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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殷开虫洞桥把那个Alpha送到垃圾星的一个原始部落,并且剥夺了他的一切。

他又控制了别人弄了两张身份证明,沈青青收到的时候没骂他。

她双标死了,对她有利的她就鼓励,对她不利的她就骂。

她又说:“陆殷啊,我养你不容易,你好了可要好好报答我。”

他因为头疼,没法做一个正常的人,沈青青站在都不说他没用了,现在的沈青青准备攒钱去大医院治好陆殷的头疼。

唉,双标就双标吧,她真的,陆殷哭死。

为了攒够多的钱去治病,沈青青又想了个办法,她买了一个便宜的便携音响去西街跳舞。

西街那地方,听街坊领居说乱得很,好多Alpha都去那里找乐子。

他之前在那要饭也遇到了两个变态,说要买下他,付了两百星币摸了他的翅膀不够还要摸他的屁.股,陆殷气得控制这两个人在他们上班的地方大跳脱.衣.舞。

跳脱.衣.舞,衣服脱完了后,互.摸.屁.股,连续一个星期,直到死。

这惩罚还是根据这两个人想对他做的事来实施的。

在这个世界,丁点大的事都有可能上热搜,更不行说是两个Alpha公然干这么炸裂的事了,这两个人,先社死后丢命。

陆殷还觉得便宜这两个出生了,他觉得,一个人可以坏,但不能这么恶.心。

他出手很干净利落,并且他的异能级别太高了,所以没人能查到他头上。

但他对这个地方是无比讨厌的。

他不想沈青青去那里。

但沈青青不会听他的话。

她在西街跳舞,她漂亮,她跳的舞也很漂亮,让人神魂颠倒,回味无穷,她跳了几天,有人把她跳舞的视频传到网上,她就火了。

火了以后,有人邀请她去剧院演出,开出的演出费让沈青青都无法拒绝,于是她喜滋滋的答应了。

陆殷觉得现在的沈青青才应该多吃点鱼肉。

但是她说:“陆殷啊,姐姐马上就有钱给你治病了,你好了马上给我上班!”

“……”

没办法,陆殷只好跟着沈青青去那个剧院。

果然,演出结束后,沈青青被一帮富二代Alpha堵在休息室里。

“这位小姐,赏脸一起吃个饭?”

令人不适的打量的眼神,故作姿态的绅士模样,也许他们觉得他们这样很有教养,但陆殷只觉得他们该死。

真恶心啊。

沈青青拒绝了他们的邀请,但其中有一个Alpha还不死心,说只要陪他们吃顿饭,他们可以送沈青青去当明星。

我还可以送你们去上西天呢,陆殷躲在角落里,决定等沈青青走后就给这几个人亿点小教训。

“不好意思,我弟弟在家等我,回去晚了,他会生气的,请你们让开。”

沈青青还是拒绝,他们就生气了,说:“一个beta,别太装了。”

“别给脸不要脸哦。”

沈青青没有信息素,被这里的人默认为是个女beta,但这不是不被尊重的理由。

陆殷又忍不住出手了,忍着精神力的疼,他控制了这几个人,控制他们给沈青青道歉,又控制他们走出去。

她都说我会生气了,陆殷这样想着,所以该怎么处理这几个瘪三呢?

不管了,先丢出这个星球。

寒冷的太空突然出现几个生命体,由于没做任何防护措施,真空让他们窒息,寒冰瞬间把他们的躯体冰冻,由于冰冻而膨胀的丑陋身躯互相膨胀,然后碎裂成一块一块。

陆殷对他们的死法很满意。

出了剧场的后台,沈青青又遇到了一件事。

一个漂亮的少年被一个高大的男人压在角落里啃。

沈青青见不得这个……但她有点点好奇。

“少爷,我才是陪你长大的人,你怎么可以赶我走!”

“只要…只要标记了你,你就是我的了,少爷,乖一点……”

漂亮少年拼命挣扎:“艹你吗草拟吗草拟吗,你今天敢动我一下,我保证把你全家都剁碎了喂狗!艹,滚啊!!!”

“少爷,今天是你的易感期,我特意没带抑制剂,你现在不愿意,呆会你就会求我了…”

“滚!滚啊啊啊!!!”

“不要挣扎了,乖一点不好吗……”

“我乖你妹!!!”崩溃破碎的声音逐渐绝望。

沈青青不想管的,但这种事情,没法不管。

“放开他!”

她走了过去,越靠近越清晰地闻到,这个角落里铺天盖地的怪味,是Alpha的信息素。

这种浓度极强的信息素可以轻而易举引诱一个omega进入易感期,很霸道,很不公平。

那个男人回头看了沈青青一眼,然后冷冽道:“滚。”

被强制侵犯的少年立马大喊:“不要滚!”

“救我!”

沈青青:“呵忒!……放开他。”

“找死。”

“少爷,等我,我先去解决她。”

沈青青站在原地没有动,男人不屑地向她靠近,他的手上出现黑色漩涡,强制把沈青青吸了过去。

“下辈子不要这么多管闲事了。”男人单手扣着沈青青的脖子,嘴角勾起不屑的笑容。

沈青青也笑了,突然,男人脸色一变,一股磅礴的能量从她手腕处迸发出来,这股能量变成千万颗黑色细长的气针,瞬间从男人的身体一穿而过。

很多很多的血,从男人身上喷了出来,喷了沈青青一脸。

“……殿下,你故意的吧?”

寄存在契约上的残存精神体一声不吭,沈青青不敢对这疯批发火,这不是任她打骂的少年陆殷,这是个神经病。

沈青青认命回到休息室处理这一身的血。

被她救下的漂亮少年本来是要趁男人去处理沈青青的时候跑的,结果才跑了几步,男人就被弄死了。

他的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O,这个男人是他家的臣属,S级的强者,不然也不会这么胆大了。

呸,什么强者,只会强迫别人的垃圾,死的太便宜了,他回头踢了踢男人的尸体,然后追着沈青青过去了。

“你救了我,我要报答你。”

“我叫桥西,我的父亲是威尔公爵,你跟我回家吧。”

桥西大摇大摆地坐在休息室里,“我允许你做我的贴身保镖,我可以把你引荐给我的父亲……”

他喋喋不休,姿态高傲,表示沈青青既然救了他,就要护送他回家,就要接受他的‘报答’。

沈青青问:“我弟弟精神体有点问题,你能把他安排进第一医院治疗吗?”

“当然!”桥西一口保证。

于是沈青青满意了。

但她没想到,送这位少爷回去后,等待她的,并不是报答。

“把少爷带下去。”

威严的公爵坐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接待客人,送走客人后他在偏厅接见了沈青青。

“感谢小姐保护犬子,小姐先移步客房小作休整,等我们接到令弟,再履行对小姐的诺言。”

公爵彬彬有礼,态度谦和,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沈青青听了他的安排。

晚上,公爵把陆殷带来了,并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给他们享用,他们两个吃得不亦乐乎,然后双双中毒了。

“小姐,对不住了,桥西是未来的皇子妃,不能有任何污点,今天的事先谢过小姐,但现在,请小姐去死。”

“……”

好狗血的理由,无法克说。

沈青青一边吐血,一边疯狂召唤疯批陆殷。

“喂,殿下,我就要死了。”

“殿下,救命!!”

“殿下…”

疯批陆殷还没出来,中毒的陆殷暴走了,暴动的恐怖能量从陆殷身上溢出,瞬间扭曲了空气,公爵府的照明设备一瞬间瘫痪,所有的玻璃制品都无端爆破碎裂。

霹雳啪啦的声响在黑夜里让人心惊肉跳。

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但外面还有光亮,沈青青摸黑出去,就见到了公爵府血流成河。

“……”

陆殷张开黑色的大翅膀飞在半空中,一边吐血一边杀人。

说实话,陆殷这个样子,沈青青是不敢管的,就算明知道这座府邸里还有很多很多无辜的人。

少爷桥西躲在桌子底下,目光赤红地看着这一切,沈青青对上他的目光,问了句:“你知道你父亲给我们下毒吗?他说你不能没有污点,他要把我们灭口。”

少年仇恨的目光碎裂了。

沈青青没空管他,而是朝天上的陆殷喊道:“陆殷,够了!”

“够了,快下来!”

“你再不下来我就要死了。”

哎,她也没想到这句话有用,陆殷瞬间就从天上出现在她的面前,摸了摸她冰凉的手,然后,流下了晶莹的泪水。

陆殷是个美人,美人落泪,漂亮得让人心折,但是,但是……

他这个样子,

他这个样子,就像她真的要死了一样,哈哈哈,好蠢,沈青青还没有笑够,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她看到了自己的尸体。

不远处,安安静静地躺着她的尸体,在月光的照耀下,如此苍白,如此惊悚。

而陆殷也没有牵住她的手,她的手是透明的,泛着幽绿色的光芒。

她笑不出来了。

陆殷用庞大的能量包裹住她的精神体,力求她不要消散,他可怜巴巴的求沈青青,求她不要走。

“你坚持住,我会救你的,沈青青,不要死。”

“求你了,不要走!”

“我以后都听你的话,我再也不乱用异能了,我还会去赚很多很多的钱,给你买最好看的衣服,你别走好不好?”

“别走,不要睡!”

“不要睡,沈青青,你都是精神体了你怎么还会睡觉!”

眼眶越来越困,原来是要睡觉了。

“对不起,陆殷,我想治好你,你记住我的银行卡密码是……”

都这个时候了,能不能不要说这些了,陆殷又哭又笑,他用庞大的能量稳住沈青青的精神体磁场,然后把失去意识的沈青青送入他的精神海沉睡。

威尔公爵府一夜被灭门,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也没有人能想到,这只是一个人干的。

除了皇宫里的皇后。

皇后早就知道陆殷出来了,她害怕,恐慌,焦虑,痛苦,但是她对此毫无办法。

除非陆殷自愿,否则她掌控不了他。

他是完美基因,是不死之躯,是超3S的异能者,凭一己之力就可以打开虫洞桥,还可以掌控虫洞桥的时间和空间,只要他愿意,他成长的方向就是远古神话里的神祇。

只不过他的完美基因被污染过,他没法变成伟光正的神祇,他会变成拥有恐怖力量的魔鬼。

威尔公爵府邸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这个魔鬼,会毁了一切!

在皇后坐立不安的时候,陆殷出现了,他带来一具尸体,求皇后救活这具尸体。

“母后,求你帮我救救她。”

“我以后都不乱跑了,母后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求母后救救她。”

“只要你救她,我可以在那个地方呆一辈子,我们可以立契约,母后,我可以成为你的仆人……”

他口不择言,痛哭流涕。

脆弱的样子太具有欺骗性了,皇后觉得,现在给他一刀是不是就可以破坏掉他的不死防御了?

皇后恨不得他去死,又怎么可能帮他呢,她对陆殷这个儿子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她让陆殷去已知宇宙的尽头,去挑战大神文明。

那是比红云星更加高层次的维度文明,皇后想的是,或许,传说中的大神文明可以灭掉这个不死怪物。

他毫不犹豫就去了。

宇宙尽头,那是虫洞桥到达不了的地方,要横渡五维以下生物无法突破规则的法则海,要穿过大黑洞,要从死亡中泅渡而过。

他毫不犹豫就去了,然后成功了。

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他回来时,找到了压制头疼的办法,带来了一个和他一样拥有完美基因的沈青青。

许多年后,沈青青和他一样功成名就,但是藏在沈青青灵魂体上的诅咒爆发了,那个诅咒想要再一次把沈青青带走。

但是,他怎么会允许呢。

他要她无病无灾,平安自由。

再很多年后,沈青青心心念念的故乡变成了和红云星一样繁华的星球,许许多多的人以作为地球人为荣,她的雕像伫立首都城市的功勋园林中。

而红云星,早就忘了历史长河中还有一位皇太子,曾经轰轰烈烈的存在过。

某年某天某月,活得太久太久的沈青青,突然感觉到手腕上一阵刺痛,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沈青青。”

“沈青青。”

“沈青青……”

手腕上的黑玫瑰像是要活过来了一样,沈青青戳了戳变换着形态的玫瑰图案,“陆殷?”

“啊,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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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女扮男装世家贵公子 沈青……

沈青青是京城沈家大房的嫡女, 嗯,七岁之前是。

七岁那年,她和双胞胎哥哥一同落入湖中, 母亲却只救了哥哥上来, 然后却说哥哥溺水而亡。

其实溺水的只有沈青青。

哥哥才落入水中,就有专人把他救了出去,而她的母亲,在岸边抱着哥哥安慰, 却看不见在水里挣扎的她。

“娘亲…娘亲……”

小小的沈青青哭着喊着, 被水呛着, 慢慢沉入湖底。

“青青啊, 不要怪娘亲, 娘亲没有办法。”

那天, 沈氏主母,她的母亲, 哭着把溺水昏迷的她装进棺材里, 对着她喊着哥哥的名字。

有人要害哥哥沈未卿,母亲却决定让沈青青代替哥哥去死。

……

不要怪娘亲。

不要怪娘亲。

耳边还有小姑娘低低的祈求,转眼间, 沈青青便在棺材里睁开了眼睛。

这棺材着实不是个好地方, 它很深很窄, 还有股新鲜的油漆味, 沈青青闻得有点反胃。

她在思考现在的境地。

她记得, 在她很长很长的生命里, 以地球为中心的银河文明发展成了和红云星一样高度的神级文明,那时候,银玥和莱恩博士这些初代伟人都死了, 想他们了就只能去纪念馆看看,她不断认识新的人,不断见证熟人的死亡,完美基因所具有的强大让她能够轻易地做到任何事,于是她的生命里便没有了挑战。

没有挑战,没有激情,加之活得太久,于是便厌倦了,所以当陆殷的那一簇精神力依靠契约复生时,沈青青就去为了这簇神经病一样的精神力寻找一副躯体。

她选择去那个所谓的大神文明寻找答案,然后…便没有然后了,她没渡过那个叫死亡之海的星域。

再之后,她就来到这里了。

她被迫跟在一个小姑娘的身边,看着她出生,长大,看着她被父母忽视,被所有人不在意,最后因为旁人要杀她的双生子哥哥,孺慕的娘亲却决定换了两个人的身份,让她代替哥哥去死。

然后,她真的死了。

她死之前,看到了沈青青的灵魂,她没有不甘,也没有委屈,而是告诉沈青青,不要怪娘亲。

不知道为什么,沈青青有点难受。

“咳…咳咳!”

她咳了几声,但是屋子里吹拉弹唱的动静很大,根本没有人听见。

棺材的气味太呛人了,她撑着爬了起来,感受到了肉体凡胎的虚弱,弱小和病气以及周围弥漫的油漆味让她心情并不是很美好。

这具身体死的时间不长,还没有盖棺,沈青青坐了起来,就这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却几乎耗尽了她的体力。

很累,需要休整,于是她发了会呆。

夜深如水,倒春寒的天气,沈府因为长孙溺水身亡的事而闹得不可开交。

“天气寒凉,卿儿素来稳重,又怎么可能贪玩落水?周氏,分明是你看顾不周,让人害了我的卿儿,你这个毒妇!”

受到责骂的妇人嘤嘤嘤地抽泣,悲伤得摇摇欲坠,仿佛天塌了一样,旁边的男子见状,便心疼地把女子搂紧。

“娘,那是我和窈窈唯一的儿子,卿儿遭此不幸,窈窈已经很痛苦了,你就别怪她了……”

这个房间里烛火通明,一屋子都是穿着古装的人,沈青青坐起来后,被棺材挡住了个头,没人发现她活了,直到她又费力站了起来。

和棺材前吹唢呐的老先生对上了眼。

“啪!”

老先生被吓得瞪大了双眼,唢呐啪地砸在地上。

“诈…诈尸了!”

石破天惊的一喊,恰好风从外面灌进来,吹起地面上还没有烧干净的纸钱满屋乱飘。

空气很是静默了一瞬,然后尖叫声此起彼伏。

“啊啊啊!”

“小公子诈尸了!”

沈青青有些恶趣味地欣赏了屋子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立在角落里的丫鬟和小厮是惊惧,那种明明晃晃的惶恐看得人心头发笑,再近些是几个气质不凡的男人,这几个男人颇为稳重,但看着死而复生的沈青青,还是有些惊异,只是惊异,并没有害怕。

于是沈青青便有些不高兴。

“怎么回事?”

“诈尸了诈尸了!”

“小公子诈尸了!”

“肃静!”

“什么诈尸,是卿儿得上天保佑,阿弥陀佛,我的乖孙哟。”

别人都还在愣神,只有一个穿着官服的男子走了过来,伸手把沈青青从棺材里抱了出来,一个衣着华丽的老太太也连忙跑过来,从男子手中接过沈青青。

“天杀的周氏,你信誓旦旦说卿儿已死,若不是他自己醒过来,你这个毒妇是不是要将我的乖孙活埋了!”

“天呐,我可怜的卿儿,怎么会遇上这种丧良心的母亲?”

“是啊嫂嫂,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卿儿,”

众人的目光落到灵前那位白衣女子身上,只见她柔柔弱弱,貌美无瑕,梳着妇人髻,头上簪了朵白花,面对众多诘问,她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

她伸出手,强忍着泪水,想要抱一抱沈青青,但被抱着沈青青的老太太隔开。

沈青青也看着她,然后道:“娘亲,你为什么只救妹妹,不管我?我一直喊你,娘亲明明也听见了为什么不救我呜呜呜…”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什么只救妹妹?周氏,你说清楚?”

“周氏,你仔细看看,卿儿是死是活,你捏造事实,意图害死我沈氏长孙,你是何居心?”

“母亲,”周窈一边抹泪一边委屈道:“我为何要害她,她是我的骨肉啊,母亲好没道理的话我怎么会害我的孩子……”

她只说没害她,没说为什么看见了听见了沈青青的求救却选择视而不见。

然后话还没有说完,便晕了过去。

真没意思。

沈青青看着晕倒的人,冷漠的眼神从她身上扫过,看到她的脸,却复杂地停留了许久。

周窈,她长了一张很熟悉的脸。

像沈之琳。

沈青青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没想到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像,但是不是,沈青青很清楚,没有人能是沈之琳。

“够了,”这具身体的父亲接住周窈的身体,愤怒道:“李大夫分明已经断言卿儿绝了气息,又怎会死而复活,这分明就是妖孽!你们为何咄咄逼人……”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便抱着晕倒的周窈走了。

“作孽啊作孽,我沈家,怎么会有沈启这样的糊涂蛋……”

子不语怪力乱神,他倒像是巴不得自己的儿子死似的?这孩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一句中听的话也没有,一口一个妖孽的喊,沈家老太君快被气死了,她看着怀里的安安静静的孩子,感受到小孩正常的体温,老太君忍不住眼含泪花。

“卿儿,我可怜的卿儿哟…”

一场闹剧,让沈家成为了上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沈家的笑话也不差这一个。

上京城沈家,背靠沈国公府,也算是楚国的顶级门阀,族中子弟大多在上京城也颇有声名地位,但沈青青的父亲是个例外。

这委实是个混球。

早些年纨绔做派,隔三差五混迹青楼楚馆,不学无术,那些公子哥下三滥的做派他都会,狎妓玩乐,吃喝嫖赌五毒俱全。

然后娶了沈青青的母亲,便奇迹般的浪子回头了,他收起来纨绔模样,潜心修学,接物待人也算是可圈可点。

沈家人以为这祖宗真的幡然悔悟痛改前非,沈家老太君更是觉得这媳妇娶对了,然后,更大的雷来了。

周窈貌美,未出阁便有一个青梅竹马,是将军府的小将军,有一个蓝颜知己,是金陵首富家的大公子,还有一个结拜的义兄,是信陵候府的世子爷。

无论是小将军,首富公子还是侯府世子,在周窈成亲后,俱都大摇大摆地和周窈来往,其亲密程度让人诟病,于是沈启成了笑话。

上京城关于沈家妇的流言多不胜数,还有人怀疑沈启的一双儿女不是他的,他当然忍不住,去找小将军,然后被揍,去找首富公子,人家反手送他名伶美姬,去找侯府世子,连侯府的门都进不去,世子隔空送他两句话。

“我与她相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好好照顾我的卿儿,待我说服父亲,他可是要改回陈姓的。”

沈启站在侯府大门前,被气得吐血。

至此,沈府成了上京城人人讨论的乐子。

沈未卿和沈青青这两个双生子和沈启长得很像,沈府的其他人也清楚,双生子必定是沈府的血脉,但沈启不这么认为。

他无比厌恶这一双儿女,又爱周窈爱得死去活来。

……

沈青青坐在木窗前,盯着园子里的梨花树,思考着到底是谁要对沈未卿下手,而周窈,为什么要让女儿代替儿子去死?

沈未卿一个小孩子,旁人有什么理由非要置他于死地?周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至于沈启,沈青青完全没考虑是他,沈启给她的第一印象是太蠢了。

而周窈,这个人倒是很有意思。

柔柔弱弱,却能牢牢掌控沈家内宅的管理权,和其余世家宗妇往来,也是落落大方让人信服,在她的管理下,沈府和沈府名下的产业被打理得漂漂亮亮的,和那几个人纠缠,却也总能置身事外,沈启承担骂名,旁人却只能对她说一句好手段。

沈青青又想到沈之琳了,因为周窈,她最近总是频繁地想起沈之琳。

她有些烦,发现丫鬟端来的暖汤里有致命毒药的时候,她就更烦了。

前日闹出了要活埋嫡子的笑话,周窈被禁了足,沈青青也一直被沈老太君带在身边,但绕是这样,沈青青也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安全。

她现在还担着沈未卿的身份,有人要杀沈未卿。

其实她大可以表明身份,但那样,就没有意思了。

老太君在佛堂里礼佛,让沈青青在院子里玩,然后,丫鬟就送来了有毒的雪梨汤。

“小公子,这是热乎的雪梨汤,老太君叮嘱奴婢送过来给你暖暖身子……”

沈青青一眼就看出来了丫鬟的神态不太对,她笑了笑,直接说:“这位姐姐辛苦了,这雪梨汤我喝不习惯,麻烦你替我喝了。”

丫鬟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沈青青恍若未觉,毕竟她现在是个小孩子,小孩子懂什么呢,她笑眯眯地看着丫鬟端着汤盅的手不住地颤抖。

“不要洒了,这可是祖母赏下的暖汤,里面可加了不少好东西,若是洒了,还要劳烦这位面生的姐姐舔干净…”

丫鬟震惊地看着沈青青,小孩子的面容粉雕玉砌,天真稚气,但这番话,不是一个小孩子能说出来的。

“喝吧,就在这喝,我要看着你喝。”

丫鬟哆嗦着,面容泛白。

沈青青不担心她会图穷匕见,她现在越来越恶趣味了。

就在丫鬟视死如归准备一口喝了,她又道:“行了,我不要你喝了,这可是祖母给我的好东西,你,将这雪梨汤送给我妹妹,我记得,她最喜欢喝这个了。”

我可是在帮你呢,帮你把这东西,送给真正的沈未卿。

至于能不能送到,沈青青也不关心。

下午,沈青青从族学下课回来,半道上遇到了据说在禁足的周窈。

“青儿,”貌美的女人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衣裙,婷婷袅袅,周身似乎弥漫着淡而雅的仙氲,眉目含愁,美得仿佛不是尘世中人。

沈青青是喜欢她的,可她想要沈青青替沈未卿死,沈青青就有点复杂了。

“娘亲。”沈青青仰着头喊了一声,下一秒,周窈便含着泪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青儿,娘亲不是故意的,娘亲伤了你的心,娘亲以为你不要娘亲了。”

情真意切,抱着沈青青的样子就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周窈的怀抱是温暖的,她的眼泪滴在沈青青的身上,也是滚烫的,仿佛她真的很爱这个女儿一样。

沈青青抬了抬眼皮,道:“娘亲,是你不要我,你们都只喜欢哥哥。”

“是娘亲的错,那娘亲跟你道歉好不好?”

她真的很温柔啊,沈青青终于懂了为什么那个小姑娘临死之际还要告诉自己,不要怪娘亲。

这个人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只需要说几句软话,被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注视着,便没有人舍得责怪她了。

“娘亲做了你爱吃的菜,青儿跟娘亲回去好不好?”

沈青青没有回答好不好,她说:“回去的话,娘亲会不会又只喜欢哥哥了?会不会只记得哥哥的生辰,会不会只辅导哥哥的功课,会不会只夸哥哥,只做哥哥喜欢的小老虎,会不会只带哥哥出去玩,遇到危险了,会不会只救哥哥?”

从小到大,那个小姑娘都是这样过来的,沈启讨厌他们,周窈眼里只有沈未卿,很少抱她,很少记得她和沈未卿是同一天生辰,很少带她出去玩,周窈总说,青儿真乖,乖乖和乳娘在家。

“娘亲,那日在水边,娘亲让我和哥哥换衣服,青儿以为,以为自己,终于要像哥哥一样,拥有娘亲全部的爱了。”

“娘亲,湖中的水好冷……”

或许是还有些愧疚的,周窈在一声声质问中崩溃大哭。

“对不起,青儿,娘亲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

她说着对不起,把沈青青放在地上,受不住般掩面走了。

这就受不了了吗?

沈青青有些遗憾,她还想问,到底是谁要沈未卿的命,周窈肯定是知道的,她还默许了旁人在沈府行凶,否则,那碗雪梨汤不会送到沈青青跟前来。

或许是周窈做了什么,今天没有人来接沈青青下族学,她在原地等了会儿,然后一个人回去。

沈府不愧是高门府邸,回廊石路,曲径通幽,一个又一个的拱门,沈青青穿着红色的福字小棉袄,如同年画娃娃般让人心生怜爱。

天冷。

小孩子畏冷,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糊住她泛红的腮边,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沈老太君椅在拱门外,和一个陌生男人说着什么,见到沈青青,拄着拐杖走过去把她牵了过来。

“卿儿,见过你四叔公。”

沈青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奶声奶气道:“见过四叔公。”

“哎,外面冷,卿儿快进屋,四叔公改日再来看你。”

沈青青依言进屋了,她坐在炭盆边,依稀听到外面沈老太君的声音。

“重山,卿儿是个好孩子,他父母不像话,老身年岁大了,精力跟不上,想恳请你帮忙照顾照顾这孩子一二,你府中冷清,就是把他接去国公府长住也是使得的……”

“嫂子说的什么话,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原来外面那人便是沈重山啊。

沈青青听过这个名字。

沈重山,沈家真正的掌舵人,位列三公,领太尉之职,掌管军部,早年和先皇帝一起打天下,是功勋卓著的开国功臣,楚国建立后受封宁国公。

他膝下只有一女,前些年入了宫,如今已是宠冠后宫的皇贵妃了。

沈重山夫人去得早,他与夫人情深,一直没有再娶,以前族中想为他纳妾,蹉跎了许久也被他拒绝了,如今他年纪上来了,族中便想给他过继一个孙子。

沈重山本人倒是没有这个想法,但架不住族中轮番劝说,现在松口了,只说会看看。

沈府发生了沈青青这件事,老太君便寻了由头把沈重山请过来了。

老人家的出发点是好的,她想为她的孙子博一个锦绣前程,但她连她真正的乖孙都认不出来。

沈青青占了沈未卿的身份,受到了诸多疼爱,可这么多天了,没有人问过,沈青青这个名字。

整个沈府,都在忽视那个小姑娘。

夜间,沈青青躺在床上,高床软枕,却难有睡意。

很烦,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突然,脑中出现一道刻意板正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心态发生变化,宿主情绪低迷,正在分析宿主不开心的原因,检测完毕,天冷了,宿主需要一串糖葫芦。”

手腕上的花朵印记散发着滚烫的温度,沈青青坐了起来,摩挲着像是要活起来的玫瑰图案,低头笑了笑。

“陆殷。”

“嗯,是我。”

“你怎么还在啊?”

“抱歉,我一直在。”

“哦。”

我知道你一直在。

"检测到宿主心情变好,现在,请宿主保持好心情好好睡觉."

"你搞什么?"

"陆殷已经死了,现在你是穿越的女主角,我是你的系统."

"哦,你开心就好."

陆殷没法清醒太久,说了几句,又没声了.

夜深如水,沈青青也渐渐睡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2-23 19:38:50~2023-12-29 20:02: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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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女扮男装2 竖日,沈启跑过来……

竖日, 沈启跑过来,说周窈思念长子,郁郁成疾, 他不顾沈老太君的阻拦, 强行把沈青青抱了回去.

他素来无法无天,却生了一张秀气的面容,装模作样起来也称得上一声玉面郎君,沈青青被他抱着, 也不反抗, 只盯着他的脸看.

"小崽子看什么?"

他不耐烦了, 他对这一双儿女, 向来是没有好脸色的.

沈青青道:"父亲, 你长得与我有些相像, 想来你也必定是我亲生的父亲."

"像吗?"沈启下意识道,然后回过味来, 大骂:"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这个兔崽子, 哪有父肖子的?"

"哼."

沈青青又说:"祖母说你是蠢出生天的糊涂蛋,我才不要像你呢."

"你……兔崽子你找打是不是?"

话是这样说,但他还不至于真动手。

到了周窈的院子, 沈启把沈青青放下来。

“进去吧, 你母亲在等你。”

他不进去?

沈青青有些莫名。

她搓了搓冰凉的手, 对沈启道:“父亲, 你有想过让我和妹妹去死吗?”

“什么?”

沈青青:“上次在湖边, 是有人把我和妹妹推下去的, 他们说,在这府中,只有父亲希望我们去死。”

这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差点让沈启那颗脑袋没法运转。

半响, 他冷着脸道:“谁说的?”

沈青青微微一笑,笑得完全不像一个小孩子,她道:“父亲,那日你说,卿儿是个妖孽,父亲再仔细看看,卿儿像不像?”

“你……”

眼见他脸色又不好看了,沈青青又道:“父亲不必回答了,左右我也不喜欢听。”

沈青青对她现在的身份适应良好,但沈启还不适应这样的沈未卿。

他瞧了瞧沈青青圆圆的头顶,冷声道:“我管你喜不喜欢听,但你给我记住,进去好好哄你娘亲,不然我给你好看。”

“……哦。”

抬脚走进屋内,便看到周窈对她招手。

“青儿,过来。”

周窈等在屋内,她做了一桌子的菜,真正的沈未卿端坐在她身边,和沈青青一样的小脸嫩生生的,他看了沈青青一眼,又一眼。

“妹妹,”他有些手足无措,“娘亲做了你喜欢的肉丸子,快过来吃吧。”

沈青青故意逗他,说:“你现在才是妹妹。”

“我……”他涨红了脸,眼神在周窈脸上巡回,见母亲并没有说什么,泄气道:“那我,我以后是不是都要叫你哥哥了?”

“是的哦。”

“青儿,不要欺负哥哥。”

沈青青坐在木桌上,周窈给她夹菜,碗里堆了很多可口的食物,她突然有种一家三口的温馨错觉。

但这只是错觉。

周窈把她要过来,并不是要真的跟她扮演母慈子孝。

吃了饭后,周窈说想去郊外的青山寺拜拜,要给兄妹俩求个平安,但她把三扣九拜求来的平安结挂在沈青青脖子上的时候,沈青青被她抛在了回来的一处密林里,遇到了杀手。

沈未卿吃坏了肚子,留在了沈府,周窈和沈启带了沈青青去庙里,半路上有人把沈启喊走了,又过了会,周窈接到一个密信,带着一个护卫离开了。

“青儿,这是娘亲给你求的平安符,一定要好好收着,之前的事情,娘亲跟你道歉,你原谅娘亲好不好?”

“青儿,你在此地等着娘亲,娘亲去去就回。”

求的是平安还是不平安呢?

去去就回,还是去去不回?

沈青青坐在马车上,木然的眼睛里仿佛洞悉一切,周窈见不得这样的眼神,可她,依旧选择离开了。

她离开后不久,杀手便来了,好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身手矫健,拿着刀剑攻击护卫,混乱中,有杀手直奔马车上的沈青青而去。

冰冷的长刀刺进马车里,沈青青毫不意外,她侧着身体往旁边躲了躲,杀手刺了个空,下一秒帘子被掀开,那刀子再度刺了过来。

车内空间很小,沈青青躲无可躲,她干脆不躲了了,而是睁着那双干净无辜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杀手。

“为什么要杀我?”

稚气的声音让人不忍,杀手迟疑了一瞬,他手中的刀抵着沈青青脆弱的脖颈,正要使力,下一秒,他突然感觉到脑袋里针扎似的疼,但只一秒,那疼痛便消失了。

然后,杀手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他放下了刀。

“为什么要杀我?”

“有人出钱要买你的命。”

“是谁?”

“不知道。”

“……”

“那谁知道?”

“我们楼主。”

“你们楼主是谁?”

“不知道。”

“……”

问了半天,沈青青就得了一句有用的信息,杀手是夜雨楼的人,这个夜雨楼是江湖中有名的杀手组织,有钱就接,并无立场。

外面的护卫还在与杀手缠斗,刀剑相击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

沈青青不确定她和这个杀手的对话有没有被人听到,不过即使被听到了,也没什么。

她打了个响指,对这个杀手道:

“……你已经完成了任务,现在,下车去告诉你的同伴,任务目标已死。”

被催眠的杀手瞬间下了车,再一会,外面的打斗声便停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撤退声走了后,外面就只剩下安静了,安静得诡异。

没有护卫来询问她的情况,沈青青判断,沈府的护卫是不是都死了?

她掀开车帘,环顾了一周,果然,四个护卫和车夫都死了,血溅得到处都是。

她想回马车继续窝着,但不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声,她瞬间就难受了。

这么多尸体,这么重的血腥味,这附近有狼,肯定会把狼群吸引过来,沈青青不是以前的沈青青了,她现在没能力应付,只能先离开这里。

可恶,马车外面好冷。

沈青青木着脸,思考着要去哪里。

她边走便思考着,走了好久,然后发现迷路了,她是沿着官道走的,没想到走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

累了。

小腿酸痛,沈青青靠着颗树坐了下来。

“喂,陆殷。”

沈青青戳了戳手腕上的印记,想把陆殷戳醒陪她聊天,戳了半天,陆殷才道:“叫我系统。”

“……”

一言难尽。

陆殷又道:“宿主,请问有什么吩咐?”

沈青青:“我迷路了。”

陆殷呆在她的精神海里,用她的眼睛去看周围的环境,好半响才道:“抱歉,本系统不提供导航功能。”

说完,他又回到印记中,怎么戳都戳不醒了。

无聊。

冷。

累。

沈青青昏昏欲睡。

只是还没睡着,便听见有马蹄声从背后传来,紧接着,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擦着她的小腿过去,落在她身后的小兔子身上。

羽箭擦过的地方破了皮,流了血,沈青青被吓醒了。

这具身体身娇肉贵,就这么个小伤口,也疼得厉害。

她在原地坐着,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把她团团围住。

“这是谁家的小孩,怎么在这里睡觉?”

为首的少年大约十来岁,生得俊秀不凡,眉目秀挺,依稀可见长开后的风华,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大氅,昂首骑在马上的模样贵气非凡。

“喂,问你呢小孩,你如何会在这里?你家大人呢?这里是皇家猎场,也不怕野兽把你给吃了。”

沈青青还没有回答,便又听到了一个有些尖利的声音,“殿下,这孩子穿着不凡,瞧着像是哪家大人府上的小公子,这里有狼群出没,也不见大人在,不知是何缘故,我们可要将他带回去?”

等这个声音说完,沈青青揉了揉被冻红的鼻子,才道:“我父亲是沈启,母亲带我来青山寺求平安,刚刚与我走散了。”

她说话条理清晰,因为面容和年纪太嫩了,她的做派便是有些可可爱爱的小大人模样。

少年却很讨厌有人是这副模样,他调转马头,厌恶道:“这小孩,有些像我那死板的太子皇兄,惯会装模作样。”

“那殿下可要把她带上,皇家猎场,寻常人也过不来,沈家应该也找不到这里来。”

“带上吧,虽然像我那皇兄一样不讨喜,但终归是我堂舅家那边的。”

“是,殿下。”

“另外,这小孩出现得可疑,去派人去查查。”

“遵命,殿下。”

这个少年叫萧云鸣,是楚国的七皇子,他的母亲是宠冠后宫的皇贵妃,他是皇帝最疼爱的小儿子,沈青青和他还有些许关系,若是民间,少不得要喊他一声表兄。

可他被宠坏了,全然没有表兄的自觉,他只是觉得,沈青青长了一幅他横竖都瞧不过眼的模样。

像什么人不好,像那个小古板。

沈青青被他的侍卫抱上马,他控制着马在沈青青周围来回踱步,还装模作样的吓她。

远处传来狼嚎声,萧云鸣说道:“你应该不会被吓哭吧?”

看沈青青面无表情的样子,他又道:“你不害怕狼群?你不害怕,那我待会把你丢进去怎么样?”

“……”

沈青青欲言又止,见状,萧云鸣眼神亮了亮,贱兮兮的凑过来,“怎么样,这回应该怕了吧?”

“殿下,脑疾当治。”

他震惊:“……你竟敢骂我?”

“把她丢下去。”

就这样,沈青青又被侍卫拎着后劲放到地上,腿上的箭伤浸红了白色袄裤,萧云鸣仿佛看见了,又仿佛没看见。

她没叫疼,还是一副镇定的模样,萧云鸣又多了一个讨厌她的理由。

这位意气风发的七殿下高高在上,神情嘲讽地嗤笑道:“还真是像他,一个小屁孩也有这副令人生厌的模样。”

或许,从他觉得她像那个人,他就不准备带她走了。

即使他清楚,他方才误伤了她。

沈青青也挺讨厌他的,夜雨楼的杀手都没有拿她怎么样,这小屁孩还真是有本事,熊孩子真欠啊。

萧云鸣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去。

累得很,沈青青根本不想挪动,她又坐回树下去。

约莫又过了个把时辰,天都快黑了,又来了一队人。

“殿下,沈家小公子在这。”

沈青青还以为是刚才那个有病的皇子,没想到不是。

但这也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只是他少年老成,有种自上而下的温和持重,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静水流深,明明也不大,却给人一种安全可靠的感觉。

“沈弟弟,七弟说他午后在这里遇到你,孤还当他是玩笑呢,你一个人在这里,吓坏了吧。”

他给她披上保暖的狐氅,给她处理腿上的伤口,她伤口上的血迹弄脏了他月白色的锦袍,血渍留在他干净的手背上,被他轻轻抹去。

他抱她上马,又递给她温水和干粮。

“垫垫肚子,沈弟弟。”

不知何时,暗色的天边竟然出现霞光,金黄色的光辉落在少年身上,衬得他眉眼如画般温柔。

温柔得无可指摘的太子。

仿佛所有不安分的灵魂,都能得到他独一无二的耐心。

沈青青眨巴着眼睛,从他手中接过干粮,对他说谢谢。

太子名叫萧元洲,虽然年岁小,却素有贤名,人人都称颂他胸有沟壑,温和持重,是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的国之储君。

沈青青觉得他的怀抱温暖,觉得他温和细心,觉得他行宫的饭菜清淡却不失美味,觉得他是个好人。

沈青青也没有想到,很多年后,这个好人会被所有人逼上绝路,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个所有人,也包括她。

吃完饭后,他通知了沈家人过来接她,来的人是沈重山。

按理说,沈未卿这个身份,还不值得沈重山过来,但他就是过来了。

他把沈青青带回了国公府。

他告诉沈青青,从今以后,沈青青便要跟着他在国公府生活了。

周窈和沈启三番五次让亲子陷入险境,不配为人父母,听说沈启被请了家法,周窈则被连夜送到了庄子上。

但这些都和她无关了。

或许是官道上的刺杀太过惨烈,或许是沈府的护卫和车夫死状太过凄惨,而沈启和周窈太不称职,或许是在皇家围场里萧云鸣的那一箭,总而言之沈青青得到了很多怜惜。

除了怜惜,还有眼红。

因为她成了沈重山的孙子,沈重山亲自开了沈家祠堂把沈未卿的名字记在他名下。

这代表了,沈青青成了沈重山的合法继承人。

他们都说她因祸得福,一步登天。

这原本是件美事。

不称职的父母受到了惩罚,大难不死的小公子有了为他遮风挡雨的地方,宁国公有了继承人。

如果她真的是沈未卿的话。

但她不是真正的沈未卿,不过她也没有对此感到惶恐,她无所谓得很。

周窈身上有秘密,沈青青对此很感兴趣,她在国公府,日复一日地做着沈未卿,盼望着周窈能来找她。

这一等,便是十年。

春去秋来,十年的时间,周窈没有来找她,但也没有人发现她的身份。

双生子是像,但还不至于所有人都认不出来,其实一开始在沈府,便不可能瞒天过海,唯一的解释,便是周窈处理好了一切。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当初为什么有人要沈未卿的命,而周窈又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她真的好奇。

但周窈却一直没有回来为她解惑,那个拥有柔弱外表,可以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推她去死的娘亲,十年不曾联系过她。

有时候她也恍然,她被沈重山接过来,会不会也是周窈计划的,不过她随之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当初都是必死的安排,换个人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这十年来,沈重山一直把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养,教她治世经纶,君子风仪。

而她也不负他的教导,她学得比任何人都好。

甚至是好得过了头。

十岁那年,她进宫成了太子伴读,在上书房,她的课业比任何人都要出色,甚至比太傅夸少有大才的太子殿下都还惊艳。

横空出世,一鸣惊人。

十岁稚子,写的文章传满上京城,连皇帝都拍案叫绝,沈未卿这个名字,自此传遍天下。

沈重山是骄傲的,但他也教导沈青青锋芒只可露三分,他说我的孙儿三分才气便可压倒满朝文人,要留下七分做底蕴。

沈青青笑眯眯答应了,但还是在上书房碾压所有人。

若不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她有意收敛了,恐怕她的传说会更加恐怖。

上书房尽是些天之骄子,不服气被她这个年纪最小的后来者碾压,每个都牟足了劲想要把她踩下去,但除了太子能和她一较高下外,其余人都只能望其项背。

君子六艺,她样样精通,谋略文章,亦是挥笔而就,加之一张脸昳丽非凡,清绝不可方物,还未及冠,便有了第一公子的称号。

十二岁,她拜入大名鼎鼎的宿阳君门下,做了关门弟子,宿阳君是前朝帝师,在读书人之中地位超然,公认的文坛泰斗,他的名下弟子皆是当下响当当的人物,年轻一辈中,宿阳君只收了两位弟子,一个是太子,另一个就是她了。

又是一年春日,山花还未凋谢,皇帝携皇子们春猎,上书房也顺势放了假,沈青青跟在太子身边,辅助主持春猎事宜。

“殿下,今日便到这里吧。”

案桌上堆满了公文,太子埋头批阅,沈青青已经陪他坐了许久了,想出去透透气。

“那你先回去休息吧。”

萧元洲头也不抬,依旧勤奋。

沈青青有些可怜他,不过太子向来勤勉,克己复礼,虽是辛苦,却也不愧为东宫表率。

她把帮他阅好的公文抱到他跟前,拍拍手说;“那殿下,我走了。”

萧元洲忽作停顿,抬眼看她,那双如同水墨青花一样的眼睛熠熠生辉,映照着跳动的烛火。

“你还未用膳,在孤这里用了再走吧。”

“殿下,夜深了,我不想回去太晚。”

“孤送你回去也不行吗?”

沈青青走到殿门前,闻言笑了笑:“殿下还是好好想想明日该怎么赢过七殿下吧,七殿下素来争强好胜,且又善武艺,明日的游猎他必定全力以赴,殿下答应了皇后娘娘,要把魁首的奖品拿回去,若是败了……”

她没说败了会怎么样,但他们都心知肚明。

谁能想到,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他所有的优秀所有的完美,皆诞生于生母的鞭笞之下呢。

沈青青是偶然发现的,她初入宫做伴读那年,光芒盖住了萧元洲,皇后就把他关在偏殿里背书写文章,他熬了几天几夜,背完了一尺多厚的书本,跪着写了几万字的文章,于是上课时,熬不住吐了血。

他吐了血,还要掩盖事迹,但沈青青是他的伴读,他瞒不了她。

后来沈青青便常常发现,太子殿下似乎久跪成疾,膝上常年淤青,背上常是鞭伤。

有时候她甚至能看到鲜红的血迹从他手上溢出来。

少年时沈青青为了躲萧云鸣,躲进了冷宫,偶然发现被抽得遍体鳞伤的萧元洲。

她看不过去,给他上了药,后来,他们就彼此熟悉了,沈青青还知道了不少有意思的宫廷秘辛。

皇后只想太子争做第一,若是太子办不到,她便有千百种办法迫使太子去办到。

就比如这次春猎,若是太子输给了旁人,他便要娶皇后母族的小姐了,而皇后给他定的小姐,十二岁,唤萧元洲一声表兄,仿佛还没断奶。

哈哈哈,沈青青又可怜萧元洲,又乐得看他的笑话,他总说他不愿娶,不愿再做一个傀儡。

但他只能做这个傀儡。

有人说他并非皇后亲子,只是从小被养在皇后身边,助皇后巩固后位的工具,据说他母亲只是一位浣衣的宫女,撞大运被皇帝看上了这才有了他。

这种宫廷秘闻,真真假假,沈青青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但他这么多年走得很艰辛倒是真的。

国之储君,喜行不露于色,常年戴着一副温和的面具,任谁也看不穿他皮下是怎样的伤痕累累和殚精竭虑。

他的一切都是皇后给的,他又说皇帝皇后都有这个让他娶那个小表妹的打算,他拒绝不了。

周旋抗争了许久,皇后答应让他在这次春猎上赢过萧云鸣,便缓三年再娶那位小姐。

萧云鸣的武学天赋吊打一群人,萧元洲胜算不大。

“沈未卿,你是否觉得,孤很没用?”

“殿下何出此言?”

“你不用装,你会不知道吗?”

再温柔的人,也会有不温柔的时候。

“哦。”沈青青懒洋洋应道:“饿了,先走一步。”

现在的太子早就不是默默舔舐伤口的幼兽了,她懒得听他牢骚。

出了太子的宫门,又遇到一个不速之客。

“沈未卿,你站住!”

“见过七殿下。”

萧云鸣每次出现总是排场很大,身后永远浩浩荡荡的跟着一堆狗腿子。长大后他喜欢穿一袭红衣,张扬得很,头戴玉冠,墨发高束,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潋滟多情,一个男子,却可以用明艳这个词来形容,旁人说他有十分好颜色和十二分的骄纵。

沈青青很赞同这句话。

“殿下可有事?”

“没事便不能找你吗?还是说只有皇兄能找你?”

“你过来。”

过去干嘛?

沈青青不知道他吃错啥药了,但他寻常做事也十分神经,她早就习惯了。

她站着不动。

萧云鸣也习惯沈青青对着他干了,他冷着脸走过来。

“明日猎场,你跟我一队。”

“啊?”

“啊什么,你不是喜欢赢吗?这春猎从我十五岁起,魁首便一直是我,你跟着太子年年都输,今年跟我带你赢一次。”

沈青青有些意外。

这么多年,她和萧云鸣相看两厌。

他说她装模作样,虚伪得紧,又说她貌若好女,没有一丝男子气,他厌恶她厌恶得紧,寻到了机会总要上来刺两句。

沈青青有时候会怼回去,有时候懒得理他,七岁时被他射了一箭,沈青青进宫当伴读后就寻了个机会报复了回去,在他侧颈那里留了道疤,从那以后,他俩就仇人见外分外眼红。

沈青青莫名看了他一眼,思考着这货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等着她,想了半天没得出结果,于是她果断拒绝。

“殿下抱歉,微臣已经和太子殿下约好了。”

“那有什么,让他重新找旁人就是。”

沈青青微笑,用萧云鸣最讨厌的包容似的微笑,一字一句道:“抱歉,微臣只会与太子殿下一队,谢过七殿下厚爱。”

“你……”他果然受不了了,“你别后悔!”

鬼才后悔。

沈青青满不在意地回到住处,传晚膳时又遇到了件糟心事。

一碗下了剧毒的雪梨汤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