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自找麻烦(二)
太过顺遂安宁的日子, 千精是不习惯的。
他一直生活在层出不穷的麻烦之中,有些麻烦是不可抗力,有些麻烦是他自寻烦恼, 但总归这些麻烦让他的生活非常充实,也都在他的可承受范围之内。
像是魔神战争这种动荡整个提瓦特大陆的麻烦就不在了。
但是他在这方面的运气不错。
出生的时候璃月的执政刚刚即位,沉睡的时候错过了坎瑞亚这种级别的战争。
当然千精没有潘塔罗涅的记忆也不能把“睡过了”这种事情说得这么绝对, 但是怎么说呢, 千精觉得要是潘塔罗涅当时醒着的话, 应该不至于会让遁玉城变成现在的遁玉陵。
那里面有很多尚未带走的财富。
就像是他展示给总务司的那个矿区一样。虽然那地方确实有些秘密, 所以在遁玉城的发展中一度被废弃,但是在经历漫长的时间磋磨,那里的矿物资源对于如今的璃月港仍是不可多得的宝藏之地。
危险性还比层岩巨渊小多了。
璃月七星现在还得感谢他给他们送宝贝来了, 要不是现在的千精没有名正言顺继承遁玉陵的机会, 他哪会大开城门,邀请竞争对手进来。
甚至这个大开城门还不是简单地把门一推,而是精心计算后的结果。
路过丘丘人营地顺来的炸药桶威力,地下矿区的分布情况和脉络走向, 遗迹守卫在遁玉陵的安家程度……
能让他这么大费周章展览出来的宝贝,其实还因为被深水掩埋许久所以价值下降。所以若是他真的在坎瑞亚战争时期活跃于提瓦特大陆, 就不太可能脑子不清醒地放弃那些东西。
近日璃月港的热门话题就是遁玉陵。
准确来说是总务司在遁玉陵开采出的那些珍贵矿物。
原矿开采、珠宝加工、地质勘测……
很多行业被带动起来了。因为在总务司没有公开某个可能引起恐慌的消息之前, 这个大型地下矿区的出现就是绝对的好消息, 商人们兴致勃勃, 都盼着抓住这个新风口大赚一笔。
半个月的探索过后, 总务司也划出了一个安全区域, 将一条矿脉的探矿权和采矿权拍卖转让, 相关的展会在靠近天衡山附近举办, 除了一些专业团队可以向审批机关提交项目申请以竞选者的身份进入会场, 普通民众也可进活动现场参观。
千精拿到邀请函去以游客身份凑热闹。
他如今的身份和矿业不怎么沾边,但“继承遗产前”的矿工身份让他有充足的身份以另一个视角来热闹,他在这里见到了飞云商会的人,也见到了带着刻晴前来长见识的刻父刻母。
然后千精低头看着被留在他身边的刻晴和飞云商会的大少爷,以及一些跟着父母过来但是最终来小孩聚集地凑热闹的童男童女。
也不多。总共也就四五个。
但放眼这个展会也就他身边有这么多孩子。
像个临时托儿所。
……而要不是带孩子来展会的家长就那么几个,说不定千精的身边还能有更多跟在他后面的小尾巴。
毕竟“富贵”此人确实讨孩子喜欢,而作为曾经的职业相关人士,他比展会上三分之二的人都要更懂行。
千精腹诽:是比百分之百的人都懂行。
但这话说出来太自大了,不符合他目前过于温顺友好的性子,所以他的专业水平也只能在介绍与对话中体现。
“帝星未启,天玉遁西,荒原化眼,莽莽渊底……碎玉坠于郊北,于群魔诸神并起弃层岩,逃遁高天。”千精将遁玉城的由来借由古文腔调释义,这说法在璃月港倒也不是什么稀罕派系,但他念这取自佚传的短文时,咬字和停顿就很有味道。
展会上有一些出自玉衡星手笔的专业绘图和出自遁玉陵地下矿区的矿物。
夜泊石,石珀,水晶矿,白铁矿……以及一些如今罕见的浮生石。
像是浮生石中除了具备浮生石基本特性之外还能让植物变异的岚生石,以及可以用于遗迹机关核心的霞生石和用于制作霄灯的鸣霞浮生石,都是在璃月相当稀罕的矿物资源。
很多工匠都不能正确识别浮生石,因为他们在日常生活中很少接触这类特殊的矿石,但千精能讲解好每一种浮生石的特性并举例它们在人们身边的实际运用,而且他也不是单纯的小众爱好者,一般的矿石他也非常了解,知识的深度和广度,都非普通矿工可以企及。
这就是为什么刻晴等孩子会出现在他身边。
因为跟着千精比跟着孩子原本的监护人更能长见识,千精的性格也不像是会在大人面前高谈阔论的,总表现得有些内敛和局促,所以让孩子和他单独相处,可能让千精在专业领域的发挥能够也更自在一点儿。
千精对外的表现也确实如此。
他和每一个孩子都相处得很好,态度也比面对成年人时更显自在,他侃侃而谈却不让孩童厌烦,能让他们在保持兴趣的状态下吸收专业知识——不能指望孩子们全部记下来,所以像是刻父和飞云商会的当家,都派了随从保持远距离跟随状态,悄悄记下千精分享的……一些对于明面上的专业人士而言都是干货的情报。
而在展会里带着这么多孩子的千精,从各种意义上而言都可以说是引人瞩目。
虽然千精在参与展会前就是一个很讨孩子喜欢且又因为各种原因处于视线焦点的知名人士,但是璃月港的新鲜事很多、突然出名赚大钱的人也不少,所以直至这次展会,这个名为富贵的沉玉谷商人才真正撞入璃月七星的眼里。
展会来了七星之三。
天权星玉衡星还有一个低调隐于人群未曾公开露面的天枢星。
玉衡星自打远远瞧见千精之后,目光便没有离开过千精所在的那个方向,他转着笔杆,脸上露出了相当感兴趣的神色;天权星刚刚结束了和同样参展的愚人众外交官尤苏波夫的攀谈,见到那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在意的一行人从对面走过,也很难不将目光锁定在一群小萝卜头里海拔最高的千精身上。
“嚯,这展会的门槛不够高啊,要我说,门票钱就该开贵一点,以免一些猫猫狗狗在这里带崽子郊游。”尤苏波夫打量着那位最近在璃月很有名的商人。
他知道对面的千精是岩上茶室的主人,也了解岩上茶室在璃月的经济地位,但很遗憾他是站那个傀儡说法的观点者,看不起千精这走运的暴发户,更觉得对方和小孩子混在一起,是弱者抱团取暖。
在璃月天权星面前他会说得委婉点,但仅限于此。
文翰很显然不太认同尤苏波夫的说法。
准确来说他就不喜欢尤苏波夫这样说话。
“尤苏波夫先生,”文翰淡淡道,“贵国设立了壁炉之家,想必也知道孩子作为国家的未来能一直健康快乐地成长有多么重要,莫不是至冬还有什么同样深得人心的教育方针,您想跟我分享一下?”
“……哈,我可不懂这个。”尤苏波夫腹诽壁炉之家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在璃月官方面前承认这种被默许的非法制度怎么样都不好,所以他很快摆手告辞,并在临走前暗示天权星别忘了他们的“合作项目”。
文翰礼貌看着对方进了拍卖会场,冷静将目光收回,玉衡星步至他身侧,提醒他可得提防愚人众在总务司拍卖矿脉相关权属时做手脚。虽然如今他们在更深入的矿区问题上达成一致,如今拍卖的这条矿脉只是矿区中品质较低的边缘资源,但是愚人众的风评众所周知,在这种关键时期,他们更得提防愚人众渗透璃月。
“我知道这个。”文翰说道,他瞥了眼混入人流却仍然醒目的千精,询问玉衡星之前得目不转睛是否在此人身上有什么新的发现。
“没有,只是他很专业。”玉衡星笑道,“懂矿的没他有商业经验,有商业经验的没他会带孩子,会带孩子的没他懂矿。说真的,他的经历完美契合了善有善报这个理论。”
文翰懂玉衡星的意思。因为千精也是海洋禁区事件的相关人,他的报告曾经被呈上天权星的书桌,并且随时间推进持续更新。
天权星知道千精在亲人遗产被卷走身负巨债的阶段,遇见了走投无路的南十字,然后将追债找人的机会让给了在他看来更加艰难的船员们;让渡帮助之后,千精深入岩上茶室,去靠自己也明知不正确的赌徒身份去博求生机。
不好的结局是南十字一败涂地,千精在倾家荡产的同时被荷官套牢。这个可能性远大于现实中的故事——南十字及时联络上了总务司,苦尽甘来,而赢得他们恩人身份的千精,因高超赌术被岩上茶室作为技术人才留下,又在茶室闹出丑闻时被推上高台,从棋子成为茶室之主。从这个角度来说,千精真的很走运,他的路基本上没办法复刻,而如今也算是身处高位的千精,看起来还因为他神奇的晋升之路保留了一颗赤子之心。
拍卖会即将开始。
千精挥手跟最后一个离开自己身边的刻晴告别。刻晴询问千精真的不进中心会场看看吗,虽然千精不在内场名额之中,但是想必包括刻父在内的很多人都乐意带千精进去再交谈的。
千精说外面的展品更有意思。
其实刻晴也这么想。外面再逛几遍似乎都有新东西,里面的话……可能初看新鲜,再看就是需要枯燥学习的专业领域了。没办法,能把知识转为生动有趣的千精不在身边嘛。
千精收回目光,这会儿可谓是一身轻松地游荡。
玉衡星这会儿还没进去。
倒不是因为要踩点,只是他和同样来参展的凝光攀谈几句的时候,忽然被启发了一些东西,站在自己画的某幅图前面若有所思,而告退的凝光在朝着会场中心入口处走去之际,耳尖敏锐地捕捉到了某种动静。
贝螺饰品在被人带着走动时会发出的轻微声响……
她目光不自觉投射过去。
第52章 自找麻烦(三)
“喏, 这个啊。”千精抬起手腕,将虚虚挂在那上面的贝螺手串展示给凝光看,“这是我从别人那里得到的纪念品, 心意和款式都不错,我就留下来了,正好这色彩也能让我显得活泼点, 所以……嗯, 如果你想要的话, 我没办法把这个送给你, 那样子我不太好跟某些人交代。”
他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而凝光及时地表示自己并没有向千精讨要礼物的意图,千精眨了眨眼, 神色又变得有些困惑:“那你……”
凝光抿了抿唇, 看着把情绪写在脸上的千精,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刚才主动找了千精搭话,唐突地询问千精是否能让她看看他的手链。
这行为不礼貌,没头没脑, 不像是她平时能做出来的事情;但她刚才就是被迷了心窍似的过来了。
这名为富贵的年轻人手上戴着的是潘塔罗涅从她这里购置的带有暧昧色彩的情侣纪念品。
她只是听到声音那么不自觉侧头,便一眼瞧见了在千精衣袖边缘摇曳的螺贝, 再一打眼便看出这手串出自她之手, 然后静默几秒, 她的脑海中便浮现了愚人众第九席执行官从她手里购置商品的画面。
凝光在出售瑶光滩纪念品时, 曾亲手制作了很多手链, 也卖给了很多客人, 那些商品中不乏相似的会被错认的, 可定制的、还是用执行官头发作为材料的特殊款式, 凝光绝不会错认。
那时候潘塔罗涅选择自己戴上手串而不是将其直接赠送给伐难, 已经让凝光有些困惑,但想到有这礼物对于执行官的身份来说过于廉价送不出手这种可能性,凝光也没多心,事实上那时候潘塔罗涅能帮凝光,就已经让也受到愚人众刻板印象影响的她意外。
……如今潘塔罗涅的东西出现在眼前的男人手上就更奇怪了。
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很意外。
凝光观察着千精,她本该因为两人身上存在的共通点猜测眼前之人是否就是那位执行官游戏人间所用的新皮囊,但是执行官应该没有那么闲天天陪小孩子玩还陪老人逛街……眼前这位甚至是有点憨了。
他刚才真的很认真地以为凝光看中了他的手串,并且很认真地斟酌语气思考如何拒绝不让凝光反感生气……其实根本没道理吧。他看上去就像是如果不是这个手串对他有特殊意义,他就直接把手串送给凝光了。
他刚才耐心照顾孩子的样子展会的所有人也都看在眼里。
往好了说,是耐心温柔,往坏了说……像是能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
“这串手链是我做的。”凝光缓缓回答了千精的问题,也意料之中看到千精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近距离的交谈让她更能识别到千精和潘塔罗涅在面部上的相似点,但如今的她反而更不能将两人联系成一人。
结合富贵此人在璃月港神奇却又顺理成章的境遇,凝光很难不怀疑千精和潘塔罗涅之间的关系。
凝光说自己做的小本买卖,所有光顾过她摊位的顾客她都有记忆,千精手里的饰品可以归为定制,她对那位顾客印象深刻,如今这手串出现在千精手里,她很难不好奇千精和那位知名的顾客是否有某种关联。
话说到这里,凝光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抱歉,原来这东西这么显眼。”千精拉拢了袖子,他听出了凝光的意思,却只是把凝光的话当作一种提醒,“我之后会注意的。”他面带愧色,说之前一直以为这是没什么标志性的大众物品,感谢凝光指出了这一点。
收到了千精好人卡的凝光:“……”
想想面前这个人也不是纯粹意义上的老实人,他之前就干过在岩上茶室和荷官赌徒一同丢骰子耍牌子这种事,如今不知危险地和潘塔罗涅这种人物混在一起,也可以说是意料之中的重蹈覆辙。
但这并不能说千精是个白切黑。
可能就是因为太纯了,所以不遵循世俗的善恶观,不把那些为他布置甜蜜陷阱的坏人当作需要警惕的对象。在他如此作为却得到岩上茶室作为囊中之物之后,他就更加笃定他这样的行事毫无危险。
不知道岩上茶室这件事有没有愚人众插手。
凝光目送千精远去,然后在看不见他的方向,环顾了周围的环境,毫不犹豫地朝着不远处仍然盯着绘图沉思的玉衡星走过去。
……
中心会场的拍卖会如火如荼。
千精在一个人逛完展会对游客开放的所有区域后,也准备打道回府。
展会的重头戏就是拍卖产权,如今相关人等都在那里集中,外面要么图个新鲜要么来广结善缘的游客也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千精早就在带孩子的过程中把展品的信息倒背如流,如今再逛一遍,也不过是图个本该有的清净体验。
体验完了那自然没什么好留下的。
千精将主办方赠送的夜泊石纪念品怼到日光之下。
这夜泊石品质一般,但就算是总务司也不能给所有参展者人手发一个烛照级的夜泊石,如今千精能作为一个普通的参展者收到这种雕工和这种染色的艺术品,已经是璃月七星财大气粗的表现。
千精也不是那种在意赠品价值的抠门小气鬼。
他只是想说,至少总务司确实使用了从地下矿区出品的夜泊石。
因为唯有在那里生长出的普通夜泊石,具备能在日光下呈现烛照级微光的特殊性质——若是此时有一位拥有元素视野的神之眼持有者出现在千精身侧,便能目睹莹莹之色于他掌间滚烫,微弱的流光在无风之地摇曳翩翩。
如若要解释这种现象,科学一点儿的说法是遁玉城地底深处的地脉紊乱,导致那里出品的矿物都富含混浊元素,浪漫一点儿的说法嘛……
远古有天星拖尾坠地,因此诞生的层岩巨渊深不见底;剧烈的撞击让碎片飞往东部郊野,诞生了同样矿产富集的天坑地带;魔神战争时期,有碎玉不顾层岩巨渊挽留,遁走于高天,于是遁玉因此得名,当时流离失所的人们在此安家,他们因躲避战火不断朝着天坑深处躲避,却找到了一片稀有矿脉汇集的圣地。
恐怖的元素浓度中,玉石疯狂地堆砌生长,在地底生出了一座宝石山脉,它的尖端向高处衍生,仿佛是被丢下的孩子拼命想要伸手握住离去母亲的手,这一幕震慑住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而他们懵懂之间听见同伴与自己扑腾倒地的声音,看到倒地不起的影子被迷雾吞噬……
故事里的幸存者手握石镐从地下溶洞里爬出,将静默的箴言代代相传,遁玉城的长辈会告诉于此长大的稚童,唯有此处不可存元素之石,唯有将怨念与它们一同连根拔起,才能于此安居乐业;而地底的玉石就像是魔神遗恨源源不绝,任何手段的斩草除根都能让他们卷土重来……
这种说法无从考据,千精也对探究传说人物的虚实没有多大兴趣,他对遁玉城地下溶洞的印象就是隔一段时间就可以收获的黄金稻田。
千精生活的那个年代是收获季。
他不好形容自己当年重启矿区看见地下溶洞风景的震撼,只能说那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金山银山,半月前玉衡星等人初次进入矿区看到的那景象还算是小场面,但这也不算是坏事。
因为和遁玉城一起被大水淹了五百年之后,那里的元素含量奇迹般地被中和成了正常标准,即使之后任其发展,也不会出现什么可怕的奇观,比如夜泊石铁矿白铁矿浮生石等长在一起的彩虹矿山以及吃了毒蘑菇才能看到的五彩斑斓的高浓度元素黑雾,也不会再有遁玉城那种百年一启的拜山传统了。
……当然,本来那种拜山传统就已经断代很久了。
千精将夜泊石雕刻出的微型天星放下。
如今产自地下矿区的夜泊石,已经不能用肉眼识别它们的特殊;或许再过几年,连元素视野都没办法辨认产自遁玉城的矿石和产自璃月其他地方的矿石有什么区别。
毕竟遁玉城变成遁玉陵,人都没遁玉标记了,石头自然也逃不过这种宿命。
“你好,富贵先生。”
背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千精手一抖,甩飞的纪念品在空中抛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被身后之人握在了掌心。
千精直愣愣盯着天权星。
“抱歉,吓到你了吗。”文翰放下抬高的手,将夜泊石工艺品递向了千精的方向,“初次见面,我是七星之天权,文翰——富贵先生应该听过我的名字,如果有什么仍需要我补充的,可以直接提出来。”
“……不,天权星,我当然认识,璃月港没有谁会不认识您。”千精说道,他伸手将微型天星从文翰的掌心抓取回来,困惑地朝他身后看了几眼,“只是现在应该还未到拍卖结束的时辰,您怎么出来了?”
“这次展会的拍卖主要是玉衡负责。”文翰说着他出来透气的拙劣借口,千精看起来勉强相信了他,只是疑惑文翰上前搭话的目的。
文翰从千精的脸上可以看出稍许拘谨和尊敬,但千精的这种表现不是因为他是天权,而是因为他是一位可以与之理智对话的成年人,所以文翰的笑容更深了些:“我刚才偶然瞧见富贵先生将展会的纪念物对准了太阳……真没想到,我一直以为只会在黑暗处发光的夜泊石,在白日里能这样炫目。”
他就是一位拥有元素视野的神之眼持有者。
所以,他得以见证夜色在千精掌心融化。
【作者有话要说】
情节进展好慢。
一个剧情点就能写很多很多东西。
想加速,但是节奏调不过来……
第53章
他早该发现的。
天权星注视着千精离去的方向, 懊恼自己之前将这样一个重要人物轻拿轻放,如果他能更上心一点儿,绝对能更早地寻求到破局之道。
从玉衡星那里得知了凝光提供的情报, 文翰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中心会场,万幸这个时间点千精还没有离开,所以他在展会的出口处找到了他, 在搭话前还正好撞见了千精对准日光检查夜泊石的画面。
意外之喜。
这代表着千精甚至能在遁玉城这件事情上为他们提供重要线索。天权星上前搭话, 而千精也如总务司对他的性格侧写那样, 表现出了不怀疑不抗拒不遮掩的合作态度。
天权星的套话很顺利。
顺利到了一种令人不敢置信的程度。千精会解释自己祖辈是遁玉城的居民, 会透露如今无从查起的地下溶洞的历史传说,甚至会在文翰根本没有询问北国银行和愚人众相关事宜的情况下,提及了和潘塔罗涅的关系。
“我就知道凝光那孩子会打小报告。”千精说这句话的语气是诡异的欣慰, 看得出他并不介意被拆穿秘密,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把这件事当成秘密,就像是他之前正大光明出入岩上茶室的赌场那样,“就像是天权星大人您看到的这样, 我和北国银行有些业务上的往来。”
他说他给他的船员在北国银行买了海上保险,如今雇佣的猎头还是北国银行之前的看门人, 但请天权星放心, 北国银行和愚人众在璃月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璃月港与北国银行合作的商人十之八九, 他不过是其中之一, 顶多和潘塔罗涅关系亲密, 还是那种总务司情报局查不出来的亲密。
天权星:“……”
他微妙地感觉被千精踩了一下。
这语气有点儿像是阴阳怪气的潘塔罗涅, 可对总务司的恨铁不成钢和有话直说的坦诚模样, 让千精更像是一个对官府要求苛刻的纯血璃月人。
天权星能识别出千精没有说谎, 对千精的判断也从一开始“愚人众的棋子”转为“不愧是能被潘塔罗涅看中的合作对象”,可重视的看法,却又很快被另外一种情绪取代。
彩翼鸟落于商贾肩膀。
千精侧过头,任由那与遁玉陵机关鸟同源的机械生命轻啄了他的脸庞。
“我收养了一个来自须弥的孩子。”千精说,这只童话色彩的机关鸟是专门为养子从教令院定制的益智玩具。
异国的孩子厌恶交际,在离开教令院之后,更乐意一个人躲在家里,千精有意培养他的社会属性,如今便先尝试让那孩子操纵机关鸟、借由机关鸟的眼睛观察窗外世界,而他又担心被养子操纵的机关鸟在野外到处乱飞会出问题,便常常在出门时把玩具带在身边,让机关鸟在他可控的范围内活动。
这次千精带了这种机关鸟来参加展会,也算是带自己足不出户的晚辈见见世面,不过出于展会的保密原则,千精没有把具有实时监控和录像作用的机关鸟带进会场,附近的千岩军应该也能证明这只色彩艳丽的小鸟一直在山野里乱窜。
“正巧维持会场秩序的教头是熟人。”千精笑道,“常平教头上次还帮我摘了阿赞挂树梢的风筝,所以我才能放心地一个人进会场——但进不进去,似乎都是在带孩子。”
他摊开手,表情看起来还有些对自己太受小孩欢迎的无奈。
肩膀上的彩翼鸟往外侧跳了跳,歪着脑袋看着天权星,那双漆黑的机械眼珠似乎人性化地透露出几分好奇。
“没有加载语音功能。”千精说道,“不然这孩子会主动跟您打招呼的。”
“他很有礼貌。”文翰这样说道,这就是很正常一句客套话,不管孩子家长会怎么接话,总归会开心,天权星甚至对上那彩翼鸟的视线,温和地打了一声招呼,“你好啊,阿赞,很高兴认识你。”
“……”民宅内的赞迪克扯了扯嘴角。
待天权星真正知道他是谁的时候就不会这么想了。
他在千精身边总有一种璃月迟早要完的既视感:千岩军慈祥地看着间谍镜头在空中飞来飞去,天权星傻不愣登真把彩翼鸟当玩具,这种话说出来都有人不信吧?可这就是如今正在发生的事情。
赞迪克想,对面的天权星真该庆幸千精只是临时给他分了彩翼鸟的观测权限,而如今的千精和他都没有什么对璃月的攻击性意图。
他是因为忙着研究学习。
千精是因为在憋着大的。
该说潘塔罗涅不愧是从璃月这个国度出身的执行官吗,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摩拉克斯的眼皮子底下做这么多小动作,真不知道未来至冬女皇的计划正式启动,千精能在璃月掀起何等的暴风……
镜头忽然一黑。
赞迪克倏然回神,他拧着眉,看着不再显示任何画面的监控设备,耳朵里飘来千精慢条斯理的教育声音:“天权星大人在跟你打招呼,你在想什么?不许冒犯他,也不许臆测我的做法。”
天权星睁大眼睛看着脖子矮了一截的彩翼鸟。
机关鸟的脑袋卡在了关节处,那不只是蔫了吧唧,更像是死了……坏了。
“我知道你在听。”千精的指尖点着彩翼鸟的脑袋,“暂停收声功能,今日放风时间结束了,学习去吧。”
他相当自然地将死机的小鸟揣进了兜里,对上了天权星的视线,若无其事笑了笑;“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天权星礼节性笑了笑,“富贵先生和孩子的相处模式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就算这是单纯的玩具,也不能像这样随意破坏,更不用说它在这个阶段代表着孩子本身……”
“抱歉,所以我说,让你见笑了。”千精诚恳的表情在此时更显出一种黑色幽默,“我只是对这种孩子稍微严厉一点儿罢了,文翰先生也不用怀疑我虐待儿童,怀疑我亲近璃月港的孩子们是为了不可告人的控制目的。”
天权星的笑容淡了些:“富贵先生,这不好笑。”
这种说话态度,只会让他觉得千精真的有这种危险的心思,甚至会合理化自己的错误。
“我没有在说笑话。”千精似乎不理解天权星为什么要这样提醒他,从他的视角来看,他就是一直在说真话,“我也该回去了,文翰大人,就像是我说的那样,我要回去检查那孩子的作业进度。”
他说完理由,转身欲走,但又顿了顿,将刚才从文翰手里摘过来的夜泊石工艺品交到了天权星掌心:“你要是喜欢我手里这个,没必要偷换,本身就是你们发放的赠品,我的指纹也不能提升多少价值——所以,两个纪念品,都给你了。”
这就是天权星在展会与千精的最后一次见面。
也是文翰彻底将此人此前所有标签撕个彻底的时候。
他低头凝视在元素视野下翻涌气息的夜泊石。
他没做那种偷天换日的把戏,就算要拿到千精的指纹和谁对比,也不用特意找这种难以拓印的微雕,所以千精的那句话,是谎言,是为了把这枚夜泊石交到他手中的正当借口。
千精在交付过程中在他手心写了一句话。
“我之遁玉,我之赠礼。”
以及一个名字。
“——千精。”
文翰垂眸将夜泊石收起,转过身去。
“今天凝光那孩子跟我谈起踱山葵……你知道这种异植吧,踩中能生出琥珀把人裹进去,之前有采药人从里面解救出了几十年前失踪的冒险家,那冒险家活着,甚至容貌都没怎么变化……遁玉陵地下机关附近的琥珀也不正常碎裂了,我本来以为那都是古岩龙蜥的手笔,也很困惑为什么它们的损毁至少有两个月的时间差……但有没有可能,琥珀是从内部自然开裂,那个未知存在之前一直在琥珀里面,而且从祂能被踱山葵吞掉这一点来看,祂绝不像是愚人众情报里的那样危险,可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又没办法解释晚于地形变动出现的洞穴的出入痕迹……”玉衡星在他离开会场前,这样说道。
那在遮掩身份时也没忘记给自己一个矿工背景的年轻商人说,他来自遁玉,而地下矿区的出现,是他赠送给璃月的礼物。
“岩上茶室万文集舍珠钿舫……这些商号和作坊的当家和掌柜再变,总务司这里登记的所有者也只会是‘千精’。”天枢星曾在岩上茶室事件告一段落时跟文翰闲谈,“这是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出现的死人,销户的名字本不应出现在如今的契约之中,但他的朋友和总务司签订了契约,保留了他的最终拥有权和决定权,岩上茶室能这么快摘出来,也是因为无论是如今的新掌柜还是之前的旧掌柜,都并非茶室真正的主人,飞云商会的当家作为茶主好友的后人,本要按协约代为经营岩上茶室,但钟离先生默认了岩上茶室的内部交接手续。这真让人意外,我还以为作为唯一活着的茶主旧友,他会很排斥岩上茶室这阶段的所有雇员,但他竟然能默许新掌柜以茶主自称……我曾找钟离先生聊过,他没透露什么有效情报,我也没查出什么,总归,有钟离先生护佑此人左右,应当是没什么立场上的调查必要……”
千精。
富贵是他的化名,那年轻商人来自数百年前的遁玉城,甚至就是总务司档案里不见其人只闻其名的神秘商人。
难怪钟离对他另眼相看。
大意了,因为千精处于时事热点,又与仙人关系密切——钟离的仙人身份璃月七星同样知情,但他们也是不知全貌,如今更倾向将钟离视作生活于璃月港的人与仙的混血,就像是月海亭的秘书甘雨——所以不知不觉蒙上仙人滤镜的天权星,如今才能回想起一些曾被认为正常表现的重重疑点。
大意了。
天权星朝着中心会场折返。
千精用的是假身份,但他其实没必要用假身份,甚至是用这种隐秘的手段告知天权星身份,但联想起潘塔罗涅意味深长的笑容和愚人众大使尤苏波夫的热心肠帮忙……事情的脉络逐渐清晰了。
不知所踪的千精自遁玉陵地底苏醒,被愚人众执行官潘塔罗涅发现,这两人开始互演,不知他们彼此纠缠的程度,但应当是各有获利,潘塔罗涅借机抵消掉了与天衡星的人情,并在总务司内部安插了一枚不定时的炸药;千精能送来海洋禁区的情报对总务司进行提醒,调动北国银行曾经的职员彻底归他所有,在获利稍薄的情况下能藏住最大的身份底牌。
遁玉陵此事,也是一次角逐竞争。
千精赠送矿物资源,带来遁玉城的情报;愚人众在总务司不知千精就是那未知存在的前提下,试图误导总务司真的有一个危险存在,但其实是他们创造危险,让总务司欠下人情。
通往地下溶洞的洞穴可能是愚人众的人踩点过,机关鸟也不一定是坎瑞亚的手笔而是愚人众的科研成果,那被限制行动的孩子或许在操控彩翼鸟监视千精行动,也怪不了千精如此管教。
……是推论。是需要找证据的推论。
不能再被诱导。哪怕事实真的如此,也要当成是他人故意引他如此思考。
多疑,多心,多虑。他需要这些。
天权星在展会内与一老叟擦肩而过。
改头换面低调行事的天枢星停于僻静。
“去查尤苏波夫是否捏造了——”天枢星挑眉,“看来我们的天权总算有点方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感谢到现在还一直支持追更的你们!
动力!动力!动力!
——
延迟更新致歉!
这几天应该会忙租房和工作……
第54章
游船靠岸。
出海的水手们满载而归。
南十字的船长喜气洋洋地和莉莉娅、伊戈尔告别, 说初次合作就有如此收获,富贵先生和莉莉娅、伊戈尔,都是他们的福星。
“嘿, 船长,不是说好了我们金盆洗手,之后叫我们的化名就好了嘛?”莉莉娅纠正南十字船长对他们的称呼, “可不能被我们的熟人听见。”
“哈哈, 这不是还在船上吗, 所以让我最后叫一次你们的名字吧。”船长从善如流改口, “我之前从未想过有人能从北国银行辞职转投璃月的东家,我很佩服你们的勇气,也很高兴你们享受如今的生活, 你们和富贵先生都是好人, 希望你们之后的生活,能够越来越好。”他衷心祝福。
“当然。”伊戈尔咧嘴笑起来,“对于我们来说,现在的每一天都很愉快。”
——快抑郁了。
每一天都是死亡倒计时好嘛。
莉莉娅和伊戈尔在去和千精汇合的路上唉声叹气。
他们本该在南十字面前也藏住身份, 奈何海上局势瞬息万变,他们在不可避免的战斗中暴露了身份, 尽管他们很快找补, 南十字的人也相信了他们的谎言, 但这就是他们的错误, 而且, 这一趟下来, 南十字收获颇丰, 他们两个在招人上面惨遭滑铁卢, 这又是没做好本职工作的谬误。
“犯了错自然会罚, 但不至于严重到杀人抛尸。”千精把莉莉娅和伊戈尔引入了赞迪克目前居住的民宅,“何况你们也做出了可见的成果,不是吗?”
南十字的大半船员都在出海前购置了本航次的保险,如今全员平安归来,北国银行已经是小赚一笔;何况新船队的组建进度已达百分之七十的预期,不能说他们此次出行全无收获。
“嘛,大人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们也不能否认……”莉莉娅目移,“但是我们过来的路上就有人在盯梢,我们很难不心虚。”
“原来你们意识到了。”千精挑眉,“挺好,又赚回来一笔印象分,所以你们是避开他们了吗?”
“当、当然!”莉莉娅瞬间绷紧了脊背的肌肉,她就知道眼前的上司不可能真的将这件事轻拿轻放,“我们保证瞒过了他们!”
“在甩人这方面,我和莉莉娅绝对自信。”伊戈尔相当肯定保证,“我们从和记厅回来之后在绯云坡和吃虎岩转了转,去租住了小旅馆,确认了他们的身份之后就潜行回来了。”
“嚯,那你们做的不错。”千精点点头,“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把跟踪者的身份都摸清?而且,‘他们’?那意味着跟踪者不止一人,你们都能确定?”
“九成把握。”莉莉娅忙补充,“应该是总务司的眼线。北国银行刚入驻璃月的时候我们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能迅速锁定他们的来历——”
伊戈尔紧接着补充了具体明细,排布出了十几位可疑人士的名单,这些人里可能有被误以为线人的,但秉着宁可错杀不可错放的原则,揪住这些人深入调查,绝对能抓到真正线人的尾巴。
千精靠住走廊的墙壁,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快速登记下重点信息,又将填充信息的两张连页转过展示给对面二人。
“三个,一个伪装成外来流动人口的一次性面孔,一个常驻吃虎岩的小吃摊主,一个香水坊的手艺人。”千精敲着笔记本上被他特殊标记的三个人,“前两个是正儿八经的情报网内部人士,最后一个算关系人员。”
“……”莉莉娅和伊戈尔不自觉吞了吞口水,觉得喉咙发干,他们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轻易摘出了目标人物的千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上司能从他们的语言中就直接锁定总务司的情报官。
“行了,没必要这么看我,对于自己一回到璃月港就有这么多眼睛盯着你们这一点——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也是我们疑惑的点,潘……富贵先生。”莉莉娅及时改口,“事实上就算船长在入港之后第一时间向总务司的人举报了我们,也不会出现现在这种我们一落地就有无数双眼睛跟随的既视感,就好像他们在我们进入港口之前就知道我们的身份有问题。”
“如果基于这点,那么我们在跟船离开时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伊戈尔紧紧拧眉,“现在有三种可能性。一是我们重金雇佣的随船队伍有问题;二是南十字内部有总务司眼线,而我们在隐藏身份登船时就露出破绽;三是稻妻远海有其他人目击现场并将消息传回璃月,总务司提前提防我们。”
船队在稻妻远海时遭遇雷暴天气,险些卷入巨大漩涡船毁人亡,当时情况危机,伊戈尔和莉莉娅为了自救不得不动用邪眼,最终虽然全员幸存,但他们也在一些人面前暴露了身份,于是停靠附近孤岛休憩时,船长将他们二人请到他的房间详谈,承诺会帮他们试探南十字里有没有其他船员猜出他们身份,并让他们守口如瓶;伊戈尔和莉莉娅自己带来的人,就需要他们自己核查一遍以免信息暴露。
“你们同样有恩于我们。”船长这样说道,也愿意相信莉莉娅和伊戈尔给出的理由,而在不能杀光南十字全员的前提下,莉莉娅和伊戈尔也更乐意相信如此处事态度的船长,只是在船长说沟通完毕、然后继续航行和返程的途中,私下调研了南十字全员七次而已。
至于他们自己用钱筹备起来的用于捕捞航船和人员招聘等的专业团队,更是不用说,他们就差把里面的雇工从出生到现在的资料档案都给翻上一遍了。
这样的情况下,让莉莉娅和伊戈尔承认自己走眼,实在很不甘心,至于远海事发现场,要是有其他船队在,他们不可能没发现,停泊的孤岛也是确定没有他人落脚的,所以概率性也不大。
但从总务司的反应速度来看,他们又不得不推翻自己的自信心去排查之前可能遗漏的地方……
越排查越觉得自己不该露出破绽,越自信越觉得难以置信,伊戈尔和莉莉娅面对千精时也更忐忑不安,直到千精暂时岔开话题,让他们汇报人员招揽进度的具体信息。
伊戈尔和莉莉娅如实汇报原计划和实际情况,并再次致歉不得已的身份暴露影响了他们和南十字的分头行动,他们承诺在这段时间会以身为饵,得到更多有关他们如何引起总务司注意的线索。
“喔,是因为我这个身份和潘塔罗涅的关系被总务司发现了。”千精慢悠悠开口,“你们只是因为富贵有问题被顺带着盯上的相关人而已。”
莉莉娅和伊戈尔的表情霎时一片空白。
“潘……富贵先生!”在千精眼神警告后瞬间收声的莉莉娅在短时间内难以做到表情管理,“你怎么好意思看我们那么怪罪自己的!可恶啊,我们还以为我们的身份已经暴露可能牵连到你……”
“原来是富贵先生牵连到我们了……”伊戈尔小声补充。
千精挑眉:“这是先见之明,真让你们彻底抹去曾经的身份也不现实,我主动暴露,总比你们意外暴露要更能掌握主动权。”
莉莉娅和伊戈尔看千精这样的态度,就知道这一切仍在这位上司的掌控内——这也是他们敢在千精拆穿真相时小小叛逆的理由——所以,如果他们的失误也是千精的计划,那么他们是否可以认为他们可以最大限度地免于责罚……
“先生高瞻远瞩。”莉莉娅吹捧。
“先生未雨绸缪。”伊戈尔捧哏。
“先生——”耍宝的声音终止于民宅的门被吱嘎一声推开。
室内的两人瞬间眼神一厉,惊悚自己为何没有发现有人靠近的气息,他们不动声色掩护住千精的同时朝着门后看去,可视线平行之处空无一人……
“欢迎回来,阿赞。”千精拨开堵在身前的两人冲着悠悠荡荡走出来的小豆丁笑道,“看你抵达的时间,果然是有什么没被莉莉娅伊戈尔发现的客人?”
瞥了一眼对面倏然放松又马上炸毛的莉莉娅和伊戈尔,赞迪克关上门朝着客厅未知走去:“有一个不明热源在他们过来的一分钟内出现又离开。”
“怎、怎么会!”莉莉娅脸色苍白,“我们明明——”
“行了,璃月又不可能真的没什么能人,说不定前面的家伙都是为了让你们放松警惕安排的,能被我瞬间拆解身份的情报官能是什么有用的暗棋吗。”千精抬手制止下意识要冲出去的莉莉娅和伊戈尔,“阿赞在这里布置了防入侵的装置,来者不会擅闯,但能从这点知道你们是我的人就够了。”
伊戈尔紧绷下唇:“那我们完全搞砸了……”不仅带薪度假的未来可能性全无,他们甚至会比之前在北国银行跌入更狼狈的境地。
“所以我说我有先见之明,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千精让他们跟上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赞迪克,“你们保持原来的节奏就好,总务司的集中火力在我这里,他们仍把潘塔罗涅与我切割,怀疑我是被执行官利用的棋子的同时又想拿到我这枚棋子,你们与我的交涉能被他们的脑补合理化——想必你们不会让我再一次失望。”
他黑眸扫来,脸上带笑,原本神色高度紧张的莉莉娅和伊戈尔在他这种威吓警告下竟逐渐放松,他们知道千精日后还有他们派的上用场的地方,今天的事就此揭过。
“遵命,先生。”
他们说这句话的时候更像是在叫长官。
莉莉娅和伊戈尔快步穿过走廊来到赞迪克所在的位置,对里面意料之外的空白场景毫无表情变化,很自然地把自己代入了工具人的属性遵循赞迪克的意志帮忙做事。
赞迪克抽空往千精身边靠近,他瞥了一眼怡然自得倚靠于门框的千精,想着对方还真是懂得拿捏人性。
通俗点来说,原本的莉莉娅和伊戈尔是为了自己期待的愉快未来而活,如今他们则是为了尽量弥补原谅他们的千精而奋斗。
毕竟是如此宽容体贴的上司,在他们大意与犯错时,站在他们角度为他们考虑而不是紧抓着无法挽回的谬误斤斤计较,他们很难不为之做些什么,才对得起千精对他们的信任与大度。
——但归根究底是千精让他们为其工作,雇工领该领的薪水,上司分配对应的酬金,所谓心虚与亏欠,应该对自己能力不够所以得不到的摩拉,而不是金钱关系维系的上司。
可惜总有人分不清真心实意与虚与委蛇。
“也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千精询问道,见赞迪克否认,他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之后你给莉莉娅和伊戈尔重新配备下邪眼,不常用,保命性质,他们之前的邪眼在出海中途丢掉了。”
“……”赞迪克诧异,“你在开玩笑?他们的邪眼不是在出海前就由你交给我拆解了?我这里还有对应的研究报告。”
忙活的莉莉娅和伊戈尔耳尖一动,手里的动作不由自主慢了下来,他们对视一眼,脸上也有和赞迪克类似的惊讶。
“……我的记忆里可没有这一遭。”千精挑眉,他扫向对面的莉莉娅和伊戈尔,“如果不是邪眼,你们怎么暴露身份又从风暴漩涡中回来的?”
“我们一直带着邪眼。”莉莉娅和伊戈尔相当笃定自己的记忆没问题。
“我的记忆与他们一致,南十字那边的口供估计也是如此。”千精站直了身体,将目光落在赞迪克身上,“其实是该我问你有没有在开玩笑的,不过……能让我看看你当时的报告吗?”
总不可能他们所有人都记错了,就赞迪克一个人的记忆正常,凭什么?
凭他是另一条时间线的客人所以不受某些规则影响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很抱歉。
前天坐动车到新城市昨天今天还在忙租房所以更新可能有点赶不上。
尽量抽时间更新!
第55章
赞迪克还没来得及将这部分的邪眼报告带走。
相关文件留在室内, 所以很快一叠厚厚的纸质稿就传到了千精手中。
千精倚靠在门边,在赞迪克的指示下找出了他们所需的资料,他看不懂上面的很多专业术语和数据, 但他至少能确定这份报告的真实性和撰写的时间。
房间里面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只剩下门边的执行官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对时间的感知能力被无限削减,莉莉娅和伊戈尔的情绪有些惴惴不安, 而赞迪克一直在凝视千精, 等待着千精给出一个答案。
事情到这里双方都意识到了双方不是在开玩笑。
“你是对的。”千精将手放下, “这就是证据。”
“这么信任我?”赞迪克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不怕我伪造了这份资料或是我的身上出现了什么问题?”
“你最近可没时间搞这些阴谋诡计,而这份资料足够我找到脑内与之匹配的记忆和错漏。”千精合上资料将其重新返还赞迪克,“以我对自己的了解, 比起让莉莉娅和伊戈尔携带邪眼降低他们在遇险时的麻烦程度, 我更倾向于选择平替的不会有暴露风险的防身道具。”
他看向莉莉娅和伊戈尔,笑了笑:“你们的能力也不依赖邪眼而展现。”
莉莉娅和伊戈尔下意识挺直腰板。
虽然这说法,也可以理解成千精不注重下属安全更注重任务完成度,但是莉莉娅和伊戈尔可不会这么想, 他们只会觉得千精深思熟虑,减少他们完成任务的难度:“是的, 富贵先生。”
他们的原计划就是和南十字一同出海, 在要和那些船员长时间接触的情况下, 他们不会把邪眼这一特征明显的危险物品带在身上, 就像是千精所说, 就算没有邪眼, 他们也很优秀;甚至于在这次任务中, 邪眼是拉他们后腿的那一个, 要是采用明智的上司的平替或上位替代的防身道具, 他们哪能在南十字面前露出破绽。
赞迪克都不太想理这两个已经被千精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蠢货了。
“所以——”赞迪克自己也再粗略过了一遍报告上的内容,回顾了下当时的场景,“只有我的记忆没问题,这也是另一种程度的大问题。”
“问题关键在于船队航行途中遇到的雷暴天气和旋涡事件。”千精对这方面倒不是特别担心,他之后会再确认下南十字那边的状况,如果真的确认是只有赞迪克记得真相的话,他会考虑是世界级的问题,那这种问题就不需要他杞人忧天了,“既然不影响大局,那就推后考虑。像是在前往稻妻或是要深入稻妻市场的时候,再把这件事提前探讨吧。”
“你还真是心大。”赞迪克觉得要是他的记忆被人篡改了,他可做不到像是千精这样心平气和。
“只是不打算庸人自扰。”千精说道,“你能随时联系多托雷吧,有机会和他聊聊稻妻的事情,他去过踏鞴砂研究邪眼,对稻妻远海里有什么东西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若是你偶然发现他的记忆也和稻妻的某些事实对不上,那我就更不用担心了,自有你代我抓耳挠腮。”
“你还真是会想象。”赞迪克点评,他压根儿不觉得有那么多异时空切片的自己会受到记忆的困扰,总不至于所有同位体没有一个发现这个时间线上本体的记忆问题,然后没有一个人提醒本体……
赞迪克顿了下。
这种看自己热闹的事感觉是多托雷能做出来的。
“怎么,你也开始想象了?”千精似笑非笑地询问。
“……几乎为零的小概率事件而已。”赞迪克回他。
“本就是白日做梦。”千精不以为意,“反正不影响我现在的日常,再不济,我也可以问仙——莉莉娅,你找份地图标记下此次南十字出海航线和途经地点;伊戈尔,详细回顾下在你们遇到雷暴天气和海洋旋涡时的事件经历,打份报告。”
莉莉娅和伊戈尔应声。
而赞迪克看了一眼对面的夫妻,将目光转移到千精身上:“向情人讨要情报还是后备选项,看起来你一个月的谈情说爱毫无进度,不如向别人讨教下如何才能拿下心上人的欢心。”
正在分配工作的千精瞬间靠墙站直身体瞪了赞迪克一眼:“那是仙人。不是我的心上人。”
“嗯,仙人也是人。”赞迪克敷衍他,能想到利用情色关系拉近距离,鬼才信那位只是单纯的工具人,“正好也是你在岩上茶室的下属,同为你下属的两人应该可以给出如何追人的参考意见。”
竖起耳朵默默吃瓜的夫妻选手在听到赞迪克的后半句话时瞬间绷紧了身体。
仙人和上司心上人什么的他们很好奇,但是要让自己代入下属身份帮上司追下属什么的……完全是一件苦差事。
“我们不能给潘塔罗涅大人参考意见。”莉莉娅绞尽脑汁,她情急之下甚至叫错了正确的称谓,“我和伊戈尔从小一起长大,用璃月的话来说,他是我爸爸买来给我当童养夫的!”
与此同时伊戈尔几乎也同时开口:“莉莉娅是我妈妈带回来的森林猫……”他说这话的时候莉莉娅刚好说完后半句话,当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静默了下,扭头与对方对视。
“哦不好意思,爸爸其实说你买过来是给我当雪橇犬,但是我觉得你比雪橇犬笨多了。”莉莉娅小声补充,她知道此时此刻不适合谈论他们的家事,但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说道,“原来你和我都是被收养的……”
两人都不说话了,他们彼此沉默着,似乎在回忆已丧命于层岩巨渊的养父母,但这诡异的气氛只持续了一秒,他们便又双双抬头去看千精。
“璃月很好,这里的仙人也很好吧。”莉莉娅笑道,“我想我们父母的故事或许对先生您更有价值。”
“我们的妈妈是公鸡大人的部下,父亲是北大陆地下情报网的观察者。”伊戈尔也是笑盈盈的,“他们因执行官的命令死在层岩巨渊,这代表事情暴露后必须有自保能力,所以我们要提前解决可能知道消息的人。”
“下一个执行官是谁?”莉莉娅跃跃欲试,“可以是公鸡大人吗?我们能很快见到新的公鸡大人吗?”
“我们能提供公鸡大人的情报。”伊戈尔微笑,“如果先生不介意我们冒犯您同事的隐私,我们能尝试联系我父亲曾经的朋友……”他垂下眼:“虽然隔了这么多年,我们不能确定是否能重新搭上情报网的观察者。”
千精盯着他们。
倒是没想到执行官和璃月仙人的关系能让莉莉娅、伊戈尔联想到他们曾经同样是敌对阵营的父母,他之前就查过所有银行职员的身份信息,但即使是第五席公鸡,如今也不能锤死他们的父亲真的和北大陆地下情报网有关。
现在可以了。
而确实就是因为他们的身份背景相对于其他职员来说,更具利用价值,他才会真正地选择他们。
“试试吧。不能联系也不吃亏。”千精轻笑,“要是之后在璃月就有人能给我送至冬的新闻报纸,这多好啊。”正好伐难和弥怒如今在至冬境内,一男一女,配备邪眼后可以伪装成眼前这两位和观察者接触。
那是大本营在至冬,能在愚人众眼皮隐匿的影子。
说不准如今遍布大陆的冒险家协会与他们还有些关系。
“我们这就去——”意识到他们手头上的活儿还没干完的莉莉娅和伊戈尔暂时止住了话题,思考着任务的先后顺序。
“去吧。”千精摆摆手,帮他们做了决定,“又是处理记忆异常问题又是帮我说服亲友的,再待下去阿赞要嫌弃我找人拖他后腿了,其实本来搬运这件事也不在你们的职责范围内,就是打算让你们在报告完搭把手的。”
千精让他们先去给他写个联络观察者的可行性分析,再去回顾此次突发事件和绘制地图航线,船队那边仍然是他们需要重点组织的工作。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两人瞬间舒服了。
“以及,”千精在他们走之前相当认真地强调了这一件事,“我和赞迪克其实都是执行官本官。”
“您和赞迪克大人当然是。”莉莉娅和伊戈尔笑着说道,“而跟着您这样的大人物,我们总能见到所有的执行官的。”
他们离开了民宅。
有被跟踪的前车之鉴,也遵循若无其事的原则,他们走的时候比过来的时候更加小心翼翼,而千精对上赞迪克的目光,无辜眨了眨眼:“干什么,又不是我让他们误会我们是冒牌货的。”
赞迪克懒得接他的鬼话。
能让那两人误会他是冒牌执行官还能甘之如饴地忠诚于他,为他打掩护为他尝试背叛愚人众,谁信这一切不是千精的安排?
这里的银行职员虽然都是与愚人众中高层有过摩擦的放逐之人,但他们不会将仇恨付诸行动,哪怕能力有余,也只敢偏安一隅、苟延残喘,千精能让这样的人忠诚于一个执行官为他背叛愚人众,也是了不起。
“你准备怎么凑齐现有执行官?”但赞迪克还是这么问了一嘴,刚知道莉莉娅、伊戈尔如今想法的他,实在是好奇千精是否真的有集卡的打算。
赞迪克倾向于千精会收集像是盗版的正版。
因为失忆的九席、变小的二席,都是不完全体的执行官。但确实就是本尊。
“谁真凑了。”千精无语,“你要拄拐的丑角、摘面具的队长、没羽毛的少女、玩水的仆人、谢顶的公鸡、跳舞的木偶、卖唱的女士吗?”
“……不要。”赞迪克果冷漠地拒绝。
千精的这句话有点儿让人恶心了。
但是赞迪克又不由得怀疑能这么顺畅地说出这些话的千精是否真的已有打算,他想要再问,可一抬头看到的却是千精的若有所思。
“怎么了?”
“喔,”千精回神,“我刚才按顺序报了一遍目前所有的执行官……”
中间的第六席空了数百年是有什么考虑吗?
【作者有话要说】
忙里偷闲!
码字!
第56章
千精这么一说, 赞迪克也不由得思考起第六席空缺数百年的理由。
一般而言,执行官队伍会不断扩充,新晋的执行官会先推至末席位置, 再在之后的考核晋升中调整名次分配权益。
举个例子,若是如今有十位执行官,新任的执行官会是第十一席, 是如今的末席, 随着时间流逝, 他可能跃升八席、跃升六席、跃升首席, 而被他挤下排名的执行官会向后补位。
这种晋升机制应当不会留下执行官的空位才对。除非这位执行官做了什么,至冬女皇帮他保留了席位,但这个规则又不适用于从未有过记录的第六席。
就好像是有人粗暴地把第六席的相关记忆从所有人脑海中抹去那样……
赞迪克冷不丁想到了让千精这等人物都出现记忆问题的远海漩涡, 说起来, 如今在位的执行官都曾是异国之人,像是来自蒙德的女士、来自枫丹的木偶,七国之中唯有稻妻和目前在位的所有执行官都没什么大关联。
赞迪克觉得太巧了。
他想如今沉思的千精应该和他想到一块去了,而回神的千精肯定了他的说法, 也提出了另一个关于执行官席位的猜测。
“执行官的席位基本恒久不变,如今的排名也并非以实力和贡献调动。”千精回忆着目前他所了解到的执行官的信息, 在调阅到第九席的情报的时候, 他勾了勾唇角, “我的排名在璃月是至高席位, 是唯有最尊贵之人才配得上的尊贵长久。”
“命运相关的排名。”赞迪克点头, 愚人众的统括官曾是坎瑞亚的宫廷法师, 作为覆灭于高天规则的丑角, 他或许在邀请来自提瓦特各地的执行官加入至冬女皇阵营的时候, 就洞悉了这些执行官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