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舒羽(2 / 2)

公主的剑 三相月 2296 字 1个月前

那场幼时的大火,吞噬了所有人,却唯独放过了琳琅。

一次次针对“倾城公主”的暗杀,目标从来不是琳琅。

琳琅就这样寄生在她的骨血之上,安静生长。

琳琅,才是皇帝真正想要保护的人。

琳琅知道她的所有的喜好,习惯,甚至是起心,动念。

琳琅就这样看着她坐在公主之位,拍着胸脯说,要保护所有人。

然后默默梳头、抚琴、学艺,穿着公主的华服,躺在至真苑的锦榻上。

在每一个,她流血受伤、拼尽全力的深夜里,安然入睡。

直到那一夜,她坠落深渊,再也回不了至真苑。

那一刻,琳琅也终于能够摘下那颗,她用自己的血肉与青春滋养的、“倾城公主”的果实。

原来,这才是皇帝精心呵护的,真正的倾城。

真正的倾城从来都端坐高台,而她,不过是用来滋养这朵娇花的腐土。

再次见面,已是大理寺诏狱。

匆匆一眼,擦肩而过,她彻底看清了现实。

皇帝真正的疼爱,从不是在她杀人后那点微不足道的善后。

而是用她沾满血的过往为筹码,去压迫江步月,只为让他接住琳琅伸出的手。

她还知道,琳琅来到大理寺,更多的是为了寻找她的踪迹。

因为没有找到她,所以那一层诏狱里的人,都成了琳琅泄愤的对象。

无一幸免。

包括孟沉璧。

曾经琳琅替她梳的每一次头,端过的每一次茶水,原来,都是对她这一生的怜悯。

短短十五年,她活过的,倾城公主的一生。

琳琅,已经收回去了。

收回了她的兄长,她的宠爱,她的地位,她即将到来的安稳,和她所有的人生。

她恨。

她恨皇帝的背叛,恨伴伴的狠心,恨琳琅的虚伪。

更恨这些人,让她在握剑回眸的瞬间,才惊觉自己曾誓死守护的一切,竟都是将她拖入深渊的绞索。

那年春寒料峭,梨花糕滚落尘土。

柳絮飘起的时候,琳琅正被奶娘牵进她命运里的褶皱。

从此珠钗分她一半,锦被同眠,却不知自己才是要被牺牲的那一个。

原来被爱,不过大梦一场。

……

可最恨不是大梦初醒,而是明明她不争了,他们却还是容不下她。

甚至她在黑暗里重新觅得的,孟沉璧的一丝温暖,都要碾碎。

连不争不抢也被褫夺。

她如何不恨。

没有这这刻骨的恨,她不知该如何活下去。

世事翻覆,日夜变换,她算尽了所有可能,终于能在这接踵而至的杀局里,苟活下来。

天亮了。

顾清澄睁开眼,望向皇城的方向。

天光似剑,斩尽迷瘴。

她微笑着伸出手,虚空一握,仿佛那柄伴她浴血的七杀剑,重归掌心。

七杀照命,非王侯将相不可镇——

倘若不容她不争不抢,那便斩尽这十五载荒唐。

她曾缠绵发过愿,只要皇兄的江山永固,倾城的岁岁长安。

荣华皆是三更梦,富贵还同九月霜。

现在,她不要了。

不要珠翠,不要封号。

她要——

她要剑鸣裂云时,这宫阙玉阶为她寸寸结霜。

她要血溅宫墙时,以利刃刺破龙袍之下无人敢言的真相。

她要在寒光落定处,让伪善之徒尝尽曾加诸己身的绝望,听其惊恐哭号,看其失魂神伤。

再亲手,把这用自己骨血浇筑的王座,拿回来。

她要这江山为她永固,岁月为她长安。

.

江步月修长的手指,推过来两份文牒。

他让她选。

“第一楼学子,只在天令书院内擢选。”

“但天令书院,也要通过考录方能入学,北霖皇室亦不例外。

“除了北霖皇室,各路学子若想拿到考录资格,途径只有一条,便是通过当地的四方试。”

“我手中,是两份通过四方试的身份文牒。”

“十月份天令书院考录,你可凭此身份去应试。”

“这是我最大的诚意,入学与否,全凭你个人本事。”

顾清澄行礼答谢,方才接过文牒。

她听说过天令书院考录,三十人一场,每场取一,即便是当时的皇帝,也足足考了三年,才通过考录。

能拿到四方试通过的身份,江步月确实已经给到了她最大的助力。

她翻开两份文牒。

一份姓薛,名铮,男子,年十六,江州薛氏,名门望族,家境优渥。

一份姓舒,名羽,女子,年十五,茂县县尉之女,门第不高,小门小户。

她低头翻看着,秀气的眉毛轻轻皱起。

“这两人,均是黄涛查验过的,因路途遥远,病死于赴京路上的学生,不会有错漏。”

江步月淡淡,只是向她保证身份的无虞。

“我要这份。”她想了一下,将其中一份递还给江步月。

江步月看了一眼,退回的是薛铮的身份。

“女扮男装不算太难,府里有人替你解决。”

江步月以为她是犹豫性别,便补充道。

“不是。”

她摇摇头。

“男子身份在考录中更有优势,”江步月说的都是事实,“更何况薛家门第高,于你日后行走亦有好处。”

“小七本就普通。”

她将舒羽的名牒折好,放进怀里。

“男子身份是他们的优势。”

“可我的实力,无需扮作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