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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拉可死 炽热冰蓝 20035 字 1个月前

第81章

和天权星的谈话很愉快。

他恰到好处的礼物打开了千精的好感度开关, 这位愤世嫉俗的商人勉为其难判定当上天权星的文翰有自己都甘拜下风的可取之处。

至少千精站在天权星这个位置的时候,他是没有勇气把仙人作为礼物赠送给和至冬纠缠不清的危险分子的。

千精开始用着赞赏的眼光批判性看着眼前的天权星,天权星保持着笑容, 他意识到他得到了千精的好评,却又觉得有些冷。

……这是当然。

天权星只是卖个人情罢了,钟离使用过很多身份, 任意一个身份都有机会接触三教九流, 他是仙人在总务司不是秘密, 在某些官方机构外的璃月豪商眼里也不是秘密, 那份清单不过是集众家之长,不存在机密的属性,千精自行去查阅, 也能整理出类似的书册。

千精刚才的评价真的是往他身上扣了一口大锅。

璃月到底有谁敢把仙人打包成礼物送人啊!把帮忙追人说成主谋犯罪也太主观臆断了!

而且岩上茶室谁主动, 当时在二楼茶座的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所以这帮忙追人追的还是本身就对千精有好感的人,更谈不上强人所难。

千精刚才的那种评价,是真的冤枉天权星了。

何况在天权星看来, 千精也并非“和至冬纠缠不清的危险分子”。

他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人,但玉衡星从秘境里带回来的情报相当有说服力, 天权星已经收集的情报也唯有用那一个解释才能给出最合适的解读。

千精站在璃月立场。

无论他接近仙人是否心机叵测, 无论他是执行官本人还是与虎谋皮之辈, 有些真相一定要深究出一个答案吗?

不, 没必要。

有些坏心肠的家伙就是给自己套了一层又一层, 期待别人在拆解礼物时神色一变又一变, 那是他的恶趣味, 也是他的实力。

天权星在难以摸清千精底细的时候, 会不由自主地被他牵着鼻子走, 心惊胆战眼前之人埋下不利于璃月的炸药。

但知道千精的初衷是希望璃月变得更好,并且他始终坚定不移自己的最终立场,那就好办了。

“我与刻晴、北斗那两个孩子聊过,千精先生之前曾使用过璃月秘密情报官的身份为自己回收岩上茶室打掩护吧。”

“不,我说这些,并没有和千精先生秋后算账的意思,那些财产本就归属于您,您的做法并无不妥,既避免那些孩子深入危险,也确实尽到了情报官的责任,让失职的总务司能为海洋禁区的祸患画上最后的尾号。”

“来自先民的已失传的情报联络方式,能为现在的总务司提供新的信息加密思路,我诚恳地邀请千精先生成为我的联络人,成为总务司真正的秘密情报来源。”

千精眯着眼睛看着天权星,他漫不经心的态度仍然存在,却收起了自己傲慢的心思,将之前这位被他耍得团团转的天权星的评价上抬到了新的层次。

“你的胆子很大。”千精终于真正地说出了这个评价,“不怕我泄露你们总务司的秘密情报?不怕我给你提交假情报?如你所见,我和愚人众同样要好,他们有时候能提供给我比璃月这边更多更好的东西,你们不怕我为了私欲,反手卖了你们?”

“那就是仙人的问题了。”天权星笑道,“我们只是信任了仙人信任的人而已。”

“……”千精这会儿是真的打起精神了,他没再在表面伪装虚伪的心不在焉,坐正身体,睁开的黑色眼睛透过平光的镜片折射出一种锋利的打量,“有点意思,将你们的识人不清,推到仙人所托非人上面?”

天权星盯着千精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你果然喜欢钟离先生。”

千精要张口,可天权星却少见地没有给千精说话的机会,他温和的面容浮现出一种不容抗拒的质疑:“能多一个消息渠道便少一分变数,我们自然会二次确认千精先生传来的消息真假。真消息有助于我们,被识破的假消息也有助于我们,我们因为不能识破的假消息而做出的错误决策,才会怪罪到仙众头上。这也不是我们推卸责任的手段,民众仍然会将错漏归结到七星头上,只是在岩王帝君面前,我们能争取到免罪的话语权。”

这次他给予了千精说话的机会,但千精在他话音落下的几秒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一声不吭。

天权星的眉眼柔和,他的唇角上挑,搭在桌面的手腕调整了方向,身体越过桌上未动的茶壶与茶杯,朝着千精倾斜过去。

笑盈盈搭着桌子的他语气自信:“我也相信千精先生不会拒绝这个挑战。”

无论他属于愚人众,还是属于自己的璃月,千精都不可能拒绝他这一充满诱惑性的提议。

若他是愚人众,能借此机会打入总务司内部阵营,可以用情报误导天权星,可以挑拨七星与仙众的关系,不接受是默认自己占据主动权的情况下都赢不了吗?

若他心向璃月,他能借此机会争取自己在愚人众之中的话语权,他之前曾对刻晴他们提及的谎言就不再是欺骗,他也能真正地步入璃月高层,掌握左右璃月重要决策的机会。

这不是信任与否的挑战。

这是天权星在向他挑衅。

也是抛开事实真相,只针对他这个人想出的应对策略。

……必赢之举。

“这才有点意思啊。”千精朝着天权星伸出手,“作为新上任的线人,向我的联络人长官问好。”

天权星眨了眨眼,哪怕他提前预料到千精不会拒绝,但看到对方如此爽快且毫无被算计的阴霾时,也是忍不住惊叹。

他藏住了眼底的情绪,抬手与千精相握,契约在两人眼神对视的那一刻成立,这甚至不存在纸质证明的协议,却让天权星真正落下了心中的大石。

他扳回一局。

但输了的千精却比运筹帷幄时更加高兴。

就好像他之前鄙夷的从不是他未曾当选的七星,而是在其职不负其责不谋其事的无能之辈。

真正小肚鸡肠的小人,可不会在春风得意却被看不起的人算计时露出现在这样放肆满意的笑,更不会坦荡主动地叫出那毫无讥讽意味的长官二字。

慕强之人,当自己身处弱势,也心甘情愿遵循弱肉强食的规则,而非恃强凌弱,只视对自己有利的规则为真理。

无关理智,在这一刻,天权星从本能上认可了千精的璃月血统与个人魅力。

“很高兴能和你统一战线,千精先生。”天权星松开手,“那么之后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吧?”

“随意,天权星总不至于在称谓这种小细节上面出错。”千精摆摆手,“那么之后就麻烦总务司助力我在璃月回收之前的财产扩张原本的势力,嗯,也为我和愚人众的交流打打掩护。”

他从位置上站起来,抱着书册准备率先离开,没走几步,却又往回退了一步,扭头看向天权星。

“如果我真是潘塔罗涅,你们会怎么看我?”

先一步站起还未跟上千精步伐的天权星停在原地,他看向千精那双不掩好奇的眼睛,垂眸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现在仍然没有舍弃这个猜想,但若是把这一猜想作为事实考虑,我会继续猜测愚人众的第九席执行官是否是璃月仙众派去至冬的卧底。”天权星这样回答,“你和钟离先生渊源不浅,你们认识的时间早于愚人众成立之前。”

前一句话真假不详,但后一句话天权星确实说得没错。

千精笑起来:“胡堂主前脚刚走,要听听看他的有趣猜测吗?”

他本来没打算把执行官和如今的璃月先民身份等同,但胡堂主给了千精一个新思路,天权星如今的表现又让千精眼前一亮,他便满腹恶趣地准备把水搅得更浑。

“钟离才是潘塔罗涅,我是被他从遁玉陵唤醒的已死之人。”千精满意地看到表情管理能力良好的天权星瞳孔地震,他抬手扬了扬自己手里的册子,歪头一笑,“你们都查到他这么多化身了,只知道他是一位仙君?连他的仙名和过去都无法精准定位,怎么想都是他自己刻意抹除的原因吧?”

天权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没错过自己一瞬间的僵硬和眼神变化,更知道一切都被千精看在眼里,眼前之人分明是故意恐吓用他的失态来取悦自己,可此时天权星确实没什么计较的心思,只是心情复杂按住了太阳穴。

“这可真是不得了的有趣推测。”天权星叹气,“千精,你在怂恿我们猜忌仙人吗?”

“只是新官上任给总务司找一个新的调查方向而已。”千精轻飘飘地回答,“你没有第一时间否认,就证明我的说法并未完全站不住脚,所以,查吧,就像你之前所说,去验证消息的真假,我的说法有误,就向岩王爷指认仙众轻信了小人。”

天权星的神色更无奈了。

这可不是能轻易验证的猜测,一旦去验证,就代表他们猜忌仙人,就代表他们要和仙众翻脸,就代表他们质疑众仙之祖的眼光。

这猜测也不是千精主动提出,而是胡堂主的看法,这是璃月平民百姓的合理质疑,七星肩负处理璃月要事的责任,怎么能不给民众一个让其宽心放心的交代?

天权星还偏偏不得不调查。

这消息假的也罢,顶多是让他们和仙人冷战一段时间,而仙人本来就是避世为主,即使心生不满,也不会对七星有什么特别影响,何况仙人通常宽宏大量。

若是真的……

那完了。那对于璃月各方而言都是一场大地震,天权星光是想象就觉得头昏欲裂。

千精还在戏谑地看着他。

不久前必须答应的人是千精,如今没有选择的人是天权。

眼前之人,可真是一点儿亏都吃不得,这当面报仇的速度,令人叹为观止。

“我会查的。”天权星放下揉捏眉心的手,“到时候会将情报与你共享。”

“别难过啊,查清之后说不定我才是最大的受害人呢。”千精轻笑着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我会比你们更希望钟离是无辜之人。”

作为潘塔罗涅本尊,千精只是借口让璃月七星帮忙调查钟离的真实身份罢了,但他确实不能笃定钟离的全然无辜,此人身份最好的模样,应是千精之前当面提及的天空岛度假客。

“他最好没隐瞒我太过分的事情。”千精语气温和地补充,“哪怕我更不无辜。”

“……”原本在感叹千精手段了得的天权星沉默了下,真心诚意地在心里换了一个手段了得的赞赏对象。

【作者有话要说】

天权星:没他事业脑,有他恋爱脑。

天权星:还得是仙家有手段。

第82章

千精站在岩上茶室的门口。

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 街道上路人往来,千精扫了一圈没看到钟离的影子,对客卿没有留在原地等待而深表遗憾。

但想想也知道钟离不可能那样做。

这附近可没有什么有趣的活动值得仙家驻足, 让钟离这样的人在艳阳下静候等待,不仅浪费他的时间,也会吸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好奇视线。

他大概回去了。

千精很快能找到他。千精想着。

他们还有同游的约定, 钟离在冷不丁做完那件事之后, 也不会完美隐身, 那家伙不是那样的人。

……应该不是。千精又这样想着。虽然很多时候钟离的心思难以捉摸, 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对钟离想法的推测总不至于偏差到天南地北。

所以千精猜测钟离在往生堂附近的宅邸里。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特定的方向,却停在原地, 没有第一时间迈开步伐, 不像是之前在愚人众大使和天权星面前表现得那么迫不及待。

现在分明没什么能拦着他去找钟离问个清楚了。

但步子迈不开,心也在七上八下,思维与身体的不协调仿佛千精已经失去了对这副躯壳的控制能力。

比他在遁玉第一次鼓足勇气去向权力伸手还要紧张。

或许这两者在性质和意义上都不能相提并论,但那个节点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如今这个时间段也是。

有什么变了。千精轻轻地想着。

但是钟离开始的。他扭转不了这个变化趋势。千精又嘀嘀咕咕想着。

地上的影子似乎因为千精过久地停留原地而偏移位置。

千精的脸被碰了碰。

虽然实际在发呆但刚结束和岩上茶室门口的门房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千精瞳孔一缩倏然扭头,本来只是略微舒张的眼眸在瞧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钟离先生时, 彻底睁大了。

“还在聊吗?”钟离弯着眼睛, 像是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是他此时出现在这里不过是逛街时的偶然, “我还以为你会早一点结束。”

他晃了晃手里的符箓, 刚才在千精脸上掠过的冰凉就来自这个。

这应该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是最重要的只是眼前之人又水灵灵地出现在了岩上茶室这里。

千精有些高兴, 又莫名有些心虚。

“来都来了就听他们汇报下最近的工作进度……”千精的声音越来越小, 像是他自己也觉得没底气, 黑色的眼珠子在他眼眶里乱转, 找不到落点,很符合富贵这位璃月新贵的青涩形象。

千精在钟离面前放弃用连自己都难以说服的借口挣扎。

“好吧,你说得对,我有些回避心态。”他矜持地和门房告别,抬手牵住钟离带着他随意找了一个方向走,“是因为我太久没去找你,所以你来找我了吗?”

他侧头看向钟离。

璃月人的黑色眼睛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金色,而这晶莹的光泽正盛放着一个金色的钟离。

千精知道自己现在暂时掩饰不了那种扬扬得意,索性放任自己脸上的愉悦欣喜,让自己的声线控制在平日互动的音调上面:“刚才在家里等我吗?我猜了这个。”

钟离听着他表现的最沉稳却仍摆脱不了雀跃的声音,笑了笑:“那你猜中了。”

钟离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闲谈,然后从千精的言语中预料到他之后会有危险的行动,便自己主动索要了一些零距离的接触作为又有段时间看不到眼前之人的安慰。

他知道千精会胡思乱想,哪怕那纯粹出于他本能的冲动而为,没有任何需要去思考去推理的意义。

但千精总会怀疑。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不怀疑就不是他了。

只是失忆前的千精会向钟离坦诚展现自己的负面情绪,失忆后的千精只会默默地自我消化自我处理,这不会太过打扰到钟离,却会让钟离比之前更难看透千精如今的情绪好坏。

但是,嗯,但是。

今天的千精似乎很好读懂。

无论是在露天茶座时恍惚的眼神,还是岩上茶室门口强揽公务的样子。

钟离看着在他给出满意答案时嘴角弧度明显上扬的千精。

“这证明我还是很了解你的。”千精说道,他的视线落在前方,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没从钟离的身上离开,“你还比我想象得更在意我。”

有些心照不宣的话被此时的千精像是重要证据那样高举:“你在家里等我,等不到我,还来岩上茶室找我。”

他语气轻快:“恭喜,你找到我的同时,我还变成了非常开心的我。”

其实他也有在掩饰。

钟离这样想到。只是和对他有刻板印象的潘塔罗涅相比,千精不会掩饰对他的喜爱,因为这种爱意对千精如今的立场也是有利的。

他能更进一步地讨得钟离的欢喜。

当然潘塔罗涅也可以,但那家伙已经习惯将最阴暗最恶劣的那一面展现在钟离面前,明明千精此时情感上头的样子,同样是眼前之人的一部分。

“保持住这个状态。”钟离这样说道,“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失忆时这份不吝啬将自己的美好展露给他的慷慨,希望能在恢复记忆后继续保持。

无需强调自我的恶。

再坏再恶也都是他的人,不如对他孔雀开屏,展露那些令他愉悦也令千精自己愉悦的优势。

而千精直接因为钟离的这句话愣住了。

他脸上的情绪实在是太明显,钟离几乎是本能以为自己又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说了错话,可千精却在钟离要转移话题前,将指尖攀过了钟离的掌心。

“我赢了?”千精扣住了钟离的五指,眼睛亮晶晶地凑过去,“赢了之前的我?”

钟离哑然。

他才意识到之前的话有歧义。

但这么说也没有错就是了,千精和潘塔罗涅是同一个人,然后此时千精选择的方式,更能征服他的好感。

所以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声是。

却没想到千精借着他们相扣的五指把自己往钟离的方向一送,磕上了他的嘴唇。

钟离猝不及防。

但千精试图撬开他牙齿的时候,钟离也根本没躲,他缓下肩膀,眼睑处半月弧形的阴影轻轻颤动,在千精自己主动抽离压住他后发的手时,才再次抬眼看向千精。

他们身处的街道有些过分的安静。

千精无意选择的路线通往璃月最繁华的街市,而如今他们站于众人的视线焦点处,在众目睽睽之下。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钟离的指关节抵住半边嘴角,像是在感受轻微的撕裂酥麻,又像是在掩饰上扬的弧度。

“知道。只是在做一些璃月港人尽皆知的事情罢了。”千精抬起钟离的手腕晃了晃,那紧扣的十指在送吻之前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我和你形影不离亲密无间的,别人早猜到了,看到也没关系的。”

千精的指尖几乎要长在钟离的手背上。

这力道有些失控,好在凡人体质羸弱,千精不用担心自己伤到眼前的仙人,而且他们如今的作态,反倒推着围观群众对他们的暧昧产生更深的误会。

钟离确实觉得手上的触感微不足道。

他看着冲着他耀武扬威笑着的千精,那如金镜一般的眼睛,头一次映出虚焦了背景的人物画面。

他知道千精在拉他下水。

之后钟离的真实身份揭露,他的来历越不同凡响,千精就越跟着水涨船高。

但本来他们之间的不公开就是千精做主,眼前之人叭叭说着“你主动一次我主动一次那么现在分数持平”的样子,还怪有意思的。

“吻技再练练吧。”钟离看着千精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好心情地揉了揉对方的软发,“这点你赢不了过去的自己,也赢不了我。”

“……”千精把钟离的手拍开,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阴阳怪气,“我会和你吵起来不是没有原因的,这种氛围你说这个?!”

……

千精也算是和钟离在街上搞了个新闻。

好在他的预感是对的,他们之前也黏糊,又各个身兼要职,普通人会惊一下之后接受,上面的人会想着又来了然后再接受,这种公开不会对他们的日常生活有任何影响。

——只会对其他人有影响。

赞迪克对千精的手段叹为观止,他真的在聊天室里吐槽千精在征服摩拉上面天赋异禀,可惜其他博士都误解了他的意思。

魈握着长枪在玉京台上深呼吸,他身边大隐隐于市的歌尘浪市真君笑着安抚,说帝君和降魔大圣在那位身边都更显年轻。

刻晴之前只知道千精和钟离关系不错,得到这个新消息后,懊恼自己的观察力还有待提高,她和北斗专门来了一趟当面祝福,北斗还顺口问了一句他们何时婚聘。

莉莉娅和伊戈尔作为千精手下的夫妻搭档,一开始只把千精与其他人的密切关系当逢场做戏,但在接新任务重新带船出海前,他们被上司特意咨询了某些问题,精神恍惚地传授了千精一些特殊技巧。

“最近有很多好事。”北国银行的副行长耶夫卡对自己上司套马甲在外面掀起的腥风血雨一无所知,他只是最近收到了时隔许久的来自家人的信,所以相当喜悦,喜悦到会和自己的上司主动闲聊家常,“我的妹妹在想她新宝宝的名字,如果是男孩她可能会取德米特里、阿贾克斯……”

千精耐心地听着,并将背景信息与伐难、弥怒传回来的情报对比,想着这种普通背景的至冬人都能顺利地把祝福从遥远的雪国送来,最近的至冬倒真是出乎意料的安定。

但谁知道他的这个认知是否正确。

……果然,要离开璃月,第一站还是最好前往须弥。须弥有世界树,而世界树影响着全提瓦特的认知与记忆。比起那未知的海域,须弥的问题明确存在,千精有更高地把握自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答案。

七星会祝他此行顺利。

被他拉入队伍的魈上仙在他选择层岩巨渊路线拜访须弥的行程之中,也能起到绝对的保驾护航作用。

第83章

“让我做你的护卫?”

魈真想回千精一句想得美。

降魔大圣最近很不想看到千精那张得意嘴脸, 但他的运气不好,越不想要的东西,反而越不请自来。

千精用之前的合作协议把他留了下来, 并且说明自己要前往须弥的计划,魈也知道记忆、认知的无声更迭与世界树有关,千精要想要调查, 前往与世界树联系最紧密的须弥调查是非常合理的思路。

但一想到自己又要和眼前的商人长期共处……

“把我送到层岩巨渊和须弥接壤的地方就好。”千精打断了魈的思路, “我想知道像降魔大圣这样的仙圣是否也会受到须弥认知篡改的影响。”

“你已经确定导致我们记忆紊乱的病灶出现在须弥?”魈皱着眉头问他。

千精一听这话就知道, 魈不知道如今的须弥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在和天权星告别之前也把这部分情报连带着白术的信给了天权星, 看总务司最近的动作,至少凡俗这边的势力是很清楚须弥的异常的,但七星竟然没有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知仙众。

也可能是觉得仙人管璃月就够操心了, 没必要再用别国的事情打扰仙人。

但须弥那种状况, 已经不是须弥一个国家的事情了,而是整个提瓦特都需要警惕的大事,这种情况下他们还和仙人不互通情报,真的是致命的隐患。

魈从千精的口中得知教令院启动了虚空终端的入梦计划。

他本来就因为夜叉同族和魔神死亡置换的可能性而心情压抑, 在听到教令院擅自动用梦的力量,更是神色冰冷。

梦之魔神玩弄梦境权柄, 在魔神战争期间给包括他在内的人带来无尽梦魇, 如今教令院试图搭建美梦世界逃离现实的做法, 在魈看来比梦之魔神的所作所为还要令人窒息和后怕。

他们怎么敢的。在智慧之神沉睡的时候用她的神之造物做这种事情。梦的世界充满着不稳定性, 如今还是人类利用虚空终端搭建了一个平台, 他们真不怕身体崩溃无处可去, 灵魂困于虚空终端无处可去。

要是虚空终端一直能稳定地产出美梦那还算好, 但从须弥的现状来看, 当死域吞没教令院, 虚空终端也终将会被禁忌知识污染,那些妄图在美梦中寻求永生快乐的凡俗,终将漆黑如墨的深渊中永世不得超生,连带着曾经最可怕的死亡,也是一种妄想自由的奢望。

须弥这种情况,就属于魈知道了拳头硬了却又深感无力的情况。

从千精的表情读出一些信息的护法夜叉松开拳头,在解释自己为何不知的情况下间接地帮璃月七星说了一些好话。

“原来是告知了另一位在璃月港的仙人……所以降魔大圣是被仙人排挤了?”千精在琢磨着那位仙人身份的同时,嘴上不忘戏谑魈与歌尘浪市真君见面对方却并未告知他这等重要情报。

“我知道了又如何,我不可能离开璃月去干涉他国政事。”魈冷冷道,他再一次对千精的挑衅开始脱敏,内心很自然地圆上歌尘浪市真君并未向他提及此事的理由,想必是猜到不久之后没脸没皮的千精就会主动找上门送来情报。

“魈上仙,你不能这么说自己。”千精的表情认真而真诚,似乎是发自内心地觉得眼前之人不像是他自己所说的那么没用。

“……”降魔大圣再度升起了斩妖除魔的欲望,他真的很搞不懂为什么千精每次在他面前说的话都能这么让他恼火——他根本就没有那么贬低自己!

“我帮不了你什么。”魈沉着声音,“要我护送你去须弥,负责你这一路的安全?妄想,你我之间的协议,不涵盖此类义务。何况我作为璃月仙人,无论是隐藏身份进入须弥还是与你公开行程拜访,在须弥境内出手暴露身份后都会是麻烦,你不如以执行官的身份调阅兵士,以愚人众的名义在须弥畅通无阻,他们的武力值也足够你应付大多糟糕情况。”

他很少说这么一长串的话。

千精因为他的正经也稍稍端正了态度,没了调侃眼前之人的乐子心态。

魈说得没错,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愚人众是比璃月仙人更合适的保镖护卫。

因为璃月仙人没有提瓦特通行证,愚人众可以霸道地在提瓦特畅通无阻。

谁让他们是唯一一个有脸向其他国家提出驻军要求的国家呢。

多年来愚人众的霸道也深入人心,若是愚人众护卫千精行动,充其量让愚人众再多一条非法入境的罪证,这不痛不痒,若是千精能帮忙改变他们须弥的现状,说不定教令院还得谢谢愚人众呢。

“我确实有请愚人众帮忙。他们会是我在须弥通行的保障。”千精说他还会捎上赞迪克,迷你版第二席也是第二席,在武力值方面千精完全可以不用担心自己会受到威胁,他在魈眼中浮现被耍了的愤怒之前紧急叫停,“所以我只打算邀请魈上仙陪同我走完层岩巨渊的那段路。”

魈收敛了脸上的负面情绪。

他想起千精开头就说过的话,意识到这次是自己先入为主误会了千精的打算,神色稍有缓和:“你准备走层岩巨渊的那条路?”

从璃月去须弥不止可以经过层岩巨渊。

即使层岩巨渊是璃月与须弥的接壤地带,但那里地形崎岖,除了慌不择路的避难者或是准备挑战自我的冒险家,几乎没有人会走那条路从璃月前往须弥。

有其他的路。从璃月港出发乘船前往须弥的奥摩斯港这条水路都会比途经层岩巨渊的那条路更安全。

“嗯,之前躺着进往生堂走着出来的那三个须弥人就是走的层岩巨渊。他们的记忆也受到了影响。所以这不是特殊机制才能触发的记忆屏蔽,应当是国境之内便会受到规则限制。”

千精点着头:“我想看看记忆干扰的影响力度。”

他如今是目前唯一一个在不知情情况下能解锁情报封锁的人。或许钟离也是,但感觉把他纳入参考的意义不大。千精准备另外收集一些数据。

“你可以在不告诉我须弥情况的前提下把信给我看。”魈这样说道,那样的做法既简单又便捷,也不需要让他大老远跑到层岩巨渊去。哪怕从璃月港到层岩巨渊对他而言也就几个位移的功夫,但那是他一个人,和带着千精一步一个脚印走到那个地方,是完全不同的里程概念。

“我这不是不知道魈上仙不知道须弥的事吗。那封信现在也不在我手上。”千精语气轻快,“而且只带我一人的话,也不费力,咻咻几声就到了,我已经让其他人提前赶去愚人众了。”

魈:不想说话。所以完全是这家伙懒得走路吧。

千精:“顺便也帮忙查下层岩巨渊那位夜叉的事情。”

魈倏然抬头。

千精冲着他笑了笑:“你之前专门去见过他吧。那位名为浮舍的夜叉。我听天权星说,他的身影偶尔还会在层岩巨渊深处出现?看起来他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

魈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垂下眼睫,阴影荡着碎光在眼中浮动:“夜叉一族鲜有善终,仅是生前执念,并不足以让战亡的夜叉成为游魂,如今层岩巨渊的影子不过是地脉显出的记忆残像,虽与他有关,但与他无缘。”

千精看着眼前这位少年仙人,脑中具现化出一本记忆的书籍,他飞速翻阅起与有关夜叉的记忆,沉默片刻,神情也有些复杂:“你们这一族就像飞鸟,来时如羽毛,去时也轻飘,尘归尘土归土,比人和魔神来去都要干净。”

人死有灰烬,魔神死有遗恨残渣。

但夜叉死得孤独,要么在杀戮中无声陨落,要么在磨损中自寻粉碎,分明是最不该甘心的种族,却也是死后最潇洒的种族,什么都不会留下,活着的还能帮忙带走那些生于污秽中的妖邪,直至最后也成为历史长河中的一座雕像。

千精对奉献自我嗤之以鼻,却仍从内心深处敬佩那些敢于牺牲的英雄。

但他不喜欢让自己沉湎于软弱的哀悼。

能做什么,能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再做什么,能为了未来无忧无虑再做什么,那才是他需要考虑并且付诸行动的东西。

他没再和魈绕圈子:“地脉异常才会出现记忆外溢,层岩巨渊的问题并非朝夕可解,但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些什么,我需要你来测试如今世界树影响认知的严重性,也需要你一直关注我在须弥的动向,我并不希望你在层岩巨渊常驻的时候,因为余光瞥见熟人影子而乱了心神。”

“我不会犯这种错误。”魈的悲恸直接被压抑的愤怒取代,“你还准备让我一直留在层岩巨渊等你回来?”

“我惜命。”千精耸了耸肩,“钟离给了我一张位移符,但我要是没能在死前发动这个符箓,我还会是一具尸体,所以想着有你在后面提醒我危险将至,我活命的概率会更高。”

魈几乎是在听到钟离名字的瞬间就直接哑火。

他扫了一眼千精的周身,其实没感觉出位移符箓的存在,但千精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说谎,对方话里话外在炫耀着钟离对他的重视,但魈不觉得钟离会跳过自己让千精指挥他,所以只有那符是真的,其他都是千精在借题发挥。

魈沉沉地看着千精。

平日里他不会给狐假虎威的千精好脸色,但此次须弥之行确实凶险,帝君和千精也算是在蜜月期,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个人情绪影响到钟离,所以闷闷应了一声。

“以及我这几天去层岩巨渊看过,浮舍的情况与其说是地脉记忆溢出,不如说是因地脉异常的时空混乱。”千精说道,“其实有机会和死前的元帅说说话的,金鹏大将。”

“……”魈冷着脸将千精的衣领粗暴攥紧,找了一个最难受的姿势带千精位移。

有时候他有个人情绪真的不怪他自己。

是千精逮着他忽悠。这种重要的事情……千精放他最后妥协的时候才扔出来?

第84章

魈在几个呼吸的时间内将千精从璃月港带到了层岩巨渊, 落地后千精艰难稳住因高速位移产生的反胃和眩晕感,在避免自己在魈面前出丑的同时,千精意外发现肇事者本人比自己的反应更加激烈。

夜叉的呼吸乱了节奏。

出于第一时间验证千精说法的必要性, 魈选择了一个很靠近浮舍出没区域的落脚点,所以在周围的景色重新清晰起来的时候,魈抬头便对上了熟悉之人的视线。

雷夜叉在看着他。

他的脸上沾着血污, 衣着和躯壳也是破烂不堪的样子, 他似乎还在无休止的战场, 即使与他对视的这一刻也并未停止征伐。

这是来自数百年前的残影。

魈这样想着。魈曾经这样想着。

可在他得知层岩巨渊的异常可能不仅仅是地脉受损之后, 魈面对那看到自己脸上自然而然浮现激动的夜叉身影,却根本没办法说服自己眼前之人只是记忆的残影。

此时此刻他们就是在跨越时空对视。

数百年前失踪的夜叉之首,数百年后唯一幸存的夜叉小辈。他们真正地有了对话的机会。

“金鹏——”

魈在浮舍的注视下展露浅浅的笑容, 看着浮舍在下一秒露出那种“哎这次金鹏竟然回应我了”的惊喜表情, 他再也忍不住心中澎湃的情绪,直接闭上眼睛。

还等着看重逢喜剧的千精被魈拽着再一次来了一个翻江倒海的位移。

这时候身体拒绝了大脑的控制,站稳后的千精扶着石壁干呕,他看上去很想要骂人, 但他抬头的时候又直接闭上了嘴巴。

容颜定格年少时的夜叉垂眸,他长而浓密的睫羽在眼睑处投下颤动的阴影, 金眸的光泽是模糊不清的湿色, 那双眼睛专注地盯着被双手捧起的傩面, 似乎在无声悼念着自以为曾经放下的悲恸。

白日里涌动着漆黑的不祥之气的傩面,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中呈现出一种在墨绿火焰中燃烧的状态, 这反而成为了此时此刻唯一的光源, 千精可以借助这个光源很清楚地看到魈的一切怔然。

夜叉很显然受到了冲击, 以至于凡人都能看得出他的精神恍惚与心神不宁, 但时间仅仅是千精以为的漫长, 魈仅仅是在落地的一秒内摘下面具看了一眼,再次对上千精的目光便又是一片清明。

千精眨了眨眼:“还以为你会花很长的时间沉浸在这场美梦里面。”至少在发现眼前真的是其他时间段的腾蛇太元帅时,会花费很长一段时间与之寒暄并查明缘由。

“没必要。”魈淡淡道,“你已经告诉我问题真相。”

层岩巨渊的地脉异常到出现了时空重叠现象。

而他在之前被蒙蔽了认知,只以为那是寻常的地脉淤口外泄世界树记忆碎片的日常。

不同于凡俗的仙家同样被如此轻易蒙蔽。

现在的事实就是,在千精告诉魈层岩巨渊的真实情况之前,魈即使亲自与另外时间段的同族见面,也只以为那是纯粹记录过去已有之事的故人影像。

“那么不更应该聊聊吗?”千精的尾音上挑,“这可是难得的跨时空对话,那位夜叉也恰好是你曾经最重要的同族之一,你不与他寒暄是还没有接受事实吗?”

“是兄长。”魈平静地纠正了千精的用词,他这时候的情绪稳定到了一种可怕的境界,甚至会针对千精的问题一一作答,哪怕他们两个都彼此心知肚明对方知道答案,“我也会和他聊的,我们仍有很长的时间。所以,现在,告诉我你要如何修复如今层岩巨渊的异常?”

普通的地脉磁场混乱,熟能生巧者,个个得心应手。

但如今的情况显然严峻到一种新的境界。

魈束手无策,甚至毫无入手的思路,但他还记得千精之前说过的话,知道千精不会在这种重大事件上无的放矢。

“我喜欢你的冷静。”千精的眼中带着赞赏,但他此时藏于阴影中的表情却是一副深感遗憾的模样,他为夜叉越来越不好逗感到无聊透顶,“现在我们这些知情人越探寻便越能看出如今提瓦特的不稳定……”

他们的记忆是被修改过的。

他们的认知是与现实真正发生的一切冲突的。

世界一下子变得不可信任,仿佛沿着哪条路前进都是错的,他们仿佛追逐真理却越学越觉自己无知的学者,终将要在愚妄中覆灭。

但千精最擅长多角度思考。

当他把自己剥离出来,当他站在总揽全局的第三方视角,千精很轻易地就能发现旧的记忆和假的认知其实才是真正符合世界正常逻辑的发展。

如今那些真相才是不应该被他们看见的东西。

就像是虚假的高天……

是不应被他们这些提瓦特原住民知道的真相。

他们应当不知道须弥的剑走偏锋,他们应当不知道层岩巨渊的时空重叠。

他们应该等着世界按部就班发展,然后在历史的长河中,挥笔书写合乎常理的历史记录。

教令院没有启动全民入梦计划,只是须弥死域在可控范围内疯狂扩张而已。

层岩巨渊没有过去的英雄得以和未来对话,只是最后的夜叉看见了曾经兄弟过去的影像而已。

是千精等人摸到了直接藏于幕后更可怕的秘密。

这可能是知情人的运气加实力,但更可能是曾经能自己收拾烂摊子的世界树已经无能为力。

世界为提瓦特搭建的温室在濒临破碎。

世界在努力延缓这一进程,但她已到极限。

不然须弥全境封锁、璃月时空异常这种事实存在的灾难,怎么可能是世界正常的状态?

“不正常。最不正常的是这种涉及提瓦特的世界级难题,没有一个神明对此采取措施。”千精轻笑着,他注意到魈的神色变化,警告魈不要太乐观,“这种情况不代表神明有兜底的本领,这更不代表我们所发现的异常都是误会。”

所以别想着其实这一切都是虚惊一场,一切都是天空岛的安排,一切都是尘世执政掌控之中的发展。

“其实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为什么会轮到我来思考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千精调侃魈身为仙人刚才竟如此地自信认为他这个连神之眼都没有的凡人有能力解决这件事。

千精自己对自己都没这个信心。

“难不成在魈上仙眼里,我是那种可以和尘世执政、和岩王帝君相提并论的人物?”千精还在戏谑,他没有世界大难临头的危机感,看上去只有拿自己碰瓷摩拉克斯的跃跃欲试。

魈没被千精的松弛感再度带进沟子里,他只是选择性忽略千精的话,在千精的闲散态度里剥离出了核心本质:“你能解决。”他笃定道:“告诉我需要做什么。”

千精看着魈。

趣味在他的眉眼中酝酿,他勾着唇角,神情高深莫测。

哇哦,他真的信任他。千精在内心惊叹。

那他也不能让魈失望啊。千精在内心嬉皮笑脸。哪怕他是真的没有能力解决全部。

是的,他怎么可能有实力解决这种等级的事情。

他只是因为神明至今的不露头,保留了几分庆幸——即使自己不能完美解决这些事但后果也不会特别严重的庆幸。

那些尘世执政都要么退休要么沉睡得不管事,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上去耍什么大刀?

多管闲事可没什么好下场。

他只会因为那些切实惠及他的利益而趟浑水,力所能及地做些举手之劳的善举,指望他大发慈悲去解决问题源头,简直笑掉大牙。

“留在层岩巨渊。”千精说着之前就和魈约定过的要求,并且补充了一些动人的想法,“过去能影响现在与未来,我很好奇要是你避开了过去浮舍的死亡,他是否能活到当下?”

魈的瞳孔震颤起来。

“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尖锐到让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惊讶什么?”魈看到千精的神色甚至有些莫名其妙,“这不是很正常的想法吗?能有和过去的人对话的机会,那么尝试弥补过去的憾事,很正常吧?”

“但是……”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这时候又应该说什么了,“但是……不可能……”

“试试又吃不了亏。”千精说道,“你做不到瞬间扭转局势,还做不到争取眼前的利益吗?你自己也说了,你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跟浮舍对话。”

他看着魈,这时候他的眼睛比魈更像是仙人悲悯凡尘的镜子:“你早就在看到故人的第一时间便做好了打算,留在这里,与他对话,改变过去,直至世界线重新稳定向前,然后你将在一个普通的早晨睁开眼睛,看看是梦醒了,还是美梦成真。”

魈很久没说话。

久到千精开始探索周围,踱步摸索石墙、触摸地面,思考魈到底把他带到了层岩巨渊哪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旮旯地方。

“你真会空手套白狼。”魈说道,“我将在层岩巨渊长居,直至你在须弥找到此次世界的答案。”

他的声音毫无预兆,千精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在此时开口在此时说出这种话,话音未落的第一秒便漫不经心接过了魈的话:“我可没说谎,即使是魈上仙自己解决层岩巨渊的小问题,也有我好心提醒的功劳。”

所以现在魈就乖乖等在层岩巨渊,抓紧时间和世界树异常导致的跨时空客人相处,帮他试探世界线能否因此篡改,此时的魈就是不久前梦魇秘境等待魈的千精。

这是他在璃月给自己安插的锚点。千精这样想着。

当他前往须弥之后,这位对付梦境对付虚假认知很有经验的夜叉,将会见证他在须弥的一切,哪怕他再被世界树影响记忆影响认知,等到魈将所有记录呈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总能抽丝剥茧,在真的假的东西中剖析出唯一的真相。

……

“对了,魈上仙,也不用特意给谁传信息让其他仙人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代为镇守归离原之类的领地。”

“不是领地就不是领地,我没有故意给你划分地盘挑拨你和帝君的意思……为什么会觉得我能挑拨得动啊?”

“总之,璃月港有那位歌尘浪市真君,钟离在上次去奥藏山和朋友聚会时也跟他们说了一些事,所以你专心留在这里休息……嗯,站岗就好。”

“还是说你打算帮忙解答下困扰我许久的为什么钟离能提前预判我行动的这个问题?”

千精被魈冷着脸丢出了层岩巨渊。

赞迪克没忍住发出一声愚人众传统艺能的异国相逢执行官背刺执行官的友好嘲笑。

【作者有话要说】

姗姗来迟!

第85章

“和那个仙人的关系很不错嘛。”赞迪克笑着调侃千精, “是能肆无忌惮讨厌对方却永远不用担心被背刺的关系啊。”

千精拍拍裤腿上沾到的灰尘。

“不能这么说。”千精表示赞迪克真的把他想得太好了,“是魈上仙单方面讨厌我信任我,我就不一样了, 我可以在喜欢他的同时捅他一刀。”

“没说直接捅死啊。”赞迪克的眼睛弯起来,“那潘还是对那个夜叉很温柔的嘛。”

千精觉得赞迪克铁定对他有很深的误解:“你高估我了。现阶段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真在璃月境内宰了仙人, 愚人众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璃月山门的。”

他顿了顿, 幽默地补充:“骨灰收集起来寄送给女皇另算。”

赞迪克没忍住笑出来:“你说得对, 确实不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招惹璃月, 不过你说得也不完全对,我觉得你会是杀了人却唯一能活下来的那一个。”

千精挑了挑眉。

他就说赞迪克高估他了,至冬女皇都不能在冒犯璃月之后从璃月执政那里讨得便宜, 他凭什么能做到?

这些一个两个的真是把他想得太厉害了, 虽然扯虎皮做大旗很爽,但是一直把他举那么高会对他抱有不必要的期待——

“你将在摩拉克斯的床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赞迪克悠悠地说完了他的看法,抬眼时果不其然看到千精的表情凝固在那张脸上。

赞迪克:“嗯?”

赞迪克:“我的话让你开始想象了?”

赞迪克:“该不会已经颅内高|潮了?”

这死小孩!

回神的千精是真想瞬移过去给他一巴掌。

赞迪克在璃月到底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啊!这种乱七八糟不可描述的话都能说得出来!璃月人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好!

“我不是说了别在这种事上造谣吗?”千精拧着眉掐住了赞迪克的下巴,“上次在岩上茶室已经提醒过你了……”

太过分了。

他和钟离最亲密的接触竟然只存在于赞迪克的造谣里面。

赞迪克还理所当然把钟离的存在替换成了摩拉克斯, 千精一代入简直头皮都要炸了。

早知道上次在岩上茶室里不让赞迪克误会钟离就是摩拉克斯了,现在他非但没能从岩神对他另眼相看的谎言里受益, 耳朵和脑子倒是不可避免地脏了。

啃岩王爷嘴巴子会把牙齿崩掉吧。

回想了一下请仙典仪上凡人与神的体型差, 千精完全想象不到摩拉克斯会喜欢上什么人, 倒是可以想象神明像是吃零嘴那样把人喀嘣喀嘣咽下肚。

只是想象。

现实里摩拉克斯绝对没有这么不讲究。

千精坚定凡人身上都是乱七八糟的细菌, 单论食物性质甚至不如祭坛上那些洗干净的贡品, 那些贡品摩拉克斯都会让七星在仪式之后分发给民众, 至于人?

活的生的死的没衣服的都不太好。

以及摩拉克斯真要杀谁的话岩枪不好使吗?非得凑近咬一口?那肯定是不如秒杀敌人还能给原地立个坟的岩枪好使啊!

“潘, 你现在脑子里的东西绝对比我的话更冒犯。”被掐着小脸威吓的赞迪克神色淡定, “而且我也不是在造谣, 而是在好奇。”

他仰着头,表情非常的天真无辜:“说在璃月境内击杀仙人的人是潘,说愚人众会被惨烈报复的人是潘,我只是顺着潘的预设提出了一个潘最喜欢的惩罚而已。”

千精刚想问不是赞迪克先开始的吗。

然后他回想了下,发现关键词确实是他自己提出来的,那这时候他就更不心虚了。

把那些关键词的话题引导到这种预设上,赞迪克就没有错吗?

而且什么叫最喜欢的惩罚?

他在赞迪克眼里就是这种抖M?

诽谤。

无论是按刻板印象还是按事实而言,愚人众的执行官都是些强势的主导者,与其拉低神明的档次设想祂会用那种可笑的不痛不痒的手段惩戒犯人,不如设想他将钟离的手按住自己脖颈,在窒息的痛感中低笑眼前之人信错了人。

千精伸出手,弹了赞迪克的脑门。

“我也不觉得犯了错之后我能得到优待。神再偏爱某一个人,那也只是上位者的悲悯,人在他们眼中,和猫狗无异。人圈养的猫狗若是犯了错……”

若是人自以为驯养成功的恶犬咬伤了更重要的家里人,他只会觉得自己做了错误的判断,自己理应给出对受害者和加害者都公平正义的审判。

神也一样。

因为清楚作为审判人的自己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共犯,所以审判者要么使用比律法更极端的严重惩罚撇清加害者和自己的关系;要么便合理执法,再在之后亲自走上处刑台,让他人来决策自己该受到怎样的惩罚。

钟离那种人只会是后者。

说实话,千精挺想要看到他那个样子的,但是很可惜钟离在这件事上没信错人。

千精的原则是璃月。他绝无可能背叛璃月。所以钟离也不可能因为轻信他不得不为他伤害璃月这件事承担起责任。

但在同样拥有至冬愚人众执行官背景的赞迪克面前,他显然不会把自己和璃月直接绑死。

他只是在客观冷静陈述事实,告诉赞迪克再恃宠而骄的人也要认清自己的地位。

神爱世人。

因为众生平等的理念里不包括神明本人。

别妄想真的能从神明那里得到平等甚至凌驾的关系。

还是小人挑拨离间,让不同国家的尘世执政相互对立然后掀起魔神大战更靠谱。

赞迪克觉得千精真是油盐不进,有时候做人做事不能那么讲究逻辑,他在戏谑调侃情感八卦,潘塔罗涅跟他讨论家国大事?

一点意思都没有。

这么正经反倒更显得潘塔罗涅本人有鬼吧。

“神和神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猫狗之间的差距还大。”赞迪克推开千精的手,“像是摩拉克斯那种古神级别的尘世执政,当然不可能把人放在眼里,须弥的智慧之神就不一样,她能以孩童的模样入梦并与须弥臣民以朋友的身份嬉戏。”

千精:“……”

他保持微笑:“赞迪克,你在炫耀你们须弥的神比璃月的神更平易近人吗?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个这么喜欢智慧之神的须弥信众?”

赞迪克在内心摇头。

看这家伙,又急。

“这是在实事求是。”赞迪克慢悠悠地说道,“神与人其乐融融彼此成为莫逆之交的故事在尘世七国历史中皆有记载,能得神明青睐与之成为平等相待的朋友并非妄想,潘不要再把问题怪罪到我的身上了,分明是你自己谨慎过头。”

千精叹了口气。

他闭上眼睛,想着自己在这里和赞迪克理论这些东西干什么。

显得他真的很在意神怎么看他、钟离眼里他到底有多么重要那样。

而且钟离顶多是天空岛的神,赞迪克能不能别老是把他和摩拉克斯一起说。

这不是把他潜意识里因原则不能背叛璃月替换成因爱情不会背叛摩拉克斯吗?

一下子把他档次拉低了的说法。

“你说得对。”但纵然心思百转,千精面对赞迪克的时候却是点头承认了对面的正确,“是我连做梦都不会做了。”

赞迪克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