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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不收徒的葫芦岛岛主紫磐突然收了个徒弟,这件事大家显然是都知道了,他们不仅知道,而且非常关心。

毕竟紫磐虽然实际不正经,但修为、地位摆在那里,在修真界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他突然收徒,那徒弟必定是天资出众,万里挑一,别有过人之处。

此处这些不明所以的大佬,肯定会认为扫一眼就知道根骨奇佳的燕疏星才是紫磐的徒弟,而非我这凡人废柴。

大家眼睛都是雪亮的。

只有煞眼瞎。

楚煜想到这,还莫名松了口气。

挺好,别看我,看天才去吧。

紫磐地位摆在那,自顾自走到他的位置坐下。

而燕疏星顶着这么多大佬极具审视的视线,神色不变。见楚煜站在原地还有点愣神的模样,拉着他走到紫磐身后的两把椅子,坐下了。

看着燕疏星泰然自若,不卑不亢的神态,楚煜左边怀揣着老父亲的欣慰,右边怀揣着小粉丝的崇拜。

他们家小星星,简直是完美啊。

原书中并没有提到过燕疏星的身世,也不知道他父母是什么样的人物,能生出这么完美的宝贝来。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燕疏星看,那双眼睛里的欣赏和喜爱毫不掩饰,简直亮得让人晃神。

燕疏星伸手挡住他的眼睛,始终一成不变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喉结滚了滚,声音发紧:“别看我了。”——

作者有话说:燕疏星:我心若磐石

楚煜(星星眼:盯——

燕疏星:…………我心旌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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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魔族罪无可恕,人人皆……

楚煜眼睛眨了眨, 燕疏星这疑似害羞的反应让他有点意外,但又觉得非常可爱。

听到一人开口说话,楚煜拉下燕疏星的手。

“既然人已到齐, 那我们便开始吧。”

声音自他们斜对面传来, 楚煜抬眼看过去,见说话的人是个穿一身藏蓝色道服的男子。

蓝色道服乃是通天门高阶弟子专属,而长老和掌教则是更深一层的藏蓝色。

此时说话这位,不出意外就是通天门的门主,康尉。

在他身后, 还坐着四名通天门的长老, 楚煜就没办法一一认全了。

唯一让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他竟然在通天门的几人中, 看到了秦铮。

秦铮自然不算长老,只是坐在更后面,通天门一名长老身后。

秦铮显然也看到了楚煜, 因为他的视线更是毫不遮掩地穿过人群射了过来, 显然是一直盯着楚煜在看。

察觉到楚煜终于看到他, 秦铮勾唇一笑。

楚煜皱了皱眉,淡淡撇开视线。

作为此次举办天柱大会的东道主, 通天门自然而然接过了主持会议的任务。

见大家都向他看来, 康尉继续道:“如各位所知, 天柱试炼将在十日之后开启, 届时我们各门各派都可派出化神境以下的弟子前往试炼之地,磨砺自身, 寻求机缘,争夺天界至宝。”

“然而这一切想要顺利进行,便需要我修真界安稳平静, 不受外族所扰。”康尉说着,扫视一圈,果然,没在这些人的脸上看到什么多余的表情,“想必各位道友也都已经有所耳闻,大约三月前,在我人族境内许多地方,都发现了魔族活动的踪迹。甚至于就连最南方的葫芦岛,都曾有魔族潜入。”

康尉说这话时,看向葫芦岛三人所在的方向,对紫磐微一点头,视线从楚煜和燕疏星身上一扫而过。

“自千年前三界大战,魔族战败,退守魔界后,三界一直保持着来之不易的和平。但这千年间,魔族始终蠢蠢欲动,直到如今,他们终于按捺不住!据我通天门在魔界的探子来报,近日,魔界隐隐有起兵之势。而且,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妖魔,从魔界涌出,此时,或许就已经有魔族,潜入了昆仑城之中。”

康尉道:“今日,便想同大家商讨一番,我们该作何应对之策。”

康尉说完便迤迤然看着在座众人,显然,他只是提出这个问题,并没有率先发表意见的意思。

“有什么好应对的。”柳如月一声嗤笑,满眼不屑,“魔族如今不敢大肆出兵,最多有几个散兵散将,还怕他们掀起什么风浪来?到时候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如今昆仑城这么多修士齐聚,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我们又有何惧?还是说,你通天门的防守,就这么不力?”

柳如月说话半点不客气,康尉听罢却也不恼,点头微微一笑,“月舫主所言极是,魔族的散兵散将的确不足为惧,但这是在我们发现了他们的情况下。而若是我们没有发现……那便是不可预估的隐患。的确,如今天柱大会期间,数千修士齐聚,也正因如此,我通天门的防守才压力颇大。”

康尉顿了顿,颇为苦恼一般说道:“诸位有所不知,我们单单是为了维护城中治安,调解修士矛盾就已经精疲力竭,实在很难再分出经历去辨别魔族的伪装。而魔族,又相当擅长伪装。说到此处……”

“大家可还记得,十余年前,魔界妖女作乱,搅得修真界不得安宁。那一战,我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康尉说着,微微侧眸扫一眼在他身旁安静坐着的化羽阁众人,“化羽阁为平动乱,损失了一名最为优秀的弟子。”

他话音刚落,场中便有一些小范围的骚动。显然,对这件事有印象的人不在少数。

楚煜听罢有些惊讶,十余年前,那会儿他都已经出生了,距离现在可以说是很近,就在这么短的时间以前,魔界和修真界竟然就发生过这么大规模的冲突。他还一直以为魔界始终安分守己,跟修真界井水不犯河水呢。

“康掌门说得对!我们不能轻视魔界那些魔族,魔族蛰伏许多年,力量不容小觑,且他们始终视我人族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杀之而后快!为此他们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他们体内流的血都是冷的!”一个肤色极黑,满脸大胡子的人站起来说道。

他身上穿一身粗布短衣,不知道是何门派。

“没错!如今天柱试炼开启在即,我们决不可让一妖一魔混入其中!此事必须重视!”说话的是青阳派的人,楚煜不认识他,但认识他身上的蓝白道袍。

让楚煜感觉有些诧异的,就在他看过去时,那人也恰好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然而很快,那人便移开视线。就好像刚才那一眼只是随意一瞥一样。

楚煜暗暗皱眉,总觉得对方那个眼神看起来有些怪异。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对魔族的厌恶情绪越发强烈,有几个脾气暴躁的,已经像是恨不能立刻杀到魔界去将妖族和魔族连根拔起。

此时,坐在紫磐另一侧的人开口,“所以,康掌门是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从他身上一席淡绿色的道袍,还有道袍前胸所绣一柄长剑得知,此人该是琉仙宗的人。

琉仙宗的前身便是剑宗,据传琉仙宗的创派人老祖,就是以剑问道,修炼至大乘巅峰后试图突破天道圣人,却在最后一步走火入魔。当时他已经神志不清,几乎要攻击自己的师兄弟和弟子,危及师门,但靠最后一丝神志,自毁修为,坐化于琉仙宗宗门外的石阶之上,且尸身终年不朽,即便是如今,都还完好无损,宛若生前模样,当真是“栩栩如生”。

——这是楚煜从一名云游天下的修士笔记中看来的,真实性不可考。

因为萧尔雀的原因,也因为这位老祖的原因,楚煜对琉仙宗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多看了那人几眼。

那人面白无须,看起来年轻得很,且举手投足间气质出尘,像是不食人间五谷似的。就像他们的宗门名称一般,宛若轻云出岫,仙风道骨。

他说完后,楚煜还没听到康尉的回答,先听到前面他师父冷淡的一声轻哼。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出了个不大的气,如果不是楚煜和紫磐坐得足够近,不可能听得到。

楚煜微微欠身凑过去问紫磐:“师父,怎么了?”

紫磐没有回头,嘴唇动了动,一串声音飘进楚煜耳朵里。

“这家伙每年都和我竞争修真界最美掌门榜榜首,装模作样的骗了不知道多少姑娘的芳心。而且他分明只是琉仙宗的长老,琉仙宗宗主一位空悬日久,他凭什么来和我竞争最美掌门!”

“……”

楚煜嘴角微抽。

干笑一声,没有对紫磐的不忿作出回应。

好在紫磐理智尚存,只是悄悄传音给他,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句话。

和紫磐竞争最美掌门应该不是这位长老的本意,楚煜怀疑他知不知道有这么个榜都不一定。

不过琉仙宗宗主之位空悬日久这件事,倒是让他有些惊讶。

琉仙宗问出这话后,场中逐渐安静下来。

之前说了那么许多,如今这个问题才是关键。虽说是叫大家前来商议,但想来提出问题的人心中应该已经预设了答案。

众人都看向康尉,或者说是看向康尉身边那一位,化羽阁的阁主。

化羽阁的人自从这场会议开始后便始终未发一言,姿态沉默,但在场无人胆敢忽视他们的存在。不同于琉仙宗的仙气卓然,化羽阁阁主身上是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神秘,就如他们纯白道袍上繁复而古老的花纹一样。

如今六大仙门中,地位最崇高的,莫过于化羽阁。化羽阁历史悠久甚至超过葫芦岛,且化羽阁老阁主修为更是高深莫测,是个比紫磐更恐怖的老妖怪。

据说化羽阁在千年前三界大战之前便存在,并且安稳地度过了三界大战,保留下大部分实力,都是那位老阁主的功劳。

当然那位老阁主并非在座的这一位。那位更是神秘异常,已经有数百年不在修真界走动。有许多人传言,他可能已经踏入了天道圣人一列。

而在座的这一位,是个刚刚接替阁主之位不过短短十数年的新阁主。但即便如此,也无人胆敢小觑。

化羽阁的地位摆在这里,所以众人讨论归讨论,最终做决定的,必然是化羽阁。

在众人的视线里,化羽阁阁主过了许久,才不紧不慢地淡淡开口:“每逢天柱大会开启之时,都有大事发生,这也算是修真界的一大怪事了。”

康尉微微一笑:“天柱大会乃我人界盛事,诸位道友齐聚,天柱试炼开启,加之神谕降临,天界福泽庇佑,自然会引起一些不安分的人的注意。”

“康掌门既然知道魔界如今动静越来越大,那想必,也该知道魔界若是想要潜入我修真界,会从哪里经过。”化羽阁阁主道,“以及他们想要逃回魔界,又会从哪里遁走。”

康尉:“我通天门距离魔界最近,做邻居这么许多年,这些了解还是有的。”

化羽阁阁主点头,“那就劳烦各派,拨出人手听康掌门安排,封锁魔界与修真界的通道,绝不放一个进来,也绝不可放一个出去。”

“也请六大仙门的诸位掌门,随本座一同布阵,在天柱试炼开启之前,需在昆仑城中布下十二星弑魔阵,绞杀所有魔族。”

“天柱大会乃是我修真界第一大盛会,且是天界与人界唯一沟通的机会,为了上天福泽庇佑,我们必须保证天柱大会和试炼的顺利进行。”

“魔族罪无可恕,人人皆可诛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作者有话说:鞠躬

第67章 第 67 章 我可不认你这个哥哥。……

离开佛手峰后, 一直等他们回到北望楼,紫磐始终脸色凝重。

凝重得像是佛手峰上终年不化的雪都落到了他脸上,结成了一层冰。

楚煜琢磨着要关心一下师长, 然而他们刚刚走到紫磐房门前, 楚煜还没开口,只见紫磐停下脚步。

楚煜和燕疏星只好跟着停下脚步,“师……”

紫磐猛地回过身来,面对楚煜,打断了楚煜即将开口的话。

见他表情, 楚煜心情也不由紧张起来, 准备好了要听到一些可能不太好的消息。

“煜儿,你先回去, 我有话要单独和他谈。”

听他说完,楚煜下意识点头同意,“好——”

点到一半, 猛地顿住, 抬起头来看向紫磐手指的方向——燕疏星。

燕疏星?

这个“他”指的是燕疏星?!

楚煜心情比刚才更紧张了一点, 下意识抓住燕疏星的手臂,脱口而出:“师父你不要为难他!”

看他护燕疏星跟护什么似的, 紫磐脸色更不好看, 没好气道:“我能怎么为难他!”

再说了, 我为什么要为难他?我看起来像那种人吗?!还是在你心里你师父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人?我之前对你那么好你却这样想我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

紫磐心里还有一连串的问题想要质问楚煜, 但都被他给憋了回去。眼下事急从权,还是要和燕疏星说的话更重要一些。

紫磐最终对楚煜摆了摆手, “你赶紧回去吧,没事干练练我教你自保的那套暗器。”说罢伸手一拉将燕疏星拽进了房门。

楚煜只看到燕疏星进门前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房门就被关上了。

周围安静下来, 楚煜竖着耳朵听了半晌,当然是半个字没听到。

紫磐若是不想让他听,那便不会避着他,而若是不想让他听,依紫磐的修为,那就半点声音都不可能传出来。

看他那架势,似乎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燕疏星谈,一时半会儿怕是出不来的。

楚煜无奈站了片刻,只能自行先回房。

盘腿坐在床上,楚煜百无聊赖地甩着银针玩,银针一根根飞向对面墙角花架上一盆还未开花的银莲花。

不一会儿,银针穿叶而过,根根整齐落在后面的墙板上,叶片上留下几个细小的针眼,组成一颗星星的形状。

一颗星星、两颗星星……

很快,楚煜甩出去二十五枚银针,扎出来五颗星星,组成一个五星红旗的形状。

楚煜看着那个熟悉到刻入灵魂但又因为太久没见变得有些陌生的五星排列方式,一抬手,银针应召而回。

郁闷地向后一仰躺在床上,楚煜深深叹一口气。

太无聊了。

为什么他们还没聊完?

说什么呢说这么久?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还不能让我知道……

不知道是否因为燕疏星是被紫磐郑重叫去的原因,楚煜总感觉格外度日如年一些,就好像他和燕疏星还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没分开这么久过……

楚煜在床上翻了个身,终于给自己找到点事情做——细数他把燕疏星接到身边来之后的所有经历。

最后得出结论,虽然这些年来他们经历颇多,但还真没有什么时候分开过,他算是好好地陪着燕疏星长大了。

想到这,楚煜嘴角不禁向上弯了弯。

把自己最喜欢的纸片人放在身边亲手养大是什么体验?

就好像把最喜欢的花全都载到一处,然后一夜之间全都开了那样幸福。

更何况相处日久,燕疏星于他而言早就不单是最喜欢的纸片人这么简单,而是活生生的他最喜欢的人,简直堪比亲生的崽。

花不仅全都开了,而且还会和他说笑玩闹,像是永远不会凋谢永远不会离开一样。

所以他们到底为什么还没有说完?!

楚煜嘴角瘪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吱呀”一声,木门从外面被打开,楚煜猛地从床上起身,看到燕疏星正推门进来。

“怎么说了这样久?没事吧?”楚煜快步走过去,皱眉问燕疏星,说罢从他身后未关的房门看到了外面的紫磐。

紫磐自然也听到了他的话,回望过来,看到楚煜疑问加担忧的眼神。

当然,这疑是疑的自己,忧是在忧燕疏星。

完全做不到徒弟心中的第一位,紫磐感觉自己一颗七窍玲珑心碎了好几瓣,冷哼一声道:“久什么久,左右才不到半个时辰。”

说着他轻抚自己袖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对楚煜道:“为师现在要去通天门共筑弑魔阵,估计要耗上个四五日,你好好练为师教你的那套暗器,回来我要检查。”

楚煜这才注意到他又换了一身衣服,不禁撇撇嘴,“我早在被你关进囚仙塔无数次的时候练得熟透了。”

不过他知道紫磐话中有话,练暗器是假,和煞磨合才是真。

煞的事情事关重大,北望楼人多眼杂,不可能放在嘴上说。

又看一眼紫磐身上的衣服,和他方才所言“要耗上四五日”,楚煜忍不住道:“师父,多带几套衣服。”

这要是一连好几天不让他换衣服,紫磐不得疯。

还是知道关心师父的。

紫磐破碎的心勉强粘合好了,嘴角不着痕迹地松弛了些,扫楚煜一眼,留下一句:“顾好你自己,有事找无际。”飘飘然走了。

紫磐离开,只剩楚煜和燕疏星两人。

燕疏星在方才他们二人说话期间始终安静站在一旁,表情淡然看不出端倪。

楚煜看着燕疏星两只手在身后一勾关上房门,忍不住又问:“真没事吧?师父没有为难你?”

无怪乎楚煜如此疑心,紫磐虽然当初和青椽一起帮燕疏星制造化灵池重塑灵脉,但紫磐可从来没有对燕疏星过多关心过,像今天这样单独叫去说话,还避开楚煜的情况,是实打实的头一回。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而且他总有种莫名的感觉,紫磐好像不是很喜欢燕疏星。

所以虽然燕疏星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刁难的模样,楚煜还是想自己确认一下。

燕疏星早就长得比楚煜要高,最近好像是又长个了,此时微微低头看着楚煜,半垂的眼皮遮住了大半墨黑眼珠,只余下那点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来,不答反问:“若是我被为难了,你要如何?”

楚煜先是愣了一下,才看到燕疏星含笑的眼和缓缓勾起的唇角,也跟着笑了笑,“还能如何?就是拼着大逆不道忤逆师尊的罪名,去替你讨个说法呗。”

燕疏星唇角笑容扩大,拉过楚煜走到桌边,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他,“那你无须背上这个罪名了。”

楚煜接过小小的白瓷茶杯,入手微凉,指尖无意擦过燕疏星的指腹,是温热的。

抬眼细细看着燕疏星神情,楚煜犹豫地问:“那……别的事情?也没有?”

燕疏星轻轻捻了捻手指,坐在桌边另一侧,给自己也倒一杯茶,知道今天若是不说个由头出来,楚煜是放不下心了。

摇摇头,燕疏星道:“不过是看我进境受阻,指点一二罢了。”

“进境受阻……”楚煜低声重复一遍这几个字,猛地张大眼睛,看着燕疏星,惊讶道:“你这是,又要进阶了?”

燕疏星点点头。

“……”楚煜不禁咋舌。

燕疏星在他们到达昆仑城前不久才刚刚突破胎体境前期,这才多久,就又进步了。

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吗?

不过转念想到一个问题, “那为什么要避着我。”楚煜不大高兴道。

“一些无聊的东西,听来做什么。”燕疏星淡淡道。

楚煜不置可否。

他凡人的身份并没有改变,修炼也还是不会,听他们说起修炼中事就是天书。

这才彻底放下心,楚煜看几眼燕疏星,想了想,又道:“若有事情,你可不许瞒着我。”语气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委屈,“我可不想你发生什么事,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燕疏星点点头,刚要开口说“好”,又听楚煜笑道:“哥哥永远无条件罩着你!”

刚刚弯起一点弧度的嘴角缓缓压了下去,燕疏星半垂下眼,捏着茶杯送至唇边抿了一口,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握拳。

哥哥……

你就这么想当我哥哥?

或者,你只当我是你的一个……弟弟?

放下茶杯,燕疏星抬眼看向楚煜,缓缓开口叫他一声,“楚煜。”

“现在是我罩着你。”

我可不认你这个哥哥——

作者有话说:这篇是真的很卡,我工作也是真的很忙……对不起所有还在追文的读者

鞠躬

第68章 第 68 章 这样的眼神让他没来由地……

楚煜被燕疏星这句话惊呆了, 嘴巴微微张着,眨了两下眼睛。

虽然燕疏星从小就“楚煜楚煜”的直呼他名,不肯叫哥哥吧, 但一直以来都是很乖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

有些不可思议又感觉有点好玩地笑了两声, 楚煜点头好笑道:“行行行,你罩着我。”

“那以后我叫你哥哥好不好啊?”楚煜笑得眼睛弯起来,试着叫道,“燕哥哥?疏星哥哥?星哥哥?”

“……”燕疏星差点被呛到,转过脸去不看他, “别叫了。”

他就不应该在哥哥弟弟的问题上和楚煜掰扯, 楚煜不是把他当弟弟,楚煜就是把他当小孩。

然而楚煜不依, 偏头硬要去看燕疏星的脸,“哎呀疏星哥哥,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耳朵都红了!”

燕疏星转过身去背对他:“……”

楚煜起身走过去, 伸出手掌要去探他的额头, “疏星哥哥!你不会发烧了吧疏星哥哥!你没事吧疏星哥哥?脸怎么更红了?要不要帮你叫大夫呀疏星哥哥?疏星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

楚煜多叫一声, 燕疏星脑子就嗡嗡一下。

闭了闭眼睛,燕疏星猛地抬手握住楚煜手腕, 声音发沉, “别叫了……”

他一睁眼才发现楚煜正弯腰凑过来看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 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燕疏星立刻抿唇,身体不自然地僵直在那里。

楚煜也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不过也只是很短暂的一瞬。

距离很近,楚煜清楚地看到燕疏星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两片薄薄的嘴唇抿得很紧, 崩成一条平直的线,本是长得凛如霜雪的脸上却泛着一片羞涩的红,双眼透出一丝难堪的神色。

他越这样,楚煜就越觉得心里痒痒的,很想逗他。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楚煜对燕疏星眨了眨眼睛,看起来非常无辜,“哥哥,你不会生气了吧?”

握着楚煜手腕的手紧了紧,燕疏星咬了咬牙,“楚煜……”

“嗯?”楚煜继续逗,“怎么了哥哥?我在这儿呢——”

他话音未落,燕疏星另外一只手突然抬起来攻击他——的腰侧。

“——诶!”楚煜猝不及防被他抓了一把,顿时浑身难受起来,侧身往旁边躲,“怎么还搞偷袭啊!”

燕疏星:“你先拿我寻开心。”

说着又伸手。

楚煜腰腹部非常怕痒,使劲要躲,然而一只手被燕疏星抓在手里,怎么躲也躲不出这方寸之地。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楚煜果断求饶,“我不乱叫你了,好星星,小星星,放过我吧……”

燕疏星停手,抬眼看向楚煜,眼神询问,真的?

因为方才那一番挣扎,衣服和呼吸都乱了,楚煜平复着呼吸,半垂眼睛睨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意思是:真的,不叫了。

燕疏星看他片刻,方才松开握着的手腕。

楚煜收回手,把袖子往下拽一截,手腕上面一圈红红的指痕,在白皙的皮肤上看起来异常明显。

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手臂,晃了晃手腕,楚煜错眼去看燕疏星。

就见燕疏星也盯着那上面的指印,眉头轻轻皱一下,看神色有些愧疚。

楚煜已经缓过来了,看他这模样坏心又起,晃着手腕轻叹一声,看向燕疏星的眼睛却是含笑的,“哥哥方才还说要罩着我,现在就开始欺负我了。”

燕疏星抬眼看向他,站起身来。

楚煜立时后撤与他拉开距离,笑道:“你看,又来了。”

燕疏星步步紧逼,“硬要取笑我,是吧?”

“这是怎么说的?”楚煜连连后退,嘴上不饶人,“明明是你在欺负我啊,哥哥。”

燕疏星默然不语。

“挠人痒痒算什么,有本事你——啊!”

楚煜话音未落,突然撞到身后一书案的边角,身子一个踉跄,重心不稳,向地上跌去。

燕疏星脚步一顿,继而快步上前,在楚煜和地面亲密接触前揽他一把,换了个方向,自己躺到地上给他当了肉垫。

刚才撞得那一下太疼了,楚煜都没反应过来就要摔,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楚煜缓了几息,才发现自己被燕疏星揽在怀里,伏在他身上。

回过神后抬起头去看燕疏星,楚煜急道:“磕着哪儿了没有?”

燕疏星一手揽他的腰一手扶他的肩膀,将他全须全尾地挡住,楚煜可以说是半点没摔到,而燕疏星躺在地面上,摔了个十成十。

燕疏星抬眼,看到楚煜半支起身子,脸上玩笑神色敛去,担忧地看着他,一只手掌按在他胸口上借力,按得很轻,让他感觉胸口痒痒的。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燕疏星反问:“怎么不叫我哥哥了?”

楚煜一噎,刚想回嘴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就非要扳回一局口头上赢过我是吧真是个幼稚小孩”,然后转念一想方才不依不挠追着人叫哥哥的是他自己。

大哥不笑二哥,楚煜没说话。

再开口变成了:“行了行了我错了好不好?不叫了再也不叫了,也不让你叫我了,都不叫了。让我看看有没有哪儿摔坏了。”

说着就要起身,然而楚煜感觉搭在自己腰上那只手突然使了点力,楚煜看到燕疏星对他点了点头。

脸色顿时紧张起来,楚煜着急:“磕哪儿了?”

燕疏星抬起扶着楚煜肩膀的那只手,点了点自己的下巴。

楚煜一怔,视线看过去,那线条干净流畅的下颔乍一看看不出任何毛病,他皱眉凑近了些,这才看到的确是在下巴尖偏左的位置有一块红。

怎么会磕到这的?

楚煜疑惑,下一瞬想到他们现在的姿势,立刻懂了。

有点尴尬。

虽然就是因为他才让燕疏星有此一摔,但也比不上燕疏星既给他当了肉垫又被他用脑门磕到了下巴这么尴尬。

为了缓解尴尬,楚煜从嗓子眼里哈哈笑了两声,刚琢磨着说点别的转移话题,陡然看到什么,又惊又喜:“你有胡子了诶!”

只见燕疏星白净的下巴上有几出冒出一点细碎的胡茬。很小很细,不细看几乎看不见。

长胡子好像才是一个男孩转变为男人最直观的外在体现,按理说早些就该长了,但燕疏星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冒胡茬,楚煜还担心过别是有什么问题。

好在现在长了。

见他如此激动,燕疏星好奇:“你想我蓄胡?”

楚煜想到紫磐脸上的胡须,脑补将其转移到燕疏星脸上的模样,浑身立刻打个寒颤。

“算了算了!那不适合你,还是干干净净的好看。”

楚煜说着,抬眼去看燕疏星,登时却是一愣。

燕疏星正垂眸看着他,眼神深邃而专注,好像他眼中就只放得下眼前这么一个人似的。

这样的眼神让他没来由地心尖一跳。

而且……他们现在的距离太近了。

相隔不过短短寸许,他好像能感受到燕疏星清浅的鼻息断断续续。右手掌还搭在燕疏星胸前,心跳透过衣衫,一下一下的,厚重而有力,像是砸在楚煜掌心。

楚煜觉得自己应该很开心,燕疏星身体健康了很多,心跳这么蓬勃。然而现在,他却莫名一阵心慌,心跳好像也快了起来。

什么情况……

还不容楚煜想明白原因,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伴随着一个人叽里呱啦:“楚煜!你们也回来了吧?方才我爹从长老会回来数落了我一顿又急匆匆地走了!委屈死我了!你们回来了就出来陪我和小海出去逛逛啊!我可不想再在这里憋着!”

接着是另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他们已经回来了,我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

是萧尔雀和小海妖王!

楚煜无端更加慌乱。

“那怎么不说话?”萧尔雀的声音嘀咕着,然后又高声喊道,“你们没事吧?我要进去了!”

想都没想,楚煜脱口而出:“别进来!”

不敢看燕疏星的眼睛,楚煜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胡乱整了整自己身上凌乱的衣服。

抬头,看到燕疏星也已经站起来,身上无一丝狼狈痕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莫名心虚,楚煜移开视线,不知道是在和燕疏星说还是跟自己说:“总不能让他们看到我们这么倒霉的样子。”

说罢又想,为什么他看起来好端端的完全不像摔倒在地上的样子,自己就弄得乱糟糟的。

楚煜微低着头,没整理好的衣角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脖颈。

燕疏星抬手翻回他弯折下去的衣领。

“是不能让他们看。”

第69章 第 69 章 "你是半魔,人族和魔族……

当晚, 从外面回来,到了燕疏星泡药浴的时候,楚煜帮他一起把灵药一一放进去, 伸手进水中试了试水温。

搅拌着汤水, 楚煜:“这温度好像有点偏凉,泡不了——”

楚煜话音猛地一顿。

燕疏星走了过来,就站在他旁边,也伸手进去试了试。

那种心跳加快的感觉又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

明明刚才在外面的时候还好好的。

楚煜有些心烦地想着。

“嗯?”见他不说话了,燕疏星在一旁疑问。

楚煜蓦然又觉得耳朵有点痒。

明明和他也有一段距离, 怎么这声音好像贴着他耳朵根发出来的一样。

“这个温度泡不了多久就该彻底凉了, 再添些热水吧。”

楚煜慌忙从水中收回手,没看燕疏星, 飞快转身去拿热水了。

燕疏星看着他略显仓皇的背影,皱了皱眉。在他拿来热水就要往里倒的时候,伸手拦住, “我来吧。”

没有和他争, 楚煜把热水递过去, 留下一句:“我先出去了。”转身就走。

出来后先灌了一杯茶,坐在椅子上, 楚煜有些郁闷地抓住脸摇了摇头。

一定是因为今天经历太多事情, 精神紧张, 神经衰弱了。

我还是早点睡吧。

燕疏星洗完出来时, 就见楚煜已经在床上躺好,侧身躺着面向床里, 一动不动,俨然一副睡熟模样。就是被子将将搭在他身上,看起来十分凌乱。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他踢过一轮。

楚煜在床上辗转无数个来回死活睡不着, 精神活跃到不可思议,直到他竖着的耳朵敏锐地听到一阵出水的声音,楚煜一个激灵,猛地转身向里,拽过被子往自己身上胡乱一搭,装睡。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现在好像没有办法好好和燕疏星面对面说话。

很快,极轻的脚步声响起,燕疏星出来了。

突然,一股浓郁却很好闻的草木香气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楚煜呼吸都放轻,大气不敢出,祈祷他不要叫自己。然后,他感觉那味道好像短暂停留了片刻,身上的被子被人拽了一下,下一刻,被子重新盖到他身上,非常妥帖。

那股草木香气逐渐离他远去了,接着,房中烛火一一暗了下去。

在黑暗中,楚煜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看来是骗过去了。

草木香去而复返,身后响起一阵细碎的窸窣声,燕疏星在他旁边躺下了。

房中恢复寂静,静得像心跳重一些就能听到。

“晚安。”

燕疏星突然开口,很轻地说了一声。

晚安,他教燕疏星的,以前燕疏星小时候,他们还一起睡的时候,他常常对他说的。

“晚安,就是希望你睡个甜美的好觉,做个开心的梦。”

自从燕疏星长大,他们不在一起睡,这话也是许久不曾说过了。现在听到燕疏星对他说晚安,楚煜心里莫名一动,开心和喜悦好像一下子就溢满了似的,无法控制。

感觉他们家小星星好好啊。

楚煜胡乱想着,脑海中又不由浮现以前许多好玩的事情来,嗅着鼻尖充盈的草木清香,慢慢真的就睡着了。

楚煜今天睡得格外老实。

燕疏星躺在他身边许久,身侧都没有半点动静,不仅没有乱踢被子,动都没有动一下。

燕疏星侧头,只在暗色中看到他一个安静的后脑勺。

白天奇怪,晚上睡着了也奇怪。

或许是今天太累了,还是……他真的担心坏了?

想到白日里楚煜追问他和紫磐谈话内容的场景,燕疏星嘴角不由向上一弯,然而转念想到什么,笑容逐渐僵在脸上.

燕疏星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在一个很黑的树林里跑,四周树影似鬼影,阴冷诡异令人心悸。他努力向前奔跑,虽然根本无法辨别方向,只是一味地跑,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穷追不舍。燕疏星想停下来看看,但潜意识里却知道,不能停,绝对不能停下。

身后像是隐约响起了脚步声,有些凌乱,像是不止一个人,燕疏星下意识加快脚步,然而那脚步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他根本没办法跑得更快,他太小了。突然,视野猛地亮了起来,身后燃起熊熊大火,火势旺盛,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燕疏星瞥见一个巨大的影子,在他身后靠近,逐渐将他笼罩起来。更远的地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快跑——!快跑——!”

燕疏星拼命向前跑,拼命地跑,却始终无法跑出那道阴影。终于,前面出现了树林的出口,燕疏星猛地向前一跃,却一脚踏进一个阵法,阵法放出无数道黑色光箭,万箭穿心,剧痛袭来,燕疏星面前那道阴影终于浮现出清晰的样貌,是富衍。

富衍靠近燕疏星,狞笑道:“你个小杂种!”接着,就上来要割他的手腕,放他的血。

……

燕疏星猛地惊醒。

后背惊出一层薄汗。然而还不待他回想这个诡异的噩梦的内容,房中的空气突然异常地波动一下。

燕疏星低声喝问:“谁?”

无人应答,那道异常的波动消失了。

一旁楚煜还在睡着,十分安稳。

燕疏星看他两眼,翻身下床追了出去。

那人似乎有意隐匿身形,但不知是学艺不精还是故意暴露,隐藏了,却又没没完全隐藏。

总之燕疏星一路追出天枢楼,都还未失去他的踪迹。

越往外走燕疏星越笃定自己的想法,这人并非修为不够,而是有意留下一丝线索,要引他去往什么地方。

此人修为必定远在他之上。

起初燕疏星还担心此人会对他或楚煜不利,但现在却否定了这个猜测。

这人似乎并无恶意。

否则以他的修为,若想对他们做些什么,在天枢楼就可以动手,他们绝无反抗之力。

“阁下究竟所为何事,不妨直接与我道来。”燕疏星开口说道。

他知道那人能听得见。

仍是无人应答,那道半隐匿的身形继续向外前行。

之后一直到北望楼外,靠近昆仑城的一处山坡上,那人停了。

燕疏星也停了,看着他的方向,等待那人现身,暗中已经准备好召唤自己的剑。

距离燕疏星一丈以外,一道身影缓缓出现。

他背对燕疏星而立,身上一身玄衣,几乎融于夜色。

那道背影宽厚而高大,隐隐的,还有些熟悉。

但燕疏星一时记不起自己在何时何地见过此人。

“敢问……”

刚一开口,那人慢慢转过身来。

燕疏星话音猛地止住,看着那人,愣了好半晌,抬手躬身,对其行了个晚辈礼。

“掌教。”

玄冰楼楼主,聂黎天。

燕疏星心下不可避免一阵波动,却也缓缓放下了提着的心。

聂黎天遥遥看着他,透过夜色,目光显得深邃而幽远。

“你长大了,修为也很突出。”聂黎天道。语气平静,并无任何欣喜和欣赏之意。

燕疏星不语。

“你恨我吗?”聂黎天突然问,“恨我只是将你抱回楼中,未曾亲自管教。恨我独自消沉不掌楼中之事,叫富衍只手遮天,伤了你。”

燕疏星仍是沉默。过了片刻,他才开口,“您当初能将我抱回玄冰楼已是救命之恩。若非您伸出援手,我早已死在玄冰山外的风雪之中。”

聂黎天陡然沉默了。

两人无言相对良久,聂黎天道:“进境太快有时也并非好事,你天赋绝佳,但切勿急功近利,脚踏实地才可走得长远。若无需必要,一月之内最好不要再突破了。”

燕疏星闻言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但仍是道:“多谢掌教指点。”

若说提点他不能急于突破境界他还明白,但是时间这么具体,他却有些不懂了。

又是一阵沉默。

聂黎天:“你的师兄弟们应该已经认不出你,回去后切勿说出你曾是玄冰楼之人,也勿要将今晚之事告知他人。”

燕疏星一怔,压下疑惑,袖子中的手缓缓捏了起来。

聂黎天看他片刻,皱眉道:“我方才去你……你们房中,见你表情不对,似乎被梦魇住。你……”

“掌教,”燕疏星突然开口打断他。

聂黎天止住话头,等他发问。

轻吸几口气,燕疏星:“我真是你十六年前从玄冰山脚下抱回去的吗?”

聂黎天眉头不由皱得更深,背在身后的双手也不由一紧。

“为何有此一问?”他道。

燕疏星低着头,袖子中的手握得更紧,“我只是听闻,玄冰楼二十年前,曾有一名女弟子。后来……死于非命。”

之后玄冰楼再没有收过任何女弟子。

说罢,燕疏星抬起头来看向聂黎天,敏锐地捕捉到,聂黎天猛地僵硬的身体。

手握得更紧了,指甲掐得掌心有些微的刺痛。

“那件事与你无关。”

好半晌,聂黎天再度开口,听声音却丝毫不似先前平静,隐隐透露着疲惫与伤感。

说完这话,他像是不欲再与燕疏星交谈,留下一句“回去吧。”身形直接消失。

这次是真的消失了。

燕疏星感知不到半点他的踪迹。

燕疏星没有动,僵硬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站了许久,凛冽的夜风吹在他身上,他丝毫感觉不到冷似的。

“弑魔阵是千年前三界大战之时,天界与人界共同研究出的一种阵法,专门对付魔族。所有魔族在其中无所遁形,修为越高的魔,损伤则会越大。弑魔阵共分十二层,越外层的威力越小,中心第十二层威力最大,若有魔族踏入,会被立时削弱一半魔力,而若是在其中多待上几日,随时可能原地暴毙。到时候,这弑魔阵最中心,势必会建在天柱试炼之地。”

“前辈为何如此确信我就是魔族?”

“我和青椽帮你重塑筋脉,你体内被下有禁制,魔族血脉隐匿其中,瞒得过一般人,但瞒不过我们。”

“但我可以修炼灵力。”

“那是因为……你是半魔,人族和魔族结合之子。”

“不过这不是现在的重点,重点是,纵然你只是半魔,魔族血脉还被压制,弑魔阵对你影响较小,但仍是危险,你也看到了,这里的人对魔族都是什么态度。你不妨先离开昆仑城,可以先自行回岛。”

燕疏星没有说话,只是摇头。

“……因为楚煜?”

燕疏星点头。

“……”紫磐一口气吸不上来似的,眼神复杂地看着燕疏星。

燕疏星将他的表情和态度看在眼里,“前辈似乎对魔族没有那么大的敌意。”

“我是没敌意,”紫磐道,“但我不想看他和你在一起一辈子躲躲藏藏!与整个修真界为敌!”

“不过你若是突然要走他肯定也会担心,会刨根问底。那既然你决定留在这里,就要万事小心。看你的修为,近期可能还会有突破,先压着,不要突破了。弑魔阵对你的影响就会小一些。”说着紫磐拿出一只紫色的小葫芦交与他,“在外面还好,若是你真随楚煜进了试炼之地,里面的丸药,每三日吞服一颗,可隐匿你的血脉气息,暂保你不被弑魔阵察觉。”

回忆起白日里紫磐叫走他说的话,燕疏星浑身冷不丁抖了一下。

周围中隐隐飘出一丝血腥味,燕疏星愣了一下,抬手,看到掌心的血迹——他用指甲掐出来的。

感觉不到痛似的,燕疏星盯了半晌,随手抹去了。

空气中一道极微弱的破风声响起,燕疏星猛地偏头,捕捉到一道一闪而过的黑影。

想也不想期身而出,燕疏星抬手,一柄泛着银光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剑气倏地向前飞去,那道几乎隐没于黑暗的身影猛地一顿,接着扑通一声,跌落在地。

那人却在落地的一瞬间倏地变成一只黑皮犬,撒腿跳跃着要逃。

然而还没走出多远,透着冷气的长剑已经压在他身上。

“少主饶命——”那黑皮犬口吐人言,乖乖趴在地上,努力压低自己的身体。

燕疏星听到这称呼一顿。

半晌,道:“你是曾经上过葫芦岛的那两只,其中之一?”

黑皮犬连连点头。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跟着我们来的?”燕疏星问。

两只黑皮犬先是默不作声,感受到冷剑在他背上又向下压了压,才连忙开口:“我……我是受到了您的召唤。”听声音,似乎还颇有些委屈。

“我的召唤?”

黑皮犬又点头,道:“我们自行与您签订了血契,您只要召唤我们,我们便会立刻出现在您身边。为此,我还受了好大的罪呢。”黑皮犬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血契……

燕疏星确定自己没有召唤过他,想到自己手上的伤口,只能是这个原因。

想着,他又皱眉:“你们?”

黑皮犬:“对啊。”

说着他突然意识到不对,狗头四处看了看,“诶?他呢?”

回想当初在葫芦岛上遇到这两只黑皮犬,他们的确是咬了他一口,后来出现的另外一只,又执意要去咬楚煜。

现在那一只没有出现,那血契,可能是签到楚煜身上去了。

想着,燕疏星收了剑。

心中却疑窦更盛,看着地上的黑皮犬,他道:“变回人形。”

黑皮犬乖乖变回人形,一身黑衣,皮肤还挺白,不像他的黑色皮毛。

他还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燕疏星只好道:“起来。”

黑皮犬乖乖起来,偷偷看一眼燕疏星,迅速收回目光。见燕疏星没有对他发难,又迅速偷偷看一眼。

没有理会他飘来飘去的视线,燕疏星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还有……为什么叫我少主?”

黑皮犬立刻低下头颅,不敢看燕疏星,答道:“我们是奉命来保护少主的。叫您少主是因为……您就是少主呀。”

“奉谁的命?”燕疏星皱眉。

黑皮犬:“魔主之命。”

魔主……

难不成这个什么魔主,是我爹?

燕疏星表情瞬间冷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你们的魔主,是男是女?”

黑皮犬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男、男的呀。”

燕疏星表情更冷,许久没有说话。

黑皮犬在旁一动不敢动,现在连偷看都不敢了。

少主是真的好凶。

过了不知多久,燕疏星才再度开口,语气艰涩:“你们魔族……是否会奸|淫人族女人?”

黑皮犬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似乎回想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他道:“我从来没有那样过!!”

燕疏星闭了闭眼,缓缓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走吧。”

黑皮犬又重申:“我真的没做过啊少主!”

燕疏星:“滚。”

黑皮犬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燕疏星静立原地,半晌,身子好像晃了一下。

他相信楚煜可以接受他是魔,但是……如果他是魔和人不正常地结合,如果他是因为罪恶诞生下来的“杂种”呢?

第70章 第 70 章 就像在这芸芸众生之中,……

翌日, 楚煜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然大亮。

阳光从窗户斜着透进来,可以看到一道道光路。

这一觉睡得异常满足。

楚煜静静躺了一会儿, 感觉身体和四肢洋溢着一种饱睡后的充盈感, 舒适,放松。

自从离开葫芦岛后,很久,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过了。

休息状态的大脑逐渐苏醒过来开始工作,思绪回笼。楚煜下意识动了动, 然后……感觉到了一些阻碍。

双眼彻底睁开, 楚煜逐渐察觉自己现在的处境——

面前是一堵温热的,还在微微起伏的“墙”, 近在咫尺,他只要再往前一寸,鼻尖就会顶上去。

脑下枕得不是枕头, 而是一条手臂, 别说, 软硬还挺合适。

而他自己一条手臂,一条腿, 各自非常豪放地横在人家身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燕疏星整个人搂在了怀里。

不, 换句话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钻进了燕疏星怀里, 像一只八爪鱼,每条四肢都勾在人家身上。

自己的睡相自己知道。睡觉不老实这个毛病真的很影响形象!

睡着睡着钻到小孩怀里可比踢被子或者把人踢下床丢人多了。

不知道他们俩维持这个像拧麻花一样的姿势有多久了, 楚煜担心燕疏星那条手臂被他压得发麻,想要起身想后撤,却突然感觉放在他腰间那只手, 骤然用了些力道。

楚煜没能动弹几何,还以为燕疏星被他闹醒了,抬头去看他,却见燕疏星双眼紧闭,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但他却又的确是在用力。

不仅是搭在楚煜腰上的,还有被楚煜枕在头下的,两条手臂都在收紧,楚煜非但没能远离,还被带得更紧密地贴在燕疏星怀里,肩膀紧紧抵着那堵温热的“墙”。

那“墙”随着燕疏星的呼吸高低起伏,不知道为什么,肌肉收紧又放松,又硬又软的,一种很奇妙的触感。

双手用力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还不够,燕疏星还向下低头,下巴顶到了楚煜的发顶。

楚煜也只好收回视线低头,察觉到燕疏星的下巴放在他头顶蹭了蹭,好像要确认他不会再动一样,才慢慢停了下来。

楚煜被他拱得整张脸几乎都埋进了燕疏星的颈窝,整个人以一种堪称诡异的姿势被严丝合缝地“镶嵌”在他怀里,丝毫动弹不得。

燕疏星身上还有淡淡的灵药气息,霸道不容置疑地灌满了楚煜鼻腔,虽然不难闻,但楚煜现在被搞得有点懵。

燕疏星显然是没有睡醒,可能是睡梦里无意识的动作。

但是这种生怕自己东西被人抢了的护食心态……

这是做什么梦了,好吃的被人抢了?

被自己的脑补逗笑了,楚煜闷声笑了两声,考虑要不要现在把人叫醒,还没想出个什么来,突然听到燕疏星呢喃一句。

没有听清,楚煜一怔,下意识问:“什么?”

“楚煜……”

“楚煜……”

这次听清了。

楚煜怔得更狠。

我?

“楚煜、楚煜……”

燕疏星叫他的声音越来越急切,紧张,楚煜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他现在不太对劲。

做噩梦了?

“我在这。”楚煜道,想要抬起头来去看看燕疏星,谁知他刚有动作,睡梦中的燕疏星又一个用力将他狠狠勒进怀里,仿佛只要他离开一星半点,他都不允许。

楚煜下意识挣了两下想将他叫醒,结果效果完全相反,越挣扎越糟糕,燕疏星完全没醒,只知道用力抱着楚煜,力气越来越大,大到楚煜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要被他活活勒死了。

“楚煜……楚煜……”

“楚煜……你不能不要我……”

燕疏星不安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楚煜停下挣扎的动作,叹息一声,用自己空着的那只手去拍燕疏星,艰难道:“我为什么会不要你啊……你醒一醒……你做噩梦了!”

“醒醒啊!”

“燕疏星!”

“你给我醒醒……”

楚煜手脚并用,对燕疏星“又踢又打”,好半晌,终于感觉用力勒紧他的手臂有一瞬间的松动。

楚煜停下动作,放松一口气。

下一瞬,感到身侧燕疏星猛地将他放开,然后坐起身来。

燕疏星看着躺在旁边活动自己手腕的楚煜,愣愣的,带着一点紧张,懊恼,还有茫然。

表情还挺精彩。

“醒了?”

楚煜说着,也坐起身来,看着燕疏星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你这是梦见什么了?跟疯了似的。”

“我……”

燕疏星张了张口,刚要说什么,就见楚煜身上的绸缎里衣突然滑了下去,燕疏星一愣,慌忙转过头去,视线一转间,晃过一个白皙瘦弱的肩头。

经过刚才那番“对峙”,楚煜身上的衣服早就皱皱巴巴挂在身上,凌乱不堪,他是觉得肩背实在疼得厉害,索性解开衣带,偏头一看,果然,自己背上两道十分显眼的红痕。

一条横过后腰,一条环绕肩颈,就跟受过什么凌虐似的。

“好家伙。”楚煜啧一声,“真是够有劲的。”

“你再晚醒过来一点,我这把骨头就要被你给掐散了。”

楚煜活动了活动自己僵麻酸痛的肩颈,想把衣服重新穿上,却不知牵动了哪一块肌肉,痛得轻“嘶”一声。

燕疏星忙回过头看他,就见楚煜已经把里衣挂在身上,遮住了方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白皙肩头,只是衣带未系,燕疏星骤然被两点淡红刺了眼。

深吸一口气,燕疏星移开视线,克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哑声问:“哪里疼?”

楚煜听罢抬眸看他一眼,忍着不适把衣服穿好了,看燕疏星那副愧疚的模样好笑,“干嘛?你让我打回来?”

他随口开玩笑,不想燕疏星看向他,那双墨黑眼睛里满是认真。

“可以打回来。”燕疏星道,“如果你想。”

他这话说得认真极了,完全没有在开玩笑,楚煜盯他看了半晌,不由失笑,拍开他自己下床,“你做噩梦了而已。我打你干什么,把你打疼了我再白白心疼?”

燕疏星默然。看着楚煜弯腰穿鞋,动作有些慢,从他领口还能露出的一截红印,燕疏星低声道:“我也很心疼。”

楚煜没听清,头也没抬随口问:“什么?”

燕疏星不语,只是自己翻身下床,蹲下身帮楚煜把鞋穿上了。

之后穿衣,洗漱,燕疏星绕着楚煜打转,什么都帮他做,就连用早膳的时候,一直给他夹菜不说,就差自己上手抢过碗端着喂了。

楚煜有些无奈,制止他过度的动作,“没事了已经,不疼了。”

又不是真的伤到了筋骨,就是皮肉被他大力勒得有点疼而已。

燕疏星这样,不知道的以为他手断了。

听他这么说,燕疏星默然片刻,放下执筷的手。

他这副模样,看起来委屈极了。联想到今早听到他做噩梦时候说的话,楚煜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燕疏星没有安全感他是知道的,小时候刚将他接回来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也是噩梦缠身,但是据他所知,近来燕疏星许久没有做过这样的噩梦了。

方才刻意没有提起燕疏星做的噩梦,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是想叫他不要放在心上,但现在看他这患得患失的模样,楚煜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也放下筷子,楚煜动动胳膊碰了碰燕疏星的手臂,靠过去低声问:“跟我说说,你梦到什么了?”

他们现在在天枢楼一楼的膳房用早膳,周围许多其它门派的修士,人来人往,有些嘈杂。

楚煜凑过来和他低声说话,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好像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交换秘密。

燕疏星自然知道自己这噩梦从何而来,本不想多说,但现在,在这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间,他们靠在一起说只有彼此能听到的话,身在这个世界却又自成一个世界。

就像在这芸芸众生之中,他们是一起的。

只有他们。

看到楚煜看着自己,永远温柔漂亮的眼睛隐含担忧,燕疏星眼神波动,喉头滚了几下,他很想将心中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然而话到嘴边,他却说不出口。

并非不信任楚煜,他只是不想。

不想让脏东西沾到楚煜身上。

一点也不行。

最后,燕疏星只是低声道:“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楚煜闻言,十分惊讶的模样,“为什么?”

说罢又补上一句,“我为什么不要你?”

他看起来太好奇了,燕疏星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想象不到这个世界上会存在任何原因让我不要你。”楚煜追问他,“你跟我说说呗,我也长长见识。”

燕疏星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心放下来的同时又有些无奈,摇头道:“没有为什么,你就是丢下我走了。再也不肯见我。”

“我这么不讲道理的吗?”楚煜笑道,“那你这梦很不对啊。”

楚煜说罢,看着燕疏星松缓下来的面色,还有唇角勾起一点的隐约笑意,也放下心。

伸出手臂想要去勾住燕疏星的肩膀,结果一动就牵扯肌肉,有点疼,而且燕疏星比他高大,肩膀宽阔,他勾着有点费劲。

楚煜只好放弃了,退而求其次,勾住燕疏星一只手臂,

“放心吧,小星星,梦是反的,我没有那么不讲道理,我也永远不会丢下你。”楚煜拍拍燕疏星的手臂,凑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耳边划过温热的气流,带起一阵细密的痒,燕疏星心尖狠狠跳了一下。

纵然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纵然知道他只是出于一种“哥哥”对疼爱的“弟弟”的哄,他也没有办法控制。

“真的吗?无论发生什么事?”燕疏星偏头,黑亮的眼睛直直盯着楚煜。

这一眼看的楚煜一怔,总觉得那双眼睛滚烫得让他有些承受不住似的,压下心中那点莫名,楚煜对他笑了笑,点头,“无论发生什么事。”

“嗯。”燕疏星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楚煜放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将其抓在了手里,挤进指缝,十指相扣。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好生温情。”

楚煜和燕疏星身后几桌外的距离,一名白发男子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淡淡开口。

他身后,秦铮手提一个朱漆食盒,面目阴沉地盯着楚煜和燕疏星的背影。

没有听到回应,秦素回头瞥秦铮一眼,漠然收回视线,冷声道:“秦铮,我把你从垃圾堆里捡回来,可不是让你囿于儿女私情的。”

“情之一字太过空洞,自古以来但凡为情所困的人,大多没有好下场。你若当真对他用情,现在就从佛手峰跳下去自行了断,好过到时候你坏我的事,我将你碎尸万段。”

秦素留下这样一句便抬步离开,秦铮最后看楚煜和燕疏星相倚的背影一眼,低下头跟在他身后,自言自语一般低声道,“师父,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