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突然出现的暗卫。
那些暗卫武艺高强,比之夜雨楼的杀手也不遑多让,在黑甲军出手前,将沈青青带到安全地带,然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面前。
黑甲军的统领下马向她行礼:“沈公子,卑职来晚了。”
沈青青道:“都是乱党,除了宅子里的周窈,其余的全杀了。”
夜一听见她这样说,冰冷的语调盖过夜风的冷,无端让人难受。
“沈未卿,你早就安排好了是不是?”
夜一质问他,也只换来了沈青青一个怜悯的垂视。
“我说了,你这样把我掳走,会出大事的。”
沈重山,当朝太尉,他的继承人,又怎会随随便便被掳走。
很快,真正的杀戮开始了。
深夜里高举的火把,惨叫,厮杀,飞出去的断肢残臂,到处飞溅的鲜血。
这一切,都让夜一快崩溃了。
他发现了,他并不是那么重要,没有他,沈青青也能靠着暗卫和黑甲军全身而退,她根本就不需要他,可他为了她背叛夜雨楼,和昔日的伙伴刀剑相向。
夜一惊惶,茫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全身都是伤口,夜一嘴唇惨白,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夜一,过来。”
他听见她叫他,却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见夜一一动不动,沈青青偏头对身边的一个暗卫说:“把他带过来,仔细些,不要伤到他。”
“是。”
“还有,”沈青青又把一个东西交到暗卫手上。
“这是圣火蛊,”是方才拿着周窈的手,刺入腹中生挖出来的,可疼了。
“母亲偏心,这种好东西,应当找个机会,种到我那好哥哥身上去。”
“是,主人。”
她有五个暗卫,都是太子拨给她的人,但既然给了她,便只能只是她的人了。
她用得很放心。
这场杀戮一直持续到天亮。
清晨,留下的痕迹只有一堆尸体,和清洗不掉的血污。
沈青青被皇帝紧急召进宫,询问昨晚的事。
她调了两千黑甲军,这件事很大。
大到皇帝可以随时给她扣一个谋逆的帽子,让沈家和宁国公府顷刻间覆灭。
但她不会承认自己是私调军队的,她有太子佩剑,她十分无耻地把所有事推给太子。
她说因为太子的关系,那些人才会盯上她。
她说她见到了叛贼西洲王。
不过很遗憾没抓到。
她说暗卫是太子给她的,因为有人在春猎的行宫给她下毒,太子担心她就给了她暗卫保护她,调令黑甲军的太子佩剑也是太子给的。
她镇定自若,口中侃侃而谈,三分真七分假,皇帝似乎信了,又似乎没信,不过沈青青并不在意他信不信。
皇帝是看着她长大的,对她还算喜欢,有几分纵容,再加上沈重山的面子,他并不会拿她怎么样。
果不其然,皇帝听了她的描述后,象征性的嘉奖几句,还宣了太医给她瞧伤,等把小腹上的伤口处理好了后,便把她放出宫了,
离宫之前,有人告诉她,太子的禁令解了。
春猎行宫的刺杀最终被定性为前朝余孽的作乱,太子无罪释放。
才出宫,又有人拦住她,是晨曦宫的管事。
晨曦宫是萧云鸣的宫殿,他还没封王,但在皇宫内单独享有一个殿门,这也是他受宠的标志。
“沈公子,七殿下想见你。”
一夜未眠,沈青青并不想搭理萧云鸣,但人在屋檐下,她是臣,她根本不能拒绝。
她带着一身怨气踏入他的晨曦宫。
但这一身怨气,在看到软榻上的苍白少年时,便散了。
“你来了。”
昔日的热烈少年,骑马,挽弓,立志做上京一霸的少年,成了药不离身的病秧子,才几日而已,他便已瘦了一圈,凹陷的眼窝、苍白的皮肤昭示着他每况愈下的身体。
“嗯。”沈青青站在软榻前看他,说:“听太医说,你近来用食甚少,这样是不利于恢复的。”
萧云鸣说:“那你希望我恢复吗?你希望我好吗?”
他殷切地看着她,紧紧盯着她的表情,好像真的很需要一个答案。
沈青青说:“我救了你,自然是希望你好的。”
“呵,”萧云鸣突然笑出声:“就算你是骗我的,那我也会当真。”
“坐吧。”
“谢殿下。”
“离近些。”
她又起来移了移凳子,萧云鸣还说还要再近些,她便不动了。
于是萧云鸣便不高兴了,他苦笑道:“我都这个样子了,你还是不肯顺着我,你只肯顺着他,只肯为他孤身犯险,永远在他身边。”
“咳,咳咳咳……”说着,他剧烈地咳了起来,咳出了血,他也不在意,随便擦了擦,就从软榻上站了起来。
“罢了,既然你不肯就我,那便换我来向你。”
他走到她身边,低头俯身去够她的香气,手搭在她的肩上,去抚摸她的头发、衣服。
他不知道这些举动代表着什么,或许知道但不愿深想。
他只是觉得,一旦靠近这个人,便觉得灵魂都是颤栗的。
无法自控。
“沈未卿,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是什么时候?”
“那年你七岁吧,误入皇家猎场,可怜巴巴地在树底下睡觉。我第一次见你,便讨厌你,因为你跟皇兄,实在是太像了。”
“我有些后悔,明明我和你才是最先遇见你,明明我才是你的表兄,你为什么只喜欢萧元洲?凭什么你的眼中只有他?”
“我最初是讨厌你的,我真的真的很讨厌你。”
“可什么时候就变了呢?”
“是那次,沈家祭祖,你跪在我旁边,与我分享点心,我却还拿香捉弄你,在你衣服上烧了几个洞,外祖父训我,你却为我求情的时候。”
“是那回生辰,我去天香楼惹了母妃生气,母妃唤你去那里寻我的时候,我看着你一次次推开那些污秽的门,一间一间找我的时候,我就变了,楼里的姑娘都在谈论你这个第一公子,她们说你生得皎皎如明月,不似尘中人,愿倾尽一切,求你怜惜,可你是为我来的,光风霁月的沈家公子来这烟花之地,只是为了寻我一人而已,我突然就觉得开心了。”
“我不讨厌你了,我想和你做朋友,可你不肯,你不肯。”
他很虚弱,强撑着说了这么多,便觉得困乏,可沈青青自始至终都无动于衷,衬得他像一个唱独角戏的小丑。
“你为什么不说话?”他恼怒极了,眼眶泛红,像个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小疯子。
于是沈青青开口:“回床上去。”
“我不要。”
说着不要,下一秒就虚弱地倒在她身上。
“……”
这个祖宗。
她伸手接住他的身体,站起来扶住他,把他扶回床上去。
“沈未卿,不要讨厌我了好吗?我们和解,做朋友,做最亲的表兄弟,好吗?”
遭逢大劫,七殿下还是天真得不像话。
沈青青也曾这样天真过,只是现在,她变成了喜欢天真的人。
于是她乐意哄他一句:“好。”
“殿下好好休息吧,等殿下大好了,微臣请你吃饭。”
“那我要吃最贵的。”
“好。”
她今天格外的好说话。
于是萧云鸣又试探着问:
“可若是我好了,他萧元洲便不痛快了,就算是这样,你也希望我好吗?”
“殿下,太子并非你所想的那种人,他很忙。”
言外之意是萧云鸣这号人根本排不上号,萧云鸣不服,又不知如何辩驳,其实也不是非要辩驳,他只是见不得,萧元洲在沈青青心里,竟是这样的高洁。
“哼!”
生气了,让沈未卿猜。
……
沈青青回到国公府,已是午时。
沈重山在书房等她。
“卿儿,跪下。”
在沈青青的印象中,沈重山向来是和蔼可亲的,甚少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
沈青青沉默跪下。
“卿儿,昨晚之事,你需得原原本本地告诉祖父,真的是太子让你做的吗?”
“看来,祖父已经见过陛下了。”
“不要说其他的,你只需说,是也不是?”
“……不是。”
“我就知道不是。”沈重山气得摔了手边的砚台,他指着沈青青骂道:“沈未卿,你小小年纪,你怎么敢碰这些事情?”
“不仅碰了,还欺君罔上,你好大的胆子!”
沈青青说:“我是您的孙子,是他们不放过我。”
“那你不会告诉祖父吗?”
沈青青沉默了。
“你难道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是。”
她这个身世,她怎么说?
沈青青被罚跪祠堂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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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女扮男装6 半夜,沈青青……
半夜, 沈青青跪在沈家祠堂里,在一片烛火中昏昏欲睡。
但不多时,便有人进来了。
来人一身冷气、血气还有怨气。
他把冰冷的剑架在沈青青的脖子上。
“沈未卿。”
是夜一的声音, 嘶哑、冰凉, 还有迷茫。
“夜雨楼没有了。”
“我也回不去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沈青青淡漠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那你要怎么样呢?杀了我?”
她并不在意脖子上的剑,垂眸盯着地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夜一的角度, 只能看到她完美的侧脸, 漂亮的颈线, 以及眨眼时如同蝶翅一般的浓密睫毛。
夜一泄气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办。
他根本就没法对她动手的。
沈未卿是他, 唯一的朋友。
是的, 唯一。
他颓然地放下剑。
沈青青问:“伤怎么样了?”
他抿着惨白的唇,不答。
沈青青:“别闹脾气, 回去休息。”
他还是沉默, 沉默着在沈青青周围跪了下来。
“你做什么?”
他穿得少,瘦削的身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单薄,他神情凄惶迷茫, 额际的碎发软趴趴地贴合他的脸型, 上挑的丹凤眼里迷茫痛苦, 那张俊秀的脸庞是浓艳而漂亮的, 却被惨白的色调覆盖, 就像绯红的山茶花遇到了洁白的雪, 有种被现实玩弄了的破碎感。
他说:“沈未卿,我是一个杀手,我只会杀人。”
十八岁的少年能凭着少年意气做出许多不可思议的事, 但是经历过太多的少年,也会让他对未来胆怯。
“我只是一个杀手。”
他在惶恐。
少年一无所有,孑然一身,孤独,渺小。
沈青青伸手去拉住了他的手,她微笑道:“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我可以帮你拿掉体内的蛊,可以帮你恢复自由之身,你也可以,不做一个杀手。”
“如果可以,你留在我身边,好吗?”
这世上有一种人,眼中三分情意,便可令人疯狂。
沈青青便是这种人。
这种令人感觉到惶恐却仍旧控制不住被吸引的魔力,夜一不清楚他是不是被催眠了,总之,他觉得她安抚他的话像是甜言蜜语。
“好。”
他好像就等着那些话。
做她的人,陪在她身边,听她差遣,离她最近。
会不会太不矜持了?答应得太快,夜一怕她看出来什么,急忙偏头去看她,见她只是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又顿觉落寞。
“你不会反悔吧沈未卿?”
“反悔什么?”
“哼。”
“我只是一个杀手,出生穷苦人家,我不曾读过书,没有你们这些世家公子的卓越见识,可我知道,人无信不立,你不要骗我……不,你就算是骗我哄我,我也要赖上你。”
“嗯,知道了。”
喑哑的声线,就连祭台上的烛火都显得暧昧起来,像是纵容。
夜一感觉自己的耳朵痒了起来。
“回去休息吧。”
“不,我就在这陪你。”
“听话,先把你的伤养好。”
“你也受伤了。”
“我不要紧。”
“那我也不要紧。”
“夜一。”
“好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想吃什么?”
他有点小倔强,非要拖着伤躯也要留在这里陪她的小倔强。
沈青青放弃让他回去了,她抬眼看了看他,微笑道:“什么都可以。”
他走了,又回来,带来了热腾腾的粥。
祠堂里点燃的香冒着灰蓝色的烟,他在去而复返时见到了她回头的微笑。
“只有粥了。”他踏进房内,似乎有些腼腆,“不过我放了糖,还是能吃的。”
他把粥递给她,回头去关门。
屋外明月高悬,屋内她用着粥。
夜很静。
但并不孤单。
沈青青认识夜一的时候,他才十三岁,在寒风腊月里,躺在街边伪装成一个小乞丐,浑身都是冻疮。
那双眼睛麻木地看着世界,在大雪纷飞里,捧着一簇雪吃着,衣衫褴褛的瘦弱样子仿佛要被大雪盖住。
天寒,风很大,行人都没有几个。
他拦住了沈青青的车驾,细弱的声音穿过车帘,“好心的官老爷,救救我妹妹吧,我们是岭南过来的,去年灾荒,岭南的租子重,爹娘都饿死了,只剩下妹妹和我相依为命,现在妹妹也要饿死了,求求官老爷救救我妹妹。”
爹娘饿死是真的,妹妹却是假的,经历过灾荒也是真的,可怜也是真的。
沈青青难得大发善心,下了马车准备让人去救他妹妹,却在离他最近时差点被捅了一刀。
他是来杀她的。
岭南灾荒严重,再加上世族盘剥,底层人活不下去,在那边,朱门酒肉臭,百姓却常见易子而食的惨烈景象,很多地方,树皮草根都被吃得一点不剩,夜一的爹娘是在逃荒的途中吃观音土涨腹而死,他原本也是要死的,是夜雨楼的管事救了他。
并不是那管事好心,而是夜雨楼训练杀手需要他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
他和一千多名小孩子在一起训练,夜雨楼用两年的时间去训练他们,让他们和同伴厮杀,每天都有训练指标,只有达到才能吃饭,一千多名孩子最后活下来四百名,然后便出师了,之后夜雨楼便不会再管饭了,他们需得出任务,完成任务才能获得报酬。
沈未卿这个任务因为折戟的人太多,在夜雨楼有许多神秘的传言,所以报酬便格外丰厚,夜一心很大,他眼馋那些报酬,第一次出任务就选择了她。
他扮演乞丐,连续半个月在沈青青经常出现的地方蹲守,那天终于寻到机会。
但他没能杀了她,在他亮出刀刃时,便被侍卫制住了。
那时候,他以为,他这一生,就要埋葬在那场大雪中了,任务失败,不是死在这位小公子的侍卫刀下,就是饿死冻死在街边,成为一具无人认领的晦气尸体,然后被当成垃圾一样扫出去。
他没想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小公子制止了侍卫挥向他的刀,让人把他送去医馆,治好了他身上的暗疾和冻疮,还留下银钱与衣物。
一个一无所有的人,突然间获得了很厚重的善意。
没有人知道,这是多么的刻骨铭心。
后来他又回到了夜雨楼,拼命训练,拼命接任务,他身手越来越好,也越来越残酷冷血,渐渐的,他成了夜雨楼最厉害的杀手。
他又接了去杀她的任务,可是这次,他故意和她偶遇,故意与她相识,出手为她赶跑真正杀她的杀手,他也如愿和她成为了朋友。
朋友。
这是孑然一身的少年,唯一渴望的所求。
今已如愿,唯求长久。
……
太子被解了禁令,京畿卫却依旧每日巡逻搜查乱党的踪迹,上京城依旧风声紧张。
不过这些和沈青青没关系,这段时间太子和七皇子都出了事,上书房便没有开门,跪满三天后,沈重山依旧觉得她年轻气盛心性浮躁,趁着上书房还没开,便让她去青山书院去磨磨性子,沈青青没法,只好带着夜一去了她老师宿阳君那里听课。
宿阳君名声大,年岁也大,是个任性的小老头,现任青山书院的院长,沈青青来了后,他便安排沈青青去授课。
她是来听课的,虽说他老人家不授课了,但青山书院还有几位师兄在,没想到被这小老头安排上了。
沈青青恨恨去授课,她年纪轻,书院有许多学子年岁比她大了许多,便有些不服她,这正好就撞枪口上了。
她整治人的手段可比授课的能力高明多了。
她在上京城名声是极好的,但这里不是上京,有许多人不服她,说她沽名钓誉,这么年轻就弄了个上京第一公子的头衔,是背靠宁国公之势强行弄来的。
沈青青并不管这些言论,但课上有人与她对经史策论,她就笑眯眯接了,笑眯眯地引经据典堵得人哑口无言,然后再罚全班的人去后山挑水。
她罚人喜欢连坐,弄得其余人叫苦不迭,但她是策论和数科高手,一身才学也让人心服口服,最重要的是,她的相貌实在是太过超群出类,因着她的相貌,就算她留的课业是最多的,学子们也照样对她爱得如痴如醉。
夜一算是见识了这个人的受欢迎程度,因为她喜欢看书,有个尚书家的公子便大手一挥,给青山书院送了几万卷藏书,因她收了一个学子家妹送的香囊,书院里便刮起一股绣香囊的风潮,青山书院都是男子,可想而知是多么疯狂了,她来了后,青山书院的饭菜都比往常好吃了不少。
她来了两个月,沈重山还是没有传信让她回去,沈青青便懂了,上次她的做法还是触及沈重山的底线了。
沈重山忠君却不愚忠,做事自有章法,并且沈青青发现,他也是支持太子对付世家的。
世家已成为楚国不得不剜掉的沉疴,楚国的任何一个掌权者都看在眼里,如今太子就是剔除沉疴的那把刀,皇帝和沈重山都寄希望于他。
太子背负得太多了,沈青青忍不住想帮帮他,但这不是沈重山想看见的。
因为太子不一定能成功。
这条路太难走了。
萧氏皇族努力了三代,在培养了萧元洲这把刀。
上个月,听说太子已经在选妃了,这是一个信号,若世家贵女参选的多,便代表太子和世家暂时和解。
太子因为岭南问题直面过世家,断过他们的臂膀,削了他们诸多利益,却也在春猎上受到了报复,倘若那天七皇子身死,那太子就做到头了。
七皇子没死,太子也受到了惩罚,那半个月的禁令可不是单单禁足那么简单。
那半月,太子的亲信被打压,东宫权利被世家压缩蚕食,所以沈青青才忍不住利用周窈和周坤帮了他一把。
只要是确定上京城有前朝余孽,太子便能洗脱刺杀的嫌疑了,给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但沈重山不喜欢她掺和进这些事情里,政.治厮杀向来残酷,他始终觉得沈青青年轻气盛。
唉,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沈重山是她祖父,也一样。
沈青青只好老老实实教书了,每天和宿阳君这小老头下下棋,再薅他几本孤本,日子过得很平静。
两个月后,萧云鸣来青山书院了。
时值端午前,荷花开得正好,七皇子驾临,让整个青山书院都沸腾了。
不过他嚣张得紧,刚来就给众人泼了一盆冷水。
沈青青领着一种学生去山门外迎接,萧云鸣摆着皇子的排场,带来的宫女侍卫占满了山门口,坐着十六人抬的大轿子,其奢靡程度,让人大开眼界。
“沈未卿,你就躲在这个破地方两个月。”
两个月不见,他似乎有了点从前的影子,飞扬跋扈得让人恨不得给他两巴掌。
“你是不是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我日夜想你来兑现,没想到你跑到这寒酸地来了,害我好找。”
青山书院有宿阳君在,天下学子向往之地,被他一口一个寒酸破地方,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招人恨。
为了防止她那一群反骨的学生们对上萧云鸣,沈青青当即就让学生先走了,没想到学生走了后,萧云鸣把她拽上了他的大轿子,让她陪他去吃饭。
她没想到萧云鸣吃饭的地方会是花楼里,虽说萧云鸣一直强调真是吃饭,这家的卤水鸭很不错,沈青青还是一言难尽。
拒绝了一众热情得不像话的姐姐,好不容易坐下,结果萧云鸣点的花魁姐姐推门进来的第一句就是,
“萧公子好雅兴,竟然带着尊夫人来欢场玩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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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女扮男装7 逛花楼这件事,委……
逛花楼这件事, 委实不值得称道,沈青青之前因为受皇贵妃所托,来过一次这种地方。
就一次, 给她的印象观感并不好。
身为女子, 对这种地方天生就有抵触感,这地方的脂粉味和风尘太重,并且都是些鲜嫩的女子卖笑,供衣冠楚楚的男人们取乐, 如同一个物件, 没有人深究姑娘们的笑容是否甘愿。
不过深究她们愿不愿意也没有意义,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产物, 沈青青自觉能力有限, 她改变不了什么, 不过来都来了,她也懒得想什么了。
吃好, 喝好, 最好让萧云鸣这个祖宗尽兴了,以后少来点。
这里纸醉金迷,三教九流都有, 每天迎来送往见识得多了, 所以沈青青被花魁姐姐一眼看破了身份。
沈青青有些意外, 偏头看了花魁姐姐一眼, 眼睛里只有从容, 还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不在意,不解释,笑意盈盈地看着花魁, 那种俯视和纵容的姿态让花魁心中忐忑。
于是花魁便疑心自己看走眼了,因为这世上,没有一个女子,能有这样的气度,男子也少有。
萧云鸣哈哈大笑,他的话佐证了花魁的猜想,“沈未卿,你这个样子,真不怪别人认错。”
他招呼花魁过来,介绍道:“丽娘,我还未娶妻,这是我表弟沈未卿。”
花魁美艳的脸上笑容像是滞了一瞬,而后快速反应过来,附和道:“瞧,奴家这是被啄了眼,公子莫怪,奴家这厢赔罪了。”
说罢,她端起桌上的酒,豪爽地一饮而尽。
“无妨。”沈青青并不在意,她这个样子,属于熟人绝不会怀疑,但陌生人就不一定了,不过被识破了也没什么。
香风阵阵,对面坐着一个长相干净的琴师,这个琴师有些造诣,炫技般的琴音让人迷醉,萧云鸣净了手,聚精会神地把摆在面前的鸡肉一丝一丝地撕下来,然后推到沈青青面前。
“吃这个。”
他目光真诚,身上自带的少年气掩盖了他骄纵荒唐的本质,大病一场,举头投足间比从前更添几分病弱娇气,让人舍不得拒绝他。
沈青青还没说话,坐在她旁边的花魁姐姐自告奋勇,“让奴家伺候两位公子。”
她有意无意地靠过来,不知是试探还是好奇,给沈青青布菜,娇笑着想要喂她喝酒,欢场上的伺候,还有另一层心照不宣的潜在意思,不过沈青青和萧云鸣都不是很懂。
沈青青没多想,以为这是萧云鸣安排的,便点了点头,萧云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对着一盘菜沉思。
直到花魁起身去拉下隔间帘子挡住了琴师的视线,转身面对沈青青和萧云鸣,然后,解下外衫,端着媚笑靠过来。
“丽娘,你做什么?”
“良宵苦短,当然是邀两位公子及时行乐了。”
“大胆!”萧云鸣惊得站了起来,却见沈青青不动如山,甚至还在丽娘缠过去的时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沈未卿,你……”
萧云鸣不知道说什么,但是他很生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反正就是有一股坐立不安的躁郁。
他还是强逼着自己坐了下来,他倒要看看,沈未卿到底要做什么?
看到丽娘贴在沈青青身上,媚态横生的取悦她,他陡然升起了不可名状的荒唐感来。
沈青青感觉自己正在被一条美人蛇缠绕,鼻尖是糜.烂到极致的媚香,她的腰线、颈线都被丽娘不动声色的抚过,对沈青青来说,这些都是并不太高明的试探手段。
她并没有阻止丽娘的试探,纵容丽娘越来越过分的探索,偶尔还低头浅笑询问:“娘子用的什么香?”
“帐中芙蓉,公子可喜欢?”
“此香媚而不俗,与娘子很是相配,可惜味浓攀附,倒是落了下成。”
她的眼中出现一丝淡淡的不悦,不知道为什么,丽娘看到那一抹不悦后便忐忑了起来,姿态不由地低了许多,几乎是半跪着附在沈青青面前。
“公子不喜欢香,那奴家呢…”她娇娇怯怯,眸中含着水意,“听人说,上京来的公子,最会疼惜人了,求公子疼惜奴家。”
沈青青还是那副模样,不为所动。
丽娘的眼中浮现出果然如此的兴味来,挑逗也变得漫不经心。
她伸手去解沈青青的腰带,而沈青青没有阻止。
只是快要解开时,被忍无可忍的萧云鸣拽住了。
“沈未卿,你还要玩多久?”
沈青青被伺候得骨头都是酥懒的,她朝萧云鸣笑笑道:“你猜。”
我猜你个头!萧云鸣擒住丽娘的手,把她扔到一旁,他气愤道:“就算是要玩,你也不能不挑吧?”
丽娘被扔到一边,也不在意,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沈青青,良久才敷衍地捂着唇嘤嘤啜泣:“公子,奴家可是做错了什么?”
“闭嘴!滚!”
萧云鸣早没了耐心,他向来自我,高兴了可以叫一声花魁姐姐,不高兴了就像现在这样,板着脸愠怒让人滚。
沈青青叹了一口气,起身捡起地上的外衫给丽娘披好。
她的动作是温柔的,甚至还带着怜惜,可她口中的话却如一盆冷水浇在丽娘的头上。
她说:“娘子是谁的人?几番试探,娘子如今对我的身份可有定论?”
于是丽娘的脸上便浮现出显而易见的被戳破了的惶恐,但只出现了一瞬,她呵呵地笑起来,风情万种道:“奴家不知道公子在说些什么。”
萧云鸣是真的来吃饭的,或许还有另外的打算,但毫无疑问,丽娘扰了他的好兴致,他叫了个人名。
“沈羽。”
沈羽是萧云鸣的贴身侍卫,也是沈家人,是沈重山留在萧云鸣身边保护他的人,也算是沈青青的堂兄,是一个不苟言笑,但无比可靠的人。
他推门进来干脆利落地把丽娘提出去,然后对萧云鸣道:“殿下好好用膳,卑职会处理好一切。”
没人问他要怎么处理,沈青青也没有,萧云鸣拉着她的手,强硬地让沈青青坐下。
明明是他要来花楼的,结果他反而不爽了,他粗暴地把沈青青的衣服整理好,而后还是很气愤。
“沈未卿,你怎么这么随便?”
那么个东西,怎么能碰你?
萧云鸣怎么做心气都不顺,饭也不吃了,又把她拉起来,急冲冲下了楼。
来到街上,此时已入夜,街上挂满了灯笼,行人如织,青州比不上上京繁华,但是别有一番特别的意境。
今天是乞巧节,街头很是热闹,不远处有杂耍艺人在表演,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观看的人,萧云鸣拉着沈青青站在他的马车前,想着回去算了。
但是他又不甘心,具体不甘心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殿下,要回去吗?”沈青青巴不得萧云鸣赶紧回家,毕竟他身份摆在这,要是出什么事了她也不好过。
“回什么?”萧云鸣骄纵惯了,他心气不顺,就想闹,况且他素来爱玩。
“我们去那边玩。”
他指的方向是人最多的地方,听说那边有人在扮演织女娘娘给人赐福,他拉着沈青青挤进人群中去。
扮演织女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少女,头戴银冠白纱,端坐在轿辇上,扮相端庄圣洁,赢得周围人连连喝彩。
台下还有十几个跳祭祀舞的少女,穿着烟罗霞衣,层层叠叠,旋转舞动的时候如同绽放的花朵。
祭祀舞的伴乐是编钟和大鼓,十分的气势恢宏,沈青青被周围热闹的气氛感染,在织女跟随祭祀舞的节点给人赐福的时候拽着萧云鸣过去讨了朵花。
那朵花是丝质的粉色月季,上面系着一根红绳,很漂亮。
沈青青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心想等回上京了送给太子。
“你喜欢这个东西啊?”
萧云鸣见了她的动作,便以为她很喜欢这个,不等沈青青回答,他又挤进人群中去,就在织女旁边守着,等织女赐福时就要花。
等在织女旁边差不多半个时辰,他就要了十几次,一次一朵,旁人都只有一朵,就他脸皮厚,面不改色地抱着十几朵花还想要,最后是被看不过去的人挤出来才作罢。
“喏,给你。”
他的发冠都被挤歪了,名贵的衣服也被弄皱了,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的真诚和动人。
沈青青笑道:“你把福气都给我了,你不怕倒霉?”
萧云鸣不屑道:“本殿下福泽深厚,才不需要这些东西。”
“好吧。”
沈青青把花接了过来,她和萧云鸣都不知道,在青州,乞巧节也是著名的相亲节,少男少女们接到织女的赐福后会把花送给心仪的人表达感情。
沈青青抱着这么多花,引得周围的人都多看了几眼。
一个人一朵花,她收了这么多,不明真相的人以为有十几个人给她表达心意,而她全都收下了。
沈青青还挺喜欢这些花的,为了感谢萧云鸣,她主动问他:“殿下,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什么?萧云鸣静静地看着她,似是苦恼。
他想了半天,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想得耳朵发红,最后他指了指一处阁楼,说了句:“本殿下瞧着那盏花灯不错。”
那是一盏做工精细的粉色莲花灯,要猜中特定的灯谜才能把它带走,不过这难不倒沈青青,她一连猜了十几个灯谜,本来是能带走十几盏花灯的,但她只选了两个,一个给萧云鸣,一个自己提着。
“阿卿,我们去点灯许愿吧。”
“嗯。”
“阿卿,你的愿望是什么?”
到了放灯的地方,萧云鸣说他的愿望写不满那张纸,他要连沈青青的一起写上去。
沈青青说:“我喜欢太阳永远高悬于天空之上,月亮永不坠落,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我要的太多了,你的纸写不完。”
萧云鸣不服气,他加了一句:“祝沈未卿所愿皆可平。”
夜空月亮皎洁,静静地挂在天上。
放灯的地方是一片很大的空地,许多男男女女放灯祈愿,那种热闹而美好的氛围很容易就让人沉浸其中。
不知道为什么,萧云鸣想问一句,他想问:你喜欢的美好,包括这个夜晚吗?
但他清楚的知道,这句话问不出来。
这样想着,他又觉得难受了。
他笑容淡了些,脸色不太好,自从上次被刺杀后,萧云鸣的身体就一直都没有恢复过来,在六七月的天气,他竟然觉得冷。
他咳了几声,沈羽拿着一件披风过来给他披上。
“殿下,您该回去了。”
沈青青也道:“我们回去吧。”
“先生,学生见过先生。”
萧云鸣还没说话,他们便被一行人拦住了,沈青青认出这些都是青山书院的学生,于是便点头。
他们不认识萧云鸣,不过沈青青也不准备向他们介绍,点头致意后,便想离开,却不料这几个人胆子很大,竟然拦住他们。
“难得在外面见到先生,就让学生等尽尽地主之谊。”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五六的青年人,沈青青认得他,青州太守之子,名唤谢沖。
金陵谢氏是皇后母族,青州谢氏算是旁支,谢沖家世显赫,平时在书院里很是张扬,但对她还算恭敬,今日倒是不一样了。
像是掌握了她的什么秘密一样,玩世不恭的眼睛里露出淡淡的嘲弄和不屑。
“先生,万花楼的丽娘是学生的朋友,方才丽娘告诉学生,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不知先生可有兴趣,去学生府上见见这件东西。”
沈青青大概知道他在说什么,谢沖早就怀疑她的身份了,丽娘的试探是他授意的。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沈青青并不在意,也暂时没有心情陪他玩这种游戏。
“没兴趣,”她扳着一张脸,“秋围在即,你等还有闲暇逛夜会,看来还是课业留得少了。”
沈青青这几个月来,在青山书院积威甚重,她板着脸训人的样子让书院众学子心有戚戚焉,这几个刺头也一样。
几乎是她冷下脸,便有人头皮发麻了,有人拉了拉谢沖。
“谢兄,不是说和先生问好后便回书院温书吗?我们就不要打搅先生雅兴了…”
“是啊是啊,说好打个招呼就回去的,你这样,让先生以为我等不学好呢…”
与谢沖一起的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缩在他身后高声讨论,试图隐藏自己的同时让沈青青知道他们只是出来放松一下,待会还要回书院温书。
“谢兄恕罪,我刚刚想起来今日魏夫子留下的课业还未做,在下先回书院了,先生,学生告退。”
“谢兄,我也一样!先生,学生告退。”
“学生也告退!”
转眼间,一行人就只剩下谢沖一个人了。
谢沖直勾勾地看着沈青青,并不着急走。
他的眼窝深陷,眼下青黑,面容苍白,身量消瘦,那是长年食用五石散的状态,沈青青偶然想起来,她前段时间在书院明令禁止学生禁用五石散这东西。
她想着大概就是这样招了谢沖的眼。
但那又怎么样呢?
“可还有事?”她温和询问。
谢沖也笑,只是那笑容越看越阴气:“真是小看先生了,不过,学生相信来日方长,学生告退。”
他走后,萧云鸣拍拍沈青青的肩,“阿卿,带这么一帮学生不好做吧,要不要本殿下帮你训训他们,让他们听话些?”
“不用。”
“哦。”萧云鸣遗憾,他把手搭在沈青青肩上,让她扶着他走。
他身体不好,刚刚又在人群中跟着跑了几圈,实在是累。
沈青青也主动扶着他往回走。
“殿下,听说太子殿下上月南下赠灾,遇到疫病了,是您让祖父请张圣手去支援太子殿下的?”
“是,怎么了?”
“太子殿下来信说,让我代他向您道谢。”
“……你与他时常通信吗?你从来没给我写过信!”
“太子说,殿下你不爱看这些,旁人的信从来不拆。”
“他…”萧云鸣想说他胡说,但猛然想起,他之前陪皇帝南巡时,太子坐镇朝堂,每日传来的除了和皇帝言说的军政机要,还有给他的书信。
他讨厌萧元洲,从来没看过。
太子会做人,隔段时间要向皇帝和随行的妃子皇子问好,这也是萧云鸣讨厌他的理由之一,太面面俱到太假了。
“我不管,以后你给他写也要给我写。”
“行吧。”
好勉强。
萧云鸣又不开心了,正要发作,但已经到马车旁了,他收回手,气呼呼地上马车。
沈青青跟上,沈羽在外面驾车。
“阿卿,那个地方我们没去过。”
她躬身进车内坐好,发现萧云鸣掀着窗帘望着外面的一处阁楼。
要命的是,阁楼上写着南风馆三个字。
听萧云鸣的口吻,特喵的他竟然想去那个地方。
沈青青震惊了。
“殿下,”沈青青斟酌询问,“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自然是知道的。”
萧云鸣惆怅道:“听说男子与男子之间也能燕好,还被那些读书人视作雅好,曾经我实在是不解,现在大底是明白了。”
怎么明白的?
如何明白的?
明白什么了?
沈青青很好奇,但转念一想,萧云鸣这混球混迹风月场所多不胜数,却从来没有传出过什么桃色绯闻,大概和这个有关吧。
听说皇贵妃在他及冠前后为他相看过不少闺秀,那些闺秀不乏才貌出众的,但都被他否决了。
已经很明了了。
沈青青正胡思乱想,不料萧云鸣突然凑过来。
“阿卿,两个男子……你不好奇吗?”
果然,沈青青了然地看着萧云鸣,然后道:“不好奇。”
她默默离萧云鸣远一些。
送萧云鸣回驿馆后,再三谢绝萧云鸣同榻而眠的邀请,沈青青火速跑回青山书院。
她回来时,夜一等在她的房间里。
“沈公子还知道回来。”
夜一没读过书,沈青青来青山书院后就把他塞进书院了,但他都十八岁了,还和那些稚子坐在一起开蒙,最主要的是他学得还不如那些小萝卜头,于是他最近怨气冲天。
“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呢。”
他一边挖苦她,一边给她打洗澡水,水是他早就烧好了的,他知道沈青青每天都要沐浴,这几个月来沈青青的洗澡水都是他烧的,外衫也是他洗的。
如果书院食肆不开门,他还要飞下山去买菜回来做饭。
他做饭还挺好吃的,收拾卫生麻利得很,一个杀手,活像是田螺姑娘转世,做这些事比去学习殷勤多了。
“跟你说件事,”沈青青叫住忙活的夜一,“书院里的谢沖,认识吧?”
“有点印象,怎么了?”
“他怀疑我是个女子,今日找了个花魁来试探我。”
“什么?”
夜一大为震撼:“这小子瞎了吗?你这么歹毒的人,哪里像个姑娘家?”
“……”
夜一不光会阴阳怪气,还是个单细胞生物,和沈青青生活这么久了,什么也没发现,神经粗得像有病一样。
沈青青有些无语,掀开珠帘就去内间洗澡了。
夜一在后面喊:“喂,你的寝衣带了吗你就去洗?”
沈青青头也不回道:“没带,劳烦你送进来。”
夜一认命帮她送进去。
烛火跳跃,屏风后水汽弥漫,夜一像往常一样端着衣服走进来。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沈青青这次没有背对着他,而是趴在浴桶边上含笑望着他。
她披着湿透了的长发,清透的皮肤上沾着水汽,美得近乎妖鬼。
她问夜一:“我真的不像个姑娘吗?”
夜一耳朵和脸一样红,但还是愣愣道:“像个鬼!”
“……”
好吧,这货是真没救了。
夜一出去后,暗卫悄无声息地送来一份卷宗。
沈青青拿起来看,这是谢沖和他爹的资料。
青州太守谢云流,当官中规中矩,没有光辉的政绩,也没有太过离谱的操作,唯一让人诟病的是,其子谢沖,好色好财无法无天,府中姬妾成群,抢来的娶来的多不胜数,欺男霸女,聚敛钱财,打着太子的旗号去抢庄子抢矿山抢土地。
因为老爹是太守,他在人前也装得好,这么多年了一直没翻车。
这份卷宗是暗卫从谢府偷来的,沈青青只是叫暗卫随便查查,没想到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
谢沖占的矿山中,有两座金矿。
两座……金矿!
金矿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也能被私人抢占,沈青青都惊呆了,看来青州的水比上京城那群世家也不遑多让。
这么大的事轻而易举就被她知道了,沈青青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别人做的局。
谢氏是皇后母族,皇后和太子是一体的,而谢沖聚敛这些东西打着太子的名号,萧云鸣刚来青州,这事就爆给她知道了。
这份卷宗很详细,金矿的地址,每年产出,运往何处都有记录,每一处都加盖了印信,基本确定就是真的了。
谢沖,谢氏,皇后,太子。
冲太子来的?
沈青青不知道,但今天谢沖的试探很反常,她来青州几个月了,禁五石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谢沖没道理到今天才发难。
所以,是另有目的?
深受皇帝宠爱的七皇子驾临青州,有人要借此做文章。
沈青青想得头痛,思考着要不要管这件事,太子和世家对峙,保不齐这件事就是世家挖的坑,她搅进去没好处。
但要是不管,萧元洲恐怕这次真要栽跟头了。
想了半天,沈青青还是决定去看看。
她说过,她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而为国为民的太子殿下,担得起美好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