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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 “能和魔共存的人,自……

化羽阁。

身为六大仙门之首, 化羽阁地处人族疆域的最中心位置,虽处乱世之中,却超然物外, 仿佛自成一界。

周边方圆千里都没有凡人胆敢涉足, 即便是有心向往之的凡人,也只敢在边界处设立庙宇楼阁,遥拜仙山。

而此刻这座仙山内部,却是一派忙碌景象。

山中最核心之地,一座巍峨辉煌的大殿内, 数百名弟子齐聚此处, 其中二百一十六人手中术法光辉闪耀,共同指向大殿最中心处。每人身旁还有一人待命, 只要身前正在施法之人露出半点不支之色,便会替换而上。

若是楚煜在此处,定能一眼就认出, 这赫然是大中小三重六甲斫龙阵!每六名化羽阁弟子组成一个小阵, 六个小阵的位置又成一个中阵, 六个中阵的形成一个大阵!而在最大的阵型中央,一座五彩莲花形的法器悬浮正中。这法器不过一人多高, 此刻也很是黯淡, 毫无光彩, 可随着阵型不断运转, 数百名弟子的法力催动,这莲花法器也逐渐散发出莹莹的辉光来。

阵型之外, 毕石和闻若清皆是看着阵中的那五彩莲花法器。

毕石看了身旁始终安静,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眼,眼中情绪闪动, 试探着开口问道:“师姐,这法器也已经由上千名弟子,不断轮换,法力温养了九日,可还是如今这微弱模样,不知,是否会耽搁师尊恭请神谕啊?”

闻若清闻言并未看他,只是淡淡道:“师尊说如此做,就该如此做。你是在质疑师尊的安排?”

毕石连忙道:“不敢不敢,师弟只是担心误了师尊大业,惹得师尊怪罪。”

闻若清冷哼一声:“你还会怕师尊怪罪?师尊不理阁中之事许久,你不是早已耀武扬威惯了?”

毕石闻言一滞,眼中闪过一抹怒意,可嘴上却说:“师姐教训的是,师弟能力不济,为维护我化羽阁威名,也只能严于治下,这世人大多畏威而不怀德,师弟一日不敢懈怠啊……”

说着,他语气显得低沉,“师弟知道,当年大师兄意外身故,其实那时,这阁主之位,照理来说本该是师姐的……”

闻若清听他提起大师兄,一向冷淡的眸子终于不再平静,她转过头看着毕石,都现在这个时候了,他脑子里竟然还是什么阁主位置之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心中暗骂,面上也没有任何好脸色,闻若清冷冷一笑,直白道:“你不就是想打听师尊为何要这个时候恭请神谕么?你觉得师尊告诉了我却没有告诉你,不信任你。那我也可以告诉你,知道的太多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有些事情你想知道,也要看有没有命知道。”

她这话说得毕石心中一阵恼怒,但同时又有些怀疑。他是个胆小怕事的性格,自身又实力平平,之前总是仗着化羽阁威名狐假虎威罢了。许多人看不起他,他也知道,他虽生气,却也没有那么在乎。此刻听到闻若清这么说,他强压着心里的憋屈,正欲再问问,却有一弟子忽然跑进殿中,通报道:“阁主!有,有敌人!”

毕石眉头一皱,看着那弟子,“什么敌人?说清楚些!”

那弟子脸上惊魂未定,好歹还能说话,“那人一身黑甲,背生六翼,通体血煞冲天,他突然出现在山门之外,一抬手就炸了我们数座宫殿!然后他就说,‘老朋友来叙旧了’,说完就继续抬手炸——”

他话音未落,众人所在之地忽的一阵颤动。

毕石脸色骤变,他当然也感受到了这巨大的颤动和外面强烈的法力波动,还有那股血煞之气,此刻也已经弥漫到这大殿之中了!

“去将所有弟子集合到这大殿中来!着手开启结界!”毕石吩咐一句。他们所在的大殿,已是化羽阁之中,除了老阁主所在之地最安全的所在,大殿结界足以抵挡大乘后期巅峰修士的全力攻击至少数日!

说完这句,毕石忽然转身去看闻若清,却见对方眉头微皱,显然对于此事也并无预料。

毕石试探着开口:“师姐,这殿中结界开启还需众弟子合力,这宝器的温养不如就先停了……”

“不行!”

他话未说完就被闻若清直接打断否定,她厉声对毕石道:“你与我联合诸位长老一同维持结界!众弟子不得离开阵法半步!宝器温养必须继续,一刻也不能停!”

此刻,化羽阁后山禁地之中。与化羽阁主山巍峨宫殿林立,装潢华贵的一派仙家气象不同,后山竹影幽幽,静谧非常,宛若隐世高人的隐居之地。

燕琮那简朴的竹屋内,老阁主一袭白衣坐在桌前,闭目品茗。燕疏星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

忽然,老阁主手持茶盏的动作一顿,双眼睁开,淡淡道:“客人来了。”

说着,他站起身,看一眼燕疏星,看起来心情颇佳,“只是不知道是你等的人,还是我等的。”

说罢,他率先转身,“走吧,我们去看看。”

化羽阁主山,以闻若清为首,带着毕石和水澎几位化羽阁长老,已经开始结阵,欲要在那外敌来到此处之前,联手设置结界。

就在结界将成之时,那汹涌浓郁的煞气忽然间便爆发数个层次,一道快如闪电的黑色残影袭来,首当其中的闻若清霎时便被击中,瞬间倒飞出去,口中吐出一口血来。

而方才马上要成功的结界自然也宣布告破。

那黑影将闻若清撞飞之后仍是不停,又向前飞出一阵,将几个化羽阁弟子都撞得七零八落,才终于停了下来,悬在半空之中,浓郁煞气喷涌。

众人这才看清它的模样,赫然是一尊精致的黑色小塔,不过巴掌大小,其上散发的煞气,却令大多数化羽阁弟子胆寒。

而很快,那小塔向来处飞去,眨眼间便落在一只雪白修长的手里。

毕石看过去,心中胆寒,他当然认得这人!

是葫芦岛那个讨人厌的岛主的弟子!当初在通天门的天柱大会上,就是这人获得了天界圣宝的认可,当时,他还和一个魔族混血的小子搅和在一起!

对方血红瞳孔冷漠地看了过来,背后六只巨大的羽翼轻轻一震,已经出现在毕石面前,毕石忽然呆住了,看着对方靠近过来,雪白皮肤上深邃的火焰纹路好像全部都动了起来。

对方抬起手来,汹涌的血煞之气已经将毕石淹没,在失去意识前,浮现在毕石脑海中的最后一个想法竟然是:看这人现在的模样,他更像魔吧。

水澎看着毕石的尸体被随手丢开,而他自己也被方才暴起的煞气扫过,毫无抵抗之力,像只断了翅膀的鸟儿一样坠落在地。

而面前血红色的瞳孔冷冷得扫过来,身形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他面前,竟然再次出手,要给他致命一击!

就在那致命的煞气即将穿透水澎气门,毁他一身修为的时候,一点白光自水澎面前出现,逐渐扩散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堪堪抵御住滔天的煞气,保住了水澎性命。

“阁主!”

水澎原本已经心灰意冷等死而已,此刻见到转机,用尽全身力气,暴起远远退开!他头也不回得只顾往远处跑去,不敢有半点停留。

然而他还来不及为自己逃出生天感到喜悦,下一刻,那黑甲黑翼的妖冶魔物已经又站在了他身前,方才那白光不过短暂阻隔他片刻而已。

他看着水澎,血红的瞳孔里几乎没有情绪。但水澎就是从其中看出了满满的杀意。

他,必须死。

“唉……”

白袍老人终于出现,伴随着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化羽阁剩余几位长老和重伤的闻若清都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恭敬拜过,“老阁主!”

老阁主看一眼水澎的尸体,这才对上那双血红的瞳孔,略显苍老的声音显得十分平和:“可以了。停手吧,杀他们又有什么意思呢?”

精致的黑色小塔在他掌心中滴溜溜转着,白皙修长的手指随意翻动把玩,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那你觉得杀谁比较有意思呢?白,渊,长,老。”

对方一字一顿地叫出自己的名字,老阁主也丝毫没有意外的神色。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深邃的没有眼白的眼睛,却仿佛在透过他看一些很遥远的东西,“本座也是许久,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只不过,”老阁主忽然话锋一转,“现在掌控着这具身体的,还是你吧?楚煜小友。”

他纯黑色的瞳仁仿佛深沉的夜空,意志不坚者在他的注视下,可能都会觉得陷入黑暗笼罩,沉沉睡去。

他看着在那白皙掌心中的精致小塔,“你伪装得不错,可你终究不是他。”

“真正站在高处的人,看下面任何东西,都是一样的。人、魔、妖,哪怕是自己的族人,都没有区别。就像你们人类,也不会为走路时一脚踩死一群蚂蚁,而有任何停顿。”

“从你一定要杀水澎那一刻起,你就暴露了。你想为玄冰楼那些弟子报仇。”老阁主说着,随着他的话语,他深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一片星空在流淌,“不过你已经足够令我惊喜了,可你方才随手杀死同为人族的那些其他化羽阁修士来,也丝毫不见手软。难怪你还能继续掌控这具身体。”

“能和魔共存的人,自己本身也一定是魔。”

第122章 第 122 章 “在本座的埋尸之地起……

随着老阁主话音落下, 他深黑色瞳仁中的星空更加深邃。

而先前一直安安静静没有出声的楚煜,周身血煞之气翻涌,轰然吞没了老阁主, 口中只是冷冷道:“收起你这些伎俩吧, 老东西。”

周身一团黑红色的血煞之气包裹,其中阴寒可怖的气息像是能将一切融化成虚无一般,不仅如此,之前只有巴掌大小的囚仙塔也开始变大,浮在半空中, 塔底对准被血煞之气包裹住的老阁主, 产生强大的吸力,显然是想要将他吸进塔中囚禁!

然而纵然处于如此凶猛强横的血煞之气包裹中, 老阁主周身那层看似脆弱的微弱白光虽不断闪烁,却始终维持着,为他抵挡着煞气侵袭, 宛如一叶小舟在狂风骤雨中浮荡。

“很好。”

老阁主的声音透过层层血煞之气传出, 其中包含的夸赞之意竟仿佛真心实意。

“不曾想你不仅能与他完整的灵魂共存, 连囚仙塔都使得这样好。虽然与本座原来的设想有些偏差,不过这样也好, 不过是多费些力气罢了。”

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楚煜只是不断加大攻势。

随着他攻势的越发凶猛, 老阁主也不再如最初那般闲庭信步。更认真地抵挡着楚煜一波快过一波的攻势。可无论楚煜如何狂轰滥炸, 老阁主都能抵挡下来,两方似乎就这样僵持下来。

“不行, 还不够。你还有什么办法?”

楚煜心中暗道,在脑海中问煞。然而面上依旧是那冰冷的神色,面无表情, 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现在处境的尴尬。

“六甲斫龙阵千年的镇压,对本座的灵魂还是有相当大的损伤。若是本座全盛时期,这小小白渊,不过一合之敌。”

楚煜心里无语,“这不是你忆往昔的时候。”

不过煞现在显然也没有什么更多的手段了。

楚煜心里暗暗分析着现在的局势。

老阁主没使出全力,这是肯定的,现在看起来似是他在狂追猛攻,占据了主动地位,可实际上,老阁主如今应对他的攻势可谓游刃有余,节奏也完全掌握在对方手中。

对方这不紧不慢,不主动只防守的架势,反倒更像是……

“他在拖延时间。”楚煜对煞沉声道。

“嗯。”煞平平淡淡应了一声,“你那小情人,可一直都还没有出现呢。”

楚煜不语。

他当然发现了燕疏星一直都没有出现!

从他迈步进入化羽阁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暗暗用黑玉和燕疏星联系了。

可惜,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而在老阁主现身之后,燕疏星并没有跟他一起出现。

毫无疑问,燕疏星必然是老阁主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难道,老阁主在这里拖延时间,就是在等他?

可是……到底是什么呢?

但不论是什么,如今与老阁主在此地互相消耗无疑都是对自己更不利的。

楚煜毕竟刚刚掌控煞的完整力量,虽然方才他也没有使出全力,可是拖延的越久,对他越没好处。

楚煜收了手,浮在半空中,囚仙塔也变回巴掌大小的模样,安静飘在他掌心。

“不错,一直打来打去也没什么意思,”老阁主看着楚煜,双眼又恢复成一丝杂质也没有的纯黑,“我们也可以好好说说话。”

“这老东西最会攻心,你岁数小,修行不够,不必与他多说。”煞在楚煜脑海中忽然出声提醒。

楚煜心中了然,血红色的眸子只是冷冷盯着老阁主,不动声色,脑海中实则念头急转。

如今他掌控了煞全部的力量,虽然尚且不知老阁主计划和目的,可要自保和安然离去并不难,难就难在,不知能否顺利救出燕疏星。

“楚煜小友,不知在你身体里的这位朋友当初有没有告诉过你。除了这囚仙塔,他还有另一样东西留在本座这里,这千年来,本座一直细心替他保管着。”老阁主道。

当初这囚仙塔果然是这老东西故意给葫芦岛的。

心中的一个猜测得到印证,楚煜听到脑海中煞的声音,眉毛微不可查地一挑,模仿着煞的语气,开口对老阁主道:“哦?可是你的性命?”

不想,老阁主听到这话,不仅毫无怒色,神色中却颇有些怀念之意。他苍老的脸庞上似乎都带上些笑意,“将军说笑了。”

将军!

这一个称呼,能说明许多问题。

当初老阁主那段记忆中,那金甲修士果然就是煞!

心中早有此猜测,楚煜如今也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而现在只是这样短短一句话,老阁主便知必然是煞说的,而不是楚煜。可见这两人曾经有多么熟悉,甚至可能是极为亲近的关系。

“我这条命当年的确幸为将军所救,否则早就死在那乱军从中。”老阁主道,“也正因如此,将军,我之所以甘愿奉命为这人界镇守,也是为了救你。”

“哦?那本座还要多谢你了?”楚煜继续模仿煞的语气说着。

老阁主并未在意他的语气,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般,他说得沉浸:“千年前,三界大战结束,将军神魂被一分为六,分别镇压在六座斫龙阵下。这六甲斫龙阵乃是将军一力所创,自然知道其中神妙。在其之下受到镇压的,无论是强大的□□还是强大的魂魄,终究都会被一点点消磨,无非是时间问题。而将军如此强大,这天上地下无人能杀得了将军,也只有这六甲斫龙阵,才能将将军镇压。可我顾念将军救命之恩,不忍将军受此磋磨,一代天才就此陨落。六座斫龙阵各有看守,唯有葫芦岛那座,我与彼时的岛主有恩,便令他改了阵法。所以葫芦岛的那缕残魂,才能始终保有将军神智。之后,我更是在这人界四处为将军寻找容器,令将军灵魂重聚,有了复生的希望!”

说到最后,老阁主的语气甚至都有些激动起来。

楚煜听着,也解开了先前一直存在的一些疑问,难怪,难怪在他收集煞这些心魂碎片之时,只有葫芦岛那一枚,竟然可以沟通。

可他自然不信这老阁主费尽心机复活煞,只是单纯为了报这救命之恩的鬼话。

他都不信,煞就更加不信。

他恐怕比这人界所有人,都更加了解老阁主,或者应该叫他白渊。

老阁主没有在意楚煜和煞的冷漠反应,他的脸上似有悲痛之色闪现:“将军,我知您心中必定对我有怨,可是当年我没有办法,天命难违啊将军!如今,我也不会妄求将军原谅,我这条命本就是将军所救才能多活了这几千年,如今将军若想,随时便可将其收回!”

“只是在我死之前,还有一事,无论如何也该告诉将军知晓,”老阁主的声音透着沉重,甚至有几分视死如归的味道,“虽然如此一来,便是背叛了天帝,我无论如何也是没有善终了。不过在死之前,能将这番心里话说出,也算勉强告慰我千年的愧疚。”

“将军,”老阁主忽然抬起头,直视楚煜血红色的眼睛,通体纯黑的瞳孔一片星光流淌,宛若两个深邃的漩涡,能将世间所有东西沉沉吸进去一般,“您当年的肉身,并没有被天帝收走!而是就镇压在这化羽阁之下!”

楚煜看到他的眼睛就知道这老东西又动用了他那惑人心智的法术,早就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来注意着煞的状态。

他并不知道这具身体仍然留在人间,对煞来说意味着什么。

担心煞因为得知这个消息发狂失控。

然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他便惊觉自己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下一刻,楚煜,或者说是煞,周身的血煞之气宛若不受控制一般轰然沸腾起来,浑身气势大涨!

这如先前楚煜掌控身体和血煞之气事是完全不同的状态,那滔天的煞气仿佛不要命般,似乎可以将世间一切焚尽!

在场除了老阁主以外的其他化羽阁弟子,皆是承受不住这滚滚煞气,而或昏迷或直接死去。

就连大殿内部那被要求不断输出法力温养五彩宝莲法器的众多修士,都遭受波及,倒下了一大批。

被煞掌控的身体,那双血红色的眸子少了一丝冰冷,变得十分狂傲,睨着老阁主,他冷声笑道:“好啊,在本座的埋尸之地起高楼,来建造属于你们的盛世?”

随着这句话出口,浑身煞气翻涌,一波强过一波,疯狂向老阁主攻去!

却在这时,一道金光自他们身后的大殿闪过。

一尊五彩莲花形状的宝器从殿内飞出,其上氤氲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并不如何夺目浓烈,但金光所照之处,所有人心中俱是一震,皆是感受到其中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莲花宝器缓缓飞到煞面前,金光笼罩过来,周围滚滚血煞之气遇见那金光,就仿佛黑暗遇到光明一般,悄然消融于无形。

在空中停留片刻,那莲花宝器忽然绽放开来,金光骤然大盛,让人看不清其中情境。

终于,宝莲完全绽开,其中显露出一道人影来,站在金光之中,宛若世间最高贵的神祇。

虽然被煞抢走了身体的控制权,但楚煜并未被封锁感知,他仍能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到外界的情况。

而在看到那人影的一瞬间,楚煜只觉心脏都不禁停跳一瞬。

那赫然是燕疏星!

然而他周身气势,却和燕疏星截然不同。

还不待楚煜思考,这“燕疏星”却已经开口:“辰宿,千年不见,你的性子,还是如此桀骜。”

第123章 第 123 章 不出七日,他必死无疑……

半空中, 金色的绚烂圣光和沉黑的浓郁血煞各占一处,不断互相吞没侵蚀。

随着“燕疏星”的出现,楚煜只觉煞原本就处在无限动荡中的灵魂更加不稳,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怒与恨像火焰般沸腾燃烧, 连他自己的灵魂都受到了波及,难以抑制的恨意自心底升起。

“盈,昃。”

楚煜听到煞咬着牙,一字一句念出这个名字。

“盈昃。”这必然就是附身在燕疏星体内那人的名号,那他, 是否就是老阁主口中的那位“主”?

楚煜心中想着, 忽然警惕,老阁主呢?!

此刻他才意识到, 自从五彩宝莲金光出现的那一刻,老阁主气息便隐匿不见。

楚煜几乎立刻就去提醒煞留心老阁主的动向,然而煞此刻的状态实在太差, 对他所言置若罔闻。

得不到回应, 楚煜尝试用自己的灵魂力量感知去寻老阁主所在, 却惊觉煞封锁了他的感知,在煞的压制下不得不放弃。

对比煞如今状似癫狂的失态模样, 附身在燕疏星体内的盈昃显然要镇定自若得多。

此刻的“燕疏星”, 一身银白色的甲胄护体, 周身淡淡的金色华光流淌, 使他看起来充满了高不可攀的神性。

而与平时的燕疏星更加不同的,在于那一双染上了淡金色的眸子。

与老阁主深邃得有些可怖的纯黑色瞳仁不同, 这双淡金色的眸子要漂亮许多,其中蕴含着堪称冰冷无情的悲悯,仿若真正的神在俯视众生, 凡他之下,众生平等,一念生死,皆在掌中。

此刻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就是那样,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煞。

他的平静恰恰衬托的煞癫狂更甚,他周身血煞之气翻涌好似张牙舞爪的猛兽,然而面对着那淡然的金光却像是没有一点办法。

“辰宿,当年你执迷不悟,杀戒深重,如今既已在六甲斫龙阵下磋磨千年,你可认罪?”盈昃淡淡开口,燕疏星的声音在他的掌控下,也带上了那一丝冰冷的神性。

煞闻言只是冷笑,“罪?我唯一的罪,就是当年错信了你我之间所谓的兄弟情分,没有早早杀了你!”

兄弟?

楚煜心中大震!

哪怕他早有猜测,煞恐怕与天界关系不浅,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与这疑似天帝的人物是兄弟!

而他们兄弟之间必定有极深纠缠,盈昃听到这话也毫无意外之色,只是淡淡道:“千年前,正如我杀不了你一般,你也是杀不了我。只是如今,却是不同了。”

盈昃话锋一转,平淡的语气中似乎都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在六甲斫龙阵下镇压千年,你的魂力早已不济,如今你看似掌控这人类躯体,不过也只是强弩之末,硬撑罢了。你若安心受降,本尊还可念在昔日兄弟之情,允你少些苦痛。”

听到盈昃的话,煞还没有什么反应,楚煜却是心中一惊,稍作犹豫,他就完全放弃了对煞灵魂掌控身体的抵抗。

在盈昃点明之前,他竟未察觉煞有任何强撑之态。

“他所言属实?”楚煜试探着去问煞。

他本不抱什么希望会得到煞的回应,然而出乎他意料的,煞轻轻“嗯。”了一声。

与面对盈昃时状若癫狂不同,这一句短短的应答听起来疲惫虚弱至极。

然而对比起方才煞失控的模样,此刻楚煜心中更加不安起来。

却在此时,煞忽然一个转身,径直向化羽阁更深处飞去。

而盈昃也心有所感,侧眸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仿佛透过遥远的距离看到了什么东西,淡金色的眸子流露出的冰冷更甚。

在煞更加靠近化羽阁深处之时,楚煜也终于察觉到,在那里,不知是何物,对煞有着强烈的牵引感。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先前他遇到可以融合的煞的心魂碎片之时的牵引感!

可是,最后一枚心魂碎片,不是被老阁主随着聂黎天的记忆一同送来,已经完全融合了吗?

那在那深处的,又是什么?

楚煜心中疑惑重重,而随着煞的深入,那股牵引愈加浓烈。

还未看到是何物将煞吸引至此,楚煜却先见到了消失已久的老阁主!

心跳不由得加快,楚煜直觉,此事必然与老阁主脱不开关系!

老阁主安静站在那处,纯黑的瞳孔看向煞,轻轻开口道:“辰宿将军,当年您救我一命,如今我便用此来还。”

随着他话音落下,在他脚下的土地猛然开始震颤起来,一道法阵浮现在他们面前,老阁主口中念念有词,那阵法轰然运转起来,树木倾倒,土地龟裂。

楚煜紧盯着那法阵,凭着他这些年对六甲斫龙阵的研究,他可以确信,这并非六甲斫龙阵或者是更小单位的斫龙阵。

法阵运转,那股牵引感更加强烈起来。

一具棺椁随着法阵运转从地底飞出,这棺椁虽看似透明,宛若琉璃水晶,但其上炫彩流转,却是看不清内里。

它在老阁主的控制下缓慢飞到半空,悬浮片刻后,这琉璃水晶棺轰然爆碎!其中赫然是一个人!或者准确来说,是一具尸体。

那尸体一身金甲,容貌俊逸,虽双目紧闭,通体气息却与常人一般无二,仿佛只是短暂休憩。

而楚煜赫然可见,这尸体与老阁主记忆之中的金甲将领一般无二!

这是煞生前的肉身!

然而与之前遇到煞的心魂碎片,往往煞气滔天不同的是,这肉身之上竟无半分煞气波动,反倒有着一种圣洁高贵的气韵。

楚煜看着,甚至从他身上感到了一丝微妙的熟悉,就像……就像盈昃附身的燕疏星!

这与楚煜认知中的煞实在是太过不同,若非楚煜在老阁主的记忆中见过他生前的模样,绝对不会将这具肉身和血腥嗜杀的煞联系在一起。

什么情况……

楚煜盯着那半空之中的金甲尸身,心念急转。

煞生前的肉身竟然并未被毁?而且看这模样,显然被老阁主用心保存着。可既然煞的肉身尚存,为何老阁主要舍近求远,耗费千年另寻他人来容纳煞的灵魂?这具肉身显然会比人界所有人都要合适得多。

就在楚煜拼命思考的同时,老阁主口中咒语终于念完,看向煞,高声道:“辰宿将军!我暗中替您保管这肉身千年,只待今日!您的魂魄在这人类身躯之中蕴养融合完整,如今只消再将这肉身融合,便可重归巅峰!千年血仇,可报之矣!”

老阁主之声响彻天际,听得楚煜心中更是震撼不已,眼前之景实在出乎意料,根本令他来不及思考,又听一声压迫感极强的冷哼自身后传来。

赫然是盈昃来了!

盈昃冷眼盯着那与他周身气质如出一辙的金甲尸身,淡金色的眸子终于不似先前那般平静。

然而他却是先看向了老阁主,冷声开口:“白渊!你胆敢背叛本尊!”

老阁主并未作答,反而口中再度念起一段咒词,很快,那浮在半空的金甲尸身气息更盛!受到煞灵魂的影响,楚煜只觉那尸身传来的牵引感已经强到令他都无法拒绝,仿佛溪流看到大海一般想立刻与之融为一体。

然而除此之外,令楚煜感到警惕甚至惊恐的,是他的灵魂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斥力,那不同于被煞强制夺去身体控制权,仿佛被绳索束缚住的无力感,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彻头彻尾的排斥!

他有预感,老阁主口中所说的煞与那肉身融合,并非指煞脱离他的身体,而是指煞连同楚煜自己的肉身和那金甲肉身全部融合!

倘若当真如此,那他的灵魂定会被那金甲肉身直接排斥出去!没有煞那般强大的魂力与血气滋养,不出七日,他必死无疑!

第124章 第 124 章 以身化器,以魂为祭。……

金甲尸身静静漂浮在半空之中, 纵使生机全无,气息依旧强大,向所有人昭示它的存在。

楚煜心思急转, 一边想着如何破局, 一边继续和煞沟通,试图唤醒他的神智。

然而那金甲尸身所传来的致命吸引力却越来越强,楚煜的身体不断向那金甲尸身靠近。

不仅如此,一袭白衣的老阁主,也就是白渊, 还在一旁开口, 蛊惑道:“辰宿将军!六甲斫龙阵虽磋磨神智,但千年来无数次的天柱大会血祭, 您的魂力同样受到了滋养,这具身体我为您保存得很好,您大可放心一用!”

楚煜听着他这话, 心中某处仿若弦动, 一直存在的疑惑豁然开朗!老阁主数百年来费尽心机, 不断用人命去尝试,寻找可以容纳煞魂魄的肉/体, 更是用计将他和燕疏星同时引到此处, 利用燕疏星让盈昃降临, 如此大费周章几经波折, 那金甲尸身必定有问题!必然不像他所言可以“放心一用”!

纵使楚煜还没有透彻其中关节,但这其中存在的矛盾却是毋庸置疑。

他的意识拼命向煞——或者应该说是辰宿——大喊着, 试图让他冷静一点,“白渊手中,多半有掌控那金甲尸身的手段!一旦你的全部心魂和那金甲尸身融合后, 必为他所控!

“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他背叛盈昃,对其阳奉阴违,绝不是所谓的为了替你报仇那般大义凛然!

“他是为了利用你的力量!使你成为自己夺权篡位的刀锋!”

楚煜用力喊着,而随着他对煞的话,心念也越发通达起来,他有把握,哪怕他没猜中十成十,但也至少猜中了老阁主七成的谋划。

眼看着自己已然来到那金甲尸身面前,似乎能感到它锋利的气息割过脸颊。

哪怕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楚煜的意识也闭上了眼睛,下定决心,跟他拼了!哪怕直接自爆带着煞同归于尽或者如何,他也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魂湮灭后,□□再被这金甲尸身吸收成为老阁主的力量!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死志和决心,一直安静未语的煞忽然给了他回应。楚煜脑海中恍惚听到一声轻笑,接着是辰宿的声音,全然没有先前那般失控的模样。

“好了。”辰宿的声音十分冷静平和,甚至带了一丝安抚的味道,竟让楚煜紧绷到极点的神经都松弛了几分,“你方才所说我都明白。或许你还不知道,六甲斫龙阵,乃本座所创。”

最后五个字掷地有声,让楚煜狠狠一怔。

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还在和那金甲尸身靠近,那金戈之锐气几乎要将他吞没。辰宿的声音依旧响在他耳畔,“本座比谁都更知道六甲斫龙阵对神智和灵魂的磋磨,纵使再强大的灵魂,在六甲斫龙阵镇压下蹉跎千年,也绝对无力再掌控这样强大的肉身。本座的作品,绝无缺陷!”

他有着极致的傲然,那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但白渊仍旧错了,这个蠢货,他错就错在以为本座见到盈昃会因为仇恨忘记一切。可笑至极!”辰宿冷笑一声,淡淡道。

“我与他,本是一体。”

随着辰宿最后一个字音消失,楚煜只觉身体骤然一沉,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

来不及思考辰宿的话,楚煜连忙收敛心神,稳住身形。体内煞气滚滚流淌,面前的金甲尸身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气息大增,锐气破空!楚煜心中莫名一阵怅然,却被那金气笼罩,不得不连忙避开,一连退出数十丈后,方才抬头去看。

只见那漂浮在半空中的金甲尸身周围金光闪烁,刺目至极,令人难以直观。

楚煜调动周身法力,护住双瞳,强忍刺痛努力看去,却见在那夺目金光之下,那金甲尸身像是自身也变成了无形金光,又像是被金光融化消解了一般,数息之后,那团金光赫然凝成一把金尺!

在金尺成型的那一刻,大地震动不止,化羽山巍巍摇晃,狂风凛冽,天空中突兀响起阵阵雷鸣,大雨轰然落下。

金光遮天蔽日,似乎要向世间万物众生宣扬它的威能。连雷雨的声势都被压下,仿佛现出臣服退让的姿态。

数息过后,漫天金光收敛,尽数回归那金尺之中。那金尺却穿越雷雨,径直飞至楚煜身前,缓缓停住,在半空中隐隐震颤。其上金戈之气翻腾环绕,威压甚重。哪怕是道行再低,见识再浅薄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是一件多么凶厉的兵器。

楚煜看着面前这把近乎一人之高的金尺,周围雷声滚滚暴雨如瀑,心中恍然阵阵悲切。

以身化器!以魂为祭!

辰宿神魂主动脱离楚煜,融入他先前的肉身之中,化身成这凝聚了他生前修为和死后千年血祭之力的神兵!

金戈之气翻涌,对楚煜却无半点杀伤。楚煜强压心中情绪,伸手握住眼前的金尺。而就在他掌心接触金尺的同时,磅礴厚重的记忆浩浩荡荡,一股脑涌入他识海。

他“看到”天地初开,“看到”一强大的种族诞生,“看到”这种族的首领一化为二,“看到”无穷法力,“看到”无尽刀兵,“看到”身穿金甲的天将率众冲阵,“看到”兄弟君临三界,“看到”大胜后的功臣被众人围杀镇压……

他像是以辰宿的身份,重走了一遍他的人生。

大地已经停止震颤,雷声也微弱下去,只剩下雨水淅沥,不肯停歇。

楚煜睁开双眼,看向不远处跟来的“燕疏星”。

盈昃的附身让他此刻面容不带半分感情,双眼冷淡得看着楚煜手中那把金尺,声音更是无情至极。

“将此物交与本君。”

随着他话音落下,楚煜却并未作出回应,反倒是心有所感一般,忽然偏头,看向了另一侧的化羽阁老阁主,实则是天界长老,白渊。

白渊没有眼白的眼睛依旧是那般深邃如星,只是哪怕喜怒不形于色如他,眉头也隐约皱了起来。和楚煜视线交汇的一刹那,他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而几乎就在他身形消失的同时,金戈争鸣的金尺已然闪现至他方才所在之处!但凡他离开得再晚半分,那金尺必然已将其重伤!

白渊身形出现在盈昃身侧,语气似有慌乱,“帝君!此子断不可留!”

白渊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见楚煜冷笑一声,毫不迟疑得再度动手,金尺倏然飞入他手中,一转身便向白渊劈来!

白渊眉头皱起,未曾想到盈昃就在身侧,楚煜也敢这样动手。而他也因此并未闪身离去,反倒是双眼中如星辰流淌,直视那金气,试图阻延片刻。

然而他终究是高估了自己的瞳术,也同样低估了辰宿所化的金尺威能。预想中扭曲金尺方向,阻隔其攻势片刻的目的完全没有达到,那金尺如有雷霆之势向他劈来!白渊只得慌忙躲避,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虽未被正面命中,但那金尺之上的锐气还是伤到了他的法躯,竟然直接断其一臂!

身形在别处出现,白渊来不及修复自己受伤的手臂,猛然看向“燕疏星”,出乎他的预料,盈昃竟全然没有出手。

而更加出乎他预料的,在他的视线中,燕疏星身上那凛然无情的神性,却已然消失不见,只冷冷看着他。

在燕疏星的身旁,楚煜同样目光冰寒得看着他,站在那里,再一次抬手,举起了那可怕的金尺。

第125章 第 125 章 他们还有更大的敌人……

化羽山外。

雷声轰鸣大雨不歇, 像是天地在愤怒悲鸣。

紫磐和青椽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浓重的担忧。

他们不放心楚煜,但也知道此刻的战场已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层级。

紫磐心中复杂, 眼前一时闪过躺在冰棺中生不如死的阿罄, 一时闪过离开玄冰楼时决绝的楚煜。

事到如今的地步,他也不知道自己当初选择将阿罄之事告知楚煜是对是错。彼时的那一点私心化成的愧疚让他在之后的十年里对楚煜加倍得好,但仍觉得难以弥补。

而如今他在山外,眼睁睁看着徒弟面对强敌,却无力改变任何, 一如当初他看着阿罄在自己面前差点魂飞魄散。

化羽阁深处。

白渊断臂处的血已经被他强行止住, 他始终平静的表情此刻也终于有了一丝裂痕。看着站在楚煜身侧的燕疏星,白渊沉声道:“你倒是好本事。和你父亲一样,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燕疏星只是冷眼看他,并未多说。一旁楚煜看着白渊漆黑无白的瞳仁,冷声道:“你倒是养的熟, 先是背叛辰宿, 再是背叛盈昃。”说着手中金尺倏然飞出, 宛若一道颤动的金光,瞬间形成一道结界将白渊笼罩其中。

回到楚煜手中后, 金尺微微震颤着, 对准白渊。

楚煜抬手将其握住, 似乎是得到了安抚, 金尺渐渐安静下来。

燕疏星抬手,莲花状的法器从远处飞来, 华光熠熠,和金尺的金光结界几乎融为一体,瞬间吞没被困的白渊。

莲花法器光芒一点点敛去, 被燕疏星收入袖中。

被断一臂,又被法器困住,白渊已然是插翅难逃。

楚煜始终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些,转头看向燕疏星,抬手去摸他的脸,“怎么样?”面上虽依旧镇定,但轻微颤动的声音暴露了他的不安。

燕疏星覆住他的手,闭眼在他掌心蹭了蹭,接着将楚煜拉进自己怀里,声音很轻得响在楚煜耳边,“我好疼。”

楚煜心中抽痛,虽然看似是他在燕疏星怀里,但燕疏星几乎将身体全部重量压在楚煜身上。

他已经快要站不住了.

雷声终止,瓢泼的大雨渐渐变得淅沥,震颤的大地也终于恢复平静。

化羽阁后山,燕琮生前居住的竹屋。

楚煜透过黑玉和燕疏星共感,他几乎也经历了燕疏星曾在化羽阁经历的一切,他也知道这里。

燕疏星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已然失去意识,但他的右手还是维持着握住楚煜手掌的姿势,好像急需牢牢抓住一些什么。

楚煜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他也不愿挣扎,哪怕现在这种姿势并不舒服,但他也愿意僵硬着身体给燕疏星抓着。

他现在一点点可能让燕疏星感到不适的事情也不愿意做,虽然现在燕疏星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了。

楚煜另一只手顺了顺燕疏星额角的碎发,一想到燕疏星在化羽阁的经历就痛的难以呼吸。

燕疏星前半生无父无母,如今他得到了父亲的身世秘密,知道了父母死亡的真相,但是走了这一趟,他却像失去的更多。

他的父母都很爱很爱他,为了保护他而死,这似乎更让人痛不欲生。

而相对于这些,自行剥离一部分魂魄以保全自己的心智,扛过白渊的精神控制和摆脱盈昃的附身,似乎都没有那么痛了。

楚煜想,如果可以,燕疏星一定愿意付出更多,让他的父母可以回来。

“笃、笃。”敲门声响了两下,并未等屋中人回复,来客就冲进了屋内。

紫磐走在前面,脚步在他的有意克制下仍显慌乱,看到楚煜安然无恙后,悄然松了一口气。

青椽跟在后面,进屋后还没开口问什么,就听楚煜道:“青椽前辈,他如今魂魄不全,该如何救治?”.

竹屋外,紫磐听楚煜说罢事情发生的经过,看着面前黯淡无光的莲花法器,神色复杂。

彼时害得他师弟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得罪魁祸首,如今就被关在里面。

但他也知道,楚煜应该比他更恨。

抬眉看向楚煜,紫磐有些担忧得问:“你如今打算怎么做?”

楚煜如今已经平静许多,青椽看过燕疏星的情况,已经在着手调配药剂。楚煜终于不用那般恐慌,可以思考目前的状况。

现在的情况就是,白渊一直以来试图寻找人类的躯体来当做煞力量的容器,然后又早早准备好了盈昃神降的容器,以前是燕琮,燕琮发现秘密后离开化羽阁,在得知燕琮竟然有个儿子生还,这个容器就变成了燕疏星。

而他也的确成功了,成功得唤醒了辰宿,也让盈昃神降,双方碰面。

但他没有料到的就是,辰宿的魂魄在六甲斫龙阵下磋磨千年,也还保有神智。而燕疏星,能在他的力量下偷偷保存力量,切断了与盈昃的联系,让他原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计划彻底泡汤。

楚煜垂头,看了眼掌心中的古朴黑玉。燕疏星当时就是暗中剥离了自己的魂魄,存于这黑玉之中,保留了自己清醒的神智。而这对黑玉,是燕琮和罗刹女当日的定情之物。

即便这么多年后,燕疏星的父母依旧在救他。

“虽然抓住了白渊,但事情远还没有结束。”楚煜道。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他恨不得立刻将白渊碎尸万段。但他们还有更大的敌人,在天上。

千年前三界大战,天人族获胜,于是他们获得了统御三界的权利和地位。白渊正是听从盈昃的命令在人界镇压辰宿的心魂碎片和尸体,同时也是看守人魔两族。

如今白渊受伏,盈昃还在,还有天界其他多位长老。只要还想维持统治,天界很快就会继续派人来。

那这个所谓的“天界”,到底在哪里?

白渊费尽心机培养燕琮做盈昃神降的载体,那盈昃是否真身有碍?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比如说,他根本离不开天界?

辰宿所言他与盈昃本为一体,又是何意?

紫磐自然也知其中紧要之处,“唯有问一问老阁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