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令院是不可能让外来者拥有和他们认可的须弥公民同等的权利的。他们连同为须弥子民的沙漠人都排斥。能被他们信任的只会是愿意被他们同化的自己人。
千精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拒绝的声音依然坚决,掌旗官似乎意识到他只把这次经历当成是心血来潮的义务服务,是一次性的, 是没有后续的, 眉眼之间不由得浮现几分不虞。
但眨眼过后,掌旗官又释然地笑了。
“喔,还是感谢你愿意为虚空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掌旗官接过了千精递来的协议,“那么, 请由我将你送回现实。”
千精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神色平静。
教令院不愿意与外人共享虚空的美丽, 更警惕外人回到现实会泄露虚空的秘密, 所以当外人拒绝与他们为伍时, 无论他是否自愿, 他们都会抹掉他进入虚空的记忆。
那协议是一纸空文。
千精要是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掌旗官大可以回答千精在梦里自愿签署了不保留记忆的协议, 反正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也没有证据证明梦里的自己一定不会签那份协议。
很狡猾的做法。千精闭上眼睛。
不过, 有大慈树王在, 有兰那罗在,他对于自己能够全身而退的未来,充满信心。
……
千精很冷静地复盘了自己在梦境里经历的一切。
很好,他梦里的记忆还在,但他没有自己询问大慈树王某个重要问题的记忆了。
他自己应该会问的,但记忆里没有,很顺畅地切换了话题,他可以怀疑大慈树王模糊了那段对话,但自己真的谨慎地没有发问也是合理的小概率发展。
不愧是须弥之神。做的事和须弥人一模一样。
但也不能捶死大慈树王心里有鬼,万一真的是千精自己在当时一念之差没问呢。
可现在的千精又很确信自己当时绝对会问。
“……多方面考量的坏处,就是没办法抛弃任何一个有可能的答案。”千精按压着太阳穴,“但这种记忆与认知的矛盾冲突,更可疑了。”
他的脑中掠过钟离低笑的脸,顿了顿,把手放下。
回璃月再说吧。
也就一个问问题的机会。不然真锤死了,也就像他说的那样,要是那个邪恶等式成立,他都不敢想他能有多么歇斯底里。
记忆。记忆。记忆……
千精在口中咀嚼着这一从他来到这个时代开始就困扰着他的难题,在此之前,他可从未考虑过自己连记忆这种东西都要凭自己争抢。
他最初拥有的唯一财产便是自我。
这世界上唯有自己是最可信的。他的幸运与机缘与权柄,都是他自己争取的结果。
他被麒麟救出荒野,是他奋力挣扎等到的仙缘;他继承伪君子的豪产,是他出逃沦落乞儿又蛰伏谋划数年的奖赏;他能在成年时受封遁玉城主,是他假借了仙人名义又敢于两头欺瞒与多方周旋。
他能在初遇时就将钟离带回家,也是他无意间冒犯钟离,所以剑走偏锋,更进一步地展露恶意的一面,直至事态落幕,他在钟离眼中的形象彻底改观。
那种负一百分的初印象,转为满分一百他得二十的改观。
虽然二十分对于一百分而言,依然很差劲,但一百二十分的大跨度进步,能给钟离一种千精还能继续加分的错觉。
在钟离一开始没动手的前提下就注定千精能得逞了,哪怕钟离早就看出千精在不怀好意步步算计,但大人物的好奇与兴趣,给足了千精弥补和喘息的机会,最终大获成功。
能发展成真正无话不谈的朋友是意外之喜,而千年后重逢已是貌合神离的情人,就更令人难以置信。
他这种人,愿意承认这段暧昧关系,不抗拒伏低做小,不抗拒耳鬓厮磨……已经是爱到死心塌地了。
因为常人的好感以百分计数,最爱能给出一百;千精的好感最高就是二十,而他给了钟离二十。
这是他争取到钟离的代价吗?
千精衡量着钟离目前表现出来的价值,各种意义上钟离都是那种稀世珍宝,他这种会猜忌怀疑会阴阳怪气会虚与委蛇会口蜜腹剑的情人,只用常人眼里微小的代价得到了钟离的偏爱,捡了大便宜吧?
谁都这么想。
璃月的仙人,至冬的执行官,包括千精自己。
但他同样也不会否认自己同样代价惨重。这是他应得的。这是和之前无数次的成功一样,他自己争取得到的奖励。
他最爱自己的论断永远不会改变。
但他确实开始怀疑自己了。
怀疑那同样是自己的潘塔罗涅,怀疑自己的记忆,怀疑自己的认知,当一切都能被修正重塑,或许终有一天,他会陷入自我博弈的困境。
那和博士那种情况不一样。博士能把另外的自己切分出来吵架,以此为实验,以此为乐子,他能坦然接受与其他的自己同时存在于提瓦特,否定自己的唯一性。
但是千精能自耗到自毁。
他为什么这么回避钟离等同于摩拉克斯的论断?
因为摩拉克斯是千精自我塑造中最重要的一部分经历,他一直对神明抱有希冀。
璃月人都这样。
千精在第一届七星选举前真的很崇拜很崇拜摩拉克斯,他在遇到难以解决的困境的时候会畅想要是能得到岩王帝君的青睐一切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虽然他从未得过神眷。
那也没关系,神眷难得,但璃月子民不是都沐浴在神恩之中吗?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皆为神恩浩荡。
他已足够幸运,能生在这样的神国。
直至神明的一票否决降临。
他冻结在众目睽睽之下,指尖陷进了掌心。
那些汹涌澎湃的负面情绪之下,有一道平静的声音告诉千精,神与其他人一样,亦不可信。
神明说的是事实。
所以千精毫无辩驳地走下高台,没有异议地被取消资格,就这样放弃辛苦挣来的名誉,一声不吭地背对着所有人离开。
神明不该说事实。
所以千精恨祂不留情面,恨祂无视自己走到这一步所付出的代价,但他又是可以理解神的,因为他就是不合适,因为神凭什么在乎蝼蚁的感受。
神明让他再一次认清了自己不该对他人抱有过多期望。唯有自己会让一切顺着自己心意。
千精的自我认知在那一刻彻底塑造成型。
他会感谢神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力,让他意识到求人不如求己,但他也会恶意地想着,正在璃月的太平盛世是神恩,他出生于提瓦特的其他国度神明也会庇佑他,摩拉克斯可没有特意选择他。
千精这时候记起了选举那段时间他在璃月港看到一行人说笑走在一起。大慈树王的容貌气质没怎么变化,所以他能通过记忆对比后知后觉那是尘世七执政的聚会。
记忆里的神明个个气质非凡。
虽然他当时目光黏在岩王帝君的化身上,但很显然,那是出身导致的偏爱,说不定抛开这个他当时会更在意其他神呢?
潘塔罗涅还确实争取到了冰神的眷顾呢。至冬女皇对潘塔罗涅可比摩拉克斯对千精更好吧?
还是自己通过努力化为己用得更好。
或许潘塔罗涅就是出于他可以选择自己所信仰神明的思考,所以做了成为愚人众执行官的尝试。
哪怕潘塔罗涅仍然心向璃月,从来没有改变血脉深处对璃月的强烈归属感,但璃月不是人、不是神、不是智慧生命,亲近璃月是千精自己的选择,而谁说亲近璃月就得成为摩拉克斯的忠诚信徒?
——他甚至可以和岩王帝君对着干。
拿千精和魈举例子,他们就是一种认知相悖但立场一致的情况。哪怕现在的千精和贵金之神之间仍有霄壤之别,但这不妨碍千精怀着要证明自己要给岩王爷好看的激进心态以此为目标努力。
千精一直在记仇。
他对摩拉克斯的嫉恨高于对祂的崇拜,对钟离的依恋高于对他的抱怨,若量化数值,一个负二十,一个正二十,等同成一个人时,显然不可能相互抵消,好感度清零就行。
他也不想要去相信神明愿意对他垂青。
因为他将意识到,有一个见过比他更多风景的神,有一个认识无数比他更厉害存在的神,愿意像是寻常友人那样陪在他身边,接纳他的一切缺点与不堪,更看重他对祂而言其实不值一提的优点。
神愿意相信心术不正之人。愿意为他付出担保名誉的信任。
而他难以交付全部身心。
……
到此为止。
千精像是挥手拨开雾气那样,清空了脑内过度发散的思绪。
他的视线越过须弥的雨林望向层岩巨渊所在的璃月方向。
那是回去的他需要考虑处理的事情。
千精漫不经心地想着。
现在尘埃尚未落定,可别真以为自己异想天开的脑洞会等来一个梦想成真。
第97章
千精原本没打算留在须弥等到事情彻底落幕的。
无论是教令院的虚空计划、深渊的命运织机还是愚人众的阴谋, 都需要时间发酵,现在连剧情的高峰期都未抵达,何谈收尾?
他没耐心等那么久。
他有什么必要留在须弥见证某些历史性时刻吗?
完全没有。
这历史性时刻属于须弥人, 和他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
当然,他还是会留下来自己搭建利益关系的。
比如购买须弥各地的土地房产,比如购买教令院学者的学术专利, 比如购买雨林原有的商路情报, 比如购买沙漠的第一手情报……
超低价, 而且丝毫不会引起他人警惕的买卖。
因为须弥居民都坚信自己很快就会搬到虚空梦境里面去, 现实的房产对于未来的他们而言就是毫无价值的身外之物,有人能在这时候主动接手,大部分须弥居民都不会拒绝。
所以从化城郭到奥摩斯港到须弥城到荆夫港, 千精都精准找到了愿意低价出售他们名下资产的大客户。
这些客户被千精精准地抓住了痛点, 交付地契等凭证的时候非常爽快,他们急着用刚到手的摩拉去囤积食物、水和药品这一类的生活必需品,以保证自己能在梦境里待上更长的时间。他们都以为自己捡了大便宜,遇到了在这种危急情况下烂好心资助的商贾。
愿意给出专利和研究成果的学者, 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们在虚空里取得的成就,很厉害, 没有错, 但是现在须弥人都很厉害, 都到达了他们之前难以企及的高度, 那种成就感一下子缩水, 直至千精小心翼翼询问能否把他们的学术成就带出须弥?
学者们当然也知道如今自己那些进步飞速的理论和成品有着怎样的价值, 但他们没办法离开须弥, 未来也是会在虚空梦境里和身边同样优秀的学者竞争的, 他们的优秀在须弥毫无竞争力, 所以各个在千精面前卷低价,希望资金有限的千精能选中他们的学术专利在提瓦特进行推广。
他们自己相互攻击着把彼此的价格打下来了。
千精在他们口水战的时候微笑聆听。
大多数时候这位眼神清澈的商人是听不懂学者们在讲什么的,但他能表现出很虚心求教的样子寻求解说,当然,他不会打扰正吵上头的当事人,他会和其他围观人打听,而在如今随机抓住一个路人都是学术素养极高的须弥城,本就因为看热闹驻足的路人会很好心地为千精解答疑问。
他们有的是享受千精在聆听时令人高兴的赞美,有的是等着下一轮换班自己上去演说自己的学术成果,无论哪一种,在被千精临时搭话之后,都在不可避免的闲话中透露了千精想知道的信息。
某些商业机密就是这样被千精套出来的。
至于沙漠的镀金旅团,也是千精作为一个外国人对引发须弥雨林和沙漠相互排斥的历史渊源很好奇,主动和镀金旅团搭话。
他委婉地表示有些教令院学者对沙漠的观念似乎过于片面了,他不觉得那是全部的真相,而他之后还打算去沙漠旅游,觉得还是提前在须弥城这边跟镀金旅团打听下。
要是沙漠遍地都是教令院所说的那种穷凶极恶的佣兵,村民也是蛮横无理的屠夫,他就不去那里度假了……本来也只是被那边壮丽的景色所吸引的,不至于赌命……
千精没有将这些意思直白地表达出来,只是他看上去就更亲近那些文弱的学者而不是凶神恶煞的佣兵,话里话外透露的也是上面那种意思,已经在须弥城生活一段时间的镀金旅团不至于当场翻脸,但还是拦下千精给他讲了沙漠和雨林的渊源,当然,从他们的角度而言,教令院和大慈树王成为迫害他们沙漠的恶人了。
让沙漠子民失去他们的神明真正变成一盘散沙的恶人。
千精对两方各执一词的真相没什么深入探究的欲望,不过这不妨碍他连连点头,露出受教和原来如此的恍然表情,一副非常合格的聆听者的样子。
镀金旅团有点被爽到了。
一直以来,沙漠就是和雨林各有说法的,他们谁也说不过谁,而那些拉着千精讲故事的沙漠佣兵,为作为第三方旁观者的千精更认同他们而感到欣喜。
在千精事后还礼貌给他们赠送了美酒之后,这些沙漠人对千精的好感就更高了,而千精也在聊天的过程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也很满意。
千精在须弥不会待很久。
但在这段时间里,他会尽可能地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
须弥真的很好。
这里学术氛围浓厚,大部分学者都没什么甲方经历,对商业套路所知甚少。
沙漠子民性格偏激却干脆直爽,略施小计,也能轻易与之成为把酒言欢的兄弟。
所以千精的计划进行得比预期还要顺利。
哪怕他最开始在空手套白狼,连告诉学者的那所谓的有限的资金都压根儿不存在,但赚一笔临时救急的摩拉,对他来说还算不上难题。
他通过赞迪克之前在雨林做的药物捞了初始资金,借初始资金买下如今已被死域覆盖的廉价土地,将化城郭的房契作为证据宣传之前的制药技术是巡林官古法秘方,让那原本用来麻醉猎物的毒粉成为须弥城最廉价最高效的安神剂。
与药商合作大赚一笔后,千精又有足够的资金购置新的房产,以此来向那些教令院学者证明自己有购置专利的能力,而在讨巧的安神剂即将被解析出原理之前,他又先一步公布制作过程,让专业的学者得以在原理的基础上将药粉改造成更适合须弥人体质的药剂。
须弥人认为公布古法秘方的千精慷慨,而千精笑着承认仁善美名,还主动提供药方所需的材料,说以最低价给学者们行个方便——而这些材料曾在死域里遍地都是,他花钱算计镀金旅团去破坏产地后,自己成为了这些材料的唯一供应商,又赚得盆满钵满,此时他手里的资金,已足够哄得那些手持专利的学者为他争得头破血流。
手到擒来的空手套白狼。
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但是千精也有苦恼的地方。那就是他手里的房契和协议多得有点不太能全部打包带走。
当然,这个问题只比之前那个问题难解决一点,千精去找了多托雷,询问他能把赞迪克留到须弥事件结束后吗。
多托雷沉默地看着那叠文件。
“……你是把半个须弥买下来了吗?”他真心实意地发问,人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这么多事情的?
“没有,四分之一,只算雨林的人类常住区,不算多。”千精很严谨地回答了多托雷的问题,“反正他们都要搬到虚空里面了。”
现实里的财产与其在手里,不如让自己在还在现实的时候过得更舒心一点。
这是人之常情。
千精说其实他也是买来玩的,要是须弥真的成功搬迁到虚空里面,他手里这些也是废纸,但他买到了爽过了就行。
要是虚空计划失败……
“那更好了,我一本万利。”千精笑道,“之后你的研究资金就让须弥举国帮你赚,也不用跟我打报告了,总不至于一个国家都供不起一个你吧?”
“……”多托雷深吸一口气,疯狂心动。
他是在配合深渊教团教唆教令院搭建虚空梦境,但这原本有两条路径,一条是深渊教团的胜利,一条是教令院的破而后立,两条路都不影响他观测,但千精刚才的话险些让他直接倒戈选择后者……
那一个国家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供他实验的摩拉,还可以是经济命脉把控下能为他所用的整个须弥的学术资源。
“当然,这个是之后的事情了。”千精笑了笑,“虚空的实验很忙吧,难为你抽出时间与我谈话了,回去吧,我就当我刚才的提议你默认了。”
他看了眼正在翻弄那些房契与协议的小豆丁赞迪克:“要是须弥终止了虚空计划并扭转了世界树被禁忌知识侵蚀的现状,我会让小赞拿着这些资产在须弥搞个北国银行分部;要是深渊得逞,和世界树一起烧着玩吧。”
千精表示喜欢冒险的小孩子应该很喜欢这种烧烤游戏。
多托雷说活得最长的他在两千岁老人面前也算是小孩子。
千精无语了,说自己活到现在不是靠活得久是靠超时空冷冻,多托雷少在这给他装嫩。
“你会开银行吗?”千精眯起眼睛,审视的目光在多托雷身上上下来回,“现在也不想学吧,那就让我和赞迪克聊聊,你躺着拿他安排的分红。”
多托雷吐槽了一句早知道之前他自己去璃月找千精了,然后转身朝着门的方向离去。
“我安排?”赞迪克在多托雷离开后,放下手中事务,似笑非笑看向千精,“算是年纪最小的福利权益?”
“我最信任的赞迪克——这句话听起来或许更好听点?”千精也笑着回了一句玩笑,他跟着赞迪克换了一个可以单独私聊的位置。
“倍感荣幸。”赞迪克把文件都装在了盒子里,他关上柜门,后退几步,回头时千精已经在休息室的椅子坐下,他弯弯眼睛,走过去坐到了千精的对面,“事先声明,我对开银行也一窍不通,也没兴趣学习管理经营。”
千精说他当然不会大材小用。
“你来须弥的目的达成了吗?”千精将双手交叠在膝上,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在多托雷面前总是异常沉默的赞迪克,“这么久了,也不只是当一个吉祥物跟在讨厌的长辈身边打下手吧?”
“可能比那更惨。”赞迪克语气轻快,“我对自己总是可以更狠的。不过,计划之中,只是比不得你进步神速。”
他看着千精,神色微妙:“来须弥前,你知道的情报远比我少,没想到几天时间你就把须弥错综复杂的情况盘明白了,是我这边落下了进度,让你等不到最精彩的剧目上演就要回璃月了。”
“我对精彩的定义应该和你不一样。”千精摇了摇头,他表示自己不是很期待赞迪克要给他整什么活,“你在基地这边和往生堂那个学者见过吗?我在来这里之前收到了她的信,因为这个我准备再多停留一段时间……”
“这才是你在离开前来找我谈话的理由?”
“啊,当然,那木盒也只是保管到我离开须弥。”千精微笑,“因为这段时间你这里最安全——所以,她有联系你,要利用虚空梦境制造虚假记忆冲击如今在须弥的所有人吗?”
第98章
“这就是我说的须弥最精彩的剧目了。”赞迪克的身体后靠, “看来她也找了你?”
赞迪克的表情带着趣味:“不愧是你。我是因为和基地的切片关系密切,她看出我们的不对付,也避不开和我的接触, 所以没拒绝我提议的主动合作,但是你就不一样了,是她联系你提议合作的吧?”
千精默认了这个说法。
“嗯, 我也很意外自己能在离开须弥前收获这么一个惊喜。”千精的指尖搭在桌上敲击, “不过也别高估我的人格魅力, 她会那么信任我, 只是因为在虚空里看到我和大慈树王站在一起而已。”
大慈树王是维系虚空梦境运转的关键不假,但深渊教团能相信须弥的神明直到现在都沉睡不醒并且为他们所用,那就意味着大慈树王能动用神力的地方有限, 至少现在还远不到将自己暴露在愚人众和深渊教团视野里的时候。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提前暴露,鸡飞狗跳,很多筹划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须弥的神明还是能低调就低调的,若非大慈树王把千精当作了代表璃月询问地脉异常的信使, 她是断不可能在这个阶段出现在虚空梦境这个被敌人重点观测的小世界里的。
当然,直到现在, 千精还是很怀疑大慈树王单纯想找他唠嗑。
哪怕这个怀疑很站不住脚, 哪怕这个怀疑需要让大慈树王本人更加小心谨慎还要莲娜等潜伏在实验基地的学者们配合打补丁, 但千精在这件事上就是莫名相信自己的直觉而不是理智判断。
谁让大慈树王疑似模糊了他问某个问题的记忆呢。
这种疑似足够让千精理直气壮地赚须弥的国难财, 也足够让千精怀疑他不只是被至冬女皇带去和大慈树王打招呼的同事的下属身份。
所以大慈树王见他是有必要的。
所以莲娜因为大慈树王见千精对他另眼相看也是合理的。
但是这些必要和合理在赞迪克听来就有些荒诞和匪夷所思了, 他的神色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你认真的?显然能做到后者更可怕吧。你什么时候和大慈树王也这么熟了?”他在记忆里完全没有翻到这个情报。
赞迪克都忍不住想要在切片的聊天群里问问那些比他白活了那么久的大人们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工作。
怎么最大金主和他们诞生地的智慧之神这么熟都不知道?
“我也不太清楚。”千精理直气壮, “可能我这人天生就比较招神明喜欢吧。”
“……”赞迪克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记忆里会因为没有神之眼把尘世七执政都阴阳过一遍的潘塔罗涅会说这种话。
他首先想到的是给予他深刻印象的潘的璃月情人。
赞迪克很沉默。
“潘。”赞迪克拧着眉, 虽然愚人众臭名昭著, 执行官罪大恶极, 但是这样的前提下,他还是觉得千精的做法有些过分了,“你不怕受食岩之罚,也不怕长梦不醒?”
千精:“……”
他花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赞迪克的意思。
“我还没有猖獗到这种地步吧。”千精无语,“真有这本事,你首先应该担心的是女皇。”
赞迪克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没有至冬女皇没有智慧之神。”千精及时阻止了赞迪克发散思维,他也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和赞迪克谈话的时候总冷不丁被情感问题袭击,“我们说回正题。”
他加重了正题这两个字。
他们应该谈论的是那些反虚空学者在智慧之神的授意下,要利用虚空编造虚假记忆覆盖现实让那些沉迷梦境的须弥人认为一切苦难都是即将烟消云散的噩梦;让那些加重地脉异常的深渊教团迷失在得逞的错误记忆里,将沉睡不醒的他们和连绵的死域与猖狂的沙尘暴远离须弥,让雨林乃至沙漠的环境回归正常的可以安居乐业的生态。
他们应该讨论的是多托雷带着那些愚人众教唆须弥人举国迁徙虚空,与深渊教团的势力狼狈为奸一同扭曲命运轨迹并试图篡改提瓦特历史。
无论是深渊教团得逞的落幕,还是须弥重新洗牌的收尾,多托雷都没有输,他全程参与了虚空计划这个世界级的实验,以提瓦特人的身份知道了存在着「命运的织机」这一宝具可以修正过去甚至重启时间线,收获得盆满钵满。
但是赞迪克也不会白来。
他愿意答应莲娜的合作,就是有自己的目的。
千精抬起手,食指指尖隔着一段距离指向了自己的太阳穴,即使明知这种场合下不会有隔墙有耳的事情发生,但他还是没有把那句话说出来,只是做了一个充满暗示意味的动作,盯着赞迪克等待着赞迪克的回答。
赞迪克笑起来。
“不愧是潘,这么快就猜出来了。”赞迪克很高兴,“我嘱托我的合作对象在执行反制计划的过程照我的要求调整一些小细节,她经手了,却还不如潘从旁敲侧击中得到线索然后这么快发现真相。”
千精自动过滤赞迪克话中那些浮夸的敷衍。
“那是因为那个学者还不够了解你。”千精淡淡道,“她只以为你是个被博士盯上的委曲求全的小孩,而不知道你们某种程度上就是同一个人。”
他换了个坐姿,一推眼镜:“我得留下来看这场自相残杀的戏码。看在你我的交情上,最佳观众席在哪?你赢了的话,我能第一时间为你送上祝贺。”
赞迪克失笑。
才不是吧。他腹诽。是输了能帮他收尸。
但他的计划不会有输的可能。
……
“真好,潘对你这么偏爱。”
多托雷坐在赞迪克和千精谈过话的房间,翻看着赞迪克记录下来的新的第九执行官观察报告,他的语气带着轻微的埋怨:“明明我们这些切片给他的初印象都很让人印象深刻,但小孩子的外貌果然是太占便宜了。”
赞迪克表示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千精的过去经历了很多,孩童是能让人轻易放松警惕然后背刺的群体,千精对此有童年阴影,所以会更重视那些看起来年纪更小外表更无害的生物。
执着于别人用更年迈的称呼叫他,也是同样的道理,因为这一定程度上能提醒千精与之保持合理距离,别被什么更亲昵的称呼迷了心神真放松警惕了。
“他就是太会反省自己了,”赞迪克感叹,明明小时候扮猪吃老虎掏空家产踩着大人上位的千精是别人的心理阴影才对,但千精就能以此反思自己来避免走敌人的老路。
多托雷很赞同赞迪克的说法,并且表示若是能同一时间遇见小时候的潘和大人的潘,他肯定选后者。
“越恶劣的成年人才能越和我们同流合污。”赞迪克发表了类似的言论,在多托雷停下翻阅资料抬头与他对视的时候,嘴角上挑,“你也更怀念那个拥有与你共事记忆的潘不是吗?”
“不,现在的潘同样有趣,我只是看不顺眼你的恃宠而骄。”多托雷看着赞迪克,坐姿放松,眼含愉悦,“但太好了,‘我’从未让我失望,潘也该反省他对你的重视超过了对你的警惕。”
赞迪克将笔放下。
复制同僚记忆制造同僚切片的计划书成形。
多托雷接过这份策划,笑容更甚。
有邪眼在,赞迪克难以对多托雷做出直接伤害的行为,而赞迪克的年轻与年轻应具备的疯狂叛逆说服了多托雷,让多托雷认可赞迪克利用千精挑战切片技术的野心。
真期待啊。
多托雷这样想着。
他自己已经掌控这门技术,也不会因为不必要的实验和身为第九席执行官的同事翻脸,但赞迪克主动提议的动手,另当别论。
出于同事间的相侵相碍和长辈照顾晚辈的责任,多托雷会将编码千精这件事的可能性,上升到近乎百分百。
年轻就是好。这种危险的走钢丝行为都能挑战一二。多托雷对赞迪克准备背刺千精这件事接受程度很高,毕竟他们切片是连自己都能抹杀的存在,没有人在他们眼里是例外。
过分的青睐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地去找能压榨最后一滴油水的行为。
多托雷很期待赞迪克成功的可能。他会享受他的努力,等榨干他的价值之后,再把事情往他身上一推,多托雷就可以满载而归全身而退。
而赞迪克看着翻看计划书的多托雷,神色镇定,目光前所未有的惬意平静。
于他而言这是一场堵上最大筹码所以必赢的游戏,这场游戏没有输家,他、多托雷和那已经预料到他在做什么的九席,只是在争谁会获利最多。
他压那个人是自己。
……
千精去而复返。
已经和他告别的胡大夫一行人先是惊讶,但听千精说雨林变得更凶险了、仅凭他一人难以活着走到璃月,又表示理解。
他们还挺高兴能和熟人继续相处。何况千精在他们眼里属于官方人员,有他在身边,他们总能多一分自己终能返程璃月的安全感。
长生这段时间从睡梦中苏醒了一次,祂本来要继续睡回去的,但得知千精也在,又得知与千精有关的那些可疑猜测,长生没有犹豫把自己生物钟调整成了人类的正常作息时间,在胡大夫忙着去教令院俩徒弟泡在健康之家的情况下,挂在千精身上一边闲逛须弥城一边跟千精唠嗑。
“我看不出你死过,也看不出你活了两千多年。”长生左看右看,除了脖颈那圈标记没看出千精身上还有其他不同于普通凡人的地方,“是我恢复得还不够好吗?明明邪眼能一下子看出来了……等等,你什么时候有的邪眼?”
长生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好在千精不在意。
但是长生非常在意。
因为好奇心莫名其妙被绑上贼船还不能告诉其他人的长生非常在意。
祂接受千精是愚人众,却接受不了有仙人跟愚人众走那么近。
长生非常认真地说自己回去要和钟离告状,说钟离肯定是被蒙骗了!
但是后来祂就改口了。
一人一蛇站在黑色裂隙里,沉默。
“好吧。”长生说道,“你也被蒙骗了,我原谅你。”
“……这是计划。”千精说道,“我完好无损站在这里就是最大的证据。”
都说了他早知道赞迪克在干什么。
不然他就不是对着自己划拉脑袋,而是做其他暗示性的动作了。
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
也是千精没有想到的。
他本来打算好好地隔岸观火、平安无事地坐收渔翁之利,但变数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引火烧身,能以牺牲微小作为代价而得利更多。
所以他站在这里。
长生露出不信任的表情。
千精也不准备多费口舌和长生解释,让长生脑补是极好的,他现在这种处境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释清楚的。
情况很复杂。就是这样。
第99章
“好好好, 你的计划,你的计划。”长生的尾尖攀住了千精的肩膀,祂抬高脑袋四处张望, “那么一切尽在掌握的商人先生,告诉我,我们怎么回去?”
这里太黑了。
夜视能力优越的仙人在这种环境下, 都是睁眼瞎。
若非千精腰间储存了元素的邪眼还能临时用作照明工具, 长生甚至只能通过肢体接触才能判断千精就在祂身边。
但他们不可能拎着邪眼像个灯塔一样一直站在这种鬼地点。这里的时间和空间是禁止的, 但他们也是可以被饿死和渴死的。
“早知道我就躺在家里继续睡觉了。”长生显然不觉得千精和自己还有回去的机会, 没等到千精回答,就颓废地把脖子重新缩了回来,常言道站得高看得远, 但这种邪眼是唯一光源的情况下, 上面的视野比祂趴着时更差。
不怪长生抱怨。
谁能想逛大街还能掉深不见底的深渊裂隙里面去。
这可是比迷失在地脉淤口更可怕的经历。
千精安慰长生:“没关系,不会有事的,就算我们之中有一个不在了,那也是没有神之眼的我, 你能撑得更久一点。”
“这不是更可怕了吗?!”长生完全没有被千精这不靠谱的安慰给安慰到,“你在的时候我好歹有个伴呢——你不要乱走!”
长生的声音在看到千精向前踏出一步的时候破了音, 四周黑漆漆的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危险东西, 他们能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落脚的安全区, 千精不要在什么都没准备的情况下自寻死路了啊!
“没有乱走, 我在探索, 既然我们还能呼吸, 还能对话, 那就说明这里远没有到难以存活的地步。”
千精平静地把邪眼握在了手心, 伸长手臂将其作为指明灯, 他能感受到脚下踩着的不是一个点延伸出一个平面的概念性存在,鞋子碾过沙砾,微弱的风声夹杂着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鼓动耳膜,他很清楚他仍在一个活着的世界。
岩石的纹路、风声的来源、干燥到无的气味、低冷的温度和空气里的元素浓度……
这里仍是提瓦特。虽然这里可能是提瓦特人从未涉及的提瓦特的背面。但是万幸,这里不是真正的提瓦特之外,允许人类存活。
“我找多托雷要了保证我能独自离开须弥的防身道具,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在这里的安全。”
“我找了莲娜要了教令院的临时终端,草神能通过梦境联系我们,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判断失误。”
“我找了魈……嗯,就是璃月的降魔大圣,生死关头我能发动传送,所以回去之后我会给你烧香的。”
本来在频频点头的长生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直接沉默了。
感情千精说的他不在了不是去世,是丢下自己一个人离开这鬼地方吗?!
什么叫给祂烧香啊!不抢救一下直接默认祂已经死了也太过分了!
“我现在相信你是有计划的了。”长生深吸一口气,“你的目的是什么?”
千精张口。
“这种情况下就没必要瞒我了。”长生认真警告,“说出来我能帮上忙就尽力帮忙,尽快回去。”
长生很不高兴祂自己被卷进了这样的麻烦。
在用仙力解决附近徘徊的兽境猎犬之后,长生开始生气凭什么须弥的破事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璃月人参与解决。
千精:其实他来这里主要是因为他的至冬身份……
须弥那两个第二席在搞内讧。
本来切片之间的矛盾也不会大到自相残杀的地步的,因为即使是对于愚人众的博士来说制作一个切片所需要的时间和耗材都是恐怖的,谁没事造自己杀着玩啊,总得找个最划算的他杀场景吧。
但是赞迪克先打破了平衡。
来须弥之后,别看挑衅的一直是多托雷,但其实主动推进矛盾的还是赞迪克。
因为他年轻,所以他的强烈自尊心和疯狂想要证明自己能力的行为,在多托雷那里都是合理的。
学者愿意为知识低头。
赞迪克愿意为得到切片技术牺牲同伴。
何况千精充其量算是赞迪克的狐朋狗友,如今对赞迪克影响越来越大,赞迪克及时止损,是兼得知识和发展的一举两得。
所以多托雷哪怕明知道赞迪克对他也有攻击性,却错估了赞迪克目标的主次,没料到赞迪克的第一目的是冲着攫取他的记忆去的。
是的。记忆。
虚空梦境能模拟新的命运线,而这些命运线可以通过「命运的织机」导入如今在须弥的所有人脑海。
赞迪克知道这个。所以他向反虚空计划的学者讨要了虚假记忆,借梦境远超现实的时间流速模拟了未来,孩童的思绪悄无声息在梦境中完成跨度,而自梦境回归现实的赞迪克,仍然是多托雷眼中乳臭未干的小孩。
当然那不是装的,是赞迪克将多次模拟世界线的经历灌入虚空的匣子,他是只知道自己有这段记忆而不知道这段记忆具体是什么。
多托雷误以为赞迪克即将对千精动手的关键时刻也是反虚空计划正式启用的刹那,远胜于他人的多重记忆叠加上来,猝不及防且初次承受大量记忆的多托雷直接精神恍惚,哪怕只有一秒,赞迪克的冰刃也切向了他的眉骨。
鲜血滴滴没入土地。
有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多托雷后退了一步,按住了剧烈疼痛的脑袋。
死的是赞迪克不是他。
他在刚才的千钧一发之际利用邪眼控制了赞迪克的身体。但他本以为自己阻止不了赞迪克的。
按理说模拟过这么多世界线的赞迪克早就能利用切片的元素差分来摆脱邪眼控制了。
但赞迪克没有,他不是做不到,而是根本没去做,甚至把他人对自己的身体控制当成计划的一环,直接利用了那一瞬间仅凭本能的惯性用冰锥捅穿了自己的大脑。
地上赞迪克曾经佩戴的虚空终端在血肉里滋啦。
这种神造之物难以破坏,所以为了避免自杀被阻断赞迪克还是把冰刃从没有佩戴虚空终端的右耳捅进左耳捅出的。
而完好的虚空终端尽职尽责完成了它最重要的任务——将赞迪克最后的记忆塞进了多托雷的脑子。
记忆是构成一个人的关键。
虚空计划就是在倡导将记忆的载体转移到梦境之中实现全民迁徙。因为记忆承载于意识,意识的时间观念可以被主观影响,所以梦境和现实才出现了明显的时间流逝差距。
而如今赞迪克的所有记忆存放进了名为多托雷的容器,既可以解释成多托雷消化了赞迪克,也可以理解成赞迪克转生到了多托雷身上。
至于到底是谁占据了主导……
当时的千精如他之前应允的那样第一时间接近唯一站着的胜利者送上恭贺,脑内循环着贯通性脑损伤的死亡回放的多托雷神思恍惚对上了千精的视线。
一枚冰元素的神之眼滚落在地。
千精的笑容缓缓消失。
他刚要打出问号,就看到多托雷站稳了身体,瞥了一眼那凭空出现又飞速褪色的神之眼,拉上他就走。
毕竟深渊教团的记忆混乱也不会持续多久,接下来就是草神和教令院风纪官对其的围猎,愚人众作为深渊教团的同伙,博士作为须弥愚人众的领头,不可能等在这里自投罗网。
千精身份特殊,他要是被其他人撞见了,更麻烦,但显然他当时有种举报的危险想法……
不是因为神之眼。当然不是。临死前的强烈愿望能够吸引神之眼的诞生这也可以理解,说不定千精死一死也就轻易有了呢。
他只是因为看到那神之眼的褪色意识到赞迪克确实死了。哪怕眼前之人确实是赞迪克占据主导意识,千精认识的赞迪克也已经死了。
记忆是何等重要的锚点。
千精和多托雷拉开距离寒暄,多托雷用之前赞迪克的口吻戏谑果然他不可能输,千精点评他的疯狂想法不是一般人能具有的,多托雷不在意地说这是多托雷观测了自己的死亡赞迪克同化了切片的记忆一切皆大欢喜也就施行时听起来略显疯狂。
千精能在他实施计划前看出他要做什么,更疯狂。
千精说他只是很擅长从别人的角度思考,不过经过这件事,他很清楚知道自己没恢复记忆前都不可能称自己为真正的潘塔罗涅。
记忆不是可以通过第三方资料替代的。而他如今恢复记忆的希望只在大慈树王的口头承诺上。
多托雷抽空把九席观察报告给了千精,询问千精要不要用虚空模拟下潘塔罗涅的人生线,他知道十分之九的重要节点,可以帮忙。
千精回他那只是暴露在博士这边的重要节点,他私底下做了更多,多托雷告诉他的只能当个参考。不过请务必提供给他就是了。
“以及,认知紊乱不能让深渊教团的那些坎瑞亚遗民彻底失去战斗力。”千精看着多托雷,“他们被驱赶出了须弥?他们自愿离开了须弥。”
多托雷笑起来。
“毕竟是和愚人众一样要反抗天理的势力。这种层次的博弈除非同归于尽,否则,永远没有真正的输家。”他看向盘踞须弥城的那棵圣树,幻视另一维度荫蔽整个提瓦特的世界树,“「命运的织机」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深渊教团不是选择了须弥,而是选择了这个时间节点来测试命运更改的可能。”
千精回忆着自己刚来这个时代时记忆毫无破绽的断层:“所以我的失忆是时空折叠的副产物,所以草神才会说,唯有世界树的命运线恢复原本的轨道,我才能恢复记忆。”
多托雷点头了。
而千精反倒心情微妙。
什么都不记得。或是像博士一样借时空折叠制作切片保留记忆才是正常的。
失忆算什么。
失忆是过去的他觉得,在这个时间段上,有些事,刚落选七星初选的千精能比久居愚人众高位的潘塔罗涅做得更好吗?
“我恢复记忆的时候……是恢复所有记忆?”
千精知道他在不同的命运里肯定有不同的结局。但他不会奢望留下所有时间线的记忆的。多托雷是制作切片才得以保留记忆。光是两个切片记忆的融合就够他好受,千精就不期待自己什么都没做白得所有时间线与自己相关的记忆了。
千精简直不敢想象那样的局势会有多糟糕,他可是在一条时间线上都能因为失忆的问题和失忆前的潘塔罗涅较劲呢。
他说的完整记忆是他现在所处的时间线的所有记忆。
第一段记忆,截止至千精在北国银行睁眼。第二段记忆,千精在北国银行睁眼,没失忆正常走时间线。第三,千精在北国银行睁眼,但他记忆断层到了第一届七星选举之后,所以走出了一条新的世界线,这条世界线目前的终点就是站在这里跟多托雷对话的千精。
完整的记忆最好是一二三都有,因为第一段记忆和第二段记忆相加就是潘塔罗涅的所有记忆,但就怕世界树的时间线定义不存在重叠,千精只得到了第一段记忆和第三段记忆相加的记忆,中间潘塔罗涅与他时间线重叠的第二段记忆直接被千精新的第三段记忆给覆盖了。
“你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多托雷表示在没有提前准备的情况下,千精就是会忘记自己利用深渊教团「命运的织机」把早期自己投放到这个时间线的操作。
“我得知道我切割记忆的理由。”千精说道,这事对他来说不着急但有必要,他就是不能保证自己能在命运线恢复正常之前找到。
“那就跟着深渊教团前往他们所在的未来。”多托雷很干脆地给出了答案,“世界树纂改认知需要时间,你去正常发展下的未来看看,就知道现在的你到底改变了什么。”
他两个切片所在的世界线和那个切割记忆的潘所在的世界线是不一样的。所以他不能在记忆里给千精扒出答案,但他肯定了这里的千精的最大功绩——
和神明不清不楚。
千精:“……”他不是很想理会多托雷,真的是染上赞迪克的恶习了,但大人开这种玩笑总比小孩让人少了些抗拒。
但为了一个答案跟踪深渊教团……
大慈树王的理由就比较充分了。她拥有着守护世界树的责任,她会尽量把未来往既定命运上引导,深渊教团的做法相当于把一座吊桥砍断了一部分,大慈树王则相当于把那些断掉的部分补起来,再连接上另外的断处,以确保吊桥可以再一次正常通行。但她现在不知道正确的未来是什么。
她必须找到那个关键节点,让一切按命运顺理成章地进行,这种提前得知未来的需求,和千精的需求是一致的。
于是千精去主动帮忙了。不是因为忽然不怕危险了,纯粹是他要是接了这个任务草神总不可能让他出事吧,他的安全性绝对能得到保障,这和公费旅游没什么区别。
草神当然是不同意千精为此涉险的,但多托雷帮忙把千精坑了进去,草神是不同意也得同意,不帮也得帮。
长生被卷进来也不是意外,祂最近恢复了不少仙力,是如今唯一一个和千精待在一起不会引来过多猜忌的战力,是千精安全的又一道保险,以及……
香甜的纯净的诱饵。
长生有心帮忙都吃力了!这地方的魔物根本源源不断,他们现在可能在正确的未来却不在正确的地点啊!
“方向正确吗?!”
他们完全是往魔物堆里深入!
长生都这么质疑了,千精就很怀疑只能隔一段时间给出信息的草神其实是在慢性杀人!
……虽然草神没理由这么做,四周的能见度也上升到了夜视能力卓越就能看到两米开外的程度,但是,他们更知道自己在不断地往更荒凉的郊野深入!远处那在烟雾中隐约的可疑古建筑距离他们更远了!
长生的消耗随着时间流逝呈现指数增长,躯体都肉眼可见地缩水了,祂让千精赶紧想想办法!不然他们撑不到下一次联系草神——
“哎,白大夫?”
长生和千精皆是一愣。
“——是富人啊。”
飞来的长箭精准地命中向长生扑咬的猎犬,红披风的青年从高处跳下,以落地点为中心震开尘沙,他手中弓箭自中部裂变成水色双刀,反手卷起锋利的波浪。
几个回合魔物尸横遍野。
至冬容貌的青年收弓站立,好奇地朝着千精和长生的方向看了过来:“嗨,九席,你终于放下你那满脑子的宏大计划,主动来深渊挑战强敌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安详……
码字赶早上更新的时候忽然发现这张在时间线的位置用上帝视角写了……对标原著的二三十年前……
但主角可不是这个时间概念啊!
紧急修改了记忆分段部分!
第100章
千精看着与自己记忆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对应不上的至冬青年, 眨了眨眼。
他现在不是潘塔罗涅的脸,但对方对着他说了“富人”,又说了“九席”, 很明显确认此地的千精就是潘塔罗涅。
而且青年的口吻也很微妙。
不卑不亢,没有敌对势力的厌恶与警惕,也没有下属对长官的尊敬, 有种莫名其妙的欣慰和看到身边人走上正途的满足。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救命恩人?”千精抱着长生冲着达达利亚露出无害的笑, “我是来自过去的潘塔罗涅。这是我和你的第一次见面。”
这会儿轮到达达利亚睁大眼睛了。
但他回神的时间也够快:“我就说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我是愚人众第十一席「公子」达达利亚。”他冲着千精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刚结束一轮高强度战斗准备回营地休息, 然后就注意到你们了。”
他的脸颊还沾染着未干涸的鲜血,笑起来的样子好似餍足的野兽。
意外的战斗派啊。
千精在内心感叹。虽然他们是初次见面,但达达利亚不但第一时间相信了千精的言论, 还坦诚交代了自己的背景, 相当直爽干脆了。
“我就不再介绍一遍自己了。”千精笑眯眯地扶起了长生,“这位是长生……虽然我觉得也没必要介绍,我听到公子阁下之前叫了声白大夫,所以你是认识未来的白术的, 而误认的理由,是之后跟在白术身边现在却恰好与我同行的长生吧?”
被双手举着的长生和达达利亚大眼瞪小眼。
“呃, 嗨, 长生?”达达利亚迟疑伸出手跟长生打了招呼, “仔细一看你的眼睛和我认识的长生不一样啊, 一个红色一个紫色……”
本来在上一句话就要点头嗯一声的长生闭上嘴巴, 神色变得更复杂了。
祂的眼眸色彩是会随着契约者的更迭而产生变化的, 胡大夫的眼睛是红色, 白术的眼睛是紫色, 未来的祂应该是解除了和胡大夫的契约, 和白术继续延续下了这份契约。
这代表着达达利亚所在的时代胡大夫已经不在了。这代表着长生回去之后得面对终将迎来死期的胡大夫。
人总是有死期的。长生想着。但寿终正寝和其他死因是不一样的,祂不用继续问下去,就能得知胡大夫不会是寿终正寝。
“都说了那是未来的我。”长生把这些消极的想法驱散,“不过,你们执行官怎么都喜欢扎堆往璃月跑啊,我现在都已经认识两个执行官了,之后还有一个十一席吗?!”
“哈哈,我才是意外长生你和潘塔罗涅这么亲密的那一个。”达达利亚摸了摸后脑勺,“我之前可没听说过这种事……而且富人你留的发型是不是和白术太像了点?”
千精挑眉。
说不准是白术像他呢。
他跟着达达利亚往营地走的时候,问了些白术的情况,未来的白术在璃月港开设了不卜庐,成为璃月远近闻名的仁医。
千精听到的重点是仁医精通行商之道。
他可以猜测那时的他和白术仍有联系吗,而且外形上的相似点……说不定平日里他们还能互换身份?
白术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能制作出遮掩气味的药囊,成年后精通某些掩人耳目的技巧,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医生这个身份又太敏感,不适合非专业人士扮演,所以千精也就是基于达达利亚的说法进行了发散思维而已。
“只是留的发型像而已。”千精笑起来,“颜色不是相差很大吗?黑色和浅绿色。”
千精说到这里的时候顺手就把一个浅绿色的饰品给长生了——他要来的虚空终端一开始就是特制的小巧,须弥人都很难一眼辨认出这是虚空终端,更不用说是明显来自至冬的达达利亚了。
长生歪头看了眼千精,尾巴尖勾过虚空终端,搭在了自己脑袋上,像是白玉上的翠绿装饰。
“看,祂更偏爱这个色彩。我也只是临时带着长生罢了。”
“这样啊。”达达利亚点头,“所以,你和白术是兄弟?需要排班轮流带着长生出来度假的关系?”
“不,当然不,谁来深渊度假。”
“我?”达达利亚指着自己无辜地看着千精,“这里很适合挑战自我。”
“我比较喜欢在安全区当幕后黑手。”千精同样看着达达利亚很无辜地笑着,“是满脑子阴谋诡计和宏大计划的文弱商人。”
达达利亚没忍住笑出来。
“哈哈,你比我认识的富人有趣多了。”达达利亚真诚的话语里面没有一个字的谎言,“他每次跟我唠叨的时候我都听不进去,明明只要一句钱管够就可以了!”
“我看你也很有趣。”千精也亮出他真诚的眼睛,“要是未来我遇到了公子阁下,只要公子阁下能完整地背下我当天说过的话,钱管够。”
达达利亚:“……”
虽然这也是一个挑战,但是喜欢挑战的达达利亚看起来并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开玩笑的。”千精弯着眼睛,“公子阁下能作为聆听者耐心听完富人想说的所有话,我想富人也是很高兴的。”
“……”达达利亚看起来沉默得更厉害了。
显然他有些受不了眼前同样也是潘塔罗涅的家伙这么跟他说话。
“哎,很正常。”千精笑着说一个给钱的金主和一个需要仰仗救命恩人才能在深渊里活下来的柔弱商人,对达达利亚的态度当然不一样。
“我需要公子阁下的帮助。”千精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长生,“本来想着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会第一时间询问我们的目的……但公子阁下果然不是一般人,很能沉住气。”
“不,只是我觉得我问了你也不会说实话的。”达达利亚回神之后直接摇头,“所以我打算把你带回去让其他人接手。”
本来绕在千精脖子上休息的长生一下子精神了,祂警惕的目光落在千精脸上,无声地传达祂的抗议:认识三个执行官已经够了,祂可不想深入愚人众阵地被愚人众团团包围!
恰好千精也是这么想的。
他还没打算把自己的这次行动搞成高难度拉锯战,所以非常干脆地说出了自己的用意:“公子阁下是一个人来的深渊吧,营地只是你休整的地方,没有其他人了,我有把握在公子阁下要把我送到提瓦特之前,就带着长生离开。”
达达利亚的脚步一顿,他转过身看向千精:“这就是你的底气吗。难怪你敢独自进入深渊。”
他视线下移落到被千精挂在腰间的邪眼,又嗖的一声上滑到长生身上:“好歹进来之前练习下使用邪眼啊,让长生帮你打架……它比我想得厉害,但要带着你在深渊里找你想要的东西,还是太吃力了。”
长生的脑袋在千精的视觉死角猛点头。这点祂非常赞同。
千精不回头通过长生蛇尾巴尖的抖动就知道长生在想什么,他失笑,想着长生当着他的面点头他其实也不会计较的。
但他还是扭头用指尖点了点长生的脑袋。
长生瞪了千精一眼,调整了姿势,把自己的脑袋埋在缠绕的身子里了,连带着虚空终端的翠绿都淹没了。
而达达利亚比千精预料的还要有趣。现在这位年轻的执行官站着不走了,他已经意识到千精刚才要跟他回营地的举动就是在拖时间,也意识到千精没有去另一个提瓦特的意思,既然这样,他无法强行带走千精,不如站在这里和千精好好聊聊。
达达利亚可以听后不帮忙。这样他至少能得到情报。不然千精要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直接瞬移离开,对于达达利亚而言这就是一个没有任何线索的未解之谜了。
“嗯,我希望公子阁下能告诉我这个时间节点前后的事情。”千精提及了潘塔罗涅在至冬折腾其他执行官被至冬女皇调到璃月的时间段,“作为报酬,我可以给出一份特殊的凭证,公子阁下可以借着这份凭证任意支配北国银行的任意资金。”
【作者有话要说】
咳。
——
上一章有部分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