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为时已晚。
魔气幻化的巨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可阻挡地降临毕石头顶,接着,轻而易举地将他抓入掌中。
毕石一惊,他拼命调动体内灵力,然而却发现,在这魔爪面前,他竟完全无力抗衡。
不仅如此,他还惊恐地发现,体内的灵力竟然在快速流失,似乎他越是拼命反抗,灵力流失便越快。
毕石困于那巨大的黑色魔爪之中,就像一个被捏着命脉的小鸡仔。远远看去,能透过黑色的虚影看到他在其中不断挣动,可惜却只是徒劳。
楚煜不由心惊。
要知道,毕石是如今化羽阁的新任阁主,即便年纪比紫磐和老阁主那些老妖怪轻上许多,资历较浅,但也好歹是实打实的大乘后期强者。已经是修真界中顶尖的存在。然而即便如此,他在魔主手中竟毫无还手之力。
那这位魔主,到底是何境界?
“哼。”魔主看着被困于黑色魔爪之中的毕石,冷笑道:“无知小儿,在本主面前,就算是你师父那个无耻的老东西都得好好说话,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你既不懂什么叫尊重,本主今日便替你师父好生教导你!”
随着他话音落下,众人只见那黑色魔爪骤然收缩,就像一个攥紧了的拳头。
“不……啊——!”
一声痛呼颤抖着从那黑色巨拳中传出来,众人虽看不清其中发生了什么,但想必毕石的滋味不会太好受。
六大仙门的其余几位掌门都有些紧张,不知此时他们是否该出手。只不过看这情形,他们出手也不一定能奈魔主何,但若是在旁冷眼旁观什么也不做……事后定然难和化羽阁交代。
他们不由看向康尉,似是希望他能带头拿一个主意。毕竟此处唯有通天门与魔族打交道最多,偏偏又恰好是通天门,与化羽阁联系最为紧密。
康尉眉头紧锁,心中也是犹疑不定。然而看到魔主脸上一闪而过的杀意,康尉心脏猛地一缩,在那黑色魔爪进一步攥紧前,脱口而出大声喊道:“魔主你不能杀他!他毕竟代表着化羽阁!”
此言一出,那束缚着毕石的黑色魔爪虽未松开,但也的确没有再继续收紧了。
康尉缓缓松一口气。
平复心情后,道:“魔主,我二族之间毕竟还有契约在,还请魔主三思。不要破坏千百年来难得的和平。”
他这意思便是,若是魔主对毕石痛下杀手,那便是亲手撕碎了人魔二族之间的和平条约。
魔主闻言一声冷笑,睨康尉一眼,“那依你所言,这个不知所谓的东西硬要对我孙儿痛下杀手,是否也是在破坏这所谓的和平?”
康尉哑然,顿了顿后方才道:“魔主,这其中,是有些误会……”
“误会,呵。”魔主嘲弄地重复一句,“是他硬要置我孙儿于死地!我孙儿若是有什么不测,本主即便是拿他来偿命又如何?!”
“魔主实力强横,但也请您莫要忘记,您不能离开魔界太久的。”康尉忽然提醒一句,“不如我们各退一步。”
楚煜闻言一惊,但霎时又有些恍然。
想来魔主实力如此难测,在场诸多大乘强者却不敢轻易对他出手,魔族又何至于被人族逼到魔界无法随意外出,这分明是落了下乘。
当初那所谓的和平契约,也不过是战胜者对战败者的约束罢了。
果然,魔主虽强,但不知为何备受限制。
不知听到这话,魔主会作何反应?
楚煜向魔主看去,却只见魔主面色如常,并未见任何恼怒的情绪。
魔主看向康尉,淡淡道:“你在威胁本主?”
康尉沉声道:“晚辈不敢。晚辈所言均为事实,还请魔主细细考虑,以免届时两败俱伤。”
魔主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狂傲不羁,但细听起来,却也夹杂着无奈。
“本主最不愿与你们这些虚伪的人打交道。”魔主冷声道,禁锢着毕石的黑色魔爪骤然收紧!
“啊——!!”
一声比之先前惨烈万倍的痛呼传出。然而那黑色魔爪的魔气愈加浓郁,从外面已经看不清其中情状。也不知毕石在其中究竟如何了。
康尉面色剧变,他没想到魔主竟如此失控,下意识将目光投向神使,眼神求助。
原本他并不抱什么希望可以得到回应,出乎他意料的,神使白祺接收到他的视线,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见状,康尉一愣,但也只能强压下心中不安。
不久,浩瀚霸道的魔力淡去许多,那聚成黑色魔爪的魔气也逐渐消散了。
被困在其中的毕石也终于重见天日,被从那魔爪中释放而出,却直直向地上摔去。
一声沉重的闷响,毕石径直摔到地上,无半点动作,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露出来的脸、手、脖子上遍布伤痕,无力地瘫倒在地,似一坨悄无声息的烂泥。
但的确没有性命之忧。
康尉见状,反而终于放下了心。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今日若是不让魔主出了这口气,想必事情是难以善终的。
至于毕石回去化羽阁会如何对老阁主说……
那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还有那位神使……
康尉错眼向神使看去,却只见白祺抬眸扫一眼鼻青脸肿的毕石,便淡淡撇开视线,丝毫没有要开口为他说句什么的意思。
不仅如此,他微微翘起的唇角,似乎还表示着他觉得这人被揍成这副模样十分好笑。
康尉默然,事已至此,那便是魔主同意了他先前的建议。
他们各退一步,魔主放毕石一条生路,他们也将这魔族少年,交还给魔主。
想着,康尉迈步离开燕疏星身旁,走到毕石处,叫了两个通天门的弟子,来将毕石抬了下去。也是这时候,化羽阁仅存的几名弟子才恍然回过神,跟着被抬下去的毕石一起离开了。
魔主没再看他们,径直走向燕疏星。
虽然他面色如常,但若是心细便可看出,这位实力难测且身居高位的魔主,此时步伐中的急切与慌乱。
“星……星儿……”
魔主低低唤了一声。
这是他今日第二次唤燕疏星,然而仍是无人回应。
这几个简单的字节从他口中读出,带着一种怪异的生疏。
就好像他本可以轻易叫出这两个字,但当真正面对其人时,这两个字却显得极难开口。
魔主神色暗了暗,没有再坚持叫他。伸手想要扶着燕疏星把他扶起来。
但不想,燕疏星在他触碰到自己前,身体向旁一侧,躲开了。
然而他此时本就已经虚弱至极,单单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做得异常艰难。
或许是他为了闪躲动作做得过大,燕疏星身体剧烈地偏了偏,然而终究是体力难支,重心不稳,骤然向另一侧摔了过去。
“小星星……”
楚煜身体先于意识,向燕疏星的方向走了几步。然而先于他之前,魔主已经双手扶住燕疏星。
这次燕疏星没有再躲,即便他想躲,也没有那个力气可以躲了。
魔主将燕疏星打横抱起,没有再看在场其他人,径直向他来时的方向走去。
“外公带你回家。”
没有回应,虚弱地靠在魔主怀里,燕疏星看着楚煜的方向。
看着燕疏星和魔主越走越远,楚煜知道他现在不能把燕疏星留下来,即便是留下来,他也救不了他。
忽的,楚煜看到燕疏星张了张嘴,似乎对他说了些什么。
楚煜僵在原地,不知多久后,等他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满脸是泪。
第87章 第 87 章 终究是亲眼目睹燕疏星重……
不知过了多久, 场中原本萦绕的浓郁魔气已经散尽了。
魔主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带走了身份暴露,被弑魔阵压得奄奄一息的燕疏星。
如今现场已经被通天门的弟子好生清理过, 连先前混乱的痕迹都已经完全消失。
天柱试炼中幸存的各大门派弟子都已相继离开, 如今还留在这广场上的,只剩楚煜、紫磐,还有……萧尔雀和他身边已经哭得快没有眼泪的小海妖王。
楚煜始终看着燕疏星离开的方向,整个人一动不动,像灵魂出窍了一般, 一直在无声地流泪。
萧尔雀放心不下, 没有跟着琉仙宗大部队离开,留下来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看着楚煜, 有心上前安慰,但既担忧,又胆怯。
紫磐站在一旁, 没有主动开口去叫楚煜, 只是眉头锁得很紧。
终于, 楚煜动了,转过身面向紫磐。
许是僵立太久, 他的动作不太顺畅, 看起来十分僵硬。
楚煜开口道:“师父, 我们回去吧。”
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
他甚至对紫磐扯出个笑。
只是他脸上全是没有擦去的泪水, 这笑容看上去便无比怪异。
紫磐看着心里一阵难受,张了张口想说什么, 但楚煜已经慢慢转身离开。
经过萧尔雀和小海妖王时,他甚至没有看到他们。
几人离开通天门径直回了北望楼,一路上紫磐和萧尔雀都在细心注意着楚煜的情况, 好在他这一路上都十分正常。
回房间时偶遇秋无际,还好生跟他打了个招呼。
进房时也只说自己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楚煜的表现正常到秋无际都没看出什么。
到了该用晚膳时分,秋无际想要去叫楚煜时,在门口遇上了同样来叫楚煜的紫磐,这时他才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事发生。
再一想到燕疏星白日里没和他们一起回来,而且始终没有露面后,秋无际面色沉了沉,问紫磐道:“岛主,可是试炼时发生了什么事?”
紫磐已经扣了门,但并未得到楚煜的应答。
他能感知到楚煜的气息,得知人还是安然待在房里的,便也稍稍放了些心。
看秋无际一眼,紫磐唉声长叹,将今日发生之事与秋无际说了。
听罢,秋无际眉头紧锁,垂眸沉思片刻后道:“楚煜他……定然是十分担心燕疏星的。”
“哎。”紫磐略显烦躁地捋了捋自己因未及时修剪而稍显杂乱的胡须,“或许该早将那孩子的魔族血脉告知煜儿。”
秋无际:“事已至此,再无如果可言了。岛主又是为何始终瞒着楚煜?”
紫磐:“那孩子央我对煜儿保密,似是担忧煜儿知他魔族血脉会厌弃他,我知他并无恶心,也便允了。”
秋无际微微颔首,片刻后道:“岛主,不知您是否与魔主……私下有些联系?”
紫磐闻言挑眉,横他一眼,不禁哼了一声,“知道你小子聪明,倒也不必说的如此直白。”
秋无际默然不语,静等紫磐回答。
“也称不上联系,只是此前见过一次而已。”紫磐道。
原来当时那两只黑皮犬偷摸溜到葫芦岛上时,紫磐便察觉到,将他们抓来细细审过了。
得知他们是来寻找魔界少主后,紫磐虽心有疑虑,还是将他们放了回去。
毕竟若燕疏星真是魔主血脉,此时他留在葫芦岛反倒算是魔主的弱点,紫磐也不必担心魔主会有任何不轨之心。
“谁知魔主竟派他座下那两只祸斗犬前来邀我,”紫磐道,“想来他出入魔界有限制,我也不甚惧他,我便去赴约了。也便是那次,我方得知,燕疏星那小子竟是魔主之女,罗刹女的血脉。”
“罗刹女?”秋无际轻声重复一遍这个名字。
紫磐点头,“说来你也曾见过的,她也来过我们葫芦岛上。”
紫磐轻笑一声,似是觉得有趣,“这事可倒也巧了,我记得那小魔女可是相当骄横,不知燕疏星那小崽子的父亲是谁。”
秋无际垂眸敛目,未就此事多言,只道:“岛主,不知您此次,是否要再去魔界一次?”
紫磐闻言,抬眸看一眼楚煜房门,轻叹一声,“想来也是瞒不过你。燕疏星那孩子好歹也是在我葫芦岛住了这十来年,也算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再者就算是为了煜儿,我前去探看探看,也好叫他安心。而若是有事……”
紫磐话音一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若燕疏星情况当真那般不好,若是魔主也无办法,想来也是神仙难救。
毕竟当时燕疏星在弑魔阵中停留时间太久了。
秋无际自然能懂紫磐未竟之语,对他道:“岛主放心去吧,此处,我会照看。”
紫磐满脸欣然,拍拍秋无际的肩。一转身,人便已经消失了。
秋无际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抬手轻扣,叫楚煜起来用早膳。
房中仍是没有应答,秋无际皱眉,片刻后神识探进屋内,却见床上,楚煜并未躺着休息,反倒是盘膝而坐,似在修炼,眉头皱着,看神情,像是有些痛苦。
秋无际面色一沉,顿时手上使力,推开房门进去。越靠近楚煜,秋无际神色越凝重,待到他面前后,并指放于楚煜额间,只觉他体内灵力紊乱,煞气暴动,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似在互相抗衡。
秋无际睁眼,看着楚煜隐忍的表情,有些犹豫。
不知楚煜这样多久了。
再这样下去,难说到底谁会占据上风,更难说楚煜是否会被煞气所伤。
楚煜到底是肉体凡胎,资质普通,他体内微薄的灵力和那狂暴的煞气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这么多年来,一是因为那煞始终只是碎片,力量缺损,此前也未见狂乱之态。
二是楚煜最初为了自保与其签订魂契,限制了煞。
三是多年来紫磐教授楚煜心法,青椽为他炼药锻体,也提升了他与煞对抗的实力。
而现在,楚煜刚吸纳第三缕煞的心魂碎片,本就未曾熟悉这突然暴增的力量,加之这一缕似乎还与先前更为温和的不同,更为狂暴难驯。它还在刚结束的天柱试炼之中吸收了无数修士的灵力血气。
所以楚煜此刻才会异常困难,甚至隐隐陷入下风。
但是偏偏秋无际眼睁睁在旁看着,却不能贸然出手。
他此刻若是出手,纵然能凭借他的灵力帮楚煜暂时压下那煞气,却无法帮他真正制服目前这已有三缕心魂碎片的煞,只是强行切断他们的交流,于他并无真正益处。
而此刻楚煜看起来虽然情况不佳,但也并非支撑不住,他还在坚持。若他出手压制煞,反倒会让楚煜先前的努力付之一炬。
念及此,秋无际收手,无声轻叹。
其实,现在绝非楚煜吸纳煞力量的绝佳时机。
先不说煞刚刚发狂在天柱试炼中害死诸多修士,受到他们灵力血气的滋养。
楚煜也并非最好的状态,最好的情况是他先休整好,调理好身体,在有紫磐护法的情况下,进入囚仙塔之中,慢慢学习掌控煞的力量。
但现在他却直接出手,可见楚煜他是等不及了。
既然这般迫切,想必即便失败受伤,他也不愿此刻半途而废。
终究是亲眼目睹燕疏星重伤,让他受了天大的刺激。
秋无际微一抬手,一枚青叶从他袖间飘出,转眼变大,悬停床前。
秋无际盘腿坐于其上,面前人稍有什么风吹草动,秋无际便会第一时间得知.
天柱试炼结束,至宝也有归属,虽说最后横生个魔主的外孙这样的枝节,但此次天柱大会,也算告一段落。
神使白祺已经离开,说回天界复命去了。
而康尉……
康尉现在焦头烂额。
一边是刚被魔主好一顿胖揍的毕石,他虽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但被当着几乎修真界所有人的面揍得鼻青脸肿,属实叫毕石比死了都难受。
此刻毕石已经醒来了,康尉刚去看过,吃了个闭门羹,只怕很长一段时间,这位新任阁主,都不会想见任何人。
康尉还不知他回去会如何同老阁主告状,届时化羽阁又会下令让他们通天门做什么。
这还是后话,更让康尉头疼的,是眼前事。
此次天柱试炼伤亡惨重,虽说往届试炼中也有无数人为夺至宝大打出手,命丧黄泉,但与此次却有很大不同。
若他们是为了夺取至宝不幸殒命,在各门派掌教看来只能怨自家弟子实力不济。
但此次在许多人眼中看来,是天降的横祸。
而这横祸却能找到源头,那就是秦素。
那时他们发现事情竟与秦素有关,但因正在试炼途中,康尉也只能先将秦素关押起来。
后来试炼结束,虽说刚刚目睹门下弟子惨死,但至宝在前,谁都没有提及此事。
而现在事情一歇,至宝归属已定,那没来得及算的账总是要算清楚的。
盖因如此,虽说天柱大会已经宣告结束,但众修士还未从昆仑城离开,不断有人上门,要求处置秦素。
康尉刚从毕石的住处离开,便接到弟子禀报,说青阳派莫长老莫青灯要见他。
康尉心里烦得很,这莫青灯与秦素是旧识,也因着这一层关系,通天门对青阳派多有照顾,两派关系向来不错。
虽说论实力青阳派比不上六大仙门,外界都说是青阳派依附通天门,但康尉也不得不承认,青阳派也能帮他们做许多事。
而此次莫青灯唯一的徒弟李硕命殒通天门,此事还与秦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两派之后的关系将变得极为尴尬。
康尉是个极怕麻烦的人,他没有什么野心,只想守着面前这点东西,一成不变地过下去。
一想到将来可能会发生的变故,他就觉得烦躁。
还没想明白个章程,通天门用于见客的正厅便已到了。
康尉走进去,就看到莫青灯在厅中等他。
他坐在厅中为客人准备的圈椅之中,脊背微微佝偻,原本意气风发的面容此时乌黑一片。
康尉与他并没有什么交情,加之修为资历皆是高出他许多,本也不必与他过多客套,但对方刚刚丧徒,还是死在自己门中,康尉进去后还是道:“莫长老,节哀。”
莫青灯闻言,苦涩一笑,勉强抬手,对康尉行了一礼。
原本以为他同其他门派掌门一般,也是要来向秦素问罪,催促他尽快处置秦素的,然而听到莫青灯的来意后,康尉一怔。
“你说你要找谁?”康尉不禁反问。
莫青灯道:“秦铮,就是秦素的那个弟子。康掌门,不知……他是否还活着?我总觉得……对于硕儿的死,他会知道些什么……”
康尉不解:“他能知道什么?”
莫青灯眼神一黯,“当时共同在那山洞中,如今还活着的,除了葫芦岛那小子和郑存剑以外,就只剩秦铮了。”
说着,他的眼神透露出一丝阴暗,“我也很奇怪,若是秦铮可以跑掉,那硕儿为什么不可以,照理论秦铮所处之地本该更危险才是。而若是真如葫芦岛那楚煜所言,硕儿已经向外逃了,又究竟是为什么,才折返回来。”
康尉听罢了然。
看来,当时楚煜对他说的那番话,终究是在他心底埋下了一根刺。
而莫青灯对于他们青阳派门下这位首席大弟子,也并非是全然信任的。
想着,康尉道:“秦铮的确没有死,他还活着。但是……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此前听青阳派那名为郑存剑的弟子提起,康尉便派人去看了。
下了秦铮生命印记的灵牌尚且完好,这便说明秦铮还活着。
而后康尉也派人去秦铮房中看过,并不见人踪影,在门中各处搜寻,也没找到半点踪迹。
康尉想,或许是知道了秦素的事,秦铮不敢现身,故意躲起来了?
若是秦铮遇险,或是昏迷在什么地方,他们不会完全找不到。
如今既然看不到半点影子,那只能说明他不想让人找到。
不知秦素都告诉了秦铮多少,其实他也有些好奇,秦铮为什么会到那山洞中去。
承诺若有了秦铮的消息会去告知青阳派,康尉叫人来送走了莫青灯。
独自在厅中静立片刻,康尉轻叹,转身离开。
秦素被关押在通天门刑首峰,因他长老的身份,乃是最高级别的关押。
康尉步入刑首峰时,看守的弟子一惊,此时天色已晚,他们询问是否要此刻提审秦素,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康尉摆手叫他们不要声张,自行走了进去。
进去关押的刑室,秦素背靠墙壁,闭眼盘腿坐着,即便如此情境,身形仍是挺拔。
一头白发不染纤尘,看起来和这黑暗阴冷的刑室格格不入。
墙边的锁链和木枷都未曾启用,那锁链足有成年男子的手臂粗细,上面都下了阵法,若真要锁链上身,即便你有通天的法力,也使不出半分来。
他们师兄弟一场,康尉对他,终究是留了情面。
而且他知道,秦素不会逃。
在秦素面前站定,康尉看着秦素一张没有丝毫波动的脸,心中无声一叹。
“师弟,”康尉长叹一声,在他身边坐下,不顾掌门形象,就那么直接坐在了地上。
“这次师兄怕是护不住你了。”
秦素睁眼,却没有应声。
这次事情闹得太大,修真界众怒难平,若是通天门不给个说法,严惩秦素,只怕今后再也没有安生日子过。
抬眸看康尉一眼,秦素一声轻笑,淡淡道:“师兄,不必多想。此事全然是我一人所为,你并不知情。”
“这话说给别人听,你说他们信不信?”康尉道,“外人只知,你是我通天门的长老,是我的师弟,我们本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外人若是议论,也只会论通天门,不会单论一个人。他们也不会相信,此事与我无关。”
秦素漠然道:“那我要对师兄说一声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康尉听罢,一声苦笑:“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怨,当年……”
说到这顿了一下,康尉才道:“这么多年你未曾再提起过,我以为你已经放下了。”
“师兄你这一生,都只为自保。凡事只要没到逼死你的地步,你都毫不作为。可是师兄啊,天若是真的要塌下来,或早或晚,它只会平等地砸死每一个地上的人,而不是什么所谓的有个子高的人顶着。”秦素冷笑道,“身在其中,你以为你真能,独善其身么?”
“当年我亲眼看着我的儿子惨死在那试炼场中,所有人像疯了一样残杀同族,在他们眼中或许就像是斗兽场中一群狗打架。后来我明白了,我们哪里是一群狗啊,我们连草芥不如!”秦素情绪罕见地激动起来,许是终于说到痛处,他眼睛发红,最后几个字像是咬着后槽牙发出的。
康尉嘴唇动了动,“你……你……”
支吾片刻却又没能说出口,半晌,他闭了闭眼,“你既已知道了那么许多,又怎会不知,我们根本无力抗衡?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看此次事后,有任何变化没有?天界受到半点影响没有?就连那神使,他都没有半点紧张表现。修真界那些人即便看到这些,听到你说的那些话,他们又会知道些什么?即便他们知道了,又有谁敢做什么?你说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不但什么也没改变,反倒葬送了你的徒弟,葬送了你自己。”康尉语气疲惫,“蚍蜉怎可撼树啊,啊?糊涂啊,师弟,你真的糊涂啊。”
秦素静静听着,毫无反应,只是听到最后却有些发愣,过了片刻,他自嘲一笑,“糊涂一时,总比糊涂一世的好。”
两人一时无言,刑室之中环境本就森冷,此刻更显冷寂。
不知过了多久,秦素率先开口:“师兄,我那徒弟……此事与他无关,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我骗了他,说若有事情发生,那洞穴是唯一安全的所在,骗他拿了神兽精血进去唤醒那怪物的。”
他的声音沙哑沉重,但听起来,却并无悔意。
秦素继续道:“说到底,是我对不住他,师兄如何处置我以平众怒我绝无二话,只求师兄,放他一条生路吧。”
康尉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秦素一眼,抬手用力一捏他的肩,站起身走了。
三天后,通天门放出消息,长老秦素因悔恨于试炼之中残害众生,服食吞元单,自废一身修为后,跳崖谢罪。康尉掌门向修真界各大门派道歉赔礼。
至此,修真界对通天门的讨伐才算结束。
第88章 第 88 章 琉仙宗1
转眼, 天柱试炼已经结束超过半月。
昆仑城一下子安静下来,天枢楼更是直接就空了。
现在还住在这里的,只剩葫芦岛和琉仙宗。
葫芦岛满打满算加上小海妖王统共就四位, 如今紫磐不在, 那就只算三个人。
他们留在这,自是因为楚煜始终未曾醒来。
秋无际也始终在他身旁为他护法,但好在,当初那艰险的时刻已经过去,楚煜如今灵力运转稳定, 呼吸绵长, 显然是顺利地吸纳融合了煞的三缕心魂碎片的能量。
至于琉仙宗,如今还留在这里的也只有萧尔雀一人。
他一是因为担心楚煜和燕疏星, 二是觉得回去宗门也没意思,不如留着,还有小海妖王和他一起玩。
虽然用于天柱大会期间待客的北望楼中的一应弟子, 厨子, 粗使都撤掉了, 但他们住在这里,通天门倒也没人来赶他们走。
等楚煜彻底醒过来, 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脱离开那种修炼的境界, 还没有辟谷的楚煜, 第一感觉是, 饿。
重回人间,饿的心慌, 眼冒金星。
似乎是猜到他的反应,秋无际早早叫人送了一大桌菜在屋里备好了。
楚煜看到,简直是两眼放光, 爬过去开吃。
等填饱了肚子,楚煜感觉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
吃得有点撑,楚煜有些疲惫地靠在桌子边,对秋无际道谢:“无际师兄,幸好有你,不然,我怕是要饿死了。”
秋无际笑笑,问他现在感觉如何,“身体可有不适吗?除了……吃的撑。”
楚煜闻言笑着摇了摇头,知道他在问什么,道:“多谢师兄一直为我护法,那煞的力量,凶狠残暴,的确是难以掌控,但好在,现在暂时没有危险了。”
秋无际点点头,不再多言。
楚煜安静坐了片刻,消食。
两人相对无言,楚煜眼眸垂着,没有焦点,不知在想什么。
最后还是秋无际率先开口:“你没什么想问的?”
楚煜闻言,眼睫颤了颤,抬眸,看向秋无际,几乎是无意识地咬紧了牙,手指攥紧。
将楚煜紧张的表现全然看在眼里,秋无际自然知道,他并非不想,只怕是不敢。
他生怕听到一点不好的消息。
想着,秋无际缓声道:“岛主回来过了,只是有事需要处理才又离开。他叫我转告你,燕疏星并无危险,只是到底被弑魔阵伤得狠了,须得好生休养。他是魔主的血脉,魔主会照顾好他,你不必担心。”
他的声音轻慢温和,加之他始终没有什么情绪似的,却自带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会让人觉得,无论什么事,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楚煜听罢,不由轻缓地吐出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
他始终不愿意回想当时的情境,但当日他们从通天门回来,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燕疏星虚弱地瘫在魔主怀中离开时,强扯着笑容对他说话的样子。
一想到这,他心里就一阵一阵抽搐似的疼。
他受够了自己当时的无力感,所以便迫不及待地在体内唤醒煞的力量,试图将其融合掌控,甚至还险些出了差错。
但他并不后悔,即便步步惊险,但他至少是有事可做了。
想着,楚煜深吸一口气,已经调整好情绪,对秋无际道:“师兄,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我想我们也不用再在此地多留了。”
秋无际点头,“好,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楚煜顿了顿,道:“我们去琉仙宗。”
这一月时间楚煜不单单是在和煞抗衡,后期煞已经不会对他造成威胁之后,他几乎进入了一种禅定状态,在吸纳接受,学习掌控煞的力量的同时,也在思索,接下来该如何去做。
毫无疑问,煞的心魂碎片,他是要继续去寻找的。
且不论这其中的危险性,也不论背后到底是谁在做推手,至少是目前他能提升力量的最快方式。
按照他现如今已经寻到的三缕心魂来看,分别是在玄冰楼,葫芦岛和通天门,那不用多想,便可知,另外三缕心魂,必然是在琉仙宗,清韵舫,和化羽阁了。
或许这人族修真界的六大仙门,正是当初天帝带领天界十二长老制服煞后为封印其六缕心魂碎片而立。
他们的任务,便是看守,镇压这些心魂。
清韵舫人行踪不定,总部都无人知其所在。化羽阁他此刻更是毫无理由前去,那现在最方便的,就是去距离通天门最近的琉仙宗了。
正好萧尔雀还在这里,就当是他们一齐,将萧尔雀送回家去。
得知他们要同自己去琉仙宗做客,萧尔雀激动得很,看楚煜情绪正常,像是终于从伤心中走了出来,得知燕疏星没有生命危险后,萧尔雀也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他立刻回房收拾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兴致冲冲地带着他们启程了。
琉仙宗在通天门以南的方向,虽也靠近陈朝西部边疆区域,但较之昆仑城的冷峻,此地气候暖和许多。
一路走来,萧尔雀都充当向导,向楚煜介绍附近的风土人情,推荐景色吃食。
萧尔雀虽然面上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他也知楚煜挂心燕疏星,一路上都很是小心,生怕多说多做了什么惹得楚煜触景生情睹物思人。
难为他这样一个娇生惯养又顽劣惯了的性子能这般小心翼翼。楚煜心中感激,又因为没有明白告知萧尔雀去琉仙宗的原因而有些歉疚。
一路上,几乎是萧尔雀看什么东西多看了几眼,楚煜就买了下来给他。
到最后弄得萧尔雀很是不好意思。
他虽也是宗中被众星捧月长大的少主,但他父亲是个严苛性子,管他很严,加之琉仙宗世代清流,银钱方面并不宽裕,他是从没体会过这种闭着眼睛花钱绝无二话买东西的感觉的。
以至于后面萧尔雀都不敢多给楚煜介绍什么,生怕他误以为自己喜欢,一言不合就要买下来送给自己。
他拿回去的东西再多,他父亲见了指不定要疑心他去偷杀抢掠了。
于是后半程他们速度快了许多,半月后,楚煜一行人抵达琉仙宗仙府。
前来接应他们的是唐英轩。
先前在天柱试炼中楚煜和他也是见过的,两人互相行了一礼。
“走吧走吧!”萧尔雀拉着楚煜和小海妖王要往里走,“你们俩就别互相客气了,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还没走进琉仙宗门内,萧尔雀又对唐英轩道:“大师兄,就让他们住我的院子吧,反正我那里还有好几间空房!”
唐英轩温和一笑,对他点头,“自然是好,你带来的客人,你要好生照料。”
萧尔雀刚想点头表示他不必说这种废话,又听唐英轩话音一转,“不过,师父叫你回来后去见他。”
萧尔雀笑容僵在脸上,“……啊?”
满脸都是不情愿,试图和唐英轩讨价还价,“我这……我们一路上舟车劳顿,我至少把他们送到房间,安置好了,再去见师父吧。”
唐英轩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说一不二的,“师父说了,要你即刻前去。”说罢还安慰一句,“无妨,这里有我。”
萧尔雀:“……”
他知道他师父,也即是他爹,是个什么样的性子。
他这大师兄就是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外表温和,仙风道骨,看起来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但你要真跟他们讨价还价,那是想都不要想。
有时候他都怀疑,他并不是他爹亲生的,他这大师兄才是。
只得看向楚煜,萧尔雀刚要开口,楚煜先对他道:“没关系,你快去吧,不要耽搁了要紧事。”
“嗐,能有什么要紧事,不过是我爹总要有的没的训我几句罢了。”萧尔雀道,“你先好好休息,我们琉仙宗虽然没什么好玩的,但是长得很漂亮!等我回来,带你四处转转。”
楚煜点头,目送萧尔雀离开。唐英轩在一旁道:“楚师弟,秋前辈,还有这位……”
唐英轩看着小海妖王语音一顿。
楚煜顺着他视线看向小海妖王,神色一黯。
当日他们在天柱试炼时,对外说辞是,小海妖王是燕疏星的灵兽。
抬手揽住小海妖王的肩,摸了摸他那头卷曲的金色长发,楚煜道:“唐师兄,和萧尔雀一样,叫他小海吧。”
“好,小海兄弟。”唐英轩点头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抬手为他们指路,“请随我这边来。”
萧尔雀所言不虚,琉仙宗宗如其名,位于仙山之上,竹影葱郁,云雾缭绕,亭台楼阁,一砖一瓦都韵味十足,宛若琉璃仙境。
唐英轩带他们一路向后山走去,琉仙宗很大,萧尔雀的院子距离大门也的确不近,楚煜只觉他们走了好一阵子。
只是这一路上,他们几乎没看到几个琉仙宗的弟子,这偌大宗门,仙气飘飘,空灵幽静,让人觉得有些寂寥。
与葫芦岛不同,葫芦岛虽然人也少,但烟火气十足,所以从不会让人有寂寥之感。
楚煜心里暗暗奇怪,他先前对琉仙宗了解不多,但好歹位列六大仙门之一,除去葫芦岛这般异类,总也不该人丁如此稀少才是。
心中暗忖,楚煜斟酌着开口,问唐英轩道:“唐师兄,冒昧问一句,贵派在天柱试炼期间,伤亡几何?”
唐英轩闻言,对楚煜摇了摇头,“这个无妨,天柱试炼一行也是我琉仙宗运势好,那魔物出来作乱之时,我们恰好进入一处山洞搜寻,因此并未遭其毒手。”
楚煜听罢,迟疑地点了点头。
唐英轩见状,苦笑:“我知道楚师弟何出此言。其实……我宗凋敝,并非近日之事。自从百年前那一场浩劫过后,我宗损失惨重,大批师兄弟命运当场,宗主和三位长老拼死护下宗门,如今便只剩下我师父一人,苦苦支撑。”
“浩劫?”楚煜皱眉,有心细问,但见唐英轩面露苦色,便道:“唐师兄若不愿说,便不必说。”
唐英轩却是摇头微叹:“无碍,此事当时闹得很大,修仙界无人不知。只是如今已过百年,久无人提及,师弟才没听过罢了。”
“不过彼时我修为浅薄,师父也不在长老之位,因此我也只是略知皮毛。”唐英轩边向前走边低头道,“我只记得,百年前邻近天柱大会举办之时,前宗主忽然宣布关闭宗门,所有弟子不得外出,对外便称我宗弟子集体闭关。虽未直言,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不去参加天柱大会的意思。当时宗中弟子私下都在讨论此事,但大家想来尊重宗主,也无人异议。因此便一直闭宗修炼,直到天柱大会结束。”
“天柱大会后不久,宗主便开启宗门。宗中弟子们仍是照旧修炼生活,看似一切寻常,只是……”
唐英轩说到这里忽的停住,楚煜忍不住问:“只是什么?”
“只是……在我一个普通弟子看来,宗中却隐约有些变化,最明显的,就是来客减少。”唐英轩道,“宗门向来都是弟子们轮班值守,我也在其中,往常我宗虽不说门庭若市,但也有诸多散修或其它门派道友来访,一日少说也要接待几位。但那之后,前来拜访琉仙宗的人骤然减少,甚至有时好几日也无一人。”
“除此之外,宗主和长老们也许久不见踪影,从前他们定期会给弟子上早晚课,但那次过后便再也没有了。似乎是被什么事情牵绊住了手脚,脱不开身。这种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某日……”唐英轩顿了一下,面容痛苦,道,“宗主与几位长老忽然一齐现身,要所有弟子迅速撤离琉仙宗,然而当时琉仙宗弟子众多,只是撤离了一半,宗中便突发异象,剩余的一般师兄弟们……都,都没能逃走,宗主和几位长老,为了保护我们撤离,也……也倒下了……”
说到最后时,唐英轩的声音都已经颤抖,足以可见,哪怕已经百年过去,当时的场景仍给他留下了极深的阴影。
楚煜听得骇然,然而他心中却隐约冒出一个念头,且越发强烈。
“是什么异象如此恐怖?护宗法阵呢?也无用吗?”楚煜轻声问。
唐英轩苦笑,“当日我很幸运,撤离得早,并未亲身经历,也不知宗内究竟发生了什么。至于护宗法阵,那异象是由内而生的,法阵只能抵挡外界攻击,所以并未起到作用。”
听到这,楚煜心里咯噔一下,沉到谷底。
第89章 第 89 章 “弱肉强食本就是此间规……
这异象是从内部而生的话……除了煞, 楚煜想不到别的东西。
可这琉仙宗的煞为何会突然失控?
在通天门天柱大会期间,他体内的煞失控是因为他写下了古天人语的“煞”字。而被通天门封印的煞心魂碎片失控是因为秦铮在封印法阵内洒下的血。
而且,若是需要合琉仙宗宗主及诸位长老众人之力才能勉强将其镇压, 这琉仙宗内的煞心魂碎片想必也极为强大。
他在通天门吸纳第三缕心魂时就已经足够困难, 今后若是想要吸纳这缕心魂,只怕会更加困难。
“楚师弟?楚师弟?”
“嗯?”楚煜猛地回过神来,看向唐英轩。
只见对方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关心道:“我见你表情凝重,想必是被我方才所说, 吓到了吧?”
说着, 唐英轩轻叹一声:“此事的确诡异可怖,我每每想起, 都还后怕忧心。楚师弟,我不该和你说这些。”
楚煜连忙摆手:“不,唐师兄, 我没事。只是害得你又忆起了伤心事。”
唐英轩听罢, 苦笑摇头, “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如今琉仙宗虽人丁凋敝,但好在始终无有祸患, 若能长久如此, 在下心中便满足了。师父他, 也能轻松一些。”
说话间, 唐英轩在一处树影葱郁的小院前停下脚步,“楚师弟, 就是这里了。这是萧师弟独住的院子,他自小便在这里长大,长居此处。也因为……”
顿了一下, 唐英轩继续道,“宗中弟子不多,院里还有几处空房,便请诸位在此住下吧。”
说着,唐英轩将他们几人引进院中,“师弟早早便传信与我,得知你们要来,我已着人将房间都安置妥当了。若是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便是。”
“有劳唐师兄了。”楚煜抬手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唐英轩扶住他,道,“你们一路过来,车途劳累,在下便不在此叨扰了。”
说罢,又对秋无际见了个礼,唐英轩转身离开。
楚煜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眉头锁着,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追上去。
秋无际在旁看到他的表情,忽的开口道:“不要急。”
楚煜回神,看向他。
秋无际道:“你方才吸纳第三缕心魂不过月余,即便你立刻问到了琉仙宗心魂所在,也不能前去接触。”
这道理楚煜何尝不懂,只是自打通天门的事情发生之后,他迫切担忧的心情便从未缓和过。
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楚煜问:“师兄,你知道方才唐英轩所言的那场浩劫吗?”
秋无际点头,“略知一二。”
当年之事震惊修真界,事发太过突然,且琉仙宗损失惨重,以至于大家纷纷以此为戒,人人自危。
“当时还有人说,是因为琉仙宗屡屡缺席天柱大会,引得天界不满,降下神罚。”秋无际道。
“神罚?”楚煜不可置信反问。
秋无际点头,“煞之一事,鲜有人知晓。天帝威严,在人界的统治力十分强大,即便是在凡人之中,威信也远超人皇。是以琉仙宗当年的举动,被认为是冒犯天帝而自食恶果。”
楚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无话可说,只觉十分荒谬。
什么狗屁神罚,什么自食恶果,这煞分明就是天界在人界埋下的一颗雷。
这不是什么神罚,这是阴谋还差不多。
联想到通天门见到的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使,加之天柱试炼的惨状,楚煜神情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秋无际见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先让小海妖王自己选个房间休息去,然后带着楚煜往另一个房间走去。
“自三界大战,魔族战败龟缩魔界,天帝统治三界已逾千年,人族久居天界之下,受天界庇护,他们早已习惯。”秋无际语气淡漠,不起一丝波澜。
而楚煜却听得顿时火起,“庇护?他们给予了什么庇护?难道就是每五十年一次的天柱试炼随便给个狗屁至宝吗?”说着,他拿出自己的那把短剑,“就这个破东西?天柱试炼每次死那么多人!为了争夺这么个破玩意,他们怎么能习惯?!”
秋无际侧眸,看一眼楚煜嫉恶如仇的脸,轻笑一声,“许多人族修士终其一生甚至难以触碰化神境。而居于天界,自出生起便脱离凡胎俗体,可直接冲击化神,更有得天独厚者,黄口小儿时期便已是洞虚强者。你要人族如何去与他们抗衡?”
楚煜哑然。
“弱肉强食本就是此间规则。技不如人便要屈居人下。”秋无际淡淡道。
“可……屈居就屈居,又何至于一定要去什么天柱试炼,自相残杀?”
“因为人本性如此。”秋无际语气淡得有些发冷,“弱肉强食不仅存在于各族之间,也在各个族内。倘若你是弱者,并不代表你会受到庇护,反而代表,你可以被随意欺凌。而即便是被人欺凌的弱者,也会去欺凌更弱的人。”
楚煜无声张口,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反驳之语。
“你想要改变这种情况吗?”秋无际忽的转头问楚煜。
楚煜一怔,“我……”
不等他开口,秋无际又问:“你可知,琉仙宗为何会有此等浩劫?”
楚煜心中一震。
秋无际没有再继续说。走到一扇房门前,秋无际率先进去看一圈屋中陈设,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拍拍楚煜的肩,对他道:“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好好休息。”
说罢,转身离开,还贴心地替楚煜关好房门。
楚煜独自站在房中,半晌,有些脱力地向后靠在门板上。
他知道第二个问题的答案。
为什么琉仙宗会经历此等浩劫?
因为他们想要改变这种情况。
另一边,唐英轩离开后山,回去路上正遇上萧尔雀。
看着他臊眉耷眼地走过来,身形像霜打了的茄子,唐英轩笑着迎过去,“怎么样?我就说师父不会训斥你吧?”
萧尔雀抬抬眼皮扫他一眼,没精打采道:“确实是没训斥我。可是他考校我的修为,我倒宁愿他直接训斥我一顿。”
在琉仙宗,所谓的考校修为,即是考校者与被考校者同等实力交手,以此考校对方的真实实力是否能匹配他的灵力修为。
但即便考校者出手时会压制自身力量,但被考校者往往也讨不到什么好。
简而言之,萧尔雀被他爹收拾了一顿。
哭丧着脸和唐英轩说了一通自己受到了何等精神和身体的折磨后,萧尔雀身上那股颓丧之气倒是消失了。
萧尔雀其人,心情来得快去得更快,从不让坏情绪在心中停留超过三刻。
唐英轩显然了解他的性格,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见他已经兀自开朗后,便笑道:“你的朋友们已经在你院中安顿好了,你自行招待。”
说罢就要离开。
“好嘞,谢谢师兄!”萧尔雀开心道。眼看着唐英轩就要走远,他忽的想起件事情,又连忙追上去,“师兄师兄!我忘记和你说了!楚煜他没有辟谷,你帮忙找人给他做点吃的呗。”
“没有辟谷?”唐英轩脚步顿住,皱眉回头。
“是啊。”萧尔雀没注意到他师兄的表情,自顾自道:“不过楚煜吃得不多,也不怎么挑剔,师兄看着给他弄点清淡的吃食就好。倒是小海……”
萧尔雀边说边撇撇嘴,“他挑嘴得很,不吃鱼虾海货,不吃辛辣油腻,不……”
一连说了一大串小海妖王忌口的东西,萧尔雀这才猛然注意到唐英轩皱眉沉思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我说太快了,师兄你是不是记不住啊。”
摇了摇头,萧尔雀小声嘀咕:“这小海人不大毛病不小,是挺麻烦的……”
“算了师兄!不管他了!我改日带他下山去吃!你就给楚煜弄点吃的吧,他身子不好!谢过师兄了!”
萧尔雀边说边转身跑开,抬手背对唐英轩挥了挥。
一直到萧尔雀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唐英轩紧锁的眉头仍未舒展。
半晌,他才抬步离开,顺着方才萧尔雀回来的路走了。
他此行目的,显然也是萧尔雀方才来过的地方。
此处位于琉仙宗一角,是如今琉仙宗长老萧庭淮居住修炼之地,同时也是宗门禁地,若非萧长老准许,寻常弟子不得入内。
显然,唐英轩不在此列。
此地外表看来与琉仙宗弟子居住的后山房屋无有不同,一片葱郁的竹林,中间一片空地扎起笆篱,围成一个小院,院中种植着一些花花草草,石桌石椅,后面一间普通竹屋。
怎么看,都是寻常住所。
方才萧尔雀来听训,就是在这院子里。
但若进入竹屋,便知这外界的一切不过是障眼法,屋中别有洞天。
唐英轩进屋后仍未看到萧庭淮的身影,在心中默念一句口诀,走到墙边,墙壁自行打开,露出可容一人行走的通道。
显然不是第一次涉足这密道,唐英轩轻车熟路,迈步进入后,身后墙壁轰然合起,四周陷入一片昏暗。
而他已足够熟悉此处,并未点灯,就这样摸黑前行。
很快,前方泄出一丝光亮,唐英轩快步走过去。
狭窄的通道瞬间开阔,有一片很大的空间,比外面那个竹屋,甚至院子都要大得多。
一道人影站在其中显得极为渺小,正是萧庭淮。
而在萧庭淮脚下的,赫然是一大片漆黑的水池。
池水安安静静不起一丝波澜,但这却好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令人无端心中不安,好像其中酝酿着极为恐怖的风暴。
并非首次接近这墨黑池水,但无论多少次看到,唐英轩却仍是通体不适。
他有些怵头地瞟一眼那池水,继而在萧庭淮背后对他行了一礼,道:“师父。弟子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当年的事,悉数告诉了那葫芦岛的弟子楚煜。”
“嗯。”始终垂眸看着那平静的池水,萧庭淮道:“他作何反应?”
唐英轩:“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有些震惊。他也……没有询问弟子禁地一事。”
“他倒是沉得住气。”萧庭淮轻声道。
唐英轩说罢,犹豫片刻,又道:“师父,依弟子所见,楚煜灵力低微,且弟子方才得知,楚煜还没有辟谷,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人。师父,您……会不会是认错了?”
说话间,唐英轩又低头瞟一眼那平静的黑色池水,鼻尖隐隐飘过一丝血腥气。
让他恍惚忆起百年前亲眼所见的惨状,和前不久在通天门天柱试炼中的经历。
他都闻到了同样的血腥气。
不由一阵胆寒,唐英轩声音微颤:“倾尽故宗主和诸位长老之力都未能成功的事,他一介凡人,真的能做到吗?”
萧庭淮没有回答,半晌,他才开口:“他若当真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紫磐不会收他为徒。”
“紫磐的特殊对待,他一介凡人却能安然走出天柱试炼,青阳派那弟子所言,再加上至宝择主……此人身上必有蹊跷。”萧庭淮低声道,“或许,事情和我想的有所不同,但是……”
萧庭淮顿了一下,垂眸看着脚下深黑色的池水,“我等了一百年,每次我站在这里,都会想到大哥当年惨死的情形。此人,或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师父……”唐英轩看着萧庭淮的背影低低叫了一声,似有意安慰。
萧庭淮忽的转身,声音已不复伤感,对唐英轩吩咐道,“这几日,你暗中盯好他们,他的事,不会只有我们注意到了。若是我猜的不错,很快,就会有人找上门来。”
“是。”
第90章 第 90 章 天外楼
当晚, 唐英轩给他们送了饭菜过来。
萧尔雀谢过自己师兄后,回头要去招呼楚煜和小海妖王一块出来吃饭。
转身走了一段发现身后唐英轩还没离开,萧尔雀疑惑:“怎么了师兄?还有什么事吗?”
唐英轩表情略微怪异, 轻咳一声, “也没什么。”
接着转身欲走,只是步伐迟疑。
“吱呀”一声,身后房门开启。唐英轩脚步顿住,回头,见楚煜恰好从房中出来。那个金发卷曲的小孩子跟在他身侧。
两人目光接触, 互相点头, 算作打过招呼。
萧尔雀见到他俩出来,喜道:“我师兄给我们送了饭菜来!”
说着他忽然想到什么, 回头问:“诶师兄,方才我都忘了问,这是谁做的?”
唐英轩轻咳一声, “我做的。”
萧尔雀一惊:“师兄你还会做菜!”
唐英轩笑笑没应声。
躬身对楚煜一抱拳, 转身欲要离去。
还未走出两步, 楚煜叫住他,“唐师兄?不如你也留下一起吃一些。”
萧尔雀闻言就要帮他拒绝:“我师兄早已辟谷, 不用——”
“好啊。”一道斩钉截铁的声音打断他, 唐英轩微笑地看一眼萧尔雀, 复又看向楚煜, 迈步转身回来。
萧尔雀满脸困惑。
几人一齐到了饭厅。
小海妖王饿惨了,萧尔雀也对他师兄做的菜十分好奇。两人合力, 很快就将食盒中的饭菜一一摆在桌上。
唐英轩做的不多,一共五道菜。但对于他这样从未下过厨的修士而言,已是十分不易。
况且这五道菜皆是色泽鲜亮, 令人看之食指大动。
“哇——”萧尔雀一声惊呼,看向唐英轩双眸发亮,“师兄不愧是师兄,竟然菜也做得这般好!”
唐英轩勾唇浅笑。
小海妖王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鱼肉放进口中。
唐英轩见状,指尖忽的捏紧了,看着小海妖王的嘴巴一闭一张咀嚼食物,眼皮轻微颤动,看起来似乎很是……紧张。
而在他眼皮子底下,小海妖王只嚼了两下,就“呕”一声,把那块鱼肉给吐了出来。
“哇”地哭出声来,“好难吃……”
唐英轩眼睛猛地一闭。
萧尔雀在旁,看着被难吃到掉珍珠的小海妖王有些诧异。
他知道他嘴挑,但也不至于被难吃到哭吧。
想着,萧尔雀夹了一道青菜,放进口中,还未咀嚼,他便直接吐了出来,“呸呸呸,这什么味道啊!怎么是苦的!”
唐英轩的眼睛都没敢睁开。
在旁目睹一切,楚煜默默放下筷子。
看着桌面上几道卖相十分不错的菜色,总觉得不该是这样啊。
不过,这菜确实,看起来十分美味,他却没闻到什么香味。
方才他有些心不在焉,竟然都忽略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想着,楚煜凝神,再度看向那几道菜,呼吸一滞。
另一边,萧尔雀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气道:“师兄!你竟然用障眼法改变这菜的外表!”
事情已然败露,唐英轩此时终于睁开眼睛。抬手,解除了菜肴上的障眼法。
几道菜原形毕露,各有各的不堪。
就方才萧尔雀尝的那道青菜,竟然已呈焦黑之色。
而小海妖王吃的那条鱼,看起来……像是不曾被蒸煮过。
楚煜看着面前恢复原样的几道菜,有些沉默。
饶是他脾气再好,再不挑食,此时也是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更何况他并非真的不挑食。
无论是当初在楚家,还是后来去了葫芦岛,他的入口之物一直都有人悉心准备,是上上之物。
他现在算是知道方才唐英轩要走时为何那般踌躇了。
原是心虚。
“我也没想到,这做菜竟是这般困难……”唐英轩看起来十分痛苦,“我试了许多次,这已经是看起来最好的一次。”
楚煜:“……”
小海妖王已经跑了。这些“吃的”他是看都不愿再看一眼。
萧尔雀本来对唐英轩用障眼法骗他们的事情感觉十分生气,但听到唐英轩的话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本来让人家做菜就是为难了。
楚煜默然,想了想,他道:“没关系的,这几日我不吃也可以。我——”
“这不可!”
“那怎么行!”
唐英轩和萧尔雀异口同声打断他。
萧尔雀反对,楚煜可以理解,但唐英轩的反应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只是还不等楚煜多想什么,萧尔雀在旁道:“你来我们琉仙宗是来做客的,让客人饭都吃不饱饿肚子是什么道理!”
唐英轩适时点头,“师弟说的极是。不如这样,我去禀明师父,求他准许,在山下请一位厨子来。”
琉仙宗有规矩,凡人进山,需得萧长老点头。
萧尔雀一听要劳动他老爹,连忙摇头,“不用麻烦你了师兄!明日,我带他们下山去吃,顺便四处逛逛!”
唐英轩听罢皱眉,犹疑道:“要下山?”
“山上景色你还未带楚师弟参观完,不如先留在山上,饭菜的事……”唐英轩试图阻止,萧尔雀撇撇嘴打断他道:“咱们这山上景色好是好,却也千篇一律,除了竹林还是竹林,看个两眼就腻了。”
话说到这份上,唐英轩也不便继续阻拦,否则只怕会引起楚煜的怀疑。
也只能点了头,“那你们注意安全。”
萧尔雀听罢好笑:“师兄,你也太小心了!宗门周围,能有什么危险?”
唐英轩对他笑笑,没说什么。
翌日。
一大早,萧尔雀便来招呼楚煜和小海妖王下山。
小海妖王自是乐意去玩,楚煜对于下山之事并无太大兴趣,他来琉仙宗本也不是为了游山玩水的。
但此时他身体还没休养好,加上也还不知道琉仙宗封印的那一枚煞心魂的消息,一直留在这里也是徒劳。
至于秋无际,萧尔雀一直对他有些惧怕,所以根本就没有邀请他,他自我估计邀请了也是被拒绝,所以心安理得地不邀请。让楚煜去与秋无际知会一声,也便罢了。
秋无际听到他们要下山,并未多说,也是对楚煜叮嘱,要他注意安全,“若有需要,即刻唤我便是。”
“这些前辈是年纪大了吗,才一个个这般谨慎……”萧尔雀躲在一旁听着,等看着秋无际房门紧闭,方才敢开口吐槽。
楚煜看他一眼,好笑道:“依秋师兄的实力,你不会觉得一扇门就可以挡住他的耳朵吧?”
萧尔雀悻悻然闭嘴。
琉仙宗仙府坐落之处,气候湿润,多山多林木。相较平原地区人流往来较少,繁华鼎盛不足,但当地居民民风淳朴,热情好客。
三人下山后到了附近最大最繁华的一座城市,此地距离琉仙宗仙府已有百里之遥。
当时他们来时楚煜便觉奇怪,除却葫芦岛那么“遗世独立”的,还有清韵舫这般行踪不定的,其余仙门皆是处于闹市之中。周围不远处便有凡人居住。
而这琉仙宗,周围却几无人烟,空旷到堪称荒芜。
照理,琉仙宗坐落于此,凡人自然愿意寻求仙门庇佑,周边大片空地可供居住,不该始终闲置着才是啊。
楚煜暗自纳罕,又想到先前唐英轩提到,凡人上琉仙宗的门,需得萧长老点头同意才行。
莫非是因为萧长老不喜凡人,才……
“诶!这家!”萧尔雀的声音打断楚煜思绪。
停留在一家门面简朴的酒楼前,萧尔雀对楚煜道:“这家虽不是这城里最大最豪华的,但却是饭菜最好吃的!”
楚煜看着他兴致勃勃介绍的模样好笑,“一看你就不是乖乖在宗门潜心修炼的。这地方没少来吧?”
萧尔雀听罢却猛然不好意思起来,“其实我也没来过,我虽没个定性,爱玩爱闹,奈何我爹管得严啊!我没那么多机会出来闲逛的。”
楚煜诧异:“那你怎么知道这地方的?”
萧尔雀:“都是从时常下山采买的师兄处听来的罢了。我小时候总是偷偷跟着他们溜出来,后来被我爹抓住了不仅罚我,连带他们也要一起罚,就很少有人愿意带我出来了。我最多,只能从他们口中听得一二。”
两人说着,跑堂的注意到他们,连忙上前将他们往里迎,“客官您里面请!”接着朝店里招呼一声:“——三位贵客!”
另有店小二闻声赶来,将三人引至空位处。
他们早晨起得早,三人脚程又快,此时距离午时饭点还有段距离,但店中已是宾客盈门,一楼大厅几乎座无虚席。
“生意真不错。”楚煜不由道。
一旁店小二耳朵尖,听到这话嘿嘿一笑,接话道:“那是!贵客您不是本地人吧?那您来咱们这天外楼可真是来对咯!咱这来了的,就没有不夸的!也得亏今日您来得早,否则还真不一定有位呢!”
店小二风风火火的对自家酒楼一通夸赞,楚煜笑笑没说什么,萧尔雀和小海妖王听罢颇为激动,恨不得下一刻就吃到这天外楼的招牌饭菜。
店小二将三人引到一楼一处角落的空位,此处桌子都比别的小一号,像是因为位置总是不够,后来单加的,周围空间,也不比其它地方敞亮,桌与桌之间挨得很近。
即便如此,四周也是每一桌都坐满了人。
萧尔雀不愿楚煜坐在这样的地方,皱眉问店小二:“没有别的位置了?这里也太吵闹了。”
店小二闻言,手中抹布往肩上一甩,向前凑了凑,低声对楚煜和萧尔雀道:“其实我们天外楼二楼才是最好的所在,从二楼窗子望出去,榕桉府美景一览无遗,地方大,桌子少,环境好……”
“那你快带我们去啊,还带我们到这地方来做什么。”萧尔雀听他这么说,不太高兴地打断他。
店小二却没有要带他们去的意思,反倒声音压得更低,“您也看到了,我们天外楼生意火爆,宾客络绎,这二楼的位置嘛,都是要提前预订的,而且,这能上到二楼用餐的都是贵客,这花费的也都不在少数……”
店小二说到这,只是笑,没再继续说。
萧尔雀性子直,根本没听明白这小二说的何意,他略有些烦躁地问:“所以呢?你就说二楼到底还有没有位置?”
小海妖王更不懂人族这些弯弯绕绕,一脸懵懂得在一旁看着,只是因为肚子饿,一张小脸总是皱巴着。
三个人中只有楚煜,缓慢得咂摸出这店小二话中隐藏的深意。
果然,店小二看萧尔雀愣头青一样傻不拉叽的,转头看向楚煜,手指在他面前搓了搓,低声笑道:“我看您这气派也不似那俗人……您给我这个……我便带您上那二楼顶顶好的位子去。”
店小二手指握拳在楚煜面前比划了一下。
“十两银子?”楚煜疑惑道。
店小二连连点头。
“哦——”楚煜恍然。
店小二以为他这是答应了,顿时满脸堆笑,热情得连手都快要伸到楚煜口袋里去了。
却见楚煜并没有要给他掏银子的意思,反倒直接在这椅子上坐下。
“我们就在这里吃点就好。”楚煜对萧尔雀道。
萧尔雀仍是犹豫:“可是这地方……”
还不等他话说完,店小二先急了,“客官您怎么还搁这坐下了?!方才您不是点头,答应要去二楼了嘛!”
边说还边攥着拳向楚煜示意,似乎想要攥住自己快要到手却又飞了的银子。
“十两银子是我猜的,我看不懂你们这些黑话。”楚煜微笑道,“挺有意思的。”
店小二一时无言,嘴巴动了动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萧尔雀终于反应过来了方才店小二那番话是什么意图。
“你坑我们??!”萧尔雀怒气瞬间上涌,“你故意将我们引到这破位子来好收取私银!”
话被这样摆在明面上说出来,店小二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你们不去便不去!那二楼的位子本就是都提前定了出去的。如今客人未到我才想给你们行个方便让你们先坐。可你们既然拿不出银子来,那就在这角落坐着呗,不愿意坐,你们走啊!”
说着他还觑一眼楚煜:“穿得似模像样的,不成想这般抠门。”
“诶我说你这个……”
萧尔雀听他这么说,火更大了,袖子一撸对着店小二就要开骂,却在他爆发前被楚煜按住了。
“吃个饭而已,饭菜好吃就行。”楚煜对萧尔雀微笑道。
“可是……”萧尔雀气不顺。
楚煜对他摇了摇头。
他们在这动静闹得并不算小,已经有食客向此处投来目光。
然而这么半晌,店家却无一人出来制止。这小二既然敢如此强势,那就是也不担心会有人教训他。
说不得,店小二此种行径,是这天外楼掌柜默许,甚至于站在背后支持的。
萧尔雀气呼呼地坐下,挥手让那店小二离开:“你走吧!这不用你了!”
店小二给他个白眼,恰巧这时有几名衣着华贵的客人步入天外楼,当中一位紫衣青年,攥着一锭巴掌大小的金子,对跑堂的道:“昨日已差人来订好了位子,将你们这里最好吃的全都给我们呈上来。”
店小二瞧见那边动静,准确的说是瞧见那锭金子,双眼放光,无心再与萧尔雀争执,立刻抛下他小跑过去,招呼那几人。
看着店小二喜笑颜开得领着那几人上了二楼,萧尔雀气得嘴都歪了:“见钱眼开!”
他转头对楚煜道:“这地方的人不行!我们也不是非要在这里吃饭不可。榕桉府这么大,也不是只有他天外楼一家!”
楚煜闻言,拍拍他的肩,示意他稍安勿躁,“没事。你不是说,这家是最好吃的?”
换了一个小二过来招待楚煜这桌,这个伙计看起来不像方才那个那般势利,但对他们也不甚热情。公事公办得为他们点了菜,转身走了。
这样刚好,楚煜拿起桌上一杯茶喝了一口,方才那些投眼过来的食客也都收回了目光,没人再注意角落里的这桌。
与此同时,方才突然中断的话音又重新传入楚煜耳中。
“你们是不知道,别的仙门都为百姓谋求福祉,这琉仙宗,只会引来灾祸啊!他们那刚刚在上的宗主,更是个吃人饮血的大魔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