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 她不想再依靠他
纪柔听闻, 顿了顿,眉心紧紧聚在一起,牢牢地盯着吴婧, 似乎不敢相信, 或者说是不愿相信。
她问, “你什么意思?”
吴婧轻蔑地冷哼一声, “我什么意思, 你问你家那位比较好。”
纪柔平常不太去关注这个圈子的事, 她也没透露过自己家里, 她不关心,有的是人在意。
她还不知道, 在裴斯言来单位和她一起在食堂吃饭后, 就有人认出裴斯言, 私下里早就传开, 说她怎么认识裴斯言嫁进去的, 只是还未传进她耳朵里。
她们在大厅门口右边一侧的宣传墙边,下班的人来来往往, 见二人都黑沉着脸, 似乎是发生了点不愉快,纷纷投来打量探究的视线。
吴婧不想再呆在这里和纪柔拉扯供别人吃瓜,她也确实没占优势, 自知理亏,走人要紧。
当她准备转身,却被纪柔拉住手臂。
吴婧回头,目光不悦地瞪着纪柔。
纪柔思绪冷静下来,冷声道,“这是两码事, 你必须给我道歉。”
“我凭什么给你道歉。”吴婧也恼了,使劲甩掉纪柔的手,但还是尽量压着声音,免得引起围观,“我说错了吗,你前两天没和一个男的单独吃饭?”
“吃饭怎么了,你想表达什么意思?”纪柔还怕误会了她,转而问身旁的男人,“她怎么给你说的?”
裴斯言还没见纪柔这般生气过。
她站得端端正正,身形笔直得像是一颗挺拔坚韧的雪松,无论外界条件多么恶劣,丝毫不畏惧退缩。抄着手偏头看过来时,茶色眼珠子上像是结着冰霜,眸光锐利冷沉,声音更是彻底得冷透。
裴斯言像是被她唬住,身体忽而一滞,仿佛下属面对长官,立马就跟着挺直了腰板,缓慢开口汇报陈述,“我就站在这里等你,她走过来看到我说原来是你啊,差点认错人。问我是不是等你下班,我想她能说出你的名字应该是你同事,就点了下头,她就说差点把我认成你朋友,然后就突然对我说有个男的经常来找你,和你关系很好的样子,前两天你还单独出去和他吃饭。”
他几乎完全还原吴婧的话,没有一点添油加醋。
安的什么心昭然若揭,纪柔这下不怕冤枉人。
她目光冷静地看着吴婧。
吴婧试图狡辩,“纪柔,你别太敏感,是你自己想太多。”
“是吗?”纪柔反问,她那话茶里茶气,不就是在暗示她和别人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么。
“你无非想说我和别人有什么,怎么和别人单独吃个饭就有问题吗?吴婧,你自己也是女生,难道你做访谈来个男嘉宾,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你和别人有什么?”
纪柔也是真生气,中午才被性骚扰,晚上就被造黄谣,还都是莫名其妙降临到自己头上的。
有认识的同事已经围上来,疑惑地问,“这是怎么了?”
纪柔不吭声,只是看着吴婧,等着她的道歉。
吴婧不敢再接她凌厉的目光,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最后只说“随你怎么想”转过身匆匆逃离现场。
有其他人在,纪柔也不想把场面闹得太过难看。
同事还在问,“怎么了?”
纪柔看着吴婧的背影,深呼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平静地说,“没事。”
裴斯言在旁边也被她唬懵了,又因为吴婧透露出来的事情,心里没底,拿不准纪柔会怎样。
他伸手过去把女生揽入怀里,纪柔浑身僵硬,一动没动,双手自然垂落在两侧。
裴斯言拍拍她背安慰,在她耳边说,“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先回家。”
纪柔淡淡嗯一声。
纪柔一个人大踏步地往前走,垂着眸看着地下在想问题。
她脚步很快,裴斯言在旁边紧跟,以为是自己惹她生气,所以不想搭理他。他也不敢主动开口问,生怕自己哪句话不对,再把人给得罪,小心翼翼为好。
纪柔冷着脸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后,垂着眸无焦点地盯着某处,在思考问题。
长长的睫毛掩盖了她的情绪,裴斯言见她沉默,心情很是低落,想着还是尽量活跃一下气氛,便说,“我们今天在外面吃怎么样?你有没有想吃的?”
“回家吧。”纪柔哪里还有心情在外面吃饭。
“好。”裴斯言又问,“你想吃什么?我回家就做。”
纪柔淡淡道,“都行。”
裴斯言犹豫了下,拧着眉担心地看她,“小柔,你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都可以和我讲。”
纪柔一瞬怔然,她其实有点别扭,关于那件事她有疑问,但现在更多的是在为今天发生的事而烦恼。
她缓缓偏过头来,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深深地看着自己,他的眼里溢满心疼。
她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于冰冷,又在对他乱发脾气摆脸色。
她惊觉,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对他做了。
忽而想到谢子扬的话——她习惯了。
纪柔神色缓和下来,声音放软,“回家再说吧。”
“好。”
开车回家,纪柔一直看着窗外,她的心很乱很堵,像是理不清的毛线团。
裴斯言不时偏头担心地看她一眼,怕她情绪不佳,他也不敢叽叽喳喳多言。
经过一路的车程,纪柔的思绪冷静下来,慢慢理清思路。
她现在最主要的是先解决好中午发生的事件,她绝不会忍气吞声,默默咽下去当作无事发生。
也许这样的事情不是个例,她作为新闻工作者,为老百姓发声,也要为同行发声,为女性发声,为自己发声。
这件事怎么去处理需要好好思考,白天工作没时间细想,现在下班她有足够的时间来琢磨。
还有个问题令她纠结,要不要告诉裴斯言。
纪柔想了一路,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她还在沉思着,男人就蹲在她脚边,抬着眼望着她。
她看到了他眼里的心疼、担心,还有小心翼翼和无措。
纪柔愣怔住,她不想看到裴斯言这样。
所以,她决定,暂时不要让他知晓。
她不知道裴斯言知道后又会怎么样,她不想再依靠他,借着他或是他家里的名义去解决事情。她相信,她也有足够的能力去解决好这件事。
裴斯言见她久久不说话,他终于憋不住,拿起她一只手就往自己脸上打了一下。
男人委屈地说,“小柔,你别不理我,是我不好,你打我。”
纪柔狐疑地看他,没太听得懂。
裴斯言沉默一瞬,开口解释,“我怕提前和你说,你肯定会拒绝。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不想看到你受委屈,所以瞒着你私自做的决定。不过也没那么复杂,这件事本来就闹得挺大,上面也关注到,要查是迟早的事,如果他们手上干净,也不会经不起查。”
裴斯言忽而想到她们第一次因为类似的事情闹情绪,而这次的性质更严重,他怕她更会排斥,连忙又补充,“我不是干预插手你的工作,你不要觉得我或是我家里出了多大力,根本原因还是因为你们站出来要报道引起了关注,真的。”
他神情严肃,满脸真挚,看着她的眼睛黑漆漆的,明亮干净。
纪柔不知道他是故意说出来安慰自己,还是真如他所说。
但这都不重要,已经过去的事再去深究到底是谁推波助澜又怎样,最后的结果是她乐于见到的就行。
她不会像上一次那样,那么抗拒地去质问他,责怪他。
纪柔沉默地看着他,她的手还覆盖在他的一侧脸上,他的手掌亦覆住她的手背。
“小柔。”裴斯言望着她,小心谨慎地叫她名字。
纪柔注视着他,平静地说,“斯言,我没有生气,这件事我现在知道了,我感谢你为我做的,就让这件事翻过去吧。”
纪柔从他脸侧抽出手,裴斯言又改为捧住她的双手,紧紧攥在手心。
他说,“我们是夫妻,为什么要说感谢的话,我不想听你说谢谢。”
纪柔勾唇笑了笑,“好,那我不说。”
裴斯言见她脸上终于有浅浅的笑意,松一口气。
……
纪柔拍下的证据只有大厅的影像,包厢里是没有监控的,因为最直接的证据没有,这很难说服,事情变得棘手。
第二天上班,纪柔去找总监,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告知。
总编听后先是担心地询问她有没有受到伤害,纪柔表示没有,并说出心里想法。
她想把这做成一条新闻,她不怕自己当一次主人公。
但总监觉得不妥,他需要和管理层商量。
纪柔理解,退出总编办公室后,她去到财经那边找到姜宁,一起去见了之前的直属老领导,同样说明事情经过,并希望暂时不要播出这条财经报道,得到的答复也是需要商量。
下午的时候,总编传来消息。
纪柔的想法没有采纳。
管理层考虑到高氏还要向单位投广告,每年有一笔创收,何况纪柔拍到的监控录像并不完全具有说服力,姜宁也没有亲眼所见,只是一面之词,别人可以狡辩不认。发出来引起舆论,对高氏影响不好,万一不再进行合作,单位因此损失收入,得不偿失。
意思是让纪柔息事宁人。
工作中有很多身不由己,领导层有他们的考量,纪柔不赞同但理解各自的立场。同时也感到悲哀,为了所谓的利益牺牲掉员工的权利,她不认为这是单位良性的发展。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打工人,她早就发视频出去,至于会发生什么,听之任之。
但是她不能,她作为新闻工作者,职责所在,要对舆情负责,不能轻举妄动。
纪柔也没想过要放弃,她想寻求其他办法,总之,不会一了百了。
她的遭遇肯定不是个例,她的同行、同事说不定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在采访中被人无意摸一下手,贴一下身,或者开几句黄腔,这些都是性骚扰。
纪柔为这件事绞尽脑汁的时候,这天在家,谢子扬发来消息,约她周末吃饭,还说叫上叶彤一起。
纪柔本想拒绝,想着怎么开口。
裴斯言见她踌躇,问她怎么了。
她如实说,“谢子扬叫吃饭。”
说完,她感到赧然,因为之前没有告诉他。
裴斯言却说,“正好,我也想请他吃饭。”
作者有话说:大家积极互动呀[害羞]
第62章 62 你不会以为纪柔真的喜欢你吧……
纪柔不懂裴斯言为什么要请谢子扬吃饭, 裴斯言似是看穿她的心思,解释说作为她的朋友,还没有私下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这顿就当作他们夫妻俩请客, 叫上叶彤一起。
纪柔想来是这个道理, 给谢子扬回复他们夫妻俩请客, 时间定周六晚上。
谢子扬不知道裴斯言为何要横插一脚进来, 也无所谓, 迟早是要碰面的。
他应下。
当天去吃饭的路上, 裴斯言想起之前的事,假装若无其事地问, “谢子扬经常来找你吗?”
“也没有, 之前同学聚会他过来接我。”纪柔说, “上次他在我单位附近办事, 所以一起吃的午饭。”
裴斯言听后, 唇角微不可察地提了下。
什么小学生的把戏,也就只有他的单纯宝宝才相信这烂到爆的借口。
“怎么没听你说呢?”裴斯言尽量保持随意的口吻, 好像真的只是随便问问, 并不是太在意。
“就吃了个饭,没什么特别值得说的。”纪柔也是淡淡的语气,她不认为这是多么重要的事。
吃饭当然不是重要的事, 重要的是和什么人吃饭。
纪柔还没有意识到这才是事情的关键所在。
到吃饭点,见面后,裴斯言出于礼节还是主动伸手和谢子扬握手,“又见面了,谢先生。”
谢子扬笑了笑,“裴先生客气了。”
裴斯言大方地说, “不客气,你和叶彤是小柔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一直没有机会请你们吃顿饭,见谅。”
“裴先生说笑了,我和纪柔……”谢子扬顿了下,看了眼叶彤,接着说,“还有叶彤,认识很多年,不介意这些。”
刚一见面,气氛就有点不对劲。
叶彤给纪柔递了个眼神,纪柔出来打圆场说,“你们就别谦让了,先坐下吃饭吧。”
两人才适时松了手。
坐下,谢子扬从一旁椅子上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给纪柔,“你请吃饭我怎么好意思空手来,给你买了个礼物。”
裴斯言听见他的用词是“你”,单指纪柔一人,直接把自己开除了。
他心里暗笑,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纪柔没想到谢子扬还带礼物,她犹豫了下,下意识看了眼裴斯言,男人似笑非笑,神色耐人寻味。
纪柔迟疑了两秒,还是接过,道声谢,立马就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没多看一眼。
谢子扬随即又拿出另外一份给到叶彤,“给你的。”
叶彤开心地接过,笑说,“还有我的啊。”
她当然知道谢子扬送她礼物只是顺带。
她这话一出,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叶彤瞬间意识到什么这话指向性太明显,赶紧抿了下唇,这顿饭还是少说为妙。
吃饭时倒是异常和谐。
吃饭就吃饭,去胡扯那些有的没的,很突兀,也显得特别没教养。大家深知,谁也没开口多言其他。
只是谢子扬余光不时打量对面坐着的夫妻二人,不知是不是裴斯言有意,他完全是围着纪柔转的。
他给她夹菜、倒水、拿纸巾,就连挑鱼刺剥虾这些细致的活儿也是全部包下,纪柔只负责张嘴吃就行,还不时在她耳边问话叮嘱,总之,眼里仿佛已经自动屏蔽掉周围的一切。
谢子扬印象中,纪柔是绝对不好意思麻烦别人的人,可纪柔什么也没说,习惯了似的。
他觉得那些举动太过刺眼。
吃完饭,裴斯言提议找个地方坐着喝点酒,也问了叶彤意见。上次他说陪叶彤喝酒,不是客套话。叶彤是纪柔朋友,他不会说些打马虎眼的话诓她的好朋友。
叶彤当然愿意,笑着点头,“好呀好呀。”
谢子扬也同意,反正人都来了,既然别有用心,有些话是该说了。
几个人辗转来到一处清吧,环境清幽,没酒吧那么吵闹,坐下喝酒听歌聊天正合适。
裴斯言说要陪叶彤喝个畅快也不是随便说说,奉陪到底。
叶彤一听,乐得开怀大笑,一坐下就和裴斯言先碰了三杯。
纪柔看他们这架势,还不知道喝成哪样,她自觉喝起饮料,留下等会儿照顾他们。
裴斯言虽然知道谢子扬打的什么心思,也因为谢子扬的一些举动让他不舒服,他也会吃醋,即便心里有那么点不爽和不悦,但他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对方也是纪柔的朋友同学,礼数一并顾虑周到,大方地和谢子扬碰杯。
酒一杯杯下肚,喝了几轮。
裴斯言是真爽快,每次都是一口干,让对方随意。
纪柔担心他,在他耳边提醒,“喝那么急做什么?”
裴斯言牵着她的手,捏了捏,轻声安慰,“没事,都是朋友,高兴就行。”
叶彤附和,“就是,大家开心就好。”
酒是喝了,两个男人心知肚明,都知道对方有话要讲,只是碍于女生还在场,暂且按捺住。
男人的目光不知交汇多少次,互相较着劲。
过会儿,叶彤要去卫生间,她一个女生喝了酒到底不方便,纪柔陪她去。
人一走,终于逮住个机会。
裴斯言先是大方地给对方倒满酒,而后开门见山地说,“不知谢先生三番五次找我太太吃饭是什么意思?”
他当然知道什么意思,只不过要对方亲口承认罢了。
谢子扬也不拐弯抹角,男人问得这么直白,他也没必要藏着掩着。
他直说,“裴先生,你和纪柔的婚姻根本不合适。”
裴斯言一听,无声地笑了。
阴影中,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自己的婚姻合不合适他不清楚,需要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来替他们夫妻俩下定义。
男人饶有意味,“哦?是么,谢先生说说哪里不合适?”
谢子扬哪里有闲情去一点一点地列出理由。
他想了想,似乎觉得裴斯言说话的语调过于盲目自信,好像他和纪柔是多年夫妻,伉俪情深。
他觉得挺可笑的,反问道,“裴先生,你不会以为纪柔真的喜欢你吧?”
作者有话说:今天耽搁了,先更这么多,我先把榜单字数补齐,免得进黑名单。
今天平安夜,马上零点圣诞节,祝大家圣诞快乐[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给大家发波小红包过节,弥补这章字数少[可怜]
第63章 63 她需要找到答案
裴斯言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再憋不住,轻笑一声。
他往后一靠,背靠着椅背, 双腿自然交叠着, 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坐姿透着股慵懒和松弛, 但看人的眼神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
他弯唇笑, 慢慢开口, “那谢先生以为, 纪柔就喜欢你了吗?”
就这么笃定纪柔喜欢他吗?
谢子扬也不甘示弱,冷笑了声, 还以颜色, “裴先生还真是天真, 你们才认识多久, 纪柔什么性格你应该知道。不会真以为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她就对你产生深厚感情吧,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吗?”
“荒唐?那照谢先生这样说……”裴斯言特意止住, 仅这一刹, 他看到谢子扬跟着顿了下。
他心里暗笑,全然掌控着谈话的节奏,再次开口, “谢先生和纪柔认识有十年了吧,这么多年,纪柔都没喜欢上你,不是更荒唐吗?”
似是被戳到痛处,谢子扬身子猛地往前倾近,“你……”
他低估了眼前的男人, 男人一点也不恼怒,说话的声音温和朗润,不紧不慢,字字清晰,却说着最令他痛心的话。
裴斯言打断他的话,开口时的声音仍旧沉稳平和,“不知谢先生出于什么立场,如果是纪柔朋友,我想过多干涉朋友婚姻的人并不是良友。如果是纪柔追求者,那明知纪柔有家庭还要试图横插一脚,我想也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谢子扬目光上下审视着对面的男人,想在他的脸上看到一丝破绽。灯光昏暗,男人融在深沉的环境里,并不能把他看得太真切清晰,即便只有一个深邃的轮廓,也是强烈的存在,不可忽视和轻待。
男人目光毫不避讳,亦在看着自己。
他坦荡,直白,光明磊落,但又丝毫不肯退让一分。
谢子扬断定男人定是笑着说的话,还带着几分嘲讽和轻蔑。这种笑里藏刀、杀人不见血才是最让人感到脊背发凉的地方。
这似乎是上位者惯有的姿态。
谢子扬不得不承认,他于各方面都逊色于眼前的男人。
他最大的筹码不过是他和纪柔十几年的交情。他比他,和纪柔相识更早。
谢子扬往后坐回去,恢复到之前的淡定,他说,“不管出于什么立场,我都有必要提醒纪柔,提醒你。毕竟21世纪了,我不忍心看到一个优秀独立的女性因为家庭原因,被困在婚姻里,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包办婚姻。”
“你不是她,你怎么确定她是被困在婚姻,而不是享受婚姻。”裴斯言说,“她在和我的婚姻里,笑容明显变多了。”
谢子扬忽而想起他问纪柔幸福吗,纪柔说幸福。
他觉得她大概是被假象给迷惑住了,可能只是新鲜感,短时间内看不清本质。
他也这样对裴斯言说的,“她是当局者迷。裴先生,纪柔她不争不抢,你这样的家庭其实并不适合她。”
“原来谢先生已经打探过我的底细吗?”裴斯言笑了下,“不知你所谓我这样的家庭是什么家庭?”
裴斯言似是思考,沉吟一瞬后再次说,“你别忘了,其实纪柔也是这样的家庭。刚好,我们拥有同样的家庭背景,同样的立场,同样的目标,各方面都再合适不过。”
男人似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我们还有共同的信仰。”
“信仰?”谢子扬疑惑地问,“什么信仰?”
裴斯言悠悠开口,“共产主义伟大理想。谢先生是加入其他党.派了吧,你看,就连这一点,我和纪柔都是无比的契合。”
“……”
谢子扬被噎住,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值得拿出来炫耀的。
不过,男人简单一句话,也透露出关键信息。他同样把他的底细扒的干干净净。
“再论其他,谢先生能给纪柔什么?”裴斯言徐徐开口问。
谢子扬反问,“那裴先生能给纪柔什么?”
“她想要什么,我就能给什么。”裴斯言目光逼迫,斩钉截铁地说,“谢先生能给她的,我都能给,我能给她的,谢先生未必……能。”
最后一个字男人声音放得很轻,但其中的重量,谢子扬知道是他不能企及的。
谢子扬愣住。
这场谈话,从始至终,他都出于下风。
裴斯言忽而笑一声,“对了,除了给纪柔,我还能给谢先生。”
“什么?”谢子扬没听懂。
“谢先生要是看到蓝天白云的次数多了,空气新鲜了,水质变好了,就当作是我们为谢先生这样的市民朋友努力做的贡献吧。”
男人轻飘飘的语调,显然没把对方当作竞争对手,而是一普通市民,完全是降维打击。
谢子扬喉咙咽了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烦闷地端起桌上那杯裴斯言为他倒满的酒,仰着头一饮而尽,润润嗓子。可喉咙好像还是被人掐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知道,何止是被人压制住了声音,而是他整个人都被对方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可对面的男人从始至终温文尔雅,没有过激的语言,没有过高的声调,也没有过分的举动。
但他就是输了,输得很彻底。他不是男人的对手,在男人眼里,他可能连对手都不够格。
他想劝男人放手,看来此路是行不通的。
另一边,纪柔陪着叶彤去洗手间。
她担心叶彤喝多头晕,小心搀扶着,问道,“彤彤,你还没喝醉吧。”
叶彤摆摆手,笑道,“醉什么醉,这才哪儿到哪儿,姐们儿去放一泡尿,还能继续战斗。”
纪柔:“……”
叶彤是没喝多,头脑反而很清醒。这一晚上两个男人无声的战火,硝烟四起,她是看得一清二楚。
她说,“小柔,谢子扬什么心思,现在你该明白了吧,你男人都亲自下场了。”
纪柔顿了下,垂着眼看着地,不知该如何搭话,只轻轻地嗯一声。
今晚上,两个人那谁也不让谁的架势,她看得清清楚楚,再不能搪塞过去。
叶彤问,“那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一边是默默守护十几年的同学,一边是刚认识不久的新婚丈夫。
叶彤刚咧开嘴想说你选哪个。
纪柔忽而又开口,“我已经结婚了。”
叶彤深呼吸一口,把话吞进肚子里。
幸亏她没问出口,如果纪柔对谢子扬有意思的话,何必等到今天。
但是听她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和她之前结婚时的犹豫和无奈形成鲜明对比。
叶彤唇角扯了个坏笑,打趣道,“看来你们感情进展神速嘛。”
提起裴斯言,纪柔眉眼间不自觉地染上一点羞涩之情。
她眉眼含情,低垂着,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
叶彤得到肯定的答案,激动地“呜呼”一声。
“那你们这是什么都做了?”
纪柔也只点头。
“好呀,你真是沉得住气,这都不说一声。”叶彤假装责怪。
“这要怎么说?”纪柔难以启齿,谁把床事和别人分享啊。
叶彤吐吐舌头,又问,“什么感觉?”
纪柔脸唰地红了,眨巴着眼睛看她。
叶彤乐得笑不停,“好嘛好嘛,不问,那换个问题。”
她似在认真思考,几秒后,开口问,“那你们这属于是日久生情?”
“嗯?”纪柔皱了下眉,“日久生情吗?”
“对啊,难不成还一见钟情?”叶彤说,“你看,你们两个本来就不认识,这俊男靓女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久而久之产生感情,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这就叫日久生情。”
到了洗手间,叶彤进去,纪柔站在洗手台边等。
日久生情。
心里不断地重复这四个字,她微眯着眼睛盯着地面在沉思。
回想起她和裴斯言同居的日子,她们的感情就是在日常点滴中产生的。
换言之,那是不是换一个人,如果不是她,是另外的人和他结婚,同居,生活,他们也会产生感情吗?
裴斯言对她是这样的情感吗?
那自己呢?
自己对于他也是这样的吗?
或许是谢子扬说的。
习惯?
纪柔把自己问住了。
她心里很乱。
她不知道。
许久,叶彤出来,见纪柔在发呆,问道,“在想什么?”
纪柔猛地回神,“没什么。”
叶彤狐疑看她,打开水龙头洗手。
纪柔嘴巴翕动,犹豫了下,还是问道,“彤彤,你说日久生情,是不是两个人这样长期接触就很容易产生感情啊?”
叶彤不知她心里的想法,也没细想,只当她是对自己感情不坚定,没认清自己的心。
于是安慰道,“肯定啊,你和你老公天天接触,你们又不是在修仙要清心寡欲,那来点肢体接触,再这样那样,喜欢上对方很正常嘛。”
纪柔抿了下唇,点头。
无形中更加深了她的疑惑。
两人返回雅座,见两个男人各自坐在一边,中间彷佛有结界,谁也没搭理谁,陌生人似的。
气氛诡异且压抑。
纪柔和叶彤奇怪地左右看了看两人。
裴斯言站起身来,温声道,“小柔,要不今天就这样吧,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先送他们回家。”
转而问叶彤,“叶彤,你觉得呢?”
空气仿佛停止流动,叶彤快不能呼吸了。她立马点头,“好啊好啊,回家吧,也差不多了。”
她想尽快逃离现场。
裴斯言去结账,纪柔开车送他们回家。
她不知道裴斯言和谢子扬发生了什么,她不想问,也没必要问。
一路无言把他们送到家。
谢子扬下车时还是对她说了声有空再约。
纪柔含糊应下。
把人送走,纪柔和裴斯言回家,仍旧没多说什么。
裴斯言和她说着话,她只应着,话不多。
她心里藏着事。
到家停好车,她解开安全带下车的时候,手一顿,抬眸深深地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男人。
裴斯言回头问她,“怎么了?”
纪柔微微笑了笑,“没什么。”
但是,那个问题。
她想,她需要找到答案。
第64章 64 口红都被我吃光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 纪柔犹豫了很久要不要直接问裴斯言要答案,想了想,还是暂且不要问。
现阶段不适合询问。
况且, 她也需要理清自己的心。
纪柔思忖后, 只说, “斯言, 以后我会少和谢子扬来往的。”
谢子扬的事, 她没问, 裴斯言也没主动开口说。
彼此心照不宣。
无论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是怎么一回事, 但她和谢子扬之间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她有家庭有丈夫,不能不顾及另一半。而且, 有的东西一旦戳破那层窗户纸, 就很难再回到从前。
她没法装作不知道和谢子扬继续联系, 但毕竟是十多年的同学, 一刀切断往来也不合理, 只能避免私下两人的接触。
裴斯言心里肯定是不愿她身边有讨人厌的蜜蜂和苍蝇,他私心是有强烈的占有欲的, 巴不得她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男人。但是, 从一开始他就承诺过,她是自由的。他不能借着爱人的名义,去干涉她的社交自由。
裴斯言嘴上大方地说, “没关系,你们是同学,有往来很正常。”
纪柔有一瞬的惊讶,惊讶他是理解的,这是对她的尊重。
她下意识就往他怀里蹭。
裴斯言顺势将她抱得很紧,闻着她发间散开的香味, 贴在她耳边说,“不过,你不能喜欢他们,你只能喜欢我。”
纪柔怔了下,心里的疑问还没有解决,她现在讲不出喜欢,只是低低地发出一声,“嗯。”
裴斯言话锋一转,“明天去看电影怎么样?”
纪柔正在酝酿瞌睡,脑袋不灵光,听他这话题跳度太大,想也没想就问,“为什么啊?”
裴斯言笑一声,“我发现你这姑娘什么都要问个原因,当然是去约会啊,我看那些小年轻谈恋爱不都是去看电影逛街吃饭。”
纪柔顿时睡意全无,噗嗤笑出声,“小年轻。”
“笑什么?”裴斯言在她腰上掐一把,“是是是,你也是小年轻,就我不是。”
“挺有自知之明的。”
“你说什么?”裴斯言带着威胁的语气,去挠她痒痒。
纪柔扭来扭去,止不住地笑,“是你自己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是是是,我是瘌□□想吃天鹅肉。”只要能逗她开心,裴斯言不管不顾,只管把自己往贬低了说。
他还不肯罢休,纪柔笑得快喘不过气,一点力气也没有,软趴趴的,求饶道,“我求你了,快别弄我了。”
裴斯言见好就收,言归正传,问道,“想看什么类型的?”
“都行。”
裴斯言拿手机翻看最近的档期,“就看爱情的吧。”
总不能约会去看一部现实主义题材,那得多压抑啊,别影响心情。
“好。”
……
电影是下午的场次。
出门前,纪柔还是想好好打扮一番。她在卧室里化妆,裴斯言就在旁边坐着,耐心地等着她,看着她的目光还带着欣赏的意味。
纪柔被他这样灼热地盯着,越看越不自在,再看下去,她化妆的手都要发抖了,影响她的发挥。
“你别看。”纪柔停下手,“你出去等我。”
裴斯言笑,“我看看你怎么化的。”
“用手化。”纪柔睨他一眼,见他丝毫没有要收敛的意思,干脆起身过去,拉他手,把他轰出去。
裴斯言半推半就,被纪柔赶出房门,而后门被反锁。
他无声地弯唇笑,她为了他们的约会精心打扮,又眉眼含羞的样子,还真是像极了年轻人刚谈恋爱的模样。
裴斯言心情愉悦,慢悠悠回到客厅坐下,等着他的姑娘。
周末的商场热闹喧嚣,来看这部电影的大多数都是年轻情侣。
电影还没开始,大家都在候场区坐着等。
纪柔不爱吃甜食,只让裴斯言去买了两杯热果汁。
裴斯言买回来后,看了看周围的情侣。大多数情侣都是这样的状况,男生或是肩上或是脖子上挂着女生的包,手里抱着一桶爆米花,手上还端着两杯饮料,围在女朋友身边团团转。
他总感觉少了什么东西,盯着纪柔看了看,下巴微抬,“把你包给我。”
“嗯?”纪柔狐疑看他。
“我帮你背。”裴斯言往旁边递了个眼神。
纪柔愣了下,顺着他的视线去看,忽而想笑,“不用啦,我自己背,又不重。”
她今天背的是个斜挎包,很小,只装了一包纸巾和补妆工具。
裴斯言不容置喙地说,“快点给我。”
纪柔没再推辞,取下包给他。
她在心里暗暗发笑,有时候他在这方面的行为真的很幼稚,完全不符合他的年纪。
裴斯言接过包,直接斜挎在自己身上。
他还整理了一番,摸了摸包,抬眸问她,“怎么样?我觉得还挺配。”
纪柔嗯一声,“是挺配。”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大衣,出门前因为她穿的是黑色长款大衣,他特意去换的,说是要和她穿情侣装。
她的包也是黑色的,他斜挎上,倒是没有一点违和感。
裴斯言一听,眼睛亮晶晶的,悠悠开口,“要什么给我说哦,我拿给你。”
纪柔特意加重音节,回了声,“好。”
两人的位置是中后排的中间位置。
裴斯言才不是真正来看电影的,而是看身边的人。他看身旁人的时间比看大屏幕的时间都多。
电影讲什么他没兴趣,主要享受的是和她一起看电影的氛围而已。
纪柔其实也不怎么看的进去,这类片子她没兴趣,而且心里有事分散了注意力,让她没法集中思想。
她每次一偏头就能对上男人的目光,她想偷偷看裴斯言,观察他的神情。
原来他也在看她。
“怎么了?”纪柔懵懵地问,不知他一直看着自己做什么。
裴斯言看她当然只是单纯地想看她,无论何时何地,他的目光只想黏在她身上。
“没什么。”他勾着唇,微微一笑。
纪柔只得回正头去接着看向荧幕。
在她也记不得第几次偏头看向身旁的时候,这一次,裴斯言忽地抬起手扣住她的后颈,而后直接吻了上来。
纪柔心惊得重重一跳,推了下他。
裴斯言适时松开,得逞地坏笑着。
纪柔皱着眉,压着声音不敢大声说话,“有人。”
而且听说放映室里能把这里面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裴斯言倾身凑近她耳朵,“有人怎么了,你看你前面。”
纪柔慢慢扭头去看正前方,昏暗的室内光线很差,仅有一点荧幕反射的光。
她还是清楚地看见前面坐着的一对情侣正吻得难舍难分。
“……”
有点尴尬。
纪柔移开视线,不好意思盯着别人接吻看。
她侧着身对着裴斯言,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什么。
裴斯言看出她的窘状和尴尬,无声地笑了笑。
他再次贴近她耳朵,用着气声说,“宝宝,我想吻你。”
湿热的气息在耳廓边蔓延开来,室内暖气本就热乎乎,纪柔感到周身的温度又高了几分,带着缱绻暧昧的气息。
男人已经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纪柔双颊热得发烫,她咬了下唇,没搭他的话,羞涩地看他一眼。
男人歪着头,脸一点点逼近,慢条斯理的,最后两唇相贴。
看见就看见吧,人总有情不自禁的时候。
纪柔本能地闭上眼睛,给予男人反馈。
可能是在这样半公开半隐蔽的场合,男人的吻并不算激烈,他吻得很慢,也很温柔。
他们接吻过许多次,有默契,纪柔配合地伸出舌头和他的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