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骤至。
任知宜难掩激动,双目红通通,似有热泪翻涌。
她心里清楚,破案并非一日之功,即使有太子斡旋,父亲也不可能立刻洗刷冤屈出狱。一直以来,她最担心的是父亲的身体,怕他撑不住牢狱之灾。
“殿下大恩,知宜定当铭记。”她拜倒在地。
卫枢扶她起身,“你助孤破科举舞弊,孤为你父亲翻案,无须如此。”
“如今你暂时没有后顾之忧,孤再问一遍,你是否有意效仿先贤,入朝为官?”
任知宜微微迟疑。
卫枢又道:“孤希望听实话。”
任知宜思忖半刻,直视卫枢的眼神,坦然道:“其实臣女从未有过匡扶天下之向,臣女的心愿是踏遍山河,四处行商,看看各处的风土人情。此番助殿下破案,纯粹是为了父亲。”
卫枢点点头,“那你为何又要告诉霍思修真相?”
任知宜一怔。
这些时日,身边有太子的暗卫,既是保护,又是监视;太子知道此事并不奇怪。
“义兄为人赤诚,为天下公义甘心赴死,我不愿欺瞒。”
卫枢又问,“那你为何要故意提醒孤,科举是朝堂最后一方净土,若科举舞弊不除,吏治难清,民心必失。”
任知宜心头一凛,慌忙跪下。
“臣女失言。”
“你说得不错。”卫枢目色幽沉,“如今的大胤朝堂,持经世之才者众,怀济民之心者寡。孤希望你能助孤一臂之力。”
“殿下所指为何?”
“孤想为你请封女史之名,正七品阶,名为女史,实为东宫幕僚,你可愿意?”
望着卫枢的眼神,任知宜心念一动,脱口而出道:“若臣女不愿呢?”
卫枢手指轻蜷,淡淡地笑了一下,“幕僚一事,孤自然不会勉强。你父亲的案子孤会继续查下去,日后山长水阔,也祝姑娘万事顺遂。”
缕缕晨曦从树影间掠过,流泄了一地。
落在任知宜眼中,那笑容,惟山涧之清风,与空明之皓月不能与之相配。
任知宜垂下眼睫。
她轻攥掌心,突然问了一句,“殿下为何要让我见窈娘?”
卫枢神色平澜,“是她自己的请求。”
任知宜双眸轻动,胆子愈发大了起来,“难道不是殿下吩咐她,在见我之时务必将前后的遭遇尽数告知于我?”
卫枢脚下一顿,一双沉静无波的眸子凝视着她,“那姑娘觉得,我是否达成了目的?”
既没有矢口否认,也没有强行辩解。
太子故意为之,她却甘心入毂。
世间公理难存,即使身如蝼蚁,也总有人可以不惜一切,甚至性命,以身证道。
————
东宫
守在殿外的内侍心头惴惴。
方才皇后娘娘突然驾临东宫,将所有宫人屏退,只留太子一人在殿内。
棂窗半开,风卷纱帘,紫檀香炉烟气袅袅。
“儿臣见过母后。”
郑皇后面色微沉,端严凝肃。
“枢儿,听说你向你父皇请命,要于东宫设七品女史一职,为何?”
“儿臣有意延揽一位女子入宫,她机敏善谋,堪为大用。”
郑皇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枢儿,你到底要做什么?”
卫枢神色平淡,“儿臣要做的事,父皇也是认可的。”
郑皇后双眉深蹙,“你父皇这些年被朝臣掣肘,心里憋着一股闷气,却也不敢轻举妄动。你羽翼不丰,却要动其根本,真得不担心他们会将你拉下储君之位?”
毕竟,皇帝有三位皇子,一切皆有可能。
“母后,一味姑息,也未必能坐稳这个位子。解州结党营私,舞弊科举,已超过儿臣容耐的底线,不可不除。”
郑皇后幽幽道:“枢儿,母后提醒你,文臣是大胤朝堂的根基,这是天下共识。”
卫枢微微抬眉,“母后是何意?”
见他揣着明白装糊涂,郑皇后声音染怒,“你本可借舞弊一案与解州一派周旋,巩固储君之位,可是你却万事做绝,如今又要封那姑娘为东宫女史,你这是要与解州不死不休?”
“解州一派早该瓦解。”
郑皇后掌拍榻几,一怒而起,“解州一派不只有文臣势力,背后还有江南的世族,你将人逼至绝境,说到底,究竟是为了重掌皇权,还是为了你的初心?”
她望着她唯一的嫡子,流露出一丝失望。
少年在外流落多年,一朝回宫,竟与她说,平生只愿海清河晏,四海清平。
彼时,她慈爱一笑,笑叹稚子天真。
可是,自从卫枢入朝之后,她愈发看不懂他。
卫枢沉默以对。
“罢了!木已成舟,多说无益。”郑皇后声音肃厉,“安州王何卢之女懿靖郡主明艳丽质,淑宜端静,与你恰为良配。母后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