环顾四周这令人啼笑皆非的“烂摊子”,给祁景之发了张照片。
祁景之:【收到了?】
顾鸢:【嗯。】
【有点夸张。】
祁景之:【哪里夸张?】
【我说了,不能比我妹的嫁妆少。】
南惜出嫁的排场,在整个京圈都是史诗级,顾鸢不敢比:【还是低调点吧。】
她希望那些程序化的东西都不要,车房财产她没有欲望,也是累赘,最多办一场婚礼。
祁景之:【等我回来再商量。】
顾鸢:【好吧,你什么时候回来?】
祁景之:【难说。】
【在帮奶奶种南瓜。】
顾鸢:【???】
祁景之:【老太太爱上菜园子了,他们一个个有多远躲多远,算我倒霉,刚回港岛就被抓壮丁。】
【为了咱俩的事儿,我牺牲很大。】
想着这人千里迢迢跑去港岛种菜园,顾鸢忍不住弯了唇:【谢谢。】
祁景之:【怎么谢?】
顾鸢沉默几秒。
祁景之:【我要求不高,你别表现得好像我逼婚。】
【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顾鸢:【谁反悔了。】
祁景之发来张截图。
【那你大半夜点什么赞?】
顾鸢定睛一看,是她微博主页,显示着一条她最近点赞的博文。
内容是爆料祁景之连夜飞港岛出差,留新婚妻子独守空房,评价她是京圈最惨新娘,豪门太太圈的头号可怜人。
而她明目张胆点了个赞。
应该是昨夜看完同人小说,困得不行,浑浑噩噩间碰到的。
顾鸢回复他:【手误。】
祁景之:【呵。】
对话到此为止,两人没再聊。
顾鸢把公婆送的礼物对着礼品单清点一遍,都太贵重,不适合带走,暂且分类放进储藏间。
中途吃了晚饭,丁敏惠和她一起清点,边忙边说:“南家下聘的时候得叫人帮,不然累死自己。”
顾鸢心道等祁景之回来,商量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
让他们不要大费周章。
*
周一,顾鸢照常去医院上班。
大家都很忙,周末两天也聊够了八卦,对科室熟人来说,她是顾家的顾鸢还是祁景之老婆,都不影响他们的同事关系。
加上都以为她是联姻,祁景之心里还有个白月光,怕聊到这个她不高兴,索性避开不提。
就这么忙碌而安稳地过完一天。
五点多,丁敏惠在三人小群里说,女婿请他们吃饭,让她下班直接过去。
顾鸢对这个称呼还不太习惯,愣了一秒才问到哪儿吃。
祁景之立即发给她一个餐厅地址。
时间太巧,顾鸢试探着问:【你们在一块儿?】
感觉像是丁敏惠通知完她突然想不起餐厅名,转头叫女婿发给她。
祁景之:【爸妈都到了,你不急,下班后慢慢来。】
顾鸢心一颤:【没正式改口呢。】
祁景之:【爸怪我拐骗他闺女,我得表现得乖巧点儿。】
【看这架势,今晚要灌我酒。】
顾鸢想起这人上次在她家喝醉酒的样子,给妈妈发微信:【晚上要爸爸少喝点儿。】
丁敏惠:【你到底是心疼你爸,还是心疼你老公?】
偌大屏幕和整个脑子,瞬间都被“老公”这个词占据。
第35章 第35章老婆帮我洗。
顾鸢突然清晰地意识到,“结婚”不仅仅是个动词。随之带来的改变无时不刻不在吞噬她本来的生活。
她和祁景之从随时能结束的伴侣关系,成了一辈子朝夕相处的夫妻。
看着屏幕上的“老公”,她不禁一阵恍然。
餐厅就在医院附近,顾鸢停车时看见了祁景之的幻影和爸爸的宾利,紧邻着幻影还有个车位,她停到旁边。
私房菜包厢,是爸爸喜欢的中式装修。
前两天还迁怒给晖腾刘总的小老头,这会儿和女婿聊得正欢。
生意上的事顾鸢不懂,只听出他们除了原先的北海,又有新的合作项目。她打过招呼坐到妈妈身边。
没一会儿,服务员拿菜单进来,祁景之直接对人说:“给我老婆点。”
莫名的,顾鸢耳朵像被烧了烧。
顾子平和丁敏惠悄悄对了个眼神,笑呵呵道:“点吧,你爱吃什么点什么,爸妈都随你口味。”
说完继续和祁景之聊工作。
丁敏惠凑过来陪她点菜,母女俩小声嘀咕。
“要不要问景之喜欢吃什么?给他点两道。”
顾鸢抬头看向服务员:“加个松鼠鱼。”
端杯抿茶的男人闻声望过来,似笑非笑的清润目光,仿佛要将她看个透。
顾鸢假装毫无察觉,继续浏览菜单。
六点半,菜陆续上桌,顾子平和祁景之直接端起酒杯,边聊边喝,话题从工作转移到家常。
顾子平:“我们西西什么都好,就是个性要强了点儿,平时你多让着她。”
祁景之压低杯沿和他碰碰:“应该的,爸。”
丁敏惠一边吃饭,一边盯着顾子平数他喝几杯,到第三杯满上时,清了清嗓:“吃点儿菜。”
顾子平最近“家教”甚严,暂放下酒杯,吃米饭和清淡的小菜。
两个男人佐着米饭和下酒菜,断断续续喝了一大瓶白的。
顾鸢知道祁景之很少喝白酒,全是为了陪爸爸,还记着他那天在家醉成什么样,好几次想开口劝,都被他眼神制止。
祁景之亲自开了第二瓶:“爸,今天高兴,咱们不醉不归。”
“好好好,不醉不归。”顾子平早就喝嗨了,脸通红,嘴上喋喋不休,勾住祁景之肩膀拍了拍,“女婿啊,我喜欢跟你喝酒,比我那二弟有意思多了,以后常回家,啊?”
男人冷白玉瓷般的脸也染上绯红醉意,先给老丈人满上:“一定。”
女婿倒的酒喝得更香,丁敏惠忍不住朝自家老公翻白眼,回头对顾鸢说:“晚上你俩要不回沁园吧,那边有人帮忙照顾。”
“我明天得上班。”顾鸢摇了摇头,“没事儿,他喝醉了不闹的。”
这话两小时后被猛猛打脸。
告别父母,把祁景之塞进他车,顾鸢本想去开自己车,却被从头到脚缠住。
司机第一次见自家老板这模样,无奈道:“要不您的车先放这儿吧,明天我抽空帮您开到医院。”
顾鸢没办法,只得点头:“谢谢你了。”
“夫人客气。”
车子上路,司机自觉升起前后排中间的隔板。
私密空间内,某人更加肆无忌惮。
顾鸢吸气冷静,不朝他一个醉汉发火:“祁景之,你手往哪儿放?”
男人躺在她肩上嘟哝:“借我扶一下。”
顿了顿,似在故意用呼吸烫她耳朵:“别那么小气。”
顾鸢想躲,躲不开,低头瞥了眼胸前,这是小气的事儿吗?
这是耍流氓。
他们多久没这样过了?
暌违的亲密接触,一点都不让她陌生。
心脏坚硬的外壳逐渐被剥落,她抬手覆上,他便不再扶着那里,翻掌握住她手。
两人交握的手放到她腿上,窗外热闹的街景不停闪过,车里却漆黑寂静,只能听到她轻飘的嗓音:“为什么去做结扎手术?”
“因为你不想要孩子。”醉酒的男人毫无心防,问什么答什么,“那次,你很不高兴。”
她猜到了,但由他亲口承认,又是不一样的冲击。
顾鸢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可如果你要和别人结婚,怎么办?”
男人没再说话,只是箍紧她腰身,呼吸绵长而均匀,像睡着了。
餐厅就在医院附近,离她租房也不远,虽然有点堵车,但十多分钟就到了。
司机帮忙把祁景之扶上楼。
两居室面积不大,一米九的男人往沙发上一瘫,空间顿时变得逼仄起来。
顾鸢倒了杯蜂蜜水放到茶几上,俯身推他:“哎,能起来吗?”
男人没骨头似的翻个身,不理。
“还说以后常回家喝酒。”想起他和老爸的约定,顾鸢咬牙切齿,“再醉成这样给你扔大街上。”
“不要。”男人翻回来,搂住她腰。
还会撒娇?
顾鸢眉毛挑了挑,想挣脱,那手臂像钢铁钳着她。
无法,她低声带着点儿哄:“祁景之,我去洗澡。”
“我也去。”
“……”顾鸢无语两秒,“你喝醉了不能洗。”
“老婆帮我洗。”他箍得更紧,好像生怕她跑掉。
那声撒娇一样柔软的“老婆”,在她心脏里横冲直撞。
顾鸢凝凝神,合理怀疑他趁醉装疯,可又拿他没一点办法。
她叹口气,摸摸他脸,嗓音带着妥协:“那不洗了,去床上睡好不好?”
怕他半夜滚下来摔死。
一声滚烫的“嗯”,火舌般钻入她脖颈。
顾鸢哄他喝完半杯蜂蜜水,费了好大力才把人扛进卧室。
“啪”一声,刚打开的电灯开关被按下,漆黑又降临,顾鸢被旋身压在齐腰斗柜边。
男人双手撑着柜沿,强烈的气息如海浪袭来。
顾鸢猝不及防被卷走一大半氧气,像被拍打上沙滩的鱼,挣扎的四肢是徒劳摇摆的鱼尾,逐渐失力。
这个吻险些让她窒息昏厥,幸好祁景之及时打住,额头抵着她额头,同样喘不匀的气,嗓音低哑地唤她小名:“西西……”
他眼底还有醉意的潮,呼吸间都是酒气,扶着斗柜的身躯却很稳。
顾鸢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梗着脖子,手往后撑紧:“你装醉。”
“没有。”男人轻啄一口她僵硬抿直的唇,“是你蜂蜜水的功劳。”
“……”满嘴跑火车。
紧撑的手被他按住,收拢,纳入掌心:“洗澡?”
顾鸢想到他刚刚耍赖:“不给你洗。”
“那我给你洗。”说着,将人拦腰抱起来。
顾鸢吓得瞬间搂紧他脖子:“你行不行啊别——”
别把她摔了。
男人稳步向浴室走,用吻打断她惊叫:“一会儿告诉你行不行。”
手术后第一次,他谨慎又缓慢。
保险起见,还是从床头柜里拿了之前没用完的套。
医生说头两个月依然要注意。
开始是温柔的,怕时隔太久她不习惯,逐渐看着她神情从皱眉到沉迷,半眯着眼捧着他脸颊朦胧地索吻,心底那头野兽才放出囚笼。
想起她收了男人的花,车钥匙上还挂着男人送的礼物,失控的狂潮猛烈地撞入脑海。
顾鸢浑身酥软过电,不禁带哭腔:“祁景之,你等等……”
“等什么?”他贴她贴得更紧,摇摇欲坠的枕头忽然掉到地毯上,相框也滚落,“等你想别的男人?”
顾鸢直呼痛,眼角真的溢出泪来,嗓音委屈:“什么别的男人?”
到底心疼,温热呼吸从背后安抚她:“平安夜陪你吃饭的是谁?”
温柔磋磨下,她反应渐渐平缓,怀里揉成一团的枕头也松开:“就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送你玫瑰?”尖锐牙齿咬住耳垂,像在惩罚她说谎。
“……我没答应他。”顾鸢回头看向他解释,男人深如海的眸不辨情绪,她获救般拉过他手,“都结婚了,你怎么还计较……”
“都结婚了,你也不叫声老公。”呼吸顺着脖颈摩挲。
顾鸢觉得他酒没醒透,疯了一样,一遍又一遍。
凌晨整个小区都安静了,隔壁那总是夜晚遛狗的银行客服也已经回来,金毛在楼道叫了两声,关门后再无其他动静。
卧室里的声音格外突兀。
起初她忍着,怕隔壁上下楼听见,后来再也控制不了。
浴室灯不知明灭了几回,她被抱过去的次数也数不清,直到那一盒空了,他最后一次搂紧她。
黑夜吞没了男人喑哑不甘的嗓音,每一句,都狠狠闯进她心底深处:
“说你可怜,你好意思认?”
“抛弃我十年的是你。”
“拿工作搪塞我的也是你。”
“每次半夜三更赶我走,我**就像你用完丢掉的垃圾。”
男人毫不留情地控诉,到她受不住哭了,再温柔怜惜地吻:“乖,叫老公。”
没有回应,他变本加厉。
若不是她明天要上班,祁景之还打算再拆一盒。
抱着她洗过最后一次澡,已然睡熟的女人在他怀里,呼吸温软绵长。
祁景之一动不动看了许久,低头在她发心落下个吻,才把手机调成静音,给司机发消息。
一点半,劳斯莱斯终于驶离。
今晚是他第一次留宿。
顾鸢从男人怀里醒来时,不太习惯,用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此人是她的合法丈夫。
手被握着不知道把玩了多
久,她抬起头,扫过轮廓清晰的腹肌和胸口,看见男人略微勾起的唇:“戒指呢?”
昨晚就没见她戴。
“在盒子里。”顾鸢望着他解释,“上班不方便戴。”
“昨晚吃饭也没戴。”他亲了亲她的手,原本戴戒指的地方,“爸妈肯定以为我没给你买。”
“忘了,下次注意。”顾鸢沉思了下,“不过那块宝石太大了,和我平时的衣服不搭。”
得特意穿裙子才行。
祁景之知道她平时很少穿裙子:“那再给你买个日常的。”
“不麻烦了。”
“不麻烦。”他指尖绕着她头发,“正好买对戒,我还没有。”
顾鸢:“不是送过你一个?”
男人扯了扯唇:“那是尾戒,你确定要我戴?”
单身尾戒代表不婚族,已婚则代表丧偶。顾鸢眼皮颤了下,不再多说。
“老婆。”他嗓音压低,腿也攀上来。
顾鸢蓦地感觉到什么,一个激灵把人推开:“我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