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楚煜手掌捏的越发紧, 痛苦得闭上眼睛。
燕疏星能感觉到手臂上的这只手隐约颤抖着,手指隔着衣服,用力捏着,甚至可以说是掐着他的手臂肌肉。
带来一点对他来说微不足道的皮肉疼痛。
然而这一点微末的痛,却足以让他感受到楚煜痛苦, 蔓延到他心口, 只觉一阵酸苦发疼。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心痛。
楚煜家世清白, 性情单纯。他就像冬日空中飘落的第一片雪,不被纷杂尘世所污。
他何曾,这个样子过。
楚煜微微颤抖的肩靠近过来, 燕疏星下意识伸手将他揽住带进怀里, 听到楚煜要他劈开石洞门, 燕疏星没有犹豫,转眸看向那道石门, 冰冷煞气令他都感到不适。
抬手举剑, 燕疏星说:“好。”
你想做什么, 我就陪你去做.
灵力飞速聚集, 楚煜和燕疏星的衣袍无风自动,身后长发偶尔互相缠绕又分开, 燕疏星剑尖迸出一点寒光,直逼石门而去——
轰!
悄然无声的剑气在触到寒石的那一刻轰然炸响,石破天惊一般带动大地都在震颤。
整道石门或许都碎了个干净, 楚煜没看清楚,只觉砂石碎尘四散崩开,燕疏星转身在他面前,肩背替他挡住了袭来的风沙。
耳畔天崩地裂,身周尘土飞扬,他整个人被燕疏星护在怀里,衣角都没有沾脏。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楚煜额抵燕疏星的胸膛,大脑仍是感觉疼痛无比,意识还有一丝昏沉。
没有了石门阻挡,冰寒煞气带着阴邪钻入他的皮肤。
无孔不入,从头到脚。
楚煜不由浑身一个冷颤。
手掌无力地想要推开燕疏星,楚煜:“我……进去看看。”
我。
他说的是“我”。
燕疏星抓住楚煜推拒他的手腕,不放他离开,“我陪你去。”
楚煜现在没有太多精力去思考,他只是下意识地不想,不想让燕疏星随他去,不想让燕疏星犯险。
纯属本能。
“不……”
楚煜神情恍惚地摇头,口中只是喃喃拒绝。
燕疏星根本不听,抓着楚煜的手用了些力道。
“你还觉得我是小孩子?”
燕疏星的声音在楚煜听起来有些飘忽。
“我不是了楚煜。”
“现在,我来保护你。”
没有听清最后两句话,楚煜只觉燕疏星拉着他,一起踏进身后煞气滚滚的石门。
他们进入只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道,燕疏星抓着楚煜的手腕,在前开路。
石道幽深阴暗,楚煜恍惚想起,在玄冰楼中,去寻找燕疏星的时候,走过的那条蜿蜒地道。
太像了。
一切都太像了。
几乎就是一个模子里复刻出来的。
唯一不同的,就是彼时煞气影响下,柴芝元和白俊羽都心神紊乱,而楚煜几乎不受影响。
现在,这煞气拼了命一般要往楚煜身上钻,就好像有什么在其中鲸吞。
突然,石道中开始出现薄薄的黑雾。
黑雾缭绕周围,遮挡视线。
楚煜想找出一枚夜明珠来,刚开始动作,却突觉前方寒光一闪。
燕疏星的剑气。
只听一阵嗡鸣之声,两旁洞壁碎石粉末扑簌簌掉落。
黑雾被劈散了。
就连周围肆虐的煞气都被这凌然剑气逼退了些许。
楚煜停下寻找夜明珠的动作,想到煞气对修士的影响,晃了晃自己被他拉着的那只手,让他转过身来。
“你……还好么?”
燕疏星回头看向楚煜。
他的声音虚弱脸色苍白,原本精致的眉眼因为极力忍受疼痛用力蹙着,好像无暇的瓷器出现了一丝裂痕。
看起来几乎一碰就碎似的。
就连说出方才那句话,该是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
自己都这样了,还来问我好不好?
燕疏星抓着楚煜手腕的手紧了紧,他的手掌如今已经可以将这只手腕牢牢圈住再余出大半指节。
微一用力就将人拉进怀里,燕疏星揽着他的腰转身前行。
一条手臂将他圈死。
楚煜感觉双脚腾空,下巴搭在燕疏星肩膀上的时候,被疼痛占据的大脑还有点懵。
他被燕疏星抱起来了。
用这种抱小孩的姿态。
“你……”
楚煜不太自在地挣扎一下。
“别动。”
燕疏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楚煜身体一僵,乖乖地不动了,埋头在燕疏星肩上。
万幸此处昏暗,看不清楚对方脸色。
他怎么能被他看着长大的小孩这样抱在怀里走路。
燕疏星抱着他走,比他们两人一起走速度快了些,而且,不知道是否他的错觉,或许因为被燕疏星护住的缘故,周身煞气似乎都淡薄下去。
不知多久,楚煜感觉燕疏星停下脚步,方才抬头。
“……放我下来。”
楚煜双脚终于重新站到地上,下意识想退开,但燕疏星没有放手。
揽着楚煜的腰,两人之间距离不过寸许。
然而楚煜现在顾不得想这些了。
因为他转身看到了身后场景。
巨大的,深黑色的血池。
和玄冰楼中那一座一模一样。
大脑轰的一下。
纵然早就有所猜测,但如今亲眼所见,楚煜思绪仍是猛地炸开,炸得他大脑一阵又一阵地发懵。
一缕缕黑雾从血池中飘起,盈满此方空间。
几乎浓成了水的血腥阴寒煞气在血池中流动。
楚煜想起当日紫磐对他所说的话。
“以水为媒,凝聚煞气,化而为池。”
“血腥气重,是因为杀孽过重。”
当日楚煜听个大概,如今才意识到不对。
杀孽,是谁的杀孽?
玄冰楼有,为何葫芦岛也有?
那玄冰楼的是谁的杀孽?葫芦岛的又是谁的杀孽?!
这一桩桩一件件逼得楚煜几欲发疯。
突然,池中的血水不再平静,滚滚翻腾起来。
愈发浓重的黑雾飘上岸来,在楚煜周身盘旋,似要将他吞没。
楚煜感觉身体好累,大脑好累。
楚煜好想就这样闭上眼睛,睡过去也好,晕过去也好。
但是……他不行。
他必须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煜咬牙,猛地抬手,一把握住燕疏星的剑刃!
锋利剑刃瞬间割破他的手掌,鲜血流出。
“唔——!”
一阵锐痛在掌心处蔓延开来,痛得彻骨,但是这样的痛楚,刺激楚煜的大脑,令他头脑恢复一丝清明。
汹涌的煞气越发疯狂向他涌来,池中血水滚动似沸。
楚煜突然了悟一些,这煞气不是冲着他。
而是冲着他体内那个,怪物。
意图抢占他身体的怪物。
此处的煞,和玄冰楼的煞,可能就是同一种煞。
至于杀孽,可能也是同一种杀孽。
楚煜抬脚,像血池靠近一步。
燕疏星连忙拉住他,却被楚煜手腕轻轻一震,将他震开。
楚煜几乎无法控制他的身体。
他的意识如今还算清醒,但身体却不由自己控制。
楚煜意识拼命挣扎,但始终无法阻挡自己前进的脚步。
他只争取到了一刹那短暂微弱的力量,回头对燕疏星大声吼了一句,“别过来!”
滚滚黑雾挡在燕疏星面前,好似一堵厚重的墙,厚重到他几乎看不到楚煜的身影。
燕疏星听到了楚煜的话,然他仍是抬手,重重一剑劈开这些黑雾!
但此地黑雾太多太浓。
哪怕他劈开一片,又瞬间有更多黑雾填补上来。
池中黑雾无尽无竭,除非这池干了,否则他永远也跨不过这堵墙去。
但燕疏星不管这些。
就算是一剑一剑地劈,他也要把这池给耗干。
楚煜将燕疏星的动作看在眼里,心里一阵酸胀绞痛。
同时一股怒火中烧。
用力攥拳,指甲嵌进方才剑刃割出的伤口里,两边血肉向外翻开,伤口被挖得更深,更痛。
楚煜痛得身体颤抖,冷汗涔涔,但他前进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重新拿回身体的控制权。
站在原地粗喘呼吸半日,楚煜恍惚冷笑一声。
“只要我不想,你不可能得到我的身体。”
“我就算现在立刻死在这里,你也别想。”
他淡淡地开口,语气并不高昂。
他不知道那怪物有无意识。
但他就是有一种感觉,那怪物,或者该叫他煞,能听到他的话。
或许它听不到也没有关系,总之,楚煜不会让他轻易得逞。
空气中似乎隐约传来一声叹息。
好像从极远处来,透过浓厚的黑雾和滚沸的池水,悠悠传进楚煜耳朵里。
又好像近在耳侧,裹着他耳朵说出的一样。
“好执拗的小家伙。”
楚煜精神一震:“你是谁?”
那声音再度响起,似乎还包含着一丝轻快。
“你师父,叫什么……紫磐?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他们叫我‘煞’。”——
作者有话说:滑轨
第47章 第 47 章 煞
血腥阴冷的洞穴内, 楚煜站在滚沸的血池边上,几乎一只脚就要踏进血池。
就是在这里,他堪堪止住了脚步。
听到了那个“煞”的声音。
“他们叫我‘煞’。”他说。
楚煜大脑思绪急转, 这东西竟然真的会说话, 还能跟他沟通,而且看起来,甚至认识他师父?
他到底是什么存在?
“你在想我是什么东西?”
煞突然开口。
楚煜一怔。
他能读到我的想法??!
是因为他在我身体里?
“我读不到你的想法。”煞复又开口,“但是我能猜到。”
说着他似乎是极轻地笑了一下,“我不是傻子。”
“相反, 我大约比你这个小傻子, 要聪明一些。”
楚煜没空追究他说自己傻这件事,反倒放了一些心。
煞既然说读不到自己的想法, 那应该就是读不到。
因为他没有必要骗自己。
如若真要骗,也是说能读到想法更唬人一些。
毕竟,自己在明, 而他在暗。
想着, 楚煜直言问道:“你既然猜到了, 那你到底是什么?”
此时那些煞气已经没有再拼命向楚煜身体里钻,楚煜的意识和大脑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但是他依旧丝毫不敢放松精神。
浑身紧绷, 呈防备姿态。
煞听到他的话, 又是一笑, 方道:“放轻松,我一向光明磊落, 不会背后突袭。”
楚煜根本不听他的。
煞遂不再管他,似远非远似近非近的声音显得更缥缈了些许,似在回忆, “我也不知道我该是什么……”
“我不是人,不是妖,不是魔,自我有意识起,我便被唤作‘煞’。不过……”
煞说着,自嘲般轻声发笑,“曾也有人为讨好与我,尊称我一声‘煞神’,但我知道,我当然不是什么神。”
听着他这些话,楚煜眉头皱着,这些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两样?
他依旧不知道这煞到底是何物,又从何而来。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楚煜斟酌着换了个问法,“还有玄冰楼。”
“小家伙,我知道的不比你多。”煞却突然叹息一声,道,“我如今只剩一缕残魂,你口中的玄冰楼,我也是在上了你的身之后,才知晓一二。这种人界的仙道门派,在我那时候,是还不曾有的。”
“一缕残魂?”
楚煜抓住这个说法,皱眉道,“恕我冒昧,你……是已经亡故了?”
煞听罢却并未回答,反倒哈哈笑了两声,“冒昧?你怕冒昧?你心里分明恨我恨得要死,又何必这般客气?人啊,总是这样,心中所想与口中所说往往不一如是,何必?”
楚煜:“……”
这家伙有毛病。
“那你到底死没死!”楚煜用他喜欢的方式问道。
“这样才对。”
煞听起来很是开怀。
楚煜觉得,如果能够看到他,那他说不定还非常认可地点了点头。
“我如今是死是活,我也不知。”
煞又道,说着这样的话,但语气却并不如何沉重郁结,反倒像说一件不关己事的事情一样平静。
楚煜:“……那你到底知道什么。”
煞:“我知道我的魂魄被人打散,一分为六,我的躯体被人捆缚,抽出骨骼,永世镇压。”
楚煜猛地一怔。
然而煞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承受那般难以想象苦楚的,并非是他一般。
“但我想我该是还没有死。正因他们杀不死我,才只能出此下策,将我魂魄打散一一封印,又镇压我的躯体。”
“但我也不算还活着,魂魄不全,没有身躯,我的确做不了任何事。”
楚煜还没有从这几句话里反应过来。
谁会这么对他?
他又为什么不死不灭?
他这么厉害的存在,能将他魂魄打散再一一封印的,又得是多可怕的存在?
……
一连串的问题冒出来,听他提到身躯,楚煜突然警觉,“所以你就要上我的身?!抢我的身体?”
煞非常坦诚地承认了。
“正是。”
楚煜对他的坦诚感到非常生气。
虽然本来就对这位没有什么好感。
生气之余又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是我?”
他一个没有灵力的废柴,他何德何能被这种鬼东西看上?!
煞道:“你身上有引煞咒,将我唤醒。”
引煞咒??
这又是什么东西!
一个又一个楚煜没听过的,让他有些暴躁,又有些惊恐。
在他一无所知的时候,他身上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照理说引煞咒是一种诱饵,有这种东西我反而不能接近。但……”
煞微微停顿一下,“你太合适了。”
合适?
合适什么?
他有什么合适的地方?
他除了有一个最次一等的人级下等灵根,还有那什么四壬寅命格纯阳之体,他还有什么有用的地方?
楚煜拧眉思索。
除了是个身体不怎样的修炼废柴,他也就……
楚煜思绪猛地一滞。
他也就……
也就是穿越过来的啊!
一下子又回想起当日在楚宅佛堂,楚贤给他的那张信笺,所谓高僧告诫他的话。
“还魂之子。”
还魂之子……
楚煜深吸一口气,周身汗毛都炸起来了。
就因为他是穿越的,所以灵魂和这具身体不是最为契合的,所以,煞选择了上他的身?因为这样的身体更方便夺舍?
怎么想怎么就是这样。
然而楚煜此时不敢开口细问。
他回头看一眼身后丈远外被黑雾挡住的燕疏星。
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但是若是让他听见了……
不行。
楚煜心中猛地摇头。
他不敢冒这个险。
警惕地注意着四周,楚煜道:“就算我的灵魂和这具躯体不算最契合的又如何,你也休想抢走!就算你想将这件事说出去,我也不会将这具身体让给你!”
然而煞却对他的心事丝毫不放在心上,听罢一笑,“自古以来还魂之人多不胜数,你不必这般害怕。说出去之后,对你又不会有什么影响。我即便是威胁,也不会用这种无关紧要之事。”
楚煜听罢神经一动。
所以,他只知道自己的魂魄并非天生属于这具身体,但并不知道,他其实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样还稍微好说一些。
但现在眼前这个情况,仍旧是不允许他放松半点。
不管煞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他现在妄图抢占自己的身体,是板上钉钉的事!
“你说引煞咒是诱饵?”
楚煜决定趁现在这个煞还算好说话,把能问的多问一些。
知道的越多,才能越找到制衡煞的方法。
“是谁下的诱饵?当初封印你的人?你知道是谁封印的你?他们为何封印你?”
听到他这一连串的问题,煞恍惚间似是又笑了一声,“我不记得了。”
“我早便与你说过,我魂魄被打散,如今只剩一缕残魂,我若是桩桩件件都能记得,又何至于此?”
他听起来不像是在撒谎。
楚煜还想再问什么,却听煞突然对他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意识不全,魂力有限,不能长时间与你说话。”
“趁着最后这点时间,我们现在说些重要的东西。”
“什么?”
楚煜精神又十分警觉起来。
“小家伙,你比我想象中坚韧许多。我如今魂魄有损,即便是附在你的身上,也不可能争得过你。”
“但如今,我既是有一缕魂魄上了你的身,便再想让我离开,也难了。”
“不如你放轻松些,接纳了我第二缕魂魄,我不会抢夺你的身体,只是借你身体一用,可好?”
“不好!”楚煜听罢冷笑,“你真当我是傻子?”
“你之所以想依附在我身上,就是因为我能带你脱离这封印。现在是这两缕,你还能说是魂魄不全,那之后若是再遇见第三四五六缕呢?到时将你的魂魄集齐了,你还能这么好说话?”
煞道:“若我魂魄当真集齐,你只需帮我找到我的躯体,我便不会对你如何。”
“口说无凭,我凭什么相信你。”楚煜冷声道,“再说,你也太看得起我,能封印你的人必不是什么无名之辈,指不定有多厉害,你让我去帮你找身体?我可没这个本事。”
“你没有,我有。”
煞的声音听起来更虚幻了。
似乎果真如他所说,他能与自己对话的时间不多。
“至于你不肯信我……”煞又是轻叹一声,“我也无法。不若我在此,与你发毒誓如何?”
“傻子才信毒誓。”楚煜道。
然而他此刻心思急转。
煞一时奈何不了他,但诚如煞所说,楚煜身体里已经有了煞的一缕魂魄,他们相当于就此绑定,楚煜也根本逃不开他!
他们总不能一直在此僵持下去。
但他必须要想个什么办法,否则就这般轻信了煞的话,到时候真的被夺了舍,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魂契。”
脑海中突然飘出一个想法,楚煜开口道。
魂契,以三魂六魄作为代价,与对方签订协议。若有一方违约,则违约那方直接魂飞魄散。
煞听到他这样说,倒是有些惊讶,“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楚煜不理会他这话,只问:“你同不同意?”
煞道:“说说你的条件。”
楚煜想了想,于是开口:
“第一,我将身体作为容器借与你使用。”
“第二,你不得妄图侵占,不得伤害我的神识。”
“第三,与我共享你的力量。”
说完这些,楚煜道:“你若同意,我们便签订魂契,你若不同意,恕我不能信你。”
闻言沉吟半晌,煞道:“我再加一条,”
“必要时,需将你的身体交付于我,否则,无法发挥出我的全部实力。”——
作者有话说:艰难维持一些不定时的日更
第48章 第 48 章 “在别的男人面前你也这……
楚煜同意了煞的条件。
开玩笑, 他现在除了该担心煞抢夺他的身体以外,还最应该担心的,就是那个将煞封印意图杀死他的人。
若是让他们知道了煞上了自己的身, 只怕到时候他们想封印想杀死的, 就是他自己了。
果真是个天大的麻烦。
所以他必须要有自保的能力。
那能直接取用煞的力量是最直接的办法。
当然,如果他打不过,他也不介意让煞上。
反正煞一旦起了别的心思,他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想着,楚煜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紧张, 努力做好了接纳煞第二缕魂魄上身的准备。
闭上眼睛,尽量放轻松身体, 楚煜道:“好了,来吧。”
煞闻言却是好笑:“你要进这池中来。我的魂魄被封印于此,是离不开这池水的。”
楚煜张开眼睛, 看着面前似沸的池水, 独有的阴寒血腥之气弥漫。
当初他在玄冰楼是脑子一热, 根本没意识到什么就抱着燕疏星被富衍拖下了血池,现在让他自己跳进去……
真的需要一些勇气。
楚煜深呼吸好几下, 来做心理建设, 突然听到煞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
楚煜刚刚抬起的脚步立刻放下, 警惕道。
煞道:“你那个小弟弟。”
楚煜心里紧张, 猛地回身,就见剑光细如一星点, 然后倏地扩大,光弧如一弯月轮竖劈向前,将这处幽暗石洞照亮如白昼。
阻挡在燕疏星面前的黑雾轰然崩散, 然后顷刻之间又重新聚集过去。
“他还越来越厉害了。”煞似有赞叹,然后话锋一转,“但是他再这样下去,如果伤及了封印,会让封印误会是我想要逃脱,从而……发生一些意外。”
“而且,现在分神应付他,让我有一些疲倦。”煞道。
楚煜知道燕疏星是因为担心自己才这样,心下一酸,但是煞这件事情,能告诉他么?
楚煜还没想好。
但是的确不应该让燕疏星再这样辛苦消耗灵力了,楚煜对煞皱眉:“你让那些黑雾不要缠着他了。”
煞的声音有些不解:“我只是拦着他,他却非要劈我。你让他不要再劈了。”
“你不拦着他他会动手?”楚煜不高兴道,“你放开他让他过来。”
煞久久不语。
楚煜等了半晌没等到他说话,疑惑,怎么跟机器人突然没电了似的。
“你……”
正当楚煜想要开口发问,挡住燕疏星的黑雾突然开始无声散去。
楚煜只见燕疏星的身影在黑雾散开的刹那便飞快地动了,快到楚煜只看清一个幻影,就感觉自己撞入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楚煜怔了一下神,感觉小孩把他抱得有点太紧了。
而且为什么这小孩把他抱在怀里抱得好像越来越顺手了……
在他的印象里,分明前一刻还是个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屁孩。
现在一下子地位就颠倒了。
这种反差楚煜现在还有点接受不来。
抬手拍一下燕疏星的背,想让他放开自己,楚煜:“你……轻点,勒得慌。”
然而燕疏星却没有动。
楚煜感觉自己耳边的呼吸声有些乱,察觉到燕疏星很不对劲,楚煜手伸到他胸前,用了些力道。
“怎么了这是……先起来……”
楚煜覆在燕疏星胸前的手掌突然一顿。
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传抵掌心。
这颗心脏曾经非常脆弱过,现在却是强健而有力的。
此时它在此激烈地跳动,让楚煜感受到,小孩真的,非常非常得,在乎他。
他们家小星星真的是个很好很好,很重感情的好孩子。
楚煜心里软软的,感觉自己做得一切都很值得。
又安慰了好几句,燕疏星才终于将他放开。
双手扶着燕疏星的两只手臂,楚煜刚想说什么,突然感觉到燕疏星身周不太稳定的灵力,将弥漫在他们周围的黑雾都吹得晃晃悠悠。
“你……你怎么灵力外溢了?”
楚煜第一反应是担心,然而陡然想到一个可能,双眼猛然张大。
“他的境界提升了。”煞的声音飘忽地出现在楚煜耳边。
境界提升了?
真的是境界提升了?
就因为刚才劈砍那些黑雾,境界就提升了?!
果然有天赋的人就是无时不刻不在修炼和进步。
楚煜高兴道:“那你现在是什么境界了?灵力外溢到这种地步,岂不是直接跨过了明心巅峰,突破了胎体境?”
燕疏星点了点头。
然而他的双眼此时在暗光下都能看到明显的赤红,不见丝毫欣喜。
看着楚煜一张笑脸,燕疏星想到方才他遇险而自己无能为力的样子。
用力握了握拳。
还不够,这样还不够。
他实在太紧绷了,楚煜特意拿出故作轻松的玩笑语气,拍拍他的肩,“小孩子,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这是值得开心的事情。”说着两根手指去挑他的唇角,“来,笑一个。”
燕疏星在他的摆弄下两边唇角向上勾了一勾,薄唇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楚煜满意,“笑起来很好看嘛。”
“……小家伙。”
煞的声音再度响起,微弱宛如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我的魂力已经严重不足了。你们有什么事,今后再说可好?”
“……”
楚煜仍是没有想好该如何将这件事告诉燕疏星,而且此时情况也不允许他细细和燕疏星解释。
煞若是魂力耗尽沉睡休息,到时和他签订魂契都没有办法。
若等他再醒来,恐生变故。
想着,楚煜对燕疏星道:“小星星,我……”
指了指身后的黑色池水,楚煜:“要进这里面一趟。但是你放心!不会有危险,我有分寸的。”
燕疏星皱眉,开口想要说什么,被楚煜打断,“现在时间紧急,我来不及和你详细解释。你不要着急,就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他用哄小孩一般的语气耐心地和燕疏星说着,然而燕疏星眉头始终紧皱。
但他最后仍是点了点头,“我在这里等你,但一有不对,我会进去找你。”
煞此时又开口催促了,楚煜只好点头,让他放心,转身重新面向那漆黑如墨的深池。
用力深吸一口气,楚煜纵深一跃,跳进池水.
燕疏星站在池边,看着自从楚煜进入就平静下来的池水。
池水从最初的滚沸变得平缓,至少在水面上看是非常平缓的。
至于水下,或是湍流或是旋涡,他都看不到了。
楚煜在其中发生的所有,他都一无所知。
回想楚煜先前对他说的那些话,燕疏星心里一阵没来由得烦闷。
楚煜依旧把他当小孩子。
当成之前那个六岁的小孩子。
但他分明已经长大了。
在玄冰楼濒死之际,他曾发誓要一步一步往上爬,让这世间再无人敢欺他辱他。
后来,楚煜救了他,他发誓要保护他在乎的人。
保护楚煜。
他不想楚煜再把他当一个小孩子对待。
面前深黑色的池水颜色突然开始变淡了。
不多时,池水变得澄澈透明。
就连这处石洞中那血腥阴邪之气都逐渐淡去。
黑雾散尽,洞穴不仅不再幽暗,反倒有光从不知何处透进来。
燕疏星看到池底中央盘腿闭目的楚煜。
泼墨长发散在他背后飘在水中,宛如一朵巨大的妖艳的花。
而他双眼紧闭,眉心蹙着,一只手按住胸前,看模样似乎很不舒服。
燕疏星想也不想,飞身扑入水中.
签订魂契比楚煜想象得要难受一些。
这等关乎性命,两方平等,以灵魂作抵的魂契,和普通魂契不同。
一般修士们使用魂契,都是在收服灵兽时。
对于普通的灵兽,魂契只会要去他们不能害主,但对主人没有制约。
若是遇到高级灵兽,不肯签订这种契约,也有修士会选择对双方比较平等,要求双方都不能背叛的魂契。
此时他和煞正在签订的就是第二种。
在煞的第二缕魂魄成功附身到他身上之后,魂契正式达成,就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他身体里加上了一串锁链一般。
楚煜不由心口一痛,皱眉抬手按住。
似乎是签订了魂契的缘故,他仿佛能隐约感应到煞的存在。
魂契已成,他们就可以在脑海中无声交流了。
楚煜试着唤他。
始终没有听到答复。
不仅如此,很快他连感应都感应不到煞了。
过了片刻才猛然反应过来,签订魂契将煞最后一丝魂力也耗尽,他陷入了沉睡,休息去了。
胸口方才那种闷痛的感觉终于淡了下去,楚煜欲要上岸,却感觉周围水波涌动。
一睁眼,就见前面不远处,燕疏星正破水游向他。
变得澄清的池水中,波光粼粼,有光斜斜照在燕疏星身上。
好像来自海底的神秘人鱼。
楚煜看得呆了一下,恍惚间忘了动作。
一直到燕疏星游到他面前,那张脸在他眼中放大,两人四目相对,楚煜才猛然回过神来。
好俊俏啊。
他们家小孩。
燕疏星一手搂着楚煜的腰将他带起来向水面游去,楚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带着浮上水面。
两人从水里钻出来,头脸都湿成一片。
有水滴从燕疏星线条堪称完美的脸上划过,楚煜看着他,感觉自己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他家小星星长大以后原来这么帅呢?、
楚煜不由伸手抹掉挂在燕疏星眼下的一滴水,由衷赞叹道:“我家宝贝长得真好看。”
燕疏星身体微微僵硬一瞬。
他指腹冰凉,划过的地方却好像被火舌燎了一下。
烧伤了似的,又麻又痒。
“你……”
燕疏星张了张口,后又猛地转过头去,没有说话,带楚煜游向岸边。
楚煜想说他自己会游泳,但燕疏星放在他腰间的手抓得很紧,而且他动作很快,闷头游泳,完全没有要和自己交流的意思。
楚煜于是就不说了。
到了池边,两人爬上岸,浑身都湿透了。
湿衣服贴在身上难受得很,楚煜:“得赶紧换身衣服,不然等下要着凉了。”
燕疏星点头,从他随身的乾坤袋里翻找他们二人的干净衣服。
取出两套来,刚抬头,便见楚煜外袍已经褪去,里衣解开几颗襟扣,露出削薄的锁骨和大片白皙的胸膛。
而且……他还有继续脱的意思!
眼看楚煜肩膀都要露出来了,燕疏星抓住他的手腕,将他衣领拽了回去,“你就这么当着我脱衣服?”
楚煜还愣了,看到他不自在的脸色,才反应过来,笑道,“我们都是男人,这有什么脱不得的,你都长成大男人了怎么还跟小男孩一样害臊。”
抓着楚煜手腕的手紧了紧,燕疏星神色复杂,“在别的男人面前你也这样宽衣解带?”
第49章 第 49 章 蹭动间,突然感觉一片温……
——你又不是别人。
楚煜下意识这样想。
然而看燕疏星脸色的确很认真的模样, 楚煜噗嗤一声笑出来,摆摆手:“好,那你不好意思, 你就转过身去, 我也转过身不看你,我们各换各的,好吧?”
说罢拿过他手中一套衣服,楚煜:“快点换吧,这湿透了的衣服在身上真的很难受。”
燕疏星放开他的手。
看到他自顾自转过身去开始脱衣服, 光滑白皙的肩脊裸露出来。
燕疏星错开眼神, 转过身去。
楚煜穿着衣服有些出神。
他是真没把燕疏星当外人。
小孩从小在他身边长大,同吃同住, 谁没把谁看光过,两人之间从未忌讳过什么。
不过现在确实不一样了。
他都长大了,不是小时候和他亲密无间的小朋友了。
念及此, 楚煜心中不免有些怅然若失的感伤。
燕疏星穿好衣服, 身后一片安静, 回身一看,就见楚煜将将换好一身里衣, 外袍才搭在肩上。
而他整个人却是站在那里不动。
“在想什么?”
燕疏星走到他身后, 看着他还湿着的一头长发, 伸手挑起一缕来。
他突然出声, 楚煜吓了一下,偏头嗔怪地瞪燕疏星一眼, 才轻声道:“我在想,你长大了,是不是会离开我……”
燕疏星闻言动作一顿, 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一缕一缕地挑起楚煜的头发,手中漾出丝丝灵力将那乌黑发丝一点点烘干。
察觉他在做什么,楚煜抬手想要阻止,“这也太浪费你的灵力了,和那些黑雾斗争那么久,你不累吗?别弄了,一会儿就干了。”
燕疏星不说话,仍是继续手中的动作,很快将楚煜一头长发都弄干了,才转到楚煜面前,垂眼看到他松散挂在身上的外袍,双手顺势捏起衣襟帮他穿好,又拿过腰带,穿过后腰,围在腰上。
“诶……”
他不言不语地开始帮自己穿衣服,楚煜想拦,结果燕疏星手中握着衣带,突然抬眸看向他。
“怎么?是因为方才我不让你直接当着我的面脱衣服,你才会这样想的?”
听他这话一愣,楚煜:“我……”
燕疏星复又垂下眼睛,相当认真地帮楚煜系紧衣带。
衣带留出长长的一截,一直垂到楚煜脚边。
这腰太细了,燕疏星恍惚觉得自己两手便能轻松握住。
他两只漆黑如点墨的眼睛半垂着,眼睫遮住眼中情绪,楚煜觉得其中仿佛有那么点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是因为自己那句话不高兴了?
本也就是他自己胡思乱想,楚煜刚想开口把话岔过去,却见燕疏星终于又抬眸,直视他的眼睛。
“楚煜。”
“我们之间,从来只有你离开我的可能。”
他话说得认真,以至于楚煜张了张嘴,方才就在嘴边的调笑的话,一时竟是说不出口了。
燕疏星眼睛很深,楚煜看着他的眼睛,微微发怔。
一直到一声石破天惊的嘶吼,楚煜猛地被惊醒。
“煜儿!楚煜!!我的徒儿!!!”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楚煜回头,才见紫磐青椽赤枫秋无际等人正相继从他们进来的石道中走来。
等他们都进来,楚煜还看到跟在最后面,颤颤巍巍的金羚羊。
紫磐走在首位,一看到楚煜站在水池边,立刻加快脚步。
眨眼间出现在楚煜和燕疏星面前,紫磐还没开口,动作突然一顿。
燕疏星楚煜两人相对而立,离得很近。
楚煜衣带还握在燕疏星手里。
地上两摊换下来的衣服。
紫磐看着他们,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两人之间那根衣带,还有地上那一摊换下来的衣物上。
登时皱眉:“你……你们这是……”
还不等楚煜和燕疏星说话,跟在紫磐身后的赤枫也已经快步走到二人面前,挨紫磐站着,只是不同于紫磐的面目凝重,赤枫眉开眼笑,看起来颇为激动。
“我说我的赤焰银纹蛇都下蛋好久了,还不见你们带金羚羊回来,原来是藏在这里!”
青椽此时也终于慢慢悠悠跟上,站在赤枫身侧,看燕疏星半晌,突然讶异道:“你竟是有进境了!”
说着目光在楚煜和燕疏星身上各转了几个来回,颇感惊奇地低声喃喃:“竟还有这等功效?”
秋无际看着他们二人,只略略皱了皱眉,却是没有开口。
金羚羊跟在最后,偷偷看一眼燕疏星,头都没敢抬。
楚煜看着他们一个个跟赶场子看戏似的,挨着凑在一起看热闹。
关键是这群人显然误会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他们先前在这石洞中,就说是死里逃生也不为过。
楚煜不信他们不知道葫芦岛上有这么一个地方。
就算是别人不知道,紫磐也必定知道。
现在他们来了,不仅不关怀不问询,还开这种玩笑?!
明知他和燕疏星之间又不可能有那层关系,还拿他们打趣。
想着,楚煜冷哼一声,没理他们,拉起燕疏星,越过他们就向外走。
懒得管他们,也懒得解释。
方才在山洞中,身上湿乎乎的难受,楚煜心思又都放在燕疏星身上,没有注意自身。
此时走出山洞,楚煜突然发现,眼前的世界,似乎有那么点不一样了。
眼前一切都更加清晰,楚煜抬眼,仿佛可以看清丈远外一片树叶上针尖大小的虫眼。
耳边丝丝缕缕的声响,楚煜稍一辨别,抬头看向右后方的天空,几息过后,一只海鸥出现,从上空悠然飞过。
周围所有事物都有自己的气息,和楚煜之前感知到的大不相同。
就连站在他身边的燕疏星,楚煜虽还不太懂,但此时也能察觉到,这个家伙,气息内敛而强劲,是个挺厉害的。
这就是煞对他的影响吗?
好像是……耳更聪目更明了些,对周围的感知,也更加敏锐。
抬起右手,握了握自己的手掌,一股说不出的,楚煜不太熟悉的力量仿佛在其中盘旋。
燕疏星看着他微微皱眉。
见他思索模样,燕疏星担心他在那池中受了什么伤,忙问:“怎么了?”
楚煜诧异抬头,见燕疏星果然一无所觉,不似作假,“你……没感觉?”
燕疏星抓住他的手翻看,“什么感觉?”
楚煜微惊,心下确定。
自己身上的气息倒是与先前无异,还是个毫无灵力修为的凡人。
那他可以共享煞的力量,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程度?
他自己没有任何的概念,只能等回去将这事细细告诉了燕疏星让他帮自己判断,或者……去问紫磐。
想到紫磐,楚煜心情有些复杂。
紫磐当日或许没有骗他,但到底没有告诉他全部。
甚至于紫磐是否算准了自己会在此处再遇到煞都未可知。
心中微叹,楚煜收手,对燕疏星笑笑,“没事,回去我再同你细说。”.
封印煞的那处山洞内。
楚煜和燕疏星离开后,紫磐几人却是没有立刻追出去。
紫磐一回岛就察觉这处石冢被人动了,稍一想想,只能是楚煜,连忙赶过来只是担心楚煜遇险,此时见他完好,才放了心,留在冢中查看。
此时那湾黑池中水已经几近减半,似乎是少了某些蓄力,水池在逐渐变得干涸。
紫磐背手立于池边,凝眉看向池中,半晌,方才喃喃道:“真的……竟然是真的……”
青椽在洞中转了一圈回来,语气中隐含惊叹:“阵眼未见破坏痕迹,但煞实实在在地逃走了。”
“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进入到另一个牢笼。”紫磐道,“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青椽点头,突然想到什么,面露沉重,“我们负责看守的一缕心魂逃走,是否需要与他们说明?”
紫磐冷哼一声,“说什么说,从煜儿沾染上第一缕心魂,他们早就该知道了。”
青椽闻言一叹:“楚煜那小家伙方才看着倒是好好的,不知他如何能承受得住那煞气……”
紫磐闻言不语,脸色却也更凝重几分。
现在煞的心魂才只集齐了两缕,还算好的。
只怕将来…….
楚煜和燕疏星一路回到紫磐洞。
楚煜现在心中对紫磐有意见,进这山洞里来都有些郁闷。
一直回到自己房间,看到屋中一应陈设,楚煜心中郁闷更盛。
自他登岛拜师这十年来,紫磐虽时有不正经,但对他不可谓不好。
十年相处,楚煜心中也将其视作亲人一般看待。
而正因如此,得知紫磐有事瞒他,楚煜更难受。
不想在这屋子里待着,楚煜拉着燕疏星从房间天窗爬上洞顶。
将煞的事一一详尽告知燕疏星,楚煜本还担心燕疏星害怕,不想自己说完,燕疏星神色如常,连点惊讶神色也无。
就好像楚煜只是告诉他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
楚煜还有点奇怪,“你……不觉得此时非常离奇?不好奇那煞究竟什么来历?什么故事?”
燕疏星面色淡淡,的确是不见丝毫好奇。
不过他看着楚煜,突然道:“倒是有一件事好奇。”
楚煜:“什么?”
燕疏星:“此事事关重大……”
楚煜闻言心中腹诽,原来你也知道事关重大。
可看你反应好像路边马吃草一般稀松平常呢。
燕疏星沉吟半晌,方才继续道:“……你就这般告诉了我?”
楚煜听罢一挑眉。
这是什么问题。
他对燕疏星百分百的信任,从未想过隐瞒。
想着,楚煜笑道:“你也说此事事关重大,我不告诉你告诉谁去?再说,我有什么事情告诉不得你?”
他话说得自然,听起来,倒像自己是他的什么唯一似的。
燕疏星怔怔看着他。
楚煜没察觉他的视线,又摊开手掌,低头看自己掌心,喃喃道:“我现在好像能感受到煞的力量,但不知我能有什么程度……”
燕疏星在一旁轻声道:“打我。”
楚煜愕然抬头,拒绝:“怎么能打你?”
燕疏星微微弯唇,“担心得好早,好像你能将我打伤似的。”
“?”
楚煜抬起一拳就打了过去.
楚煜被燕疏星用极简单的激将法激地跟他过了几招。
说是过招不太准确,应该说是燕疏星单方面挨打。
当然,打伤燕疏星是不可能打伤的,甚至于楚煜连他的身体都没碰到。
就凭他们方才过得那几招,燕疏星说他大约是有筑基巅峰的实力。
饶是对于楚煜而言,筑基巅峰已是先前想都不敢想,但他还是震惊于自己的……弱小。
因为煞是魂魄被阵法禁锢时,还能依靠气息化成的黑雾就将燕疏星拦住的强大。
而现在他吸收了煞的两缕魂魄,能用出来的力量,却只有筑基巅峰。
燕疏星看他不见欣喜只皱眉出神,不禁开口道:“你不熟悉这力量,自然无法发挥全部。”
说罢语气严肃又道:“修炼一途从无捷径可走,即便是凭空得来的力量,也须得进一步修炼,才能将其内化为自身实力。”
他说得一板一眼,虽是安慰的意思,倒向敦促他好好修炼一般。
楚煜闻言错眼看向他,噗嗤一声笑出来,点头,“好的,学生记下了,多谢燕先生教诲。”
燕疏星看他眼中调笑神色,知他也没什么事,半点没有伤心。
嘴唇抿直,偏过头去不理他了。
楚煜哈哈笑了半日,他的确不伤心。
就像给一个婴儿相当厉害的神通法器,婴儿也不会用。
想必他能发挥出筑基的实力,还是因为先前进囚仙塔的缘故。
那今后若想与煞更熟悉,更进一步掌控煞的力量自保,或许还要进囚仙塔寻求修炼的法门。
楚煜总觉得,紫磐应该知道这事。
想起紫磐,楚煜又有些郁闷。
掏出方才他们抱上来的一坛春桃酿,楚煜自己喝了一口,看到旁边燕疏星又转头来看着自己,抬起一根手指对他摇了摇,笑道:“小孩子,不可以喝酒。”
燕疏星本也不是意欲喝那酒,但听到他又称呼自己“小孩子”,却非要喝一口不成了。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燕疏星问。
在他进入那化灵池前,楚煜是不喝酒的。
“嗯……”楚煜一时想不起来,皱着脸想了想,道:“好像是……五六年前?记不清了,师父教我的。”
当时燕疏星在化灵池日日不醒,楚煜心情时常不好。紫磐自己酿了一坛酒挖出来,说是在树根下埋了近百年,硬要让楚煜尝。楚煜尝了,觉得味道不错,多喝了几杯,当时还没感觉,喝完才后知后觉醉意上头,酩酊一场。
之后他便学会了喝酒。
但他并不贪杯,偶尔被紫磐拉着,才会喝得多一些。
或者心情实在不好时。
就像现在。
“你那时身量多高?”燕疏星又问。
“嗯?”楚煜对他这个问题感觉奇怪,“好像……和现在差不多?”
燕疏星点了点头,又道:“修为几何?”
楚煜皱着眉头看他一眼,感觉他是不是故意的?
“你明知我资质差,何来修为?”
燕疏星又点了点头。
“现今我身量比你高,修为比你强,你那时可以喝得酒,为何我喝不得?就因你虚长我几岁?”
楚煜:“……”
合着在这等着我呢。
“就因我虚长你几岁!”楚煜屈指敲一下燕疏星脑门,“还拐着弯地埋汰起我来了。”
燕疏星一笑,抓住他的手拉下来,“不是埋汰你,是告诉你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说罢,拿过他手中那坛酒,仰头喝了一口。
楚煜想拦已经来不及,酒液入喉,燕疏星不太习惯这味道,又喝得太猛,脸色僵了一僵。
楚煜好笑,拍了拍他的背替他顺气:“哪有你一上来灌这么一大口的。”
燕疏星那口气顺下去,片刻后,楚煜见他两颊攀上一大团红晕。
“哈哈哈!”楚煜毫不留情地笑起来,“什么是目含春水,面若桃花。”
燕疏星扫他一眼,不语。
楚煜将他手中酒坛拿回来,“才喝一口就这样了,你根本不能喝酒嘛。”
燕疏星:“你是海量?”
楚煜挑眉,“不见得海量,但想来比你能喝。”
燕疏星半拖着调子“哦”一声,拿过他身旁另一坛未开封的酒打开,轻轻与他手中那坛碰了碰,“我们试试。”
他这话挑衅意味可太足了。
楚煜那胜负欲突然就被挑起来了。
“试试就试试,醉了难受你可不要赖我。”
很快,两人身边多了四五个空空酒坛。
燕疏星仍是脸带两大坨红,但定定坐在那里。
而楚煜……
楚煜眼前看人都重影。
抬手指着燕疏星,“两、四个小星星……”
话音未落,整个人向旁软倒下去。
燕疏星在旁看着他,长臂一伸捞住他的身体,将他转个方向,放到自己腿上。
楚煜喝醉了十分安静,不吵不闹,猫儿一样蜷在他腿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自己默默地睡过去。
此时不过微醺,燕疏星看着醉得人事不知的楚煜,不由好笑。
自己这样还总说我是小孩子。
知道什么地方比较柔软,就使劲往人家腹部去拱,此时侧躺着,不知道他是怎么呼吸的,脸颊都鼓起来。
燕疏星看他半晌,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鼓起来的脸。
把那微鼓的脸颊戳得凹下去一块。
又移开手指去戳另一处,又凹下去。
如此戳了好几下,燕疏星玩得不亦乐乎。
突然,楚煜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发热的脸颊上。
燕疏星动作僵住。
似乎是觉得凉凉的很舒服,楚煜脸颊在他手上蹭了蹭,想要更多凉意。
蹭动间,突然感觉一片温热的柔软从他手背划过。
那个地方仿佛被人用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楚煜……”
燕疏星哑声叫他,没应。
他当真是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跪下了,昨天又双叒叕写着写着睡着了QAQ
然后……我们因为太忙要每天加班到八点半
更新更难保证了_(:з」∠)_
我尽量隔日更
对不起了兄弟们
第50章 第 50 章 “他在这里躺了有七百九……
燕疏星抱着楚煜从洞顶天窗下来, 就见紫磐站在房中。
看到楚煜人事不知那副模样,有些责怪,“怎么让他喝这么多酒?”
燕疏星淡淡扫他一眼, 抱着楚煜放到玉床上, 头也不回道:“当初是谁硬要教会他喝酒?”
“……”
紫磐干咳一声。
将楚煜安置好,燕疏星才转身看向紫磐,轻声道:“他心情不好,前辈多少也该能猜到一些缘由。”
紫磐看着床上安静睡着的楚煜,久久不语。
片刻后又错眼看向燕疏星, 留下一句“等他酒醒我再来。”转身走了.
楚煜酒量一般但酒品很好, 醉了睡过去就一直睡到酒醒,不折腾东西也不折腾人, 就是自己脑袋疼。
燕疏星坐在楚煜床前石阶上闭目冥想,楚煜刚有动作的一瞬间,燕疏星已经转身看向他。
见他眉头皱着掐眉心, 燕疏星:“很难受?”
楚煜睁眼, 宿醉过后的大脑昏沉沉地发懵, 在心底发誓再也不喝这么多酒,下次一定。
听到燕疏星的话刚想说“还好, 没事。”就见面前覆下一道阴影, 温凉柔软的指腹贴近他两边太阳穴, 轻缓按揉, 力道适中。
头疼很妥帖地被舒缓了,楚煜忍不住舒服地眯起眼睛, 看着燕疏星笑道:“唔……小星星好乖。”
因为俯身的姿势,燕疏星身后长发滑落,有一缕到了楚煜耳边, 晃悠着一下一下碰楚煜的耳朵,碰的他痒痒的。
燕疏星刚想将其拿开,那缕头发到了楚煜手里,拿过来凑在鼻尖闻了闻,楚煜:“好香,你刚沐浴过?”
他刚睡醒,双眼中还泛着一层水雾似的迷蒙。
此时半眯着眼,仰躺在床上,拿着自己一缕发丝在鼻尖嗅。
楚煜问了不见回答,抬眼看向燕疏星,见他只是盯着自己,不说话也不动。晃了晃手中那缕头发,好笑道:“干嘛?不许我看你脱衣服,不许我看你洗澡,现在问一问也不行了?”
他声音懒洋洋地挑上去,逗孩子似的。
燕疏星知道他除了逗弄自己,半点别的意思也没有,不动声色地拿回自己的头发,“不难受了?”
转身欲走。
“诶诶诶——”楚煜扯住他的袖子,赔笑道,“还难受呢,再给按按吧。”
燕疏星半转回身体,垂眸看着楚煜——扯着他的袖子,整张脸几乎被袖口埋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含笑望着自己。
孩子气的。
不知道到底谁更像小孩子。
“——煜儿!”
紫磐的声音比人先进来,推门就见楚煜用力捏着燕疏星一截袖子,指尖泛白。
紫磐一脸凝重,连忙走到玉床边慰问:“怎的脸色这样难看?哪里不舒服了?”
楚煜错眼看他,以手抚胸,“心脏不舒服。”
紫磐急忙要探他的脉。
楚煜躲过他的手,“被您吓的。”
紫磐:“。”
手僵在半空顺势拐弯回来轻抚胡须,“你没事就好。”
此时秋无际随后进来,手中提一朱漆食盒放在桌上。
紫磐抬手遥遥一指那食盒,眼角眉梢不无得意:“你猜这是何物?”
楚煜从床上坐起身来,丝毫没有陪紫磐猜谜的兴致,随口道:“吃的。”
紫磐飞起来的眉毛皱了皱,“就是让你猜是何吃食!”
楚煜不理他。
燕疏星已帮他备好了牙膏和清水,楚煜自顾自清洗一番,才走到石桌边上,对秋无际道了谢,坐下转身面对紫磐,定定看着他,语气淡淡:“师父,我如今没心情来猜这个。”
紫磐上扬的唇角也僵了僵,但还是坚强地维持着那个弧度,放在胡须上的手又抓了抓。
楚煜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在紧张。
紫磐平日里好摆弄他的胡须,他自认美髯公一枚,那胡须是他特意蓄出来的骄傲。
但相处日久,楚煜发现,紫磐心虚或紧张时,抓胡须的频率会大大增高。
比方此时。
他果然是什么都知道。
楚煜心里冷冷得想着,错开眼不再看他。探手去开那食盒,什么事也等吃饱再说。
食盒打开,一缕微甜的香气从缝隙散出,看清里面是什么,楚煜拿着盖子的手顿在半空。
紫磐不知何时走过来,站在桌旁,状似随意道:“为师归岛途经长宁,偶见天香楼招牌,记起你曾提过喜食他家糕点,便将他家厨子请了来。”
楚煜怔怔看那盒中精致糕点良久,心情有些复杂,半晌回过神来,将盒盖放下。
抬眸看向紫磐。
紫磐本就偷眼觑着他,此时见他看过来,却立刻将眼神挪开了,浑不在意一般,“你……你尝尝,看是不是熟悉的味道。”
只是抓胡须抓得越发频繁了。
楚煜只管盯着紫磐看,看得紫磐心里发毛。
分明比眼前这小毛孩多活好几百年,修为也高出不知凡几去,偏生就是被他看得心虚。
紫磐嘴唇动了动,琢磨着说些什么挽回一下岌岌可危的师徒之情,便听楚煜淡淡开口。
“别薅了,再薅那几根毛掉光了。”
紫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顿时炸了,“我的胡须才不可能掉光!”
话虽如此,听楚煜这样说,他吊着的一颗心却安然落了地。
还愿意跟他玩笑,那就没有气到无可挽回。
紫磐心下一松,也不再拘谨站着,挤在楚煜旁边的石凳坐下,让他多吃点。
楚煜手指拈起一块八珍糕送入口中。
入口软糯松散,甜香在齿间化开。
的确是楚煜在家中时熟悉的味道。
离家多年,此时远在他乡吃到家中口味,说不触动是假的。
紫磐亦师亦友,虽不靠谱之事常有,但将楚煜护得极好,除了在囚仙塔内磨练意志,在这岛上十年,连点油皮都没擦破过。
再给他一次机会。
招呼燕疏星和秋无际一起坐下吃,楚煜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天香楼的厨子素来高傲,怎么肯和您来这么远的地方?”
“给银子,不就来了?”紫磐不以为然道,抓了一把胡须。
楚煜:“当今圣上御赐黄金千两,他都不肯进宫为皇上做一道菜,您用多少银子能将人请来。”
“我……”紫磐语塞,抓着胡子,顿了一下才道,“的确也是用了一些手段。”
楚煜轻叹:“您用强了?伤到人家没有?”
“说的哪里话?!为师是那种人吗?”
紫磐瞪眼,说着声音又小下去,“我只是在他睡觉时将他连人带床搬到葫芦岛来罢了,他还没醒人就到了,做了糕点后又给他送了回去,左右不过四五个时辰。”
“可能会受些惊吓……但绝对没有受伤!为师也已经给他银两酬谢!”
“……”楚煜摇摇头。
吃了几块就饱了不想再吃,楚煜拿茶漱口。
紫磐见他停下,不由急道:“怎么不吃了?不好吃?”
楚煜摇头,“好吃,但是我不想再吃了。”
这种东西少吃还行,吃多就腻。
紫磐心里没底。楚煜接他的好儿他才安心。有心劝他多吃点,然后又掂量掂量自己的乾坤袋,琢磨着有什么好东西能送给徒弟。
楚煜知他心中所想,“师父,这些都是外物,您若真担心我从今往后不认您了或是对您怀恨在心,不如坦诚些告诉我,关于煞的事,还有……您当初何故隐瞒。”
紫磐听罢动作一顿。
他们师徒二人都心知肚明,紫磐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妄图逃避,但该面对的事情终究要面对。
自知躲是躲不过了,紫磐轻叹一声,沉默良久,收起玩笑神色,看向楚煜正色道:“此事是为师对不住你。”
楚煜神色一凛,心里也有些紧张。
站起身,紫磐转身出门:“你随我来。”
楚煜怔了一下,起身欲要跟上,身后燕疏星也要跟过来,楚煜拦下他,对他摇了摇头。
燕疏星皱眉看他半晌,方道:“你自己小心。”
将将要踏出门外的紫磐闻言脚步一个趔趄,转身瞪燕疏星,“他跟着我不比跟着你安全?”
燕疏星坦然抬眸,“至少我不会骗他。”
紫磐一滞,冷哼一声,甩袖子走了。
楚煜拍拍燕疏星,随紫磐一路走到一间紧闭的木门前。
这处石室楚煜从未来过,抬眸看一眼门洞上方,本该有写着古天人语的木牌,此处也是空无一物。
“师父……”
楚煜下意识开口叫一声,看着前面紫磐的背影,却恍惚一怔。
紫磐身形高大,肩宽背阔,此时看他背影,却总觉得……有几分脆弱似的。
忽的,面前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拉回楚煜思绪。
面前一道白光闪过,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出来,吹动楚煜发丝和衣袍,同时带来一串环佩叮当的脆响声。
随紫磐走进去,楚煜看清面前场景,心神一震。
石壁上镶嵌悬挂各色宝石珠串,将这间石室妆点的璀璨相当,华丽异常。
然而这般华丽的房间内却空无一物,只有石室正中,摆放一尊纯白玉棺,其上似还冒着森森寒气,入目便觉苍凉。
两相映衬,华丽的更华丽,苍凉的却也更苍凉。
只是靠近那尊玉棺,楚煜便不觉浑身打个冷颤。
倒不是惧怕,只是由心底感到一抹悲凉。
玉棺中躺着一人,面容恬淡眉眼安详,两颊甚至还有一点红润,看起来,就像单纯睡着了一般。
“他在这里躺了有七百九十七年了。”
紫磐看着棺中那人,缓缓开口。
“你当初不是问我,为何要住在石洞中?”
楚煜心中还未平复,闻言过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当初的确是问过这个问题。
葫芦岛多山不假,但并非没有平原,树木资源也很丰富,若想建立一座类比紫磐洞的宅邸并不难,但紫磐偏偏一直住在石洞里。
石洞本就不适合人类长期居住,况且以石为料,穿凿建筑都比其它材料更加艰难。
纵然紫磐已经尽最大心力将其打造得更舒适,但也难以遮掩弊端。
此时紫磐突然提起……
看着那具散发幽幽寒气的玉棺,楚煜喃喃:“是为了他……”
紫磐点头。
“石性本凉,紫磐洞依此间而建,所有天地寒气都汇聚至此,保他身体无虞。”
七百九十七年的身体无虞……
楚煜心中剧震,脑海中一时涌过无限猜测。
这人什么身份?
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师父带我来见他,难道是此事因为和我有关?
想到这,楚煜思绪猛地一滞。
他和我能有什么关系?
他和我唯一可能有关联的,那不就是……
煞么。
果然。
紫磐开口,“他四壬寅命格,纯阳之体,同你一样,曾经也招煞上身。”——
作者有话说:中了加班魔咒的作者滑轨出现("3")感谢在2021-12-09 07:02:36~2021-12-13 11:33: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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