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光忽明忽暗,她们吻得缠缠绵绵,许久才分开。
纪柔喘着气,在想她的口红一定是花了。
两人虽然没心思再看下去,还是坐到电影散场。
灯光亮起的那一瞬,纪柔立马就去看身旁的男人。
他亦转动着漆黑的眼珠看过来。
纪柔视线落在他的嘴巴上,果不其然,他的唇角泛着一抹嫣红,沾着几分桃色气息。
裴斯言察觉到她的打量,自然知道她在看什么。
他挑了挑眉梢,故意问道,“看什么?”
纪柔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嘀咕,“没什么。”
她坐正回去,等着人走完再走。
裴斯言轻笑出声,他也早已看到她的唇上是分布不均的颜色。
纪柔听见他笑,偏头睨他一眼。
裴斯言向她靠近,在她耳边吹一口气,“宝宝的口红都被我吃光了。”
“……”
她当然知道,他就不能说得委婉一点吗?
纪柔深呼吸一口,脸更红,“哎呀,快拿张纸巾把你嘴巴擦一下。”
裴斯言动作慢吞吞,去他背着的包里翻。
“还有我的化妆镜和口红。”纪柔补充。
“好。”
裴斯言从包里找到东西给她,纪柔打开镜子看自己嘴巴,口红的颜色掉了一大半,而罪魁祸首就在旁边脸都快要笑烂了。
纪柔没理他,拿着镜子重新涂上口红,涂完,抿了抿唇,去检查他的嘴巴有没有擦干净。
裴斯言却不慌不忙,好像根本不在意。
他抽出一张纸巾,塞她手上,“你帮我擦吧。”
纪柔无奈叹声气,拿着纸巾仔细帮他把唇角擦干净。
男人的唇角就没压下来过,不知道他在乐呵什么。
看完电影,两人逛了会儿街,晚饭是去吃了顿昂贵的烛光晚餐才回的家。
没有开车回去,裴斯言就想和她手牵手散步回家。
回家的路很短,却走得很慢。
晚风温柔,裴斯言真想要是路没有尽头,一直这样牵着走下去也挺好。
走了一段路,张映秋来电。
母女俩寒暄了几句后,张映秋问,“小柔,你和斯言的婚礼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早就从陈琼口中得知两人感情进展的事,只是不想立马来问,不然还嫌她们长辈催得紧。
纪柔顿了下,看了眼裴斯言,敷衍道,“再说吧。”
张映秋说,“马上要过年放假了,可以一家人坐下来商量商量。”
纪柔只说,“妈,这件事不着急,回头再说吧。”
张映秋又叮嘱了她两句挂断电话。
裴斯言就在一旁清楚地听见母女俩谈话,他问,“阿姨也催婚礼的事吗?”
纪柔只是嗯了声,什么也没多说。
裴斯言微顿,心忽而沉下,有点闷。
她好像一直都很排斥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有点矛盾,后面紧接着就要写到,也没多少剧情了,争取早点正文完结。
第65章 65 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上班后, 纪柔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那就是之前被摸手的事。
单位领导层的意思显而易见,牺牲掉个人利益, 算是一板子钉死。
但她不能妥协, 她想了个办法, 可以退让一步, 但绝不能就此罢休。
一早她就去到总编办公室。
谈起这事, 总编也替她打抱不平, 但在这里面上班, 上级就是命令。
纪柔说出自己的想法。
刚好是年关,会进行年度盘点。她想做专栏, 盘点这一年采访遇到的那些事儿, 在新媒体平台发布。不一定都是坏事, 也可以是高兴的事、感动的事, 每期一个主题, 再把之前的事穿插进去。她知道,官媒一直发负面消息也不行, 影响总归不好。就在单位内部收集素材, 各个部门的同事都可以分享一段自己的经历。
这相当于是格外多出的工作,年前,新媒体部的同事肯定不愿揽下。纪柔说她来收集整理素材, 文章她写,只是辛苦同事发一下,也需要总编出来组织,让大家积极参与进来。
总编听后,略有沉思,半晌才说他考虑一下。
纪柔点头表示理解。
……
下午, 同事外出采访。
纪柔心里许多事都没有着落,焦急等着总编的回复,这是最后的希望。
她想着一起出去分散下注意力,换副心情。
裴斯言中途空闲,给她发消息,问她在做什么。
纪柔说在外面采访。她看了眼周围,刚好就在他单位附近,顺便提了一嘴。
裴斯言:【那来我办公室坐坐】
纪柔没直接答应,只说等会儿看情况。
她总不能直接抛下同事就走人。
今天的采访顺利,没什么特殊情况,等采访接近尾声时,她给同事打了声招呼后往裴斯言单位去。
来过好几次,门卫对她有印象,还问她又来谈工作吗。
纪柔笑笑,没说她是来看望家属的。
这个点还是上班时间,办公楼里静悄悄,人都在办公室里坐着。
纪柔径直上楼梯,到他办公室去。
刚站在门口,就愣住。
有人在他的办公室,不是楚越杰。
是个女生。
那女孩儿看着岁数挺小,比较年轻,手里拿着几张纸巾,好像要帮裴斯言擦手。
她神色慌张,嘴里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已经绕到办公桌里面一侧。
裴斯言站起身频频往后退,和她拉开距离,说没事,示意她不要再靠近。他自己也拿着纸巾在擦手。
桌上有一滩水迹,杯子被放在一旁,空空的,只剩杯壁上挂着茶叶。
水沿着桌边在往下滴着水,一片狼藉。
身后传来一个男声,惊讶地叫道,“嫂子?你怎么不进去?”
楚越杰走到她身侧,疑惑地看着她。
室内的人闻声回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震惊。
裴斯言愣了愣,也没顾着衣服袖口被打湿,对纪柔笑着说,“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
纪柔顿了下,迈步进去,平静地说,“忙完还早,过来看看你。”
“走过来的吗?”裴斯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牵起她的手摸了摸,“冷不冷?”
“嗯。”纪柔淡淡道,“不冷。”
“还说不冷,手这么凉。”裴斯言紧紧把她的手捧在手心里。
楚越杰跟着进去,把手上的文件放好,而后朝着椅子旁边站着正打量纪柔的女生说,“小杨,你先出去吧。”
叫小杨的女生愣了下,手上拿着的纸巾已经捏成皱巴巴的一团。
她看了眼裴斯言,男人目光只落在刚进屋的女人身上,唇角微微勾着,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还未见过他对谁这样在意。
她抿着唇,点头,“好。”
小杨从里侧绕出来,像是做错了事微垂着头,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抬眸瞥了眼纪柔。
可眼前的女人神色淡然,一点没放心上,从始至终没给她一个眼神。
楚越杰不悦地看着她,跟在她身后一起出去,然后把门关上。
小杨不确定地问,“楚哥,那就是裴主任夫人吗?”
“对啊。”楚越杰叹口气,“你刚在里面做什么?可别让人家误会了。”
“我没做什么啊。”小杨委屈地说,“误会什么。”
室内,裴斯言见纪柔脸上情绪很淡,看着心情不大高兴。他还真怕她误会了什么,连忙问,“生气了吗?”
纪柔睨他一眼,从他手心抽出手,转身往沙发走,声音仍旧平静,“我生什么气。”
裴斯言跟着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去环住她的腰,抱住,开口解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刚在埋头处理工作,有人进来,我以为是楚越杰,就让他帮我接下水,哪里知道不是他。等我看到来人,让她不用帮我接了,她偏要帮我接,我去拿水杯,她也拿,一不小心把杯子撞倒了,衣服打湿了,她可能也没想那么多,觉得不好意思,就要帮我擦衣服。你看我赶紧躲着,没让她碰着我一下。”
纪柔看到的场景的确是裴斯言在拼命地拉开距离,生怕那女生挨着她一下。
“老婆,我很有自觉的。”裴斯言搂她更紧,歪着头去看她正脸,“别吃醋了。”
“我哪里吃醋了。”纪柔无奈地笑一声。
“好好好,你没吃醋。”裴斯言捏了捏她的腰,“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的问题,我不让接水,也没后面这些事。”
纪柔轻轻嗯一声,好像并不太在意。
裴斯言趁机在她唇上偷了个香,“你先坐着,我去把办公桌收拾一下。”
随即,裴斯言松开她,先去给她接了一杯热水让她喝着暖身,再去把办公桌上的水迹收拾干净。
纪柔喝了口热水,起身过去帮他。
裴斯言哪里要她动手,直接把她按坐在椅子上,“你坐着就好,别动。”
纪柔笑笑,没再动手。
等他收拾好扔掉垃圾过来,纪柔抬眸看他,“你袖口湿了吗,要不要紧。”
“没事。”
纪柔站起来,“那你要办公了吗?我让你。”
裴斯言坐下,拉着她手,让她坐自己腿上,笑道,“你人来了,我哪里还有心思办公。”
纪柔感到别扭,害怕有人进来看到,影响不好。
她扭动着要起来,裴斯言不让,抚着她的腰固定着她身体。
“有人进来看到不好。”
“没人会进来。”男人笃定地说,“你放心吧。”
纪柔问,“我是不是来影响你工作了?”
“没有啊。”裴斯言手指缠着她的头发把玩,“我巴不得你天天来。”
纪柔笑,“哪儿有你这样的。”
裴斯言凑近她,用鼻尖去她脸上到处乱蹭,沉声问,“有没有想我?”
纪柔摇头,“没有。”
裴斯言听后反倒弯着唇笑,他悠悠开口,“不想我来看我?嗯?”
“顺路。”
裴斯言捏她脸,“就不能说点好话给我听听。”
纪柔装作不懂地问,“什么好话?”
裴斯言失笑,“好,你不想我,我想你。”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嗅她身上的馨香,嗓音沉沉,“我好想你,老婆。”
纪柔愣了下,嗯一声。
下班,两人手牵手一起离开。
碰到他的同事,纷纷调侃,“哎呦,今天夫人来陪着下班啊。”
裴斯言点头回应,心情大好。
……
第二天,总编给了纪柔回复,通过了她的请求,并让办公室给各部门发了通知,私下给她发素材,纪柔做好工作统筹。
工作变得忙碌起来。
纪柔开始整理接收各部门同事发来的素材。
前两期,纪柔没想直接上高度,定的主题比较轻松愉悦,一期是采访中遇到惊心动魄的事,一期是采访中遇到让人感动的事。
虽然大家疑惑,为什么这样的栏目会落在纪柔头上,而不是新媒体平台那边,但因为是总编室直接下的任务,大家还是投的很积极。
纪柔收到各部门同事很多投稿,有讲采访遇到几只狼狗追的,有采访中遇到下冰雹差点被砸的,有采访遇到热心老奶奶一定要杀鸡给他们做晚饭吃的……
这档栏目没有每天都发,而且也不是单独成条发的,只是在不太重要的新闻里混合着几条一起发,是在单位另一个没那么官方正式的里发的。
为了做好栏目,纪柔一方面稿子要写的符合主题,就连排版也是网上搜了很多模板参考学习。
前两期发出去的效果还不错,不少网友在后台留言说很少了解到记者采访的背后有这么多的故事。后来,还引起省记协也在转发。
到第三期,纪柔定的主题是采访中遇到的那些骚扰。不一定是女性会遇到的,男生也会遇到,也不一定是行动上的骚扰,口头骚扰也算。
可这个话题过于私人和敏感,并没有太多的人愿意分享出来,很多人可能遇见也只是默不作声。
事情进行得并不顺利。
纪柔忙着工作,每天都在加班,和裴斯言相处的时间也减少。
裴斯言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近段时间,纪柔对他的打量增多,当然不是带着暧昧欣赏的目光,而是有点审视的意味。
他希望自己会错意。
纪柔工作上一筹莫展,和裴斯言的事也一直没有机会去说清楚。
这天晚上,她加了会儿班后没急着回去,而是去到她常去的商场,混合在一堆小朋友里,找了个hello kitty的石膏娃娃,拿着颜料上色。
躲着裴斯言的那段时间,晚上她就经常来这里。这是她发泄压力的最好方式,沉默专注地完成一件事,她可以静下心来思考许多问题。
裴斯言打来电话时,纪柔还是如实告知了地址。
许久,裴斯言来接她,就看到她坐在一张小板凳上,一群小朋友中间,除了家长之外,还有她一个大朋友。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石膏娃娃,神情专注地上着色,也没照着图片上的参考颜色涂,按着她的想法随便涂,颜色差异巨大,看着还有点怪异。
裴斯言走过去,在旁边蹲下,问道,“怎么想来玩这个?”
纪柔微微笑了笑,只说,“最近工作有点累。”
年底各个单位都忙,裴斯言没多想,安慰道,“忙过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下。”
纪柔点头,“嗯。”
……
没人愿意说出来,纪柔便在群里主动说出自己遭受的经历,并让各个同事不要羞于开口,这并不是自己的错,要勇敢为自己发声,才会让更多的人尊重这个行业。
她也表示,在后续的稿子撰写中,如有疑虑,可不使用真名。
纪柔的主动分享惊起了层层涟漪,陆续有人给她发邮件和消息。
同部门的同事得知事情后,也来关心她,纪柔反过来安慰大家,说她没事。
纪柔这一周都忙着这个稿子,计划在星期六发布。
周五那天,裴斯言一早就给她发了消息,说他们单位有个聚餐,晚上要喝点酒。
纪柔说她到时候去接他。
等裴斯言那边差不多结束的时候,纪柔开车到达目的地。
黑压压的一行人站在门口等车。
裴斯言就站在人群中间,他身形高大,一眼就能瞧见。
忽而,人群中,有人往旁边挤让出位置,撞到身边的女生。
那女生没站稳,猛地一下往后仰,下意识去抓身边的人,正好抓住裴斯言的手臂。
纪柔刚好走近,几米远的距离,她清晰地认出那女孩儿是之前在他办公室见过的。
裴斯言身形一滞,等人站稳后,连忙往旁边退了两步。
那女孩却不知,仍抬着头仰望着裴斯言,冲他甜甜地笑了下,嘴上说着什么。
纪柔顿了下,猜想她应该是在说感谢的话。
裴斯言沉着脸,目不转睛地看着走过来的人。
纪柔面无表情走到他面前,其他人纷纷和她打招呼,她礼貌地笑着一一回应,而后道别,和裴斯言一起回到车里。
她太过平静,平静得好像冰冷的湖面没有一丝裂纹。
裴斯言也默不作声。
到车里,纪柔才开口问,“喝醉了吗,头痛不痛?”
她的声音仍然很温柔,她说话时一直是这样不慢不快的语调,没有过多的起伏,对谁说话都是一个样,包括他也是。
裴斯言侧目看她,“没醉。”
“那就好。”纪柔侧颜平静,目视前方开车。
半晌,裴斯言没等到她问,他憋不住主动开口解释,“她没站稳,刚好抓着我了,我总不能把人丢开让别人摔跤。”
纪柔嗯一声,“我知道。”
冷静得像是没有一点感情。
裴斯言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不知该怎样去说。
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好像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隔天,周六在家。
第三期如约发布,纪柔不认为裴斯言会关注到她们这个。
裴斯言的确没关注,他关注的是很正式的那个官方号。
但朋友圈里有人关注,并转发了这条链接,附带文字:新闻工作者确实挺不容易,这样的性骚扰屡见不鲜。
裴斯言无意间刷到,本想滑走,可想到她也在这行,会不会面对这样的情况。
他点进去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纪柔根本没用不好辨认的化名,只写的小纪,再从她讲述自己已经没在原来的部门工作,结果还遭遇到原来的采访对象骚扰。
往下看,文章落款写的她名,编辑也是她。
想起她近段时间工作忙碌,刚才那个段落指向性太强,实在太过明显,一切都和她对得上。
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裴斯言只感觉脑袋里轰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胸腔里在剧烈地发生地震,震得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痛似的。
尤其是心,像是被震得四分五裂,他快不能呼吸了。
他看见这条链接的时候,纪柔正在卫生间。
等纪柔来到客厅,就看到裴斯言高高站立着,手上拿着手机,阴沉着脸,眉峰高耸,浑身笼罩着低气压,似乎很生气。
她从未见过裴斯言这样生气过。
她问,“怎么了?”
裴斯言把手机屏幕反转过去给她看,冷声问,“这是你对吗?”
纪柔被屏幕反射的冷白光刺得微眯了眯眼睛,她定睛仔细看屏幕上的内容,而后点头,“是。”
“为什么不和我说?”裴斯言满脸痛苦地看着她,声音却异常的冷静,冰冷的像是金属质地,还带着几分强势。
纪柔望着他,愣住。
两人相视,时间好像停止,彼此眼底都有太多的情绪让人看不懂。
半晌,纪柔呼出一口气,平静开口,“裴斯言,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莫名小激动[捂脸笑哭]
第66章 66 让我成为你的依靠
“你说什么?”裴斯言下意识问, 带着难以置信。
他整个人定住,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怎么会这么平静、淡定、轻易地说出“分开”二字。
可是那声音又那么的清晰, 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回响。他是耳鸣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同时, 又有一种恐慌袭来, 侵蚀着他的四肢百骸, 让他动弹不得。
什么叫分开?
分开住吗?
还是其他意思?
还能有其他意思吗?
离婚?!
短短一瞬的功夫, 裴斯言的脑子里已经预想到许多情况。
最坏的意思就是和他离婚。
他们明明好好的, 为什么要和他分开, 和他离婚?
他不能接受,也绝不允许。
如果说上次她一声不吭地独自跑回她家, 是带着点任性赌气的。
可这次, 她没有。她站在他面前, 向他坦白。没有任性, 没有赌气, 也不是和他闹脾气,这是她冷静思考后的结果。
裴斯言开始努力地回想, 努力寻找原因。
是自己刚才说错话了吗, 还是自己说话的语气不好。
他尝试着让自己保持冷静,尽量克制压抑自己的情绪。
太阳穴跳得厉害,他转过身去, 抬起手抹了把脸,不想让她看见他悲伤的表情,也想要一把抹掉脸上的痛苦。
可心里的痛抹不掉。
回过身来,裴斯言强迫自己脸色要温和,不要吓着她。
他的神色确实也平和下来,但仔细观察, 还是能看到微微皱起的眉头,像是一圈圈怎么也抚不平的涟漪。
他一颗心狠狠揪着,慢慢吐息,艰难地开口,“小柔,我们好好说。”
纪柔听他声音已经柔软下来,不像刚才那样冰冷没有温度。
她微顿,讶然。不过,他这样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裴斯言紧接着又道歉,“刚才是我语气不好,我的问题。”
尽管声音轻柔,但纪柔听到男人说话时厚重的呼吸,知道他在极力地克制和维持。
不得不说,裴斯言是一个好的恋人,也是一个好的丈夫。
他是理想的伴侣。
即便他再怎么生气,他都不会像猛兽那样冲你大吼大叫,更不会胡乱发脾气,搞摔门走人冷暴力那一套。他会给你耐心,给你尊重,给你包容。他会让自己先你一步冷静下来,然后告诉你好好说好好谈,他不会回避问题,他会倾听你的想法,听你诉说,再解决问题。
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脾气,纪柔能看出他的伤心难过,甚至于他的愤怒,还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都是沉重的痛苦的。
他也会有这些不好的情绪的。
他能做到那些,不过源于他的底色是温柔的。他本就是个很温柔的人,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男人。
纪柔点头,“好。”
她愿意好好谈,她也不是回避问题的人,他们的这段感情和婚姻需要一个出口,她现在只是迷路了,不知道该怎么走。
她愿意和他进行一场内心的自我剖析。
见她愿意沟通,裴斯言短暂的松了一口气。
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但都不及一点——她有没有受到伤害?
裴斯言垂着眸深深注视着她,焦急地开口,“发生了什么,小柔,你有没有受伤?你告诉我好吗?”
他看到文章里的描述只是被人摸了手,他不知道还有没有对她做什么,万一她只是碍于场合,没在文章里提及。
“没有。”纪柔缓声道,“我没有受伤,就是我写的那样,只是摸了我的手。”
她抿了抿唇,似在犹豫,看到他漆黑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和心疼。她还是把那天的经过和后续单位的处理一并告诉了他。
裴斯言听后,闭了下眼,心脏剧烈地收缩膨胀,每一下都无比的疼痛,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除了无尽的心疼,也无比的庆幸,没有再对她有更多的伤害。
他把她抱进怀里,不敢想象她当时在害怕吗,他没有在她身边,她要怎么去面对一个成年男性的骚扰。
裴斯言紧紧抱着她,一只手牢牢按着她的脑袋贴进自己胸膛,在她的发顶摩挲,好像这样才能给她力量,也能宽慰他疼痛的心。
他亲了亲她耳边的头发,低声问,“害怕吗?”
纪柔抬起手抵住他胸膛,从他怀里退出一步,掀起眼望着他,眼睛里是坚定的目光。
她说,“我不害怕,我不怕他,我还泼了他一杯水,如果他还敢轻举妄动,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和他拼搏到底。”
裴斯言肯定地点头,“小柔,你是勇敢的,无论是面对当时的情形还是后续选择站出来,你都很勇敢。”
他当然知道她不可能低头和屈服,她会誓死捍卫自己的权利。但他仍然感到后怕。
而当她面对这样的遭遇,他却是最后知晓的,还是通过这样的方式。
裴斯言立马就问,“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是夫妻,有问题一起面对,无论怎样,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
纪柔垂下眸,“我不是不给你说,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
“嗯?”裴斯言没听懂。
纪柔重新掀起眼眸看他,她思忖了几秒才说,“那天我还在想怎么处理这件事,下午工作忙,我想晚上回家再亲口对你说,可下班的时候遇到了吴婧。”
心又被刺了一下,裴斯言倒吸一口气,“小柔,你该第一时间告诉我的,我是你老公,你有困难应该第一时间让我知道。”
纪柔没有搭他的话,自顾自地继续,“后来,吴婧说我做的那条新闻是靠的你,靠你们家的关系,我当时心很乱,也很震惊。我以为我自己做得多好,到头来还是你帮的我,我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回到家后,你承认了,我很犹豫还要不要告诉你,我怕我告诉你,你又要用你的关系帮我处理这件事情,我不想。”
“你帮过我很多,我很感谢你,我不想让你再插手,我也有能力处理好我自己的事,不想再让别人说我是靠着你的关系。”纪柔怔怔看着他,“你明白吗?裴斯言,虽然我们是夫妻,但也是独立的个体,我相信我自己可以解决,我不想我的付出到头来,换来的是一句我靠的是你,否定掉我所有的辛苦和努力。”
裴斯言自嘲地笑了一声,“是,我确实会插手进来,我恨不得去把他的手剁下来。”
纪柔瞳孔猛地放大,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不知他在说什么胡话。
她心里也压着一个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只能深深地提一口气,呼出。
裴斯言见她沉默,还有点无语,自知自己的话堵死了她的路。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重新组织语言,很受伤地说,“小柔,你为什么不能依靠我?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居然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知道我老婆被别人骚扰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我感觉我像个窝囊废,不被你信任,我连我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还算是个男人吗?”
纪柔不太懂他那些男人女人的论调,她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她心里好乱,拧作一团。
裴斯言继续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怨气,誓要把他的委屈全部展露给她。
“从一开始,你就和我分得很清算得很清,我们本来就是夫妻,是一体的。你有困难有问题,我力所能及地帮助你,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你总是拒绝我,拒绝我的帮助,现在还要拒绝我的爱意。”
“不是的。”纪柔下意识否认,嘴巴动了动,喉咙又像是卡住再说不出一个字。
半晌,她才迟疑着说,“你给我的这些,我不能回报你。我希望我们是平等的。”
她自知给不到裴斯言同等的条件,虽然纪有成让她不要妄自菲薄,但她也做不到心安理得去享受他的帮助。她希望她和裴斯言的婚姻纯粹、平等,只谈感情,不要涉及其他。毕竟她们是没有感情基础开始的。
“哪里不平等?”裴斯言斩钉截铁地说,“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回报,我对你的付出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是觉得接受了我的帮助就是不平等的关系吗,不是的,小柔。我当然知道你有能力处理你的事情,你很优秀,也很独立,我一直都是知道的,但这并不冲突,谁规定独立的人不能有依靠,不能接受帮助,何况是你另一半的帮助。”
“小柔,这些年我也积累了一些财富,手上有一点权力。我愿意把我的时间、金钱和权力付诸在你身上,我愿意在你身上花费我全部的心血,这不算什么,爱一个人本来就毫无保留,哪怕你踩在我的头上飞得跟高更远,我也心甘情愿,我只想做你坚实的后盾。”
一个男人能为你付出他的一切,说不感动,那就太过冷血。
纪柔心里动容,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小柔,你把你自己束缚在了你的包袱里,你习惯了,忘记了怎么脱身。”裴斯言一点点地拨开她的心,帮她清楚地认知分析,“你觉得你要独立,要自强,无形中,你给你自己上了一道枷锁,把自己困在了里面。你觉得得到帮助就是对你能力的质疑。不是的,我希望我和你是荣辱与共的,我们所有的荣誉都要和彼此分享,所有的问题共同面对解决。这不是否定你的能力,只是……”
裴斯言忽而声音低下,夹杂着难过,“你从来不依赖我,让我觉得在你的眼里,我是可有可无的。我也有男人的自尊,我也需要你的回应和拥抱。”
纪柔脑袋懵懵的,愣愣看着他。
他说的都对,这是她内心深处最大的不安。
裴斯言一把抱她入怀,紧紧地抱着他的姑娘。
他贴着她的耳边,沉声道,“小柔,我想要你依赖我。”
男人顿了下,接着说:
“让我成为你的依靠,好吗?”
作者有话说:有点被哥感动到,哈哈哈哈哈[狗头]
第67章 67 “和我结婚你后悔了,是吗?”……
纪柔很想说好, 可是她有疑虑。如果心中的疑惑不能打消,她没办法点头,说出那个字。
也没办法坦荡地面对他。
她不怀疑男人的真心, 可是, 如果换做是另一个人, 他是不是也会把这样的真心给那个人?
她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见她久久不说话, 裴斯言松开她。
男人脊背微躬, 握着她的双肩, 眼里满怀希冀地等着她的回答。
纪柔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她忘记要怎么开口。很久, 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裴斯言,如果换一个人, 你是不是也会喜欢上她?”
裴斯言微微皱眉, 听得云里雾里。
他问, “什么?”
纪柔定定看着他, 不紧不慢地重新开口, “如果不是我,是另外一个人和你结婚, 你是不是也会喜欢上她?”
“不会。”裴斯言想也没想就回答。
“为什么不会?”纪柔追问, “你们朝夕相处,在日常生活中产生感情,就像我和你一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们的感情不是这样产生的吗?”
裴斯言摇了摇头, “生活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呢?”
男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坚定地说,“我喜欢的人是你,不是喜欢和我结婚的那个人。”
纪柔怔怔看着他。
裴斯言继续表明,“我喜欢的人叫纪柔,她只是刚好和我结婚了, 而不是因为她和我结婚,我才喜欢她。听明白了吗?”
纪柔有点迷茫。
裴斯言轻柔地问,“是我们开始的方式让你产生怀疑了吗?
纪柔不说话,抿着唇,算是默认。
裴斯言头又低下一点点,“如果你没和我结婚,你又怎么知道我不会对你一见钟情呢?”
纪柔疑惑看他,“为什么?你喜欢我什么?”
她充满了不确定性,看他时的那双眼睛也是困惑茫然的,还带着点倔强,想要努力拨开云雾弄清楚。
裴斯言耐心开导,“小柔,你太优秀了,我喜欢你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纪柔愣愣摇头。
“怎么不会呢?小柔,你不用怀疑我对你的心。”裴斯言声音仍旧温润,“你温柔,美丽,善良,独立,坚强……所有美好的词都与你有关,你美好得让我心动。就像此刻,你只是这样望着我,我的心已经为你跳动千千万万遍。”
纪柔心里乱作一团,她也理不清楚这样的心绪。
她已经不会思考,只把之前的想法和疑惑通通说出来。
“如果是习惯呢,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天,已经习惯彼此,错把这种习惯当作是爱情。”
裴斯言愣住,好半天才问,“所以你只是习惯了我,对吗?”
纪柔烦闷呼出一口气,别开脸,如是说,“我不知道。”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裴斯言有一瞬间脑子空白,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藏匿在内心角落里的那些敏感情绪猛地放大。
他忽然意识到,一切的不安都源自她对他的态度。
裴斯言眉头紧皱,眸光变得深沉黯淡,直愣愣地看着她的侧脸,慢慢开口问,“所以你的分开,是要和我离婚吗?”
纪柔猛然回正脸,和他相视。
她看到他眼底慢慢溢出的痛苦和难受,而后慢慢地席卷了他整个人,接着便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和我结婚你后悔了,是吗?”
“不是,我……”
纪柔下意识就否认,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然而男人已经打断了她的话。
“你不喜欢我,对吧。”
纪柔浑身定住,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裴斯言亦微眯起眼睛打量起她脸上的神情,即便她好看的眉毛拧着,但还是这样的冷静和理智,好像他的话并不能对她产生影响和起伏。
刹那间,胸腔里堆积起无数个酸涩的气泡,挤压着,只需轻轻一戳,马上就能爆掉。
裴斯言强忍着胸腔里的涩意,艰难地开口,“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的,对吧。你只是在被动的接受我,接受我对你的好,接受我的喜欢和爱意。所以,你只是习惯了我,才会认为我也只是习惯你。”
纪柔听到他平稳的声音却感到莫名的慌张,她想否认,可是喉咙像是被堵住,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最后,她只能喃喃说,“不是的。”
裴斯言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场景,唇角扬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反问,“不是吗?”
“你从来没说过喜欢我,从来没说过爱我,所以你受到伤害,不会第一时间选择告诉我,因为我在你那里不是第一人选。”
纪柔听到他的声音在颤抖,在哽咽。
她目光上移,发现他眼尾泛着微红,漆黑的眼睛里无比黯淡。
裴斯言心里疼得快说不出话来,他深深吸一口气,开口的声音里尽是克制。
“你和谢子扬去吃饭,你也不会告诉我,因为觉得我不重要,才不会顾及到我的感受。你知道吗,其实我心里嫉妒得要死,难受得要死,因为怕你不高兴,我还要假装大度地对你说没关系,哪怕我知道你们根本没什么,我也会止不住地发疯吃醋。”
“可是你呢,小柔,你不会。你看到别人在我办公室挨着我那么近,你也可以平静地看着我,哪怕是别人往我身上摔,你也可以不闻不问,面无表情地走到我面前。”
纪柔赶紧出声解释,“不是,是因为我相信你,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裴斯言怔怔摇头,“是你不在乎,哪怕我和别人真有什么,你也不会皱一下眉。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怎么会不吃醋,就像我看到你和谢子扬,我在意得要死,但是你不会,你不会在意的。我对你而言,根本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纪柔愣住,不知道原来他心里有这么多的想法。
过了一瞬,她轻声问,“你在控诉我的罪名,是吗?”
“是。”裴斯言坦然承认。
纪柔心被狠狠揪着。
男人即便在控诉她,声音仍然是温柔的,可这种温柔的控诉比歇斯底里的怒吼还要让人难受。
就像是一把无形的用钝了的刀,在她的心上一点一点磨,却不给她一个痛快。心早就血肉模糊。
她也好难过。
像是最后一道防线被冲破,裴斯言无力地往后连退两步。
他脸上浮现一抹笑,在明亮的灯光下,笑得那样惨白。
“所以,小柔,你不爱我,才会拒绝我对你的好,不想麻烦我,因为怕心里有负担,怕你还不起,才会想要和我划清界限。”
纪柔嘴巴张了张,脑袋里嗡嗡作响。
她想说不是那样的,但是好像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心底的恐慌逐渐浮上来占据整个身体,她浑身像是被灌了铅,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眼里慢慢起了一层水雾,朦胧地看到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室内的空气停止流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裴斯言每呼吸一下都是疼的,胸腔里堆积的那些气泡早就劈里啪啦爆炸,每一次爆炸都将他炸得粉碎,最后化作汹涌的洪水将他全然淹没。
他待不下去了,他不知道待下去会怎样。
纪柔看着他的背影在视线里消失殆尽。
男人转身的同时,背后一滴泪终于兜不住滑落下来,狠狠地砸在地板上。
作者有话说:大家不要方,是he是he是he[狗头]
今天是2025最后一天,新年快乐~[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