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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女扮男装3 好久没见周窈……

好久没见周窈了。

这雪梨汤送到她面前, 沈青青就有预感,她回来了。

这些年,虽然她被谢家送走了, 但关于她的传闻却一直不断, 她的感情纠葛实在精彩,什么将军之子什么首富公子还有一个侯府世子,这么多年硬是为了她不娶不纳,隔三差五上演修罗场。

看客很喜欢他们的纠缠不清, 很喜欢他们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沈青青也很喜欢, 但遗憾的是, 她作为他们的孩子, 吃不到第一手瓜。

周窈最近的消息是她的竹马将军挣了军功, 前些日子回京后,谢绝了皇帝的封赏, 并且还谈价还价, 让皇帝给周窈封赏。

听说周窈带着孩子去了边疆,为边疆送来了一大批粮食和药材,那粮食和药材本来有一半就是朝廷的, 沈启是粮草官, 有一半是周窈和那个首富公子送的。

此举确实值得嘉奖, 皇帝本意是下旨封赏沈启, 圣旨上再给周窈添上几笔。

但竹马将军觉得此举委屈了周窈, 便在朝堂上公然为她讨赏, 还说粮草和药材是周窈送的,没沈启的事,把封赏给沈启不公平。

竹马将军是有理的, 但过于天真了。

他顶撞皇帝,还说要把自己的功劳送给周窈。

皇帝满足了他,大手一挥,给周窈了一个县主的头衔,没有封地,但这个名头也很大了。

竹马将军其实还不是很满意,还想要据理力争,然而此举让竹马将军的爹老将军在金銮殿前气得吐血,竹马将军只好作罢,送老爹回家侍疾了。

此事闹得很大,沈青青在上书房也听到了八卦。

就算是在春猎的行宫,她也总听见这些事。

周窈,她的身份不简单,她要做的事情也必定不会简单的。

这碗雪梨汤,和周窈有关。

这里是春猎行宫,皇家宫廷,竟然都能渗透进来,沈青青很佩服,她把汤碗拿起来,在汤碗下面发现了一张小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明日,太子危。

这是要做什么?

和太子有关,他们要对太子做什么?换个说法,他们能对太子做什么?

太子地位不太稳当,主要是皇帝偏心,过于偏宠皇贵妃所出的七皇子,所以就算太子品德优良文武双才,朝中还是观望者多。

但他依旧是太子。

国之储君,当朝太子,一国五十六洲的继承人,从他九岁起便是,如今距离他及冠已过去一年有余,东宫也已成为楚国的核心权利层之一,皇帝待他冷漠,但若皇帝生病或是有其他事情,太子便行监国之责。

是责,也是权。

他无过,皇帝尚不能寻他的错处,谁能大言不惭,说太子危?

真是有意思。

春日的夜很少能看到星辰,但能经常看到杀手。

烛火昏暗,沈青青正在净手,铜镜里有寒光一闪而过,紧接着,一把泛着冷光的锋利长刀就架在了沈青青的脖子上。

杀手的声音鬼气森森:“沈未卿,受死吧!”

这句话这杀手说了十年了,从她七岁到十七岁。

“换句词吧,我要睡觉了。”

“哦。”杀手从善如流,利落地收了刀。

“主上要见你。”杀手熟门熟路地坐下来,用起了桌上的点心,点心有点干,他吃了几块就端起那碗有毒的雪梨汤喝了。

“好喝吗?”沈青青问。

“好喝。”杀手不假思索。

沈青青笑了笑。

“听说你是夜雨楼排名第一的杀手,请你跑腿,一般多少钱?”

杀手慢吞吞伸出一只手,做了个手势。

沈青青不屑道:“贵了吧?你不值。”

杀手很轻易就被激得跳脚,他愤愤道:“你不要你以为你是我唯一的败绩你就可以侮辱我,我拿的是高于市场价三倍的价钱,整个夜雨楼,只有我一个人能做到!”

“夜雨楼只有你一个人?”

杀手又破防了,重新提起刀要和沈青青一较高下,相比于杀手屁大点事就破防的玻璃心,他的身手就不一样了,稳准狠快,如疾风骤雨,旁人避无可避。

三秒,他就重新把刀架在沈青青的脖子上。

“给我道歉。”

沈青青没说话,而是数了数。

“一,二……”

杀手跪倒在她面前。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刀掉在地上,杀手还有点懵逼,胸中气血翻涌,腹如刀绞,不一会,他就吐了血。

“沈未卿!”他急了。

沈青青不慌不忙道:“你们夜雨楼的毒。”

闻言,他赶紧翻解药,由于身上的毒药解药带得太多,他把衣服脱了,把里面藏的解药抖了出来。

“哪个?”

“不是,你问我?”

杀手名叫夜一,这名字的意思就是夜雨楼的第一杀手,据说是杀手界的不败神话,只要是送到他跟前的名字,就没有能活下来的。

沈青青是意外。

楼主派他来杀沈青青,他每次都记得自己杀了,然而等他回去复命时,沈青青还是活蹦乱跳的,好几次他都以为是自己见鬼了。

久而久之,他就不动手了,还和沈青青成了朋友。

他单方面认为的朋友。

夜一把每个解药都试了试,折腾了半柱香,冷汗淋漓像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苦着脸抱怨:“你就不能提醒我?”

“我提醒了。”

“什么?”

“汤好喝吗?”

夜一想起她刚刚是笑非笑的表情,没忍住骂了一句:“那是提醒?沈未卿,你可真是越来越歹毒了。”

“说完了吗,说完了赶紧滚。”

时辰不早了,夜一望了望外面的夜色,离去之前,他面色凝重道:“明日你称病吧,主上跟你一样歹毒得不是人,明天还不知道谁倒霉呢。”

夜一的主上就是那位夜雨楼的楼主了,这么多年了,他知道夜一一直和沈青青有往来,但还是第一次提出要见她。

沈青青还挺有兴趣的。

……

第二日清晨,东宫詹事送来一套骑装和一套弓箭,沈青青试了试,做工精细,非常称手。

“替我谢过殿下了。”

她换上衣服后,又有一个宫人送来了骑装和弓箭,沈青青有些莫名,宫人说是七殿下赏的。

沈青青没动那套衣服。

参加春猎的人要统一去皇帝的行宫请安,沈青青去得不早不晚,她到时,太子已经来了。

“这么早?”

萧元洲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罕见道:“看着还算合身。”

沈青青不置可否,她盯着萧元洲眼下的青黑,主动凑了过去,不怀好意道:“表妹还没过门呢,可别熬坏了身体。”

这自然是玩笑话,皇后说过要让萧元洲在春猎赢了萧云鸣,不然就娶妃,娶的还是皇后母族的女子,今年刚满十二岁。

但是萧元洲的婚事事关重大,并不是皇后能左右的,按理说,太子束发之后,选妃一事也该提上议程,但去年皇帝病重太子监国那段时间,太子因岭南那边士族蚕食土地严重,赋税之事也不甚明朗,动了雷霆肝火,削了十几位士族宗亲的爵位,牵连的人之多范围之广,近十年罕有,导致大半个朝廷动荡不安。

处理了这些人之后,他还要推行新政,推行新的赋税制度,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查清楚国上下有多少土地。

此举是利国利民的事,但楚国世家门阀势大,太子这一举动无疑会让他们伤经动骨,或者直接覆灭,于是世家联合起来抗衡太子,很长一段时间,太子行事都多受阻挠。

此事闹得很大,后来是皇帝重回朝堂稳定了局面,到现在,世家宗族依旧在跟太子较劲。

沈青青很好奇今天会发生什么。

萧元洲冷冷看她一眼,似乎在训斥她以下犯上,不过在他面前,沈青青向来是放肆得够够的,一开始他还会笑着说自己去东宫请罪,但现在都充耳不闻了。

不一会,大监传声,皇帝过来了,七殿下跟在皇帝身边,叽叽喳喳的像个花蝴蝶,受宠的和不受宠的当真不一样,萧云鸣这么吵,但皇帝一点都没有不耐烦,顶多就是跟这随行的大臣无奈叹气一声。

“这孩子就是太活泼……”

萧云鸣闻言不依了:“父皇,你是不是嫌我烦了?你要是嫌我烦,我就回宫了,母妃还在宫里等着我呢……”

“哪呢,谁敢嫌你七殿下?”

无奈,包容,慈爱,纵容,转头看见太子,那抹慈爱便没有了,只剩下冰冷的君臣关系。

太子跟所有人一样,需要跪迎皇帝,他笔直地跪在地上,宽大的衣袍笼罩着他瘦削的身躯,如同一颗雪松,清冷矜贵傲然。

“都起来吧。”皇帝的神情淡淡,拉着萧云鸣走了过去。

太子早就习惯皇帝的冷待了,他若无其事地起身跟在皇帝身后。

沈青青和其他伴读一行。

“沈公子,听说令堂这段时间风光得紧,不知沈家家风如何,会不会再给你添个爹?”

沈未卿太完美了,名声太盛,同龄人看不惯她的也有很多,尤其是她和太子走得近,平日里又和萧云鸣不对付,七皇子的拥蹩者自然看她不顺眼。

沈青青连回答这个人的兴趣都没有。

“少说话,多做事,沈未卿是你爹啊,这么关心人家,还是说你想再添个爷爷?”

“你!”

“你什么你,还想在这吵不成?也不看看什么场合。”

七皇子有拥蹩,那自然也有站太子的,沈青青被默认为太子一方的,不用她说话,这些人自然会帮她怼回去。

春猎之前,皇帝要祭拜春神,祭拜完后,方才准备出行游猎。

一套流程下来,差不多都中午了。

沈青青听着钦天监念祷文的声音昏昏欲睡。

“喂,沈未卿,”刚才还在祭台上的萧云鸣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

“我送你的衣服,你怎么不穿?”

沈青青有些烦他,尤其是不得不应付他的时候,她露出标准得让萧云鸣素常讨厌的笑容。

“多谢殿下厚爱,只是微臣这身是太子殿下早已提前送过来的。”

萧云鸣说了一句沈青青意想不到的话,他说:“你眼中就只有太子是不是?”

“……”

什么意思?沈青青马上就不困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马平川,完全没有起伏,就这前面后面一样的身材,应该也不会暴露吧,确定了以后她松了一口气,然后不动声色地观察萧云鸣的神情。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萧元洲无趣得很,他有什么吸引你的?你年年春猎都跟他一道,最终不都是输给我,他整日把你拘在东宫陪他读那些死书,你也受得了?”

沈青青假模假样道:“殿下,微臣天生就喜好读书,一日不读书,便觉着浑身难受。”

萧云鸣一脸的一言难尽“你这句话你信吗?”

“唉,”沈青青叹了口气,她拍拍萧云鸣的肩,忧愁道:“殿下,我只是喜欢与太子殿下呆在一起,你不会懂的。”

萧云鸣震惊,萧云鸣不解,他道:“你吃错药了?”

沈青青:“你不懂。”

“你就是不想跟我组队是不是?”看到她迫不及待的点头,萧云鸣破防了,他马上就换上一副阴阳怪气的面孔:“沈未卿,我才是你的亲表兄,真不知道太子是给你吃了什么迷魂汤,亲疏远近都不懂,等着吧,一会别哭鼻子。”

“哦。”

……

擂鼓敲响,鼓声震天,穿着黑甲的羽林军开道,整个猎场陷入一种紧张的氛围里。

第一天是集体围猎,沈青青驾马跟在萧元洲身后,随他搭弓拉箭,畅游林间。

“殿下,”沈青青拉开弓瞄准一只奔跑的鹿,却被萧元洲阻止了。

“它怀孕了,别伤它。”

“殿下,你不想赢了吗?”沈青青无奈地放下弓箭,入林半个时辰,他们俩就打到一只野鸡,其余的萧元洲见了,不是瞄不准,就是不想打,他找了许多借口。

兔子跑得快,算了射不准,小羊太小了,母羊太可怜了,鹿是怀孕了……

总之,他就是有借口。

“想啊,不过我若是真的要靠这个赢萧云鸣的话,那才是真的一败涂地。”

“咱俩往年骑猎都是垫底,孤知晓你不喜欢输,难为你年年都受我拖累了。”

“倒不是。”沈青青道:“我是喜欢赢,但是打猎并不热衷,不过今年还以为殿下会不一样呢,我还担心我会不会拖累你,看来是多此一举了,不过,殿下的东宫是不是快要迎进一位太子妃了?”

世家和太子的对峙需要破冰,而选妃就是一个很好的台阶。

“太子妃么?”

萧元洲温和地笑笑,他骑在马上和沈青青慢悠悠的溜达,林间树叶挡了脸,他微微侧头让开,完美如玉的侧脸上有一瞬印上太阳照进来的光影,额角的碎发飘在空中,他的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如果温柔有具象化,那就是他此时的模样。

他有些伤感道:“我这样的人,没有人会对我有期待吧……”

父母不爱,无人亲,无人近,遑论什么太子妃呢。

沈青青真心实意道:“太子殿下,你很好。”

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有看他,视线是朝前方,朝山野。

而他突然看她。

那种从克制到放肆的视线,眼中只有她,注视着就能产生无限温柔的眼神,像静谧的湖泊被微风吹起涟漪。

“只有你会这么说。”只有你觉得我好,沈未卿,只有你。

“殿下本来就很好,不需要别人说。”

萧元洲轻轻嗯了一声,但见阳光落满沈青青的周身,她乌黑的眼,雪白的皮肤,衣服上金色的海棠花绣纹都盛满了光。

诱使人靠近,想要抓住的光。

他鬼使神差道:“沈未卿,来年春猎,你还会与我一道,如现在一般,游遍山野,偷得浮生半日闲吗?”

“原来殿下是把春猎当成春游了,也对,殿下久居深宫,难得出来一趟,只是光看有什么意思,殿下想要什么,我去为你取来。”

萧元洲看她亮晶晶的眼神,玩笑般指了指路边的一树野花。

“那朵花开得不错。”

于是沈青青便下了马,走过去把那一丛花都薅秃了,抱了一束回来给萧元洲。

萧元洲把花接过来,放到鼻尖嗅了嗅,这种花并无香味,只是……只是是这个人送的,便难免珍贵。

春日暖阳,山野烂漫,有人在心底悄悄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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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女扮男装4 艳阳天的鸟被……

艳阳天的鸟被人惊起在丛林上方盘旋, 叫声清脆,马蹄声哒哒哒地走着,很平静的氛围。

萧元洲抱着那束花, 很满足。

他身上自有一股温润的气质, 可常年侵淫权力,温润中饱含深沉,但这一刻,那种属于及冠青年人的朝气扑面而来。

“这花很好看。”

“殿下喜欢便好。”

他笑笑。

杨柳新晴, 山野清风, 山邀云去, 恬淡适宜。

他说:“此间五色春, 不如君。”

“什么?”

他说得小声, 沈青青听得不大清楚。

“没什么。”

有清风徐来, 前方出现众多马蹄声,萧元洲抬眼, 遗憾他们来得如此之快。

慢悠悠的平静氛围被前方的铁甲军打破。

“殿下, 皇上遇刺!”

“殿下,七殿下失踪了!”

沈青青看了萧元洲一眼,却发现面容凝重的太子殿下, 露出了与平日里不相符的冰冷和残酷来。

“陈将军, 一半御林军随孤救驾, 剩下的去找七弟。”

“李阡, 你们送沈公子回去。”

李阡是东宫侍卫长, 负责太子安危, 不可能轻易离开萧元洲,除非太子有命。

但就算是太子有命,他还是不愿, “殿下,微臣不能离开您!”

萧元洲只说:“不要抗命,替孤保护好沈公子。”

临走之前,萧元洲解下了身上的佩剑递给沈青青。

太子佩剑,和东宫令牌一样的作用,见此剑犹如太子亲临,拥有它便拥有了太子给予的话事权,在皇权至上的时代,这无疑是莫大的殊荣。

见沈青青收下剑,他又道:“阿卿,要保护好自己。”

说完,他匆忙离去,浩浩荡荡的御林军也跟着离去。

沈青青低头看了看这把精美的宝剑,再看自己的弓箭衣服,甚至是身下这匹名贵的宝马,

她发现,这些东西都是萧元洲送的。

而她只送了他一把野花。

那束野花还被萧元洲珍而重之的交代给他的侍卫长李阡,让李阡给他送回去。

唔,她好像做不到心安理得的回去。

这么想着,她调转马头,朝着御林军说七殿下消失的地方奔去。

这场刺杀来得突然,但也并非毫无预兆。

太子和世家对峙,躲在暗处的其余皇子,被偏宠的七皇子,皇帝,还有暗处的周窈和夜雨楼,被渗透的行宫,太子脸上毫不意外的表情。

真有意思。

沈青青驾马跑在前方,骏马疾驰,只用了大约半炷香时间,便来到了萧云鸣失踪的地方。

地上躺着许多新鲜的尸体,丛林深处铁甲军来来去去,都在找萧云鸣。

“殿下,七殿下……”

“殿下……”

找人的动静很大,林中飞鸟被惊起一行又一行,扑腾着翅膀离去。

沈青青辨析着地上的痕迹,发散精神力向四周扩散,这个世界对她的限制很大,她的精神力发挥不出万分之一,但就算是万分之一,也仍旧是寻常人所不能比的。

她很快就发现了萧云鸣的踪迹。

水边,红衣,散乱的箭,岸边石子上留下的血迹。

沈青青远远望去,下了马,来到水边。

她拨弄着水面,终于在水中看到了快要沉下去的萧云鸣。

来不及多想,她一头扎进水里,像一条美丽的人鱼朝萧云鸣游过去。

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她的发冠掉了,轻柔的发丝在水中荡漾开来,那张脸如魅似仙,在水下也有不可忽视的幻与美。

是梦吗?

是梦吧。

萧云鸣中了箭,箭上有毒,他躲在水里,逃避刺客的追踪,但毒发让他逐渐失去意识。

他在水中仰望岸边,晃动的水面揉碎了折射在水下的光,在这光中,那个人接住了他不断下沉的身体。

沈未卿……

沈未卿。

沈青青把萧云鸣拖上岸时,他已经昏迷不醒了,箭伤、溺水加中毒,他的情况很不乐观。

简单施救后,只能让他把水吐出来稳住呼吸。

萧云鸣的红衣铺在岸边,水浸湿的红衣映衬着少年惨白的脸色,他还没有醒。

“沈公子。”

“七殿下。”

等在岸边的李阡等人下了马,过来行礼,萧云鸣身边的沈青青偏头看过来,那一瞬间,李阡恍若看到了以美闻名的山中艳鬼。

湿发,雪肤,清透的白,眉如远山,唇色如桃蜜,不可方物的美,点到为止的艳。

那种无法以常理揣度的美色,仿佛要吸走凡人的灵魂。

一个男子,如此容色,难怪太子……

李阡仿若窥见了什么秘密一般,只一眼,便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

“七殿下中箭昏迷,去准备马车,叫御医过来。”

沈青青湿透的长发扫过萧云鸣的脸,发梢的水迹留在上面,萧云鸣紧闭的眼皮微微动了动,下一秒,他睁开了眼睛。

他瞧见了她的背影。

窄袖束腰,骑服上的海棠云纹华贵别致,长发如泼墨。

那么细的腰……

像个女子。

“咳……”他小幅度地咳了一声,扯动了箭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

原来不是梦啊……。

夕阳刺眼,意识昏沉,他又闭上了眼睛。

……

一场声势浩大的春猎,以一场刺杀草草结束。

这场刺杀,死了两个大臣,还有七皇子萧云鸣身受重伤,在御医的及时救治下,那毒是解了,可萧云鸣伤了根本,御医说,七殿下以后都要文静养着了,不能动武伤气,每日一副药,须得喝上半年再行观望。

就差没说,七殿下废了。

皇帝震怒,命太子彻查,但捉到的刺客俱都服毒自尽,只找到了他们身上的西洲王府密信。

西洲王,前朝皇室遗子周坤,在萧氏皇族推翻周氏统治后,被周氏亲信带着逃到西洲,长大后在那里据城为王。

西洲贫瘠,萧氏刚建国不久,还来不及腾出手去收复,后来是世家势大,门阀权重,萧氏皇族只能先着手与世家周旋,于是西洲便在此过程中得到喘息,几十年过去,没想到还能卷土重来,在春猎上露这一手。

皇帝怒不可遏,命太尉召回镇边将军,意欲出兵西洲。

可之后回到皇宫,在大理寺卿递上一封密信后,皇帝改变了态度。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皇帝突然派兵围住东宫,下令将太子禁足。

上京城一朝变了天。

……

从行宫回来后,沈青青被宁国公禁了足。

如今上京城人人自危,大街上都是铁甲军,连商贩都少了许多。

沈青青想去看看太子,至少要把他的佩剑还回去,但现在没有谁能够见到太子。

死得两个大臣俱都来自岭南,曾直面过岭南的土地和赋税问题而站在太子的对立面。

上京隐约有流言,说是太子与刺杀一案有关,为的是除掉政敌和七皇子。

太子被禁足,像是佐证了这个流言。

上书房停了课。

宁国公去宫中看望皇贵妃和七殿下回来后,就整日叹气。

在这个风口上,沈青青在国公府,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夜一。

许久不见,夜一仿佛长高了些,穿着一袭玄色衣裳,在深夜来到她的房间里。

“主上今夜要见你。”他没有一句废话,身上的杀气仿佛要凝成实质。

他的眼上覆了一条黑色缎带。

沈青青问:“你带着这个做什么?”

“自是为了防你。”

夜雨楼多次刺杀过沈青青都失败了,失败的原因被一致认为这位沈家公子会西域催眠术。

夜一与她交往,只要是身上有任务,他便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们认为眼睛是沈公子施展催眠术的关键。

沈青青笑了笑,她穿着寝衣从床上下来。

“介意我先换件衣服吗?”

“嗯,快点。”

外面有月色,月色如霜,她换了件白色广袖云纹衫。

“好……”

她要说好了,只是还没有说完,便被暗处的夜一一记手刀打在后脖颈,失去了意识。

“对不住,沈未卿。”

夜一 低低地道歉,抬头见月光幽冷,担心这位娇贵的公子受凉,又从柜子里寻了件披风草草给沈青青披上,这才带着她从窗户飞掠出,消失在夜色里。

沈青青在半路上便醒过来了,她被夜一抗在肩上,行走间顶得胃难受。

她皱眉,“放我下来,夜一。”

夜一道:“抱歉,我不能。”

“你不放我下来,我就要叫了。”

夜一说:“我会先打晕你。”

“……”

死脑筋。

“能不能换成背。”

这回夜一同意了,他稍微使力,沈青青便落到了他的背上。

“……呼”

好受多了。

“夜一,你眼上戴着这个绸布,竟然还看得清路吗?”沈青青趴在他的背上,无聊了,便没话找话。

“习武之人,自是耳聪目明,况且我不是完全看不见。”

“哦,这样啊。”沈青青抱紧他的脖子,衣服上是世家贵子惯用的熏香,弥漫在夜一的鼻尖。

夜一后知后觉,觉得身上的人软得过分,轻得过分。

“沈未卿,你……”

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勒太紧了。”心跳得快,必是她勒得紧了。

可她松了手,选择只搭在他的肩上,他的心跳还是如此。

真是见鬼了。

“夜一,我准备给祖父留张纸条的,你就这样带我走,会出大事的。”

温热的吐息落在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的脖颈处,轻轻的,痒痒的,夜一根本没法把注意力集中,也没有听到她说了什么。

心跳如雷。

“夜一,我们是朋友,可你好几次都是来杀我的,你现在,强行带我去见你的主人,是不是,还想要我死?”

夜一听到了死这个词,整个人瞬间从那种脸红迷离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有一瞬间的慌张,他下意识道:“不会的,主上只是想见见你,他不会杀你的。”

“可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

“我发誓,他如果要对你动手,我一定保你平安,我是夜雨楼最好的杀手,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夜一很信任他的主上,还信任他的武功,天真得让人发笑。

沈青青说:“如果是我要杀你的主上呢?”

他顿住。

他背着沈青青,站在城外的一户宅院里。

还没有说什么,就见一行步履轻巧的少年围了过来,“夜一,你回来了,主上在里面等着沈公子。”

原来是已经到了。

夜一沉默着,小心地把沈青青从背上放下来,然后又紧紧牵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我带你进去。”

沈青青终于见到了传说中夜雨楼的楼主,还有周窈。

夜雨楼的楼主是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面容陌生得紧,但是周窈站在旁边,又仿佛没有那么陌生。

周窈说:“卿儿,这是舅舅。”

沈青青露出讥讽的笑容道:“我连母亲都没有,哪里来的舅舅,不敢高攀这位……西洲王陛下。”

“你果然知道了。”男人露出毫不意外的笑容,“太子伴读,上京第一公子,未来的宁国公,那你知不知道,你的母亲,是前朝亡国公主,你生来,便是注定要帮助本王颠覆萧氏皇权,拿回属于我们周氏的江山。”

看他这个样子,周窈并未告诉他她并不是真正的沈未卿。

这就有意思了。

沈青青说:“我只知道我姓沈,我祖父是沈重山。”

“本王的好侄儿,你想好了再说。”

周窈在一旁提醒道:“卿儿,不要惹舅舅生气。”

屋子里烛火如昼,沈青青看向她,但见她风情更甚往昔,到了现在,还自恃为人母,沈青青便愈发佩服她了。

“周窈,既要为人母,能不能好好想想,你都做过些什么?”

“听人说,我三个月大时,因乳母染病,一时寻不到新的乳娘,而你,你只喂了……只喂了妹妹,放任我饿了两天,我周岁时,生了一场病,而你只顾着照顾……妹妹,第二天才给我找大夫,四岁时,你只给妹妹寻了开蒙的先生,你只喜欢妹妹,你只抱他,只记得带他去玩,你把我关在那个小院子里,没有人理我,没有人理我……”

“我三岁了,还不会说话,你也不关心,七岁时,我和妹妹落入湖中,你只救了妹妹,我还没有死,你就将我装进棺材里,我好不容易被祖母收养在身边,你又叫沈启把我抱回去,你说是带我去求平安,可你把我丢在半路上,遇到了杀手,我才七岁,才七岁,你知道我是怎样逃出来的吗?呵……你想不想知道,才七岁的孩子,怎么在重重杀手的围剿下逃出来?”

“现在,告诉我,你是我的母亲吗?”

“还有,这个从小便派杀手暗杀侄子的西洲王,也是我舅舅?”

“你们,也配?”

夜一能感觉到他握着的那只手在颤抖,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的讥讽,恍若这些事都已过去,可她还是在颤抖。

“沈未卿,对不起。”

很讽刺,在听完沈青青的话后,说对不起的是夜一。

周窈仍旧是温温柔柔的模样,她说:“可是没有这些事,你能成为沈重山的孙子吗?未来的宁国公,你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眼红吗?”

唉,沈青青一瞬间,像是全身都被卸了力。

倒不是失望,就是有些难过。

那个稚嫩的小姑娘,临死前还在祈求,不要怪娘亲。

不要怪娘亲。

怎么可能不难受呢——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02 01:09:36~2024-01-03 23:5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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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女扮男装5 周窈,前朝倾……

周窈, 前朝倾城美人越贵妃之女,六岁国破家亡,被越家人替换出宫, 后流落教坊司, 成为一个人人都可以调教的小妓。

她在教坊司当了六年的艺妓,因为年岁小,不曾接过客,但该有的调教绝不会少, 甚至因为逐渐张开的绝美容色而受到更加严厉的训练。

那时候, 她被迫自称贱奴, 被迫学那些见不得人的取悦男子的手段, 被迫放下羞耻和尊严, 成为一个人人怜爱的小妓。

没有人知道她也曾是高贵的公主, 只道她狐媚手段学得好,天生就该做这些下九流的勾当。

天生吗?

她的母亲是祸国妖妃, 人人唾骂, 上京城被攻破时,被前朝皇帝关在椒房殿中烧死。

她忘不了母亲死时那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如黄莺泣血, 叫人夜夜噩梦不得安宁。

她忘不了父亲的决绝, 忘不了那个懦弱荒唐的皇帝把她和周坤送走时的模样。

她忘不了上京城破时, 整个皇宫如同炼狱。

改朝换代, 靠的是尸骨堆积, 民不聊生。

“阿窈, 照顾好弟弟,如能平安出宫,这辈子便好好做个普通人吧。”

但流落教坊司以后, 她跪在那些人的脚下,从一声声贱奴、一声声小.娼.妇中,周窈不再甘心做一个普通人。

不甘心做普通人,她只想做人上人,主宰自己的人生,把昔日践踏过她的人,一个个凌迟处死。

她就是这些的怨气滔天,愤世嫉俗。

十三岁时,那些人觉得她可以上台赚钱了,把她扒光了放在笼子里高价拍卖她的第一次。

她被喂了药,软趴趴的躺在笼子里,面色潮红地看着那些男人对着这样的她面露精光,兴奋地加着价格。

真丑陋啊。

她被一个老侯爷买下了,被他带去了湖边的花船上,在被一个年龄可以做她爷爷的男人压.在.身.下时,她就想,凭什么我是这样的命运?

凭什么她要遭受这些?

于是药效过后,她一簪子扎进了老侯爷的脖子里,然后从船上跳水。

她拼命游着,想就此逃离一切。

她逃掉了吗?

……

“没有这些事,你能成为沈重山的孙子吗?未来的宁国公,你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眼红吗?”

堂前灯火如昼,四周都是夜雨楼的杀手,周窈温温柔柔的说完这句话,就盯着眼前的沈青青,细细端详,想找出一丝她熟悉的痕迹。

她的女儿,拥有一张比她容色更甚的脸,乌发雪肤,眉眼昳丽,光是站在那里,就觉得神采逼人。

真漂亮。

这张脸,一定会让她心想事成吧……

沈青青也是看着她,越看她,越觉得和沈亦琳并不像,两个不同的个体,为什么会觉得像呢?

沈青青不懂,但发泄过后,她突然不想理周窈了,不管她有什么样的过去,不管他们要做什么,她都不想在意了。忽视掉周窈满意的打量眼神,她转头面对周坤,“陛下叫夜一带我过来,应该不是说这些废话,”

她突然笑笑:“不过这些也不重要,我告诉你们,我姓沈,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我是决计不会帮你们的,你们要杀了我,还是别的什么,现在就可以动手了。”

她一身清贵公子打扮,长长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在头顶,像上好的绸缎一样分散在两边肩侧,头发压着月白披风上的白色毛边,在深夜烛火映照下,美得清高又仙气。

“看来你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周坤嗤笑一声,抬手让人包围住他们。

夜一挡在她面前。

“夜一,你要背主吗?”

“夜一,夜雨楼的规矩,你都忘了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夜一抿着唇道:“我答应过要护着她。”

沈青青站在他身后并不说话,周坤也不在意,他对旁边的周窈道:“阿姐,孩子不乖,是你的责任,还不动手吗?”

“青儿,”周窈叹了一口气道:“不要怪娘亲。”

她取下了腰间的长笛,放在嘴边吹奏。

笛声悠扬,却仿佛索命的魂咒,勾得人气血翻涌,小腹处仿佛有虫蛊肆虐,噬心剜肉,叫人痛不欲生。

夜雨楼的杀手没有对他们动手,他们却在这笛声下倒了下去。

“沈未卿,我的好外甥,感觉怎么样?”

“本王告诉你,可不止你一个人习得惑人心智的妖术,你的母亲啊,可是西域圣火蛊术传人呢,这蛊啊,专门替本王调教不听话的畜生。”

是啊。

周窈在这笛声中,渐渐回想起过去。

当年,她杀了人后,并没有顺利逃走,京畿卫顺着河流,在湖中就把她抓了,投入狱中,老侯爷的家人扬言要让她千刀万剐,那时候她恐惧死亡。

非常恐惧。

她生得美,看守牢房的人,死牢里的囚犯,都想沾一沾她的味道,在那个死牢里,谁都能踩一踩她,把她当成一个漂亮玩具,肆意玩.弄,她费尽心思攀上了狱长,却转头被告知被判了秋后问斩。

她好绝望啊……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秋风…圣蛊成。”

后来,死牢中来了个沉默寡言的老人,那个老人被所有人欺负,只有她会省下吃食去照顾老人,亲近老人,因为狱长告诉她,老人是玉羌族圣火蛊传人。

狱长还说,玉羌族神秘强大,可以改头换面,一个死牢,是困不住他们的。

果然,老人练蛊控制了牢卫,越狱时顺便带走了她。

跟老人走后,她成了他的传人,她学会了下蛊,学会了易容,学会了迷惑人心,换了一张脸回到上京,周旋在不同的男人身边。

“青儿,圣火蛊醒而噬心蚀骨,只有我能让它沉睡,娘亲知道它有多疼,不要倔强了,好好听你舅舅的话。”

沈青青疼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一张小脸惨白得像是水里捞出来的。

夜一回头看了看她,“对不住。”他也疼,但这疼他习惯了,他只是忧虑娇贵的小公子怎能忍受这样的蚀骨疼痛。

“对不起,”少年的年上浮现出愧疚与惶恐,他拔出佩剑,忍着剧痛起身向周围人出手。

“夜一,你疯了!”

夜一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挥剑砍向他们。

“你是真的疯了!”

夜雨楼的杀手被迫接招,兵刃相接处,偶尔溢出几声痛苦的喘息。

“好外甥,本王这是帮你养了一条狗啊。”周坤看着眼前的景象,叹了一口气下令:“夜一已背主,就地格杀吧。”

夜风忽地变冷,在这座宅邸里的刀光剑影里,烛火灭,每一个声响都是拼命和厮杀。

不过没人对沈青青动手,以前,周坤觉得沈未卿和他同位前朝遗脉,担心沈未卿会威胁到他的地位,所以他当上西洲王后,便派了几波人杀过沈未卿。

但沈青青在沈重山跟前站稳脚跟后,他就改变了想法。

毕竟那是沈重山,当朝太尉,有这一层关系在,沈未卿背后的价值远远大于她的威胁性。

现在没人舍得杀她了,可她不听话,便要使点手段了。

肚子很疼。

疼得让她想发疯了。

沈青青看了看脚尖,吐出一口气,从靴子里拿出事先藏好的短剑,然后慢慢向周窈靠近。

“娘亲,你告诉青儿,青儿做错了什么?”

“这蛊是什么时候下的?”

“为什么永远是我?”

笛声还在继续,下一刻,沈青青拿住了周窈的手。

她把那把短剑放在周窈的手里。

“周窈,你恨沈青青吗?你是不是恨不得她去死?”

“现在,你可以杀了她。”

她在周窈的耳边低语,“不必再看她在冰冷的湖中挣扎着叫你,不必再处心积虑让人在她喜欢的吃食里下毒,不必再骗她,会给她求平安,不必在费尽引力用什么蛊去控制她,她很听你的话的,她到死都不会怪你,现在,杀了我,亲自动手!”

“动手啊!”

“亲手杀了你的女儿…”

她让周窈握着短剑,慢慢送入她的小腹。

利刃入肉,粘腻的鲜血流了出来。

笛声终于停了。

“青儿!”

发疯终于有效果了,周窈震惊、哆嗦,像是被她吓到了,惊恐地看着她,在接触到一双饱含讥讽的眼睛后,惶恐不安的她给了沈青青一巴掌。

“真是疯了。”

周窈再也维持不住温柔的表象,表情霎那间狰狞无比。

“你做什么?我只是想要你听话!你知不知道,你的血脉背负着什么!你怎么可以违逆我!”

“怎么不敢?”

从小不待见我,还想利用我?她都没这么无耻。

笛声停了,沈青青等待余痛过去,她好整以暇地观赏着周窈气急败坏的模样,再次道:“我姓沈。”

周窈又被气到了。

房间里还在持续打斗,沈青青没心情在陪他们玩下去,她朝着夜一的方向喊了一声。

“夜一,过来带我走。”

她喊得是如此的理所应当。

电光火石间,夜雨楼的第一杀手破开重重围困,来到她的面前。

“你受伤了。”

十八岁的少年浑身刀伤,血液浸湿了衣物,他却只看得到沈青青腹上的伤口。

沈青青无所谓道:“杀出去。”

“好。”

他一手护着沈青青,单手挥剑,便把其余人逼得节节败退。

“夜一,出了这道门,你就再也不是夜雨楼的人!”

“夜一,这是你逼我们的!”

衣袂翻飞之间,夜一搂着沈青青,那些刀光剑影都只落在他的身上。

出了这座宅邸的大门后,他就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他身上鲜红的血染脏了沈青青的披风和衣服,他想说抱歉,只是还没说出口,又被人围住了。

“你们以为你们逃得掉吗?”

夜雨楼的杀手太多了,几乎是倾巢而出,几百号人浩浩荡荡地把沈青青和夜一围在中间。

夜一又准备说对不起了,对不起,不能带她走。

沈青青没准备听他说话,自顾自地从衣袖里取出一个竹筒。

点亮,吹燃,竹筒飞上天,变成流星似的信号。

沈青青看着这刹那间的光亮笑了笑。

下一秒,夜雨楼的杀手听见羽箭破空声从不远处传来,浩浩荡荡的兵甲声迅速靠近。

杀手们面色一变。

天快亮了,随之而来的,是漫天箭雨,是骑着高头大马的黑甲军,拔剑举刀围困住夜雨楼的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