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你对我动手动脚的时候……
楚煜眼前一晃, 只觉他被燕疏星手臂用力揽着腰肢，两人飞快地向外赶去。
方才变故突生，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的思维都没有跟上节奏, 现在才缓缓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个地方封印煞心魂碎片的阵法是在地底, 那些做媒介的黑色血水也在地底。
这次他写下“煞”的古天人语字，倒没有惹得煞在他体内失控，反倒是地底的法阵突然因为不稳定而自爆，将地面都炸坏了。
身后的爆炸声逐渐趋于平静，他们已经远离法阵中央, 燕疏星放在楚煜腰间的手臂却没有半点松动, 楚煜可以说是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走了这样许久。
燕疏星手臂因为用力, 肌肉绷得很紧。他手臂间的温度和力量隔着情报的衣料传抵楚煜腰间，楚煜后知后觉感到他们现在的距离和姿态，太近了。
这样的想法在现在这个略显紧急的时刻或许不合时宜, 但是搁在以前楚煜还不会多想什么, 他们本就如此亲近, 可他刚刚才知晓了燕疏星对他的心意，他怎么能如此心安理得？
即便是他已经十分熟悉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和味道, 此刻也觉得他的存在感十足十的强烈。
想着, 楚煜只觉身体都僵硬了, 艰难开口：“小、小星星……现在也没什么危险了, 你，你放我下来, 我自己走……”
他的声音就响在燕疏星耳边，因为这近的不能再近的距离，气流几乎都从燕疏星耳尖划过。
人就在自己怀里, 他所有的着力点都只有自己而已，将他身体所有的反应都明确地接收到了，燕疏星没有说话。
他变得一点也不体贴，哪怕楚煜现在的身体在他怀里几乎僵成了一块石头，他都没有松开半分力道。
燕疏星道：“方才是怎么回事？”
楚煜疑惑地“嗯？”了一声，然后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地面突然爆裂的事情。
楚煜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猜测，但是又不能完全确定，而且这毕竟是个危险因素，他怕说出来燕疏星会担心。
想着，他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因为地底灵力不足，阵法无力维持才会爆炸。”
燕疏星闻言沉默前行，表情不变。
但是楚煜知道，他心情突然变得不好。
燕疏星嘴唇很薄，是那种不说话紧闭在一起时很容易让人觉得他寡言冷漠，从而惧怕的那种薄。
他的鼻梁高而直，眼眶又深，时常没什么表情，被他淡淡扫一眼，很容易就会觉得这个人心情不好。
但是楚煜知道，如果燕疏星没有表情，那说明他心情还可以，如果他笑了，那只能说他心情非常好。
而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他那张很薄的嘴唇就会紧紧绷住，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或许比他的剑还直。
而他的眉头会皱起来，皱得并不紧，只有一个不甚明显的痕迹。
楚煜看他半晌，忽的抬手，指腹轻轻抹过燕疏星眉心，将那一点痕迹抹平，继而顺着鼻梁滑下，一直到他嘴角。
用了些力道按了按，楚煜轻声道。
“别绷着了，不好看。”
声音轻得好似叹息，但燕疏星听见了。
他一直不停的步伐有一瞬间的错乱，还好他下盘很稳，这才不至于抱着楚煜一起，两个人狼狈得跌到地上。
然而脚步虽然稳健，但他的呼吸还是乱了。
强压下心情，燕疏星不语，唇角非但没有放松，反倒绷得更紧。
楚煜这次伸出双手，捧住燕疏星的脸，想要让他朝向自己，“小星星，你别这么不高兴，我不想看到你这样。”
他的手掌温热柔软，就这样轻轻覆在燕疏星脸颊两侧，双手捧着他，好像捧着什么珍宝一般。
而作为那被捧着的珍宝，燕疏星却只觉心口苦的发酸。
他攥紧了空着的那只手，脚步猛地停住，一转身将楚煜压在一旁的石壁上。
横在楚煜腰间的那只手臂还是没有松开，用力地将他压向自己的身体。
楚煜的脚尖勉强着了地，堪堪得碰着地面，但却并不需要他使上多少力。
他还是相当于整个人挂在燕疏星的那条手臂上。
楚煜身体后仰靠着石壁，仰头去看燕疏星。
燕疏星早就长得比他高了，肩背也比他宽厚。小时候黑黑亮亮总是盛满坚毅偶尔还会害羞的眼睛，现在看起来，像是特别痛苦。
楚煜看着觉得心疼，于是用他的食指指腹轻轻去碰燕疏星的眼角。像是这样，就能把他眼底的痛苦抹掉一样。
燕疏星牙齿却越咬越紧，抬起空着的那只手用力握紧楚煜手腕把他的手扯下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楚煜，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楚煜听到这话愣了，然后听见燕疏星继续说道：
“我不是一个孩子了，楚煜。”
他根本不将秦铮这个人放在眼里，但是秦铮当时说的那些话，仍是不可避免地在他心底埋了一根刺。
而这根刺在他没能控制住对楚煜表露心意后，被楚煜亲手扎得更深更实。
楚煜还把他当小孩，当成那个脆弱的，需要他处处照顾，不然就会自己死掉的可怜的小孩。
楚煜从来没有正视过他。
所以哪怕他无数次想要彰显自己已经长大了，已经长大到足够强大，足够自己保护自己甚至保护楚煜，楚煜还是把他当成一个孩子。
一个和他并不一样，不能和他并肩的孩子。
他可以不在乎楚煜现在对他有没有那么一些多于恻隐的感情，但是，他没有办法再继续接受楚煜只把他看成一个小孩子。
那楚煜会怎么看他的感情，会觉得这只是小孩子的玩笑吗？会觉得这只是小孩子对大人短暂的依赖吗？
那即便今后楚煜接受了他，又会是因为什么？会是因为可怜他吗？
他不要可怜。他从不觉得自己可怜。
燕疏星抓着楚煜的手腕，不自觉得越来越用力，用力到楚煜觉得疼，手腕几乎快要被折断了，不得不开口叫他。
燕疏星猛然回神，松开手掌，就见楚煜那根细瘦白皙的手腕上一圈红的刺眼的指痕，看起来可怜得很。
燕疏星的手又虚虚握住那截手腕，指腹轻轻揉捏，帮他缓解疼痛。
他指尖的轻柔和眼中的阴鸷黯然形成强烈的反差，看起来过分矛盾，矛盾得让人不解，让人奇怪。但楚煜却轻而易举地理解了这种矛盾，并顺利地将其具象成一个没有安全感的，患得患失的小心翼翼地手捧着自己一颗真心的小孩。
是的，如果燕疏星知道了一定又要生气。楚煜还是更多地把他当成一个小孩。
他最开始会去找燕疏星，甚至愿意为了他冒风险，是因为他喜欢这个角色，并且认为自己会有第二次生命是托了燕疏星的福。那时候的燕疏星并非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符号，一个抽象的，存在于他想象中的角色。
后来见到他本人，那个符号才逐渐清晰，以往的印象也逐渐淡去，慢慢变成了燕疏星真实的样子。
他看着燕疏星从六岁长大到现在，比他曾经想象中的那个符号还要令他喜欢。
或许是他们这些年来的相处实在让他习以为常，他几乎是无意识地想要照顾他，包容他。
或许这种观念和看法一时间无法转变，又或许，楚煜并不想改变。
他想，就算他把燕疏星当成一个需要照顾包容的小孩又怎么样，不仅是比他小的孩子需要被照顾包容，即便是换一种关系，也是是需要照顾包容的。
其实燕疏星真正在乎介意的，也不是他把他当成孩子，而是他没有被正视，没有被自己平等地对待。
在这一刹那，楚煜像是忽然理解了。
理解之余心头又涌上一阵酸软，咕嘟嘟冒着泡泡。
“小星星，其实方才我在纸上画的那个血线的痕迹，组成了古天人语的一个‘煞’字。这个字一旦写下来，似乎会对煞造成一些影响，或者说是刺激。我最开始被煞失控夺取身体，就是因为在地上写了这个字。”
楚煜忽然开口对燕疏星道。
接着楚煜把什么都讲了，讲他在被煞夺去身体的时候有多害怕，讲他放心不下燕疏星，放心不下他爹娘和他大哥，讲他醒过来在看到燕疏星被他掐着脖子的时候有多恐慌，讲他终于醒过来并且确认燕疏星没事后的庆幸。
燕疏星有些怔愣地听着楚煜的话，他看到楚煜神色十分认真，在讲到害怕的地方时眉头会皱起，仿佛又身临其境那种痛苦，在讲到醒来后的事时，又会一脸劫后余生的放松。
他前所未有地坦诚，几乎是将自己所有的脆弱都袒露出来给他看了。
最后他道：“我刚开始不告诉你，不是因为不相信你，更不是因为觉得你是个什么也做不了的孩子，而是怕你担心。”
“不过你放心，煞的危险性我比你更了解。我与他之间还有魂契，就算他再如何失控，也不过是把我的意识挤出去，我最多是醒不过来而已，却不会意识消散。如果我死了，他也活不了。”
“所以知道古天人语的‘煞’字很危险，我还是试着写了。我现在没有办法将煞唤醒，我也想试试这个方法能不能行。”
楚煜说罢，看着燕疏星愣愣盯着他的眼神，忽然挣扎了一下，道：“这个姿势太难受了，我现在腰和腿都很酸，你能不能放我下来？”
楚煜说着非常疑惑：“你的手臂不累吗？”
燕疏星猛的回神，这才意识到他将楚煜挤在他的身体和石壁之间的动作属实怪异得过分。
燕疏星脸上后知后觉得泛起一阵热烫，连忙松开手，扶着楚煜待他能自己站稳后，后退两步，和他保持了一些距离。
楚煜看他两眼，道：“我们还是先从这个山洞里出去吧。”
前方岔路七拐八弯，看得人眼花缭乱，楚煜一路走来只觉头昏眼花，根本不知道这样多的路，要怎么选。
但是一直到他们走出这座山洞，他们竟然一直都是畅通无阻的，从未遇到过任何错乱。
楚煜惊讶又好奇。
燕疏星怎么知道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走？他来时的那条路跟这个分明不是同一个方向啊。
得知他的疑惑，燕疏星看他一眼，道：“你方才在纸上画过了。”
楚煜一怔，旋即想通其中关节，不由赞叹：“你真的太聪明了。”
他们方才所在的地方，地面上的血线就是外面六条岔路通往外界的正确路线。燕疏星不过是看了一眼，就都记住了。
楚煜眼中的夸赞毫不掩饰，燕疏星看着他的眼神，脸上竟然又是一阵发烫。
楚煜看在眼里，觉得好笑，凑过去在燕疏星耳边低声道：“你对我动手动脚的时候怎么不会这么脸红啊？”
第82章 第 82 章 不想楚煜看他半晌，忽的……
燕疏星：“我、我何时……”
燕疏星下意识反驳, 但话到一半又觉难以出口。最终只是默然看向别处，不答楚煜的话。
楚煜笑着看他片刻，只觉这小孩脸更红了, 不再逗他。
山中不见日月不辨时辰, 两人此时出来，细细推算了一下，才发觉，竟已是五日过去了。
这么些日子过去，外面不知已经发展成了什么样子, 如今试炼过半, 想必那些动作快的大门派，都已经赶到了试炼场中心, 做好了争夺至宝的准备。
楚煜几人此行前来天柱大会，目的仅在于被镇压此地的煞的心魂碎片，对于所谓的试炼和天界至宝并不感兴趣。
因此也从未想过要去争什么。此时自是半点也不着急, 反倒十分轻松, 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局外人。
两人选了一条与他们来时反方向的路。
燕疏星记性好, 虽然被秦铮引来时心思都放在楚煜身上，但仍是记得他们来的路线, 知道他们所在的大概方位。
彼时楚煜为了等燕疏星, 独自停留在试炼场外圈, 后被秦铮带到这个山洞来, 此处距离试炼场中心已经很近，是以他们决定直接向中心靠拢。
走过一段, 楚煜看着四周情状，不由皱眉，和燕疏星对视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不对劲。
照理说，大家都知道至宝会出现在试炼场中心，都会向这里靠拢，越接近中心的地方，地方越小，人也应该越多才对。
但他们现在走了许久，这一路上竟是没有碰上半个人影。
简直比楚煜初入试炼场时还要荒芜了，毕竟他在外围那个密林中时还遇上了青阳派和玄冰楼的人呢。
“太奇怪了……”楚煜低声喃喃道，看着四下死寂的土地，皱了皱鼻子，心下忽觉十分不安。
不知道是否错觉，他总觉得离开了那个山洞后，也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正当此时，燕疏星忽的一只手拉过楚煜的手腕，轻轻一拽将他拽到自己怀里，一闪身，两人离开原地，躲到一棵树后。
楚煜一晃神的工夫，就感觉自己被护在了燕疏星怀里。
论修为，燕疏星要比他高上许多，楚煜只愣了一下后便知道定然是燕疏星已经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立时屏息凝神，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大气不敢出。
果然不出片刻，楚煜也听到了动静，一阵略显急促仓皇的脚步声，在向他们走来。而且听起来，已经距离他们很近。
楚煜几乎是无意识地向燕疏星靠得更紧了些，抓着燕疏星袖子的手指也不禁用力。直到楚煜感觉，燕疏星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就像他以前安慰小孩那样的，安抚性质的轻拍。
楚煜怔了一下，缓缓松开自己的手指。心下恍然惊觉，原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对燕疏星形成了这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信任和依赖。
尽管理智上，他还习惯性地将其当成一个小孩子。
但身体下意识的反应不会骗人。
楚煜心情瞬间有些惊惶的复杂，他对于自己的状况，一时摸不清了。
“没事了，是萧尔雀和小海妖。”恰好这时，燕疏星的声音在楚煜耳边响起。
这声音好像是对着他耳朵说出来的，楚煜根本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只觉耳朵一阵莫名其妙的痒，从耳尖到耳根。
抬手用力揉了揉，楚煜胡乱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脚步声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燕疏星也已经放开楚煜，两人从树后绕出来，楚煜抬眼，看到两人正向他们走来。
是萧尔雀和小海妖王。
楚煜看到他们，有一瞬间的惊喜，接着才反应过来，原来方才燕疏星是在告诉他，来人是谁。
萧尔雀和小海妖王也看到了他们，两人脸上皆是一喜，加快脚步冲了过来。
然而临到近前，小海妖王却突然一瘪嘴，开始掉起眼泪，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样。
萧尔雀倒是没哭，但是惊喜过后，表情也很是惨淡。
再加上他们二人此时灰头土脸的情状，看起来活像逃难归来，劫后余生。
楚煜看着他们散乱的头发，和身上脏乱破的衣服，也顾不上嫌脏，接着扑过来的小海妖王揽在怀里，安慰了两句，皱眉问萧尔雀，“你们这是怎么搞的？”
萧尔雀苦笑道：“就一直跑呗，也不知道哪里是安全的，有能躲的地方就钻进去躲，最后就成这样了……”
楚煜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他本以为萧尔雀他们是和别人起了什么冲突，被欺负了才搞成这副样子。
但现在听来，似乎并非如此。
心下一沉，方才那股不安忽然被放大到了极点，楚煜轻吸一口气，压下情绪，沉声道：“发生什么了？”
萧尔雀此时才注意到不对，愕然：“你们不知道？”
接着又看一眼楚煜和燕疏星整整齐齐的模样，看起来确实和乱七八糟的他们完全不同。萧尔雀惨然一笑，将之前发生的事告诉楚煜和燕疏星。
楚煜听得愣怔，到最后已经是脸色惨白，手指握紧在掌心中，脚下险些站不稳了。
燕疏星听到一半就去看楚煜神色，见状伸手扶住他，强硬地掰开他的手指，果然看到他掌心中几个明显的指甲印，几乎渗出血来。
萧尔雀还在说着：“当时的情况太可怕了，简直是毁天灭地，我都以为我要死了。”
“难道这也是此次天柱试炼的一场考验？”说着，萧尔雀又摇了摇头，嘀咕：“往届的天柱大会虽也伤亡惨重，但也不像这样丧心病狂……”
“我这里有些水，你们先去整理一下。”燕疏星打断萧尔雀的嘀咕，递过去一个水壶和两套干净衣服。
愣了一下，萧尔雀止住话头，他虽然神经粗大，心思单纯，但能修炼到如此修为，好歹不是个傻的。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对。担忧地看楚煜一眼，点了点头，拉着小海妖王退开了些，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清洗去了。
周围安静下来，楚煜脑海中还不断翻涌着方才萧尔雀的话。
“是不是……因为我？”楚煜肩膀微颤，低垂着头，轻声道。
燕疏星伸手握住楚煜颤抖的肩头，用了些力道：“不要胡说。”
“这件事肯定是煞做的，如果不是因为我释放了煞的心魂，如果不是因为我让煞心魂力量增长，如果不是因为我……”
“那也该是因为我。”燕疏星打断楚煜的话。
“什么？”楚煜怔怔抬头。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根本就不会去玄冰楼。”燕疏星轻声道，“如果你没有去，就没有机会接触到煞的心魂，而且……你不要忘了你身上的引煞咒。”
抬手轻轻将楚煜垂落的头发顺到耳后，燕疏星低声道：“这不怪你。”
楚煜漂亮的双眼此时盈满痛苦，燕疏星手指动了动，很想立刻抱住他，但最终还是忍住。
不想楚煜看他半晌，忽的闭了闭眼，上前半步，额头抵在燕疏星肩膀上。
燕疏星怔愣一瞬，反应过来后内心几乎是狂喜的。他不可置信地抬起手臂，半晌，像是终于确认了楚煜是真的向他靠拢过来，而且不会突然离开后，用力将他锁在了怀里。
在燕疏星肩头靠了片刻，像是恢复好了心情，楚煜声音重归平静，没有抬头，在燕疏星耳边道：“我要唤醒煞。”
“我必须要唤醒他，我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燕疏星没说什么，只道：“好。”
你做什么我都陪你。
第83章 第 83 章 他是什么时候父爱变质的……
萧尔雀和小海妖王把自己整理干净后向楚煜和燕疏星这边靠过来。
萧尔雀边走边小心看了看楚煜的脸色, 见他神色恢复如常后，方才放心大胆地大步上前，还故作轻松得“嗐”了一声, 拍拍他的肩安慰道：“被吓坏了吧？都怪我, 说的太吓人了！其实也没那么可怕的！哎呀总之你们都没事就最好了……”
小海妖王把他方才哭出来落成的珠子都收集起来放在一个贝壳状的小荷包里，见状也递给楚煜，听声音还带些哭腔，抽着鼻子道：“我、我不哭了，你别害怕……这些都给你……”
接过那个小荷包, 楚煜内心非常感动, 但又有些哭笑不得。
“谢谢。”楚煜揉了揉小海妖王金色的小卷毛，又对萧尔雀笑了笑, 示意自己没事。
萧尔雀也笑开了，一把揽住楚煜的肩，带着他就要往前走, “诶对了, 我忘了跟你们说, 就这几天，我的——哎哎哎, 干嘛？”
话说到一半, 萧尔雀便感觉自己胳膊一痛, 抬眼, 就见燕疏星捏着他的胳膊把他往一边拽。
直到将他拽得远离楚煜，才松了手。
萧尔雀胳膊悬在半空, 不明所以地看着燕疏星又把楚煜往他自己的方向扯了扯。
燕疏星没看他，抬手轻轻拂过楚煜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又理了理他耳边方才被萧尔雀压乱的几根头发。
他没说话, 就是嘴巴抿得紧紧的，坚定又执拗地想要把楚煜身上方才被沾染的其他人的气息给彻底清除。
虽然萧尔雀现在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但楚煜自是一下子就明白了燕疏星的想法。
内心羞耻之余却也让他不得不承认，无法抑制地有那么一丝心动和雀跃。
掩饰性地轻咳一声，楚煜扒下燕疏星的手，继续迈步向前走，对萧尔雀道：“你方才说就这几天，你的什么？”
萧尔雀思绪很快就被拉走，没再纠结于自己被赶走的事情，从怀中掏出一个贝壳材质的壶，兴奋道：“我的壶中仙终于肯从他肚子里跑出来了！可惜我之前那个壶被打碎了，这次小海用他的贝壳给我做了一个！”
楚煜点头笑了笑，虽然他根本只能看到萧尔雀半个身影。燕疏星压着唇角，脸色紧绷地走在他们中间，像一堵不可逾越不可忽视的冰山。
萧尔雀还在说着什么，楚煜没太听清，他看着燕疏星绷直的一张侧脸，除了感觉小星星好帅之外，又觉得他这乱吃飞醋的样子，真的挺可爱的。
唇角几乎是无意识地勾起，楚煜拉着燕疏星的手动了动，手指挤进他的指缝。
楚煜就见燕疏星脚步微微一顿，虽然只有很短暂的一瞬间便恢复如常，但仍旧被楚煜捕捉到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楚煜一直在看他，燕疏星眼神波动几下，到底没有过多的表示，只是紧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这座冰山好像瞬间就被融化了。
小朋友太好哄了。而且真的好可爱。
楚煜止不住地想笑。稍微动了动，就感觉自己的手被握得更紧。
四人一路向前，无人看见，他们两人藏在宽大衣袖下的双手，十指紧扣。
虽说大家都知道至宝一般都位于试炼场中心，但它的具体位置却并不能确定。
他们只能寻一个大致方位前行。
萧尔雀还拿出了他父亲给他的罗盘来判断方向。
只不过……
在顺着罗盘的指引走出大约几十里后，楚煜忍不住停下脚步，看向萧尔雀：“……你确定你这罗盘有用？”
“我……我……”
萧尔雀“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结果来。
上下晃了晃那个罗盘，萧尔雀嘀咕：“真坏了？还是本来就不好用啊……”
楚煜：“……”
看来是之前根本就没有用过。
正当他们决定把未来交给命运，随便选个方向碰碰运气时，燕疏星忽然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道：“走这里。”
楚煜无可无不可，而且他对燕疏星百分百信任，两人对视一眼，率先迈步。
“怎么回事啊……”萧尔雀还在用力摇晃他的罗盘，只见指针指的方向和燕疏星所指的方向完全相反，皱眉犹豫片刻，看楚煜他们都走远了，才不得不放弃罗盘，快步跟上去。
快要走到近前时，萧尔雀已经收好了罗盘，此时他看着前面慢悠悠的两个人，惊呼一声，“诶！你们怎么还一直牵着手啊！”
楚煜被他的喊声吓了一跳，手一抖下意识就要松开往旁边躲，被燕疏星手上用了些力道抓紧了。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萧尔雀快步走到楚煜二人身边并列的位置，还想再问，却只接收到了燕疏星一个眼神。
萧尔雀浑身一凛，默默闭上了即将张开的嘴。
楚煜在一旁尴尬得想逃，他不知道凭借萧尔雀的粗神经到底会不会想多。如果他看出来了，那被如此大声点破真的十分羞耻。
也许他并没有，然而这么一想……更羞耻了。
反观燕疏星，非常淡定，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的样子，只是因为萧尔雀一嗓子叫唤害得楚煜害羞而不太高兴。
恰好这时，一阵吵闹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虽还未见人影，但听声音就知道那个方向必定有人。似乎还起了争执，声音急乱嘈杂。
萧尔雀注意力马上被吸引走了，看向燕疏星惊叹道：“真的是这个方向！你是如何判断出的？！难不成方才距离那么远你就察觉到他们的气息了？！”
燕疏星没应声。
既然明知前方有人，无论如何他们再这样牵着手都不太合适，楚煜看向燕疏星，无声示意他先把手放开。
燕疏星看表情是大大的不情愿，不知道是不是如果可以，他宁愿不要指路过来，让他们再多这样牵着手走一些弯路。
但行已至此，他也没有再坚持。
被人握了一路的手忽然被放开，不知是否他的错觉，楚煜一瞬间竟然感觉空落落的。
燕疏星人看着冷冰冰，手掌却很温暖。
有点完蛋啊。
楚煜心想。
本来还以为燕疏星对他的感情还是可控的，但现在来看恐怕是他要先控制不住了。
他是什么时候父爱变质的？
正当楚煜短暂晃神的时候，手心忽的一凉，被塞进来一个东西。
“嗯？”楚煜回神，低头一看，就见手中一个通体透黑的，玉一样的东西，入手微凉，手感温润，透露着一种古朴的气息，也看不出是什么。
“这是什么？”楚煜奇道。
燕疏星不答，只道：“你要收好。”
闻言一挑眉，楚煜还待再问什么，他们已然走到了目的地，楚煜只好暂且压下疑惑。
又看了看手中那枚造型简单古朴的黑玉，楚煜无声地笑了笑，将其收好。
这还是楚煜和燕疏星从那无名山洞中出来后第一次遇到修真界的其他人。
单是看了一眼，楚煜便心中一紧。
在进入试炼场前，所有参与者都是在通天门的广场前集合过的，楚煜知道当时的场面。
彼时各门各派，除了他们葫芦岛，皆是人丁兴旺，队伍壮大。
而现在呢……
还能好好站在这里的人只怕不足最初十分之一，且众人皆是狼狈不堪，形容疲惫。
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才能将这群修仙者折磨成这个样子？
照萧尔雀的说法，他们几乎无力抵抗，只能如待宰羔羊一般，恐惧地等待死亡会否降临到他们头上。
楚煜骤然呼吸一紧，胸口一阵阻塞，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燕疏星也不管现在是不是有很多人在看着了，皱眉扶住楚煜，对他轻轻摇了摇头，脸色有些不自然的担忧。
楚煜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知道他是担心自己，扯着嘴角对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无事。
强迫自己现在不要多想，楚煜看向这些人，面色恢复正常。
察觉到有人靠近，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第一时间向他们看过来。即便他们已经疲惫至极，此刻却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始终在彼此戒备着。
不单单是因为那未知的恐怖，还是因为身边的这些“自己人”。
他们都没有忘记，他们进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的。
天柱试炼已然接近尾声，他们都活着来到了试炼场的中心，最靠近天界至宝的位置。
那可怕的无力抵抗的恐怖存在可能只是试炼的其中一环，他们有幸熬了过去站在了这里，那他们就对至宝有一争之力。
所以在此除自己外的所有人，都是竞争者，是敌人。
楚煜自然也能感觉到他们的戒备和警惕，拉着燕疏星站在了人少一些的角落处。
就在他们刚刚站定不久，忽的一片金色波光漾起，很快就他们所在的这一小片空地全数包裹起来，接着，一道金色的人形虚影出现在众人上空。
众人骚动一阵，皆是抬头看向那金色人影，脸上不由露出激动的神色。
楚煜也抬头看过去，只是那身影极为高大，悬在他们头顶上空，且被包裹在耀眼的金色光芒之中，他根本看不清楚那张脸。
恍惚间，楚煜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他还未离家时，曾被父亲叫去家中佛堂，那佛堂中供奉着一尊巨大的佛像，他也是如此仰视着，看不清那张脸。
“此次天柱试炼所有存活者皆已到齐，试炼结束。”一道听起来虚无缥缈但又极其清晰的声音响彻所有人耳边，不像是从头顶那道人影发出的，反倒像在他们耳边，无处不在似的。
“天帝赐予本次天柱试炼的至宝就在此处。”
那人伸出左手，随着他的话音，一道比他身影更加闪耀的金色光芒出现在他掌中。
那至宝也如这人影一般，被耀眼的金光包裹，令人看不清面目。
而在场众人，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真切地听到“至宝”二字，见到其真容时，仍是不可避免地显露激动。
与此同时，众人之间的警戒气氛也无形中更加浓郁了。
楚煜对那至宝并无太大兴趣，也从未想过去争这个。他默默看着，只想，万一等会儿这群人为了抢那东西打起来，他们可得躲远一点儿，别被误伤了才好。
正想着，忽的听到身旁燕疏星极压抑的闷哼。楚煜转头，就见燕疏星脸色一片苍青。
那看起来是难受到了极点的样子，楚煜懵了一下，才抓住他的手，急道：“怎么了？”
还不待燕疏星回答，楚煜只觉周身金光一闪，面前场景变幻，他们已经离开试炼地，回到了通天门的广场中。
回到这里，周围笼罩的金光都消失了，他们头顶上空的巨大人影也消失了。只有坐在高台上的各位掌门，和最中央一个陌生的面孔。
楚煜顾不上那些，皱眉看着燕疏星，心脏突突的跳。
他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担忧，没有由头的，说不上来原因的担忧。
燕疏星脸色恢复了许多，已经不像方才那样吓人，只是看起来仍没什么血色。
对楚煜摇了摇头，燕疏星道：“我没事，只是……”
顿了一下，方才继续道：“突然气血不畅。”
楚煜看着他，眉头依然皱着。
他了解燕疏星，燕疏星是不会撒谎的人。
就他方才停顿的那一下，他的表情在楚煜看来简直是十足十的不自然。
或许旁人看起来并不明显，但楚煜不一样，楚煜几乎能看懂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所以几乎是立刻，楚煜便知道，燕疏星有事瞒着他。
看这样子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一想到煞在他昏迷期间都做了什么，楚煜就一阵后怕。
他只担心，是不是燕疏星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煞伤了？
但现在这里显然不是适合聊这件事情的场合，楚煜只好暂且压下心中的疑惑和担忧，拉着燕疏星就想离开。
他想现在立刻回去，让燕疏星把话说明白。
然而就在此时，场中忽然响起一片惊呼。
楚煜一怔，抬头，就见一个造型古朴的短剑悬停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场中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楚煜还没反应过来，便听一道声音道：“看来至宝已经选好了自己的主人。”
这声音和先前试炼地中那人如出一辙，只是少了一层虚无。
楚煜听到这话，猛地一惊，转头看向高台中央那个陌生的面孔。他先前随紫磐参加那长老大会事，并未见过这人。看轮廓，分明就是在试炼地中那个巨大的虚影。
想来，他就是那个天界此次派来的神使了。
那他这话的意思……
楚煜又看向漂浮在自己面前的短剑，褪去了外面那层耀眼的金光，单从外表来看，根本看不出这是人人争抢的天界至宝，只会当它是个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所以是这东西……选了自己？
然而楚煜却丝毫不觉得高兴，反倒浑身立刻紧绷起来。
比他反应更快的，燕疏星在看到那短剑的同时，已经上前一步，将楚煜护在身后。
警惕地扫一眼周围众人，果然看到许多不善不甘的贪婪眼神。
楚煜毫不怀疑，如果他现在伸手去拿这至宝，下一瞬就会有人出手来抢。
燕疏星现在身体情况未知，煞如今又在沉睡，他无法借用煞的力量。
若是让现在的他们面对这场中众多高手，难保不会有意外发生。
而且……楚煜看一眼高台之上，紫磐站在众位掌门之中，也是面色凝重，不见半点被至宝选中的欣喜。
“晚辈自知修为浅薄，无力驾驭此等宝物。”楚煜轻吸一口气，稳住声音道，“还请前辈为至宝另寻明主。”
他这话说完，场中静默了一瞬。
不仅是各门弟子，就连高台之上的诸位掌门也没有料到竟然会有人，拒绝即将到手的宝物。
神使的表情也颇为惊奇，看着楚煜，挑眉道：“你此话当真？”
“晚辈不敢妄言。”楚煜道，“晚辈现下身体不适，先行告退。”说着，拉过燕疏星转身要走。
“等一等。”神使站在高处忽的开口叫住楚煜，等他脚步停下转过身来后，笑道，“虽说你不愿收下至宝，但现下至宝既已择主，本座也无法将其收回。即便是回到天界，也无法与天地交差。不如，你再为至宝选一个主人。”
“什么？”楚煜一怔。
神使复又笑道：“任意将至宝赠与另外一人，你便可以离开。”
楚煜错眼看向在场众人。
他现在不肯接这东西，就是因为现在谁接了，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必会遭到其他人群起而攻之，所以他更不能将此物给熟识的人。
可他更不能随意将这等宝物给一个不知敌友的人。
闭了闭眼，楚煜看向始终安静悬停在他面前的那柄古朴短剑，说不得，他只能先收下这东西了。
至少紫磐还在上面站着，他即便不能自保，也没有性命之忧。
正当楚煜准备开口时，一人突然从人群中走出，高声道：“弟子要告发，此次天柱试炼有魔族混入！”
说罢，他看向楚煜，“至宝断断不能给他！”
第84章 第 84 章 楚煜一惊，猛地转头看向……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先是震惊于, 竟有魔族混入天柱试炼？竟真的有魔族胆敢混入天柱试炼？
要知道，天柱试炼前开过长老大会便提过近来魔族活跃之事，众门派已是多加提防。
而试炼期间, 通天门内外所设的弑魔阵, 足以让魔族无所遁形，在其中不死也会少半条命。
而在这之后，众人更是震惊于，混入其中的魔族竟然是这个人？这个被天界至宝自行选中的人？
楚煜也怔住了，他看向说话的人, 竟是郑存剑。
当然也有人不信, 对郑存剑的话嗤之以鼻。
萧尔雀好笑地白了郑存剑一眼，嗤道：“你别是看至宝选了别人嫉妒疯了吧, 楚煜是葫芦岛紫磐岛主的亲弟子，怎么可能是魔族？”
听到他的话，不少人也不解地看向郑存剑, 面露疑色。
天柱大会哪是那么简单就能混入的？若此人当真是魔族细作, 紫磐岛主难道看不出来？现场诸多掌门, 修真界最强的一批人齐聚，难道他们都看不出来被蒙在鼓里？
高台之上几位掌门, 包括那位神使, 也皱起了眉, 看向郑存剑。
面对众人或质疑或询问的眼神, 郑存剑看起来颇为镇定。
看一眼楚煜，郑存剑上前一步, 站在更显眼的位置，高声道：“弟子亲眼所见，此魔在试炼地中失控暴露真身, 还……”
说到这，郑存剑抬头看一眼，看向青阳派长老莫青灯——也是李硕的师父，神色悲痛，“还残忍地杀害了李硕师弟！”
莫青灯脸色一直都很难看，本来见到这些从试炼地出来的弟子中没有李硕的身影他便知道，李硕必然是出事了。
然而此刻从郑存剑口中得知，李硕竟然是被楚煜给杀害的？！
他们青阳派本就被葫芦岛强压一头，分明实力足以比肩却始终难以进入六大仙门之列，如今他最疼爱的徒弟还被葫芦岛弟子害死！
莫青灯瞬间红了眼，看向楚煜，目眦欲裂。
“你这魔种！还我徒儿命来！”
怒喝一声，莫青灯飞身而起从高台向下，直奔楚煜！
一道劲风掠过，莫青灯眨眼便到楚煜近前，掌风如刀，直取楚煜命门，毫不留情。
然而就在他掌刀即将碰到楚煜之时，面前的人却瞬间消失了。
莫青灯一掌劈了个空。
短暂地愣了一下，莫青灯浑身猛地一凛，通体泛起一阵寒气，快速便要后撤，然而反应仍是慢了半步，一道比之他方才强劲百倍的掌风飞速袭来，隔空打在他的胸口。
莫青灯被这一掌打得连连后退，慌乱中急忙运起体内真气护住心脉，才没被这一掌伤及要害，莫青灯脚步踉跄几步，勉强站稳了，抬头，就见紫磐高大的身影站在他面前，将楚煜牢牢护在身后。
紫磐身长逾八尺，他低垂着眼睛看向莫青灯，双目不怒自威，加之他此时并未收敛气势。
被大乘巅峰强者的气势压制，若非莫青灯拼尽全力控制，几乎要颤抖着跪下来！
“听信此人一面之词，便要对我徒弟下此狠手。”紫磐睨着莫青灯，冷冷开口，“若是冤枉了我徒弟，你们谁赔得起？”
场中一片死寂，一时间无人说话。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许多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又过须臾，还是通天门掌门康尉率先开口，对紫磐道：“紫磐岛主莫要动气，万幸你的爱徒无事。”说罢，康尉又看向莫青灯，轻叹一声道：“莫长老，你的确是太过冲动了。如今事情还未有定论，你怎能下如此狠手呢？”
说着，康尉看一眼郑存剑，“此事事关重大，还需请这位后生再将自己所见细细说来。若当真误会一场，我们必不会让任何一人蒙受冤屈。而若是真有魔族胆敢私自混入我天柱大会，我通天门头一个不答应！”
紫磐冷眼听着康尉这番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在莫青灯站稳退开后，安抚地拍了拍楚煜的肩。确认他无碍，没有被莫青灯伤到后，才错眼看向郑存剑。
郑存剑接收到他的视线，身体瑟缩两下，眼神躲闪。张了张口，又没有说出什么来。
化羽阁阁主毕石逐渐不耐：“有什么你直接说出来便是，不要支支吾吾的！”边说还边用眼神扫了紫磐一眼，“你放心，此处无人敢动你，你尽管说。”
郑存剑听得这话，用力深吸一口气，双拳握紧又松开，像是终于做好准备，战胜了内心的恐惧，开口道：“在试炼地中，某日弟子察觉林中有异常波动，只当是有机缘现身，便带领门中师弟前去密林中探查。过程中李硕师弟独行走散，弟子在寻找他时，偶然见到了楚……楚煜。”
“彼时他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弟子跟在李硕师弟欲要上前，却被通天门的秦铮师兄赶来将楚煜带走。”郑存剑边说边扫了一眼康尉的脸色，见他面色无异后方才继续道，“弟子知道秦铮师兄原与楚煜有些交情，想必他也是见其昏迷，担心他的安危，方才上前救治。”
“弟子原是要同李硕师弟一齐离开的，熟料师弟认为秦铮师兄作为通天门首席弟子会知道一些秘辛，硬是偷偷跟随他们。而我……我因为担心师弟安危，也只得暗中跟了过去。”郑存剑无奈地轻叹一声，他本就是正派的长相，说话无端便增加三分可信。
“他们走得极快，我随他们进入了一处山洞，那洞中处处机关，我在其中寸步难行，以至跟丢了人，待我终于破解机关找到人时，恰好就见到……就见到……”郑存剑忽的止住话声，面露惊色。
“见到了什么？”一人忍不住急道。
郑存剑惊恐的目光转向楚煜，手指颤抖着抬起来指向他，“见到他……见到他……他双目赤红，后背生出一双巨大的黑翅，残忍地将李硕师弟杀害……”
郑存剑声音中也充满恐惧，“洞中魔气冲天，李硕师弟在他手中，不过瞬息间便没了生气，变成了……变成了一具干尸！”
场中一片哗然，许多人不可思议地看向楚煜，根本不敢相信这般风度的人会是残暴凶狠的魔族。
楚煜听到这，反倒悄悄松了口气，郑存剑的确是不知如何见到了煞在他体内觉醒的模样，但误认为他是魔了。
他并不知道煞的存在。
不过怎么还有秦铮的事？是秦铮将他带到那个山洞去的？
秦铮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否知道那是煞的封印地？
他是特意将他带去那里，还是无意为之？
当时他在洞中醒来后只见到了李硕的尸身，并没有秦铮。
那么现在秦铮呢，在哪？
楚煜疑惑皱眉四下看了一圈，周围也没有秦铮的身影。
难不成秦铮也在试炼地中遇难了？
不应当啊……凭他的实力……
正当楚煜疑惑时，郑存剑再度开口，“莫长老！是弟子无能……亲眼目睹师弟惨遭魔人之手，却无力救下李硕师弟，只能狼狈逃窜……是以如今再见真凶，他竟还如此坦然地站在你我之中，弟子心中虽万分恐惧，却也实在难安！现下弟子已将所见全盘托出！莫长老，请恕弟子无能之罪！”
郑存剑说着，双手作揖，向前方莫青灯的方向，深深鞠下一躬。
复又转向康尉的方向，郑存剑语气悲痛，“前辈，弟子之后也再未能见到秦铮师兄，想必……想必秦铮师兄他，也惨遭毒手了……”
楚煜在一旁静静听着，起先他还不知郑存剑所言虚实，毕竟李硕的确是在煞苏醒时遇害，也算是因他而起。
而此时听到这里，楚煜已经可以断定，郑存剑在说谎。
或许李硕遇害一事，也另有隐情。否则他怎么会那么刚好，就在煞失控之时，出现在了他面前呢？
郑存剑如今是在有意将这些事情往自己身上推，栽赃陷害。
只不过先前完全没有看出来，他竟然这么恨我。
正当楚煜思虑之时，他看到康尉转身对他身后一名通天门弟子递了个眼色，那弟子便悄悄离开此地。
化羽阁阁主，站在神使身侧，再一侧便是康尉。
与身边两位镇定冷静的神情不同，这位阁主眉头紧皱，显得极为不耐。看向紫磐，还有他身边的楚煜，毕石高声道：“紫磐岛主，关于他说的这些，你怎么看？”
紫磐仍是那副不冷不热混不在乎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淡笑一声，轻飘飘道：“一派胡言。”
“我徒儿出身长宁府楚家，家族世代经商，与皇室颇有渊源。当初我徒儿降世，还是人皇赐名。如今他跟在我身边已经十余年之久，我敢说我徒儿身世清白，绝无问题。”紫磐说着，抬眸扫郑存剑一眼，“不是随便冒出来的什么人说些乱七八糟的废话，便能污蔑的。”
紫磐毕竟是大乘巅峰的强者，此时他心情不佳，气势也未完全收敛。虽是随意一扫，但仍能给修为较差的修士带去极大的压力。加之紫磐本人玩世不恭的气质，很难不让人觉得对方根本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
郑存剑脸色立刻就变了，迫于强者的威压，他肩膀颤抖着，几乎无法抬头，但他依然强撑着抬眼，直视紫磐。
双手不断握紧又松开，郑存剑脸色难看至极，勉强开口，声音嘶哑：“……紫磐前辈，您当真，半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紫磐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楚煜看见了，心说，这是真不记得，完全没印象。
而且他能感觉到，紫磐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果然，紫磐扫郑存剑一眼，冷哼一声，道：“本座阅人无数，岂会人人都记得。”
将紫磐的表情都看在眼里，郑存剑苦笑一声，神色晦暗：“二十年前，晚辈在南海偶遇海妖迁徙，险些丧命，幸得前辈施以援手救得晚辈一命，收留晚辈在岛上养伤。晚辈欲要拜入葫芦岛门下效犬马之劳，只可惜，晚辈资质浅薄，入不得前辈法眼。此事存剑铭记于心，前辈救命之恩，存剑没齿难忘。”
楚煜听得恍然，原来还有这种过往，难怪当日初见郑存剑，他看起来像是和秋无际认识。
不过这郑存剑看起来挺聪明的，而且十分隐忍，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提起他想要拜紫磐为师却被拒绝的事情？这难道不会让人认为他是因为此事怀恨在心？且对身为紫磐弟子的自己心怀嫉妒？
楚煜想得很多，但紫磐显然是完全不记得这事，即便听到郑存剑提起，也想不起丝毫。
但他也没有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毕竟在他的地盘，他随手救个人，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至于意欲拜师却被他拒绝这事，那更是多如牛毛，他根本从未放在心上。
是以紫磐听到这话，只是冷冷笑了一声：“冠冕之词。你就是这样报答本座救命之恩？污蔑我的徒儿？”
紫磐其人，性情狂傲耿直，向来随心所欲，讲话从不顾忌旁人感情。他说出来的话，大多数时候，都不够好听。
郑存剑闻言动作僵直一瞬，继而道：“正是因为紫磐岛主是晚辈的救命恩人，晚辈才必须将所见如实说出，以免前辈被凶恶魔族蒙蔽利用。”
说罢，郑存剑转身看向其余几位掌门，又道：“想必诸位掌教也都已经知道，试炼中途场中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魔气，凶恶至极，许多道友都遭其毒手，我修真界损失惨重。而晚辈作为亲历者，可以负责任地说，那股伤人的魔气与山洞中楚煜周身的气息全无二致！是以，晚辈合理怀疑，那魔气也与楚煜这魔族脱不开干系！”
郑存剑话音一落，人群中顿时有些骚乱，现如今还全须全尾站在这里的，大多都目睹过那魔气所过，寸草不生的恐怖场面，此时听到可能和楚煜有关，都不由紧绷起来，看向他的眼神警惕而恐惧。
然而对比之下，高台上的那几位掌门，反应却有些耐人寻味起来。
楚煜看过去，只见他们表情非但不见愤怒与惊讶，反倒变得微妙起来。
就像是，对郑存剑所言并不相信而且他们还知道些什么似的。
楚煜皱眉想着，就见方才离开那通天门弟子已经悄然回来，面色如常，对康尉摇了摇头。
看来秦铮应该是没出什么事，至少性命无虞。
楚煜心里多了些底气，现在看来，郑存剑可没有全部说实话。他本来也在奇怪，按照当时他刚醒过来后燕疏星与他说的，李硕分明已经走了，怎么会突然回来？
想着，楚煜看向紫磐，叫他一声，“师父，”继而又看向高台上，“康掌门，这位……神使大人，还有在座的诸位掌门，诸位道友，对于此事，我对天发誓，我不是魔族，且于魔族毫无关联，若有半句虚言，便叫我生不如死！”
说罢，楚煜又看向郑存剑，道：“郑师兄，对于令师弟遇害一事，我深表遗憾。如你所言，我当时受伤昏迷，对于我如何去到那山洞中，令师弟又是如何跟随而去，如何遇害，全都一无所知。待我恢复意识醒来后，只见到了一具尸骨。”
“我也察觉到了那股魔气，或许那山洞便是魔气的诞生之地也未可知。那魔气的确凶狠，我也险些丧命，我是被我……”楚煜顿一下，看燕疏星一眼，伸手拉一下他的衣袖，“师弟救下的。”
燕疏星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楚煜心里紧了紧，但是现在他们又没办法离开，只能强自定了定神，继续道：“据他所言，令师弟当时察觉不对，分明已向外逃跑，但不知何故，跑到一半突然折返回来，恰好撞上那魔气，而且看起来，不像是自己回来的，反倒像……被什么人推了一下。也是因为这个缘故，那魔气去攻击他，我和我师弟才得以逃生。”
说到这，楚煜看一眼莫青灯。就见他浑身猛地一抖，错眼看向郑存剑，眼神震惊而凶狠。
而郑存剑面色也骤然苍白，接触到莫青灯的视线，慌乱地避开。
收回视线，楚煜继续道：“至于我到底是魔族还是人族一事……我想并不难确认。天柱试炼期间为防魔族作乱，诸位掌门合力布下弑魔阵，且那阵法越是靠近试炼中心地便越强横，魔族在其中久待，不但会实力大减，而且一旦释放魔力，想必诸位掌门也会立刻察觉。”
说着，楚煜看向神使，“弟子不才，并非诸位道友中的佼佼者，若要拥有至宝或许会引起诸多不满，还请神使为至宝另寻明主。弟子在试炼场中也受了伤，此时身体不适，还请准允弟子先行离开。”
话落，楚煜拉着燕疏星转身就要走。然而方才一直悬停在他面前的天界至宝，那柄古朴短剑，在楚煜转身时，也一直跟在他身旁。
楚煜脚步一顿。
神使“哈哈”笑了两声，道：“本座说过，至宝会自己择主。如今它已然认定了自己的主人，除非你将它赐予旁人，否则无人能决定它的去处。”
说罢，他又道：“至于所谓魔族一事，的确是子虚乌有。本座曾与魔族交战多年，这点分辨能力还是有的。”
郑存剑闻言一怔，猛地抬头道：“可、可是弟子亲眼所见……”
“本座不知道你看见了什么，本座只相信自己看到的。”神使打断他的话。
“不过……”神使话锋一转，看着楚煜道，“虽然你不是魔族，但你也并非与魔族毫无关联。”
视线轻移，飘向楚煜身侧的燕疏星，神使眼神变得饶有兴味，“你这位……师弟？身上倒是有一些魔族的气息。”
楚煜一惊，猛地转头看向燕疏星，只见他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看起来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虚弱地仿佛下一瞬就要晕倒了。
第85章 第 85 章 “你是人魔混血？”……
楚煜在那一瞬间思维是空白的, 他甚至没有能够清楚地理解神使口中燕疏星身上有魔族气息这句话的具体含义。
他只是看着燕疏星惨白没有血色的脸，很担心地在想，他是不是很难受？
楚煜下意识抬手去抓燕疏星, “小星星……你……”
楚煜的话硬生生止住了。
因为原本就站在他身侧的燕疏星, 在他伸手过去时，猛地挥开了他的手，双拳攥紧，退开几步。
眼前发生的一切让楚煜忽的有些无措，不是因为燕疏星第一次这样强硬地将他推开, 而是因为他看到燕疏星强忍痛苦的脸色, 还有晃了两下才勉强站稳的脚步，和摇摇欲坠的身体。
是不是很疼？
楚煜想靠过去看看他, 然而他刚有动作，肩膀被一只手掌按住。
楚煜怔一下，看过去, 就见紫磐神色罕见的严肃, 对他摇了摇头。
楚煜心慌得厉害, 收回视线，复又看向燕疏星。
燕疏星偏头避开他的眼神。
神使位于高台之上, 将眼下一切目睹, 轻声一笑：“这倒是有意思了。”
场中众人也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看不懂事态怎会突生陡变, 此时因他这一句话重新泛起波动。
场中议论纷纷，无数眼神集中在燕疏星身上。
场面一时嘈杂起来, 化羽阁阁主毕石眉头皱得厉害，心中烦躁无比。
化羽阁作为六大仙门之首，此番天柱大会虽说是通天门主持, 但此番试炼发生诸多变故，于他化羽阁名声无益。
“紫磐岛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毕石语气急怒而不耐，“难不成贵岛，竟敢私藏魔族？！”
纵然葫芦岛势力在六大仙门中实属末端，甚至青阳派都能压他们一头，但紫磐实力深不可测，或许仅在他们师祖之下，毕石即便是再烦闷，对上他说话也得讲些礼数。
而紫磐便不管这些。
抬眸扫他一眼，紫磐淡淡道：“在此之前，本座也不知他有魔族血脉。”
毕石闻言冷笑一声：“紫磐岛主这意思是，你身为大乘巅峰强者，却被一个魔族的小崽子蒙骗十年毫无所察？”
“弑魔阵运转多日，也不见你有所察觉。”紫磐淡淡道。
“你——”毕石被他噎得气极，但又说不过。只能恨恨地死盯他几眼。
紫磐没再理会他，继续道：“此子并非本座弟子，甚至连葫芦岛弟子也算不上。本座徒儿唯有楚煜一人，此子乃是楚煜从外救回。在葫芦岛期间，未有魔族气息。”
这话却是对着神使说的。
神使还未开口，毕石在旁冷笑道：“你将自己撇得倒干净。”
显然是对他这番说辞并不相信。
但眼下显而易见，紫磐已经将这个魔族少年舍弃，一口咬定此前并不知情，那便无人能怪罪于他。
不过……他当真将这少年舍弃得如此彻底？
想着，毕石眼底划过一抹狠厉，视线扫向另一侧的通天门方向。
康尉本在一旁沉默站着，方才手下来报，秦铮的生息石还完好，他便知道秦铮并未出事。此时对眼前发生的这些事，他并不想过多参与。
然而看到毕石的授意……
康尉心底无声叹息，视线向下，扫过场中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的那个少年，眼中那抹无奈散去，化成坚定。
他们依附于化羽阁，自然要为其效力。有些事化羽阁不便去做，那便要他们来做。
一道充斥强劲灵力的掌风忽的暴起，如携千钧之势，毫不留情地冲向燕疏星。
“嘭——！”
燕疏星根本来不及躲避，只抬起手臂堪堪抵挡。他本就虚弱的身子被打得猛地一晃，向后退去好几步才勉强停下，脚步虚浮晃荡，摇摇欲坠。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倒下去了，但他强自撑住了，最终也没有倒下，仍旧站在那里。
只是一张本就苍白的脸看起来更糟糕了。
“不要……”
楚煜下意识向前的步伐被人猛地按住，紫磐拦在他身前，面容严峻，对他摇了摇头。
“在我通天门的地界，天柱大会期间却有魔族瞒天过海闯入，实属我通天门之耻。”康尉看着燕疏星，冷声道，“说！你是如何瞒过弑魔阵混入试炼之中，又是如何在弑魔阵中保全自身撑到现在的？”
这也的确问出了毕石，康尉，和在场许多人的疑惑。
要知道，这弑魔阵可是六大仙门列位掌门合力而设，威力极强。
而如今有个魔族便这么堂而皇之地在弑魔阵之中走了一圈，还安然地出来了，这简直就是在打诸位掌门的脸呐。
于是在康尉发问后，场中变得异常安静，众人都在等待着这个魔族少年会如何应答。
但等了片刻，对方却未置一词。
甚至于始终低着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他这个态度，康尉也有些生气。眼神又暗了几分，也产生了一丝杀意。
通天门与魔界最近，两方交手也最多，他对魔族本身也没有什么好感。
想着，他冷笑一声，抬步，转瞬间来到燕疏星面前，沉声道：“你不说，本座也有办法让你开口。”
话落，康尉抬手搭在燕疏星胸前，一股比之先前那道掌风更加浩瀚磅礴的灵力汹涌而出，以一种不可阻挡之势，强势闯入了燕疏星的筋脉之中。
燕疏星身体猛地一震，体内被属于他人的灵力强势入侵，探寻，他拼命运转体内灵力想要防守，反抗，但是却在康尉的灵力威压下，动无可动。
康尉探查着燕疏星体内情况，起初还未觉有异，但很快，他眉头便皱了起来，越皱越紧。
片刻后，康尉收手，后退半步，眼神探究地看着燕疏星，缓声道：“你是人魔混血？”
此言一出，场中登时又是一阵骚乱。
虽说修真界与魔族签订了条约，各自相安无事，但两族也并未有过多往来，大多时候井水不犯河水，且人族对魔族普遍厌之惧之。
因此两族混血可谓少之又少。
但也并非是完全没有，只是较为稀奇罢了。
楚煜听罢也是惊得一时失神。
他拼命回想着原书中对燕疏星身世的描述，然而能得到的消息甚少，作者似乎并没有写到。
原著也只是一本三流网文，文中许多设定和剧情大多围绕主角而来，许多情节发展也只为主角铺垫，还有许多漏洞。
想必关于燕疏星的身世，就属其中之一。而在楚煜来到这个世界后，这些漏洞，便被世界自行完善补齐了。
或许换一种说法，这个世界，和那本书中的世界，也并非一个。
原书或许自成一个可以被作者肆意捏造掌控的世界，但这里不是。
作为这个世界本身，它有着自己的规则与逻辑。
只是他先前下意识地将燕疏星当成一个普通人族小孩，从未往其它方面想过。
可是……
楚煜思绪急转，猛然想到当初燕疏星筋脉寸断灵力丧尽，是紫磐和青椽合力为他重塑筋脉，才让他能顺利成长。
如今康尉只是用灵力探查便能察觉的事，师父和青椽真人没有理由不知道小星星的魔族血脉。
难不成……师父他其实一直都是知道的？
楚煜不禁侧目看向紫磐。
如此一来，在他们进入天柱试炼前，师父与小星星的那段长谈，便说的通了。或许……就是在谈弑魔阵的事。
那……小星星能逃过弑魔阵的检测，或许也有师父从中助力？
似是猜到楚煜心中所想，紫磐不动声色地对他点了点下巴，肯定了他的猜测。
继而又抬手轻拍楚煜肩头，像是想要给他一些安慰，又像是因为许久以来始终瞒着他，而有些歉疚。
楚煜回他一个苦涩的笑。
若是放在其它时刻，他得知此时，或许还会因为只有自己一人被蒙在鼓里而生气，但现在……燕疏星危在旦夕，这些根本就不重要了。
“原来还是个小杂种。”毕石一声嗤笑，眼中嫌恶毕现，“或许是因为血脉不纯，魔力低位，才侥幸逃过弑魔阵。”
毕石不屑地抬手，“魔族近来是越来越嚣张了，胆敢放任如此宵小之徒大肆在我修真界走动，还混入天柱试炼之中。若再这样下去，不知何时，必会酿成大祸！”
说着，他抬手对康尉示意，“将他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不——”
楚煜听到这话，欲要上前，被紫磐在身后强硬拉住。
“不要……”
他知道紫磐不让他过去，因为他现在过去没有任何作用，不仅救不了燕疏星，还会将他们全部搭进去，落个窝藏魔族甚至是通敌的罪名。
但是……但是……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燕疏星陷入险境，却什么都不做。
此时燕疏星忽的双腿一软，终于不支地向下倒去，最终单手用力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狼狈地趴到地上去。
是了，他们现在还在弑魔阵之中，并且还是极为靠近阵法中心的位置。这弑魔阵对他到底还是有影响的，而他在这其中，本身就无时不刻承受着痛苦。
若长久下去，或许不需要毕石动手，他自己就要撑不住了。
楚煜一颗心如刀绞，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楚煜双眼变得坚定。
待紫磐有所察觉时，他身侧楚煜的气息已经非常紊乱，一股与普通修士灵力不同的气息在他周身缓缓流淌，几近溢出。
楚煜额发无风自动，双眼逐渐透露出一抹暗红，白皙的眉间，一道暗黑色的火纹，隐隐欲现。
高台之上，居于首位的神使，忽的将视线投向楚煜，眉头微皱，眼神探究。
紫磐轻叹一声，他知道，楚煜是不可能放得下燕疏星的。眼下再拦，怕是拦不住了。
不过好在他还算有些实力，或许凭他的实力，至少能暂且保下这两个孩子的姓名。
只是之后他们的日子，怕是要相当难过了。
在场这些人，大多数都不足为惧，唯有那个神使，让紫磐心里有些没底。
他正想着，康尉手中也已经幻化出一把长剑，剑气凛然。
身旁楚煜周身煞气也更浓郁起来，想必那长剑稍有动作，他便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场中变故陡生。
一股令所有人都感到压力至极的强大魔气骤然出现，瞬间席卷在场所有修士！
与此同时，场中六大仙门的诸位掌门忽的脸色一变，有人甚至当场呕出血来。
就连紫磐，气息也有些不稳。
这是弑魔阵遭到极大冲击后，对他们的反噬。
列位掌门均是面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他们身后的一个方向。
康尉平复好自身灵力，对着那浩瀚魔气的来源，厉声喝道：“何事竟劳动魔主大驾前来，如此暴力冲破我弑魔阵，魔族这是要与我修真界宣战吗？！”
他们所看的方向未见人影，然而人未到，声先至。
一道雄浑的声音仿佛裹挟着雷霆之怒，从天而降。
“我看谁敢动我的孙儿！”
第86章 第 86 章 “外公带你回家。”……
浩瀚而霸道的魔力毫不收敛地释放在这一方土地之上, 强势不留情面地将弑魔阵的结界无情撕碎。
一些修为较低的人族修士在这魔力的影响下，不由一阵心悸，不得不调动自身灵力护住自己。
康尉, 毕石等人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面容严峻，齐力释放灵力与这魔力抗衡。场中魔力与灵力无声对峙，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表面之下暗流涌动。
在这位还未露面便已如此声势浩大的魔主面前，楚煜周身萦绕的煞气除了那位神使, 似乎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
紫磐暗暗松一口气, 连忙并指点在楚煜眉间，将他体内翻涌狂暴的煞气镇压些许。
楚煜方才因为过于焦急, 险些就失控了。
待楚煜气息平稳恢复正常后，紫磐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切勿轻举妄动。
楚煜皱眉, 强自压下心底担忧, 也看向那魔气涌来之处。
一道高大的身影终于从那暗色中缓缓走出, 待其走近，楚煜终于看清, 来人一席墨色长袍加身, 长发束于头顶, 雪白无杂。
此人缓缓走来, 体态挺拔，步伐稳健, 竟是一派仙风道骨，世外高人模样。
只是等他走的更近些，楚煜才看清, 他因为愤怒而隐隐发红的双眼。
单凭外表，难以判断这位魔主的年纪。
只看容貌与穿着，也与人族无异。甚至单看外貌，会觉得这是一位很好相与的温润的书生。
“放开我的孙儿。”
与他温润的外貌不符，这位魔主的声音强势且不容置疑。
这是一种常见于上位者的底气与威压。
康尉此时面色比先前都更严肃认真，“魔主，这是你的孙子？他不禁隐藏身份潜入我六大仙门中十数年之久，还闯入我天柱大会，敢问魔族这究竟意欲何为？是要弃我们两族之间的契约于不顾了吗？！”
“哼。”魔主冷笑一声，不屑道，“意欲何为？你们那狗屁大会有什么可去的。作为奖励的天界至宝不过都是天帝老儿一些用不到的破玩意罢了，不及我魔界宝物十中之一，你觉得本主会稀罕？”
这话可谓是相当不留情面，不仅不给康尉面子，就连天界的脸都扔在地上踩。
要知道，此次天柱大会的神使，可还在上面坐着呢。
然而那位神使听到这话，却并没有生气的表现，反倒是对魔主笑了笑，道：“魔主大人，许久不见了，近来可好？天帝上次开宴请您做客，您拒之不来，很是可惜呢。”
魔主扫他一眼，冷声道：“白祺，我们之间，不是这种需要惺惺作态的关系。”
原来神使叫做白祺。
楚煜看过去，或许是因为知道魔主和燕疏星应该有些关系，他心中暗暗担心魔主将在场的人全得罪遍了，即便他实力再如何强横，只怕也双拳难敌四手。
然而那位叫做白祺的神使，似乎知道魔主就是这样的脾气，也早就料到他这个反应，只是低笑一声，并未着恼。
魔主没再理会白祺，看向在康尉手中，如今已经堪称奄奄一息的燕疏星，愤怒的眼神中有些疼惜和隐约的激动。
“星……星儿。”魔主唤了一声，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燕疏星低垂着头，没有什么反应。
魔主神色黯淡几分。
康尉见状，眯了眯眼。他早先确实不知道魔主竟然还有个孙子。
这其中似乎有些故事，但无论如何，魔主都来了，他们今日若想留住这魔族少年，怕是不太可能了。
想着，康尉道：“或许这其中是有什么误会，但魔主，这少年擅自闯入我天柱试炼之中，即便是要放人，也请魔主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已经在想着如何将此时影响降到最低，并试图从魔主口中套出一些话来。
然而康尉话音刚落，魔主还未应答，另一道愤怒的声音却骤然响起。
“放人？谁说我们要放人？！”高台之上，神使白祺身边的化羽阁阁主，毕石猛地站起身来，满脸怒容道，“一个两个的魔族都擅自闯入我修真界，还冲破了弑魔阵的桎梏。像逛自家后花园一般悠闲，此事若传讲出去，我修真界的脸面哪里搁？！”
“本座今日定不容你如此放肆，你们两个魔族今日都要给本座留下来！”毕石抬手指着魔主，喝道。
魔主原本并未注意到这么个人，闻言扫他一眼，冷声道：“你是哪里来的不知所谓的东西，也敢在本主面前自称本座？”
“本座乃是化羽阁现任阁主毕石！”毕石哼一声道，“化羽阁创始人正是本座师尊！”
然而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魔主脸色更加愤怒。
“好，很好。”魔主一改先前不屑姿态，这话像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还不等在场众人来得及反应，就见一道黑色魔气幻化而成的巨爪从天而降，直直向毕石抓了过去！
康尉暗道不好，高呼一声：“魔主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