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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拉可死 炽热冰蓝 19710 字 1个月前

第91章

“长生这是……?”

千精几乎是本能地回头看向身边的两个小豆丁, 皱着眉头神色难堪。

“我记得上次我与祂见面的时候,祂还活蹦乱跳的,怎么一转眼变成了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要不是长生眼皮偶尔轻微地颤动, 千精当真会以为如今的长生已经变成一尊不会说话的白玉雕像,沉睡着药房之中,等待被有缘人取走用于入药。

“……这个猜测未免太可怕了。”

“我们也不知道长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祂在来到须弥不久之后就变得很嗜睡, 现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长生醒来的时候安慰我们没事。师父应该比我们知道得更多, 他和长生说了悄悄话, 告诉我们让长生安心睡着就好了。”

“可能是须弥地脉的异常太严重了。长生本来就对环境因素比较敏感,我们起初也很担心,但是既然师父和长生都说没事, 那我们就尽量当作无事发生好了。也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

“无论如何, 须弥之外的大家都已经知道了须弥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相信师父和我们很快就能回国,到时候长生又能精神抖擞起来了。”

两小只依然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模式,他们认真交代了他们所知道的长生情况, 然后建议千精听完这些再去找胡大夫核实具体的细枝末节。

“我明白了……”千精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长生所在的位置,主动告辞离开。

他花了一段时间打听情报。

须弥城的人都知道今天来了一个璃月的商人, 对千精刚来所以希望知道更多的情况表示了解, 大部分被问到的人都没有藏着掖着, 能说就说。

须弥本地人会说虚空终端利大于弊, 现实如此紧张压抑, 即使教令院没有公布利用虚空终端入梦能提供梦境知能让虚空庇护须弥城的消息, 须弥人也对进入梦境世界趋之若鹜。

他们说梦境世界不是单纯的世外桃源, 它就像是另一个真实存在却更美好的世界, 没有战争, 没有疾病,没有死亡。

他们能在那里更好地实现自己的愿望,无论是容貌、财富、权势、崇拜,还是智慧。

“是指能有更多的时间和更多的精力去重复实验接近真理?”千精好奇地询问他正在搭话的学者。

“正是如此。”这位因为身体吃不消不得不退出梦境的学者还在对虚空里的一切念念不忘,“虚空能排除无关变量的干扰,能让实验成功的概率大大提高,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像我这样的普通人,也能轻易叩响真理的大门。”

他的眼里好像是有一团火,而和他一起坐着的学者,也笑着说在虚空里只要自己想做就可以做到,而且那不仅仅是做梦时的臆想,他们保留着梦里的记忆,梦醒之后那些理论与结果同样成立。

“虚空计划刚推行的时候,很多人都在质疑教令院,我也是其中之一,然后那不如我的竞争者从梦境中归来的时候,他的学识碾压我,他做出的成果让导师都甘拜下风。”

“天空也是谎言。为何虚空不能是真实?那不是梦。是我们自己搭建的世界。从我们这代人开始的须弥。”

“没有进入过虚空的人是不懂虚空的魅力的。”

“沙子和异邦人……嗯,为虚空提供能量、维持须弥城不受死域侵蚀,这是我们教令院应该做的,这不是你们的责任。我们感激一切在此刻为虚空献上梦境力量的慷慨仁慈之人,贤者终将让须弥重生。”

纷杂的消息传入耳畔。

千精一字不落地记下这些曾经进入过梦境世界的须弥人的说辞,得到了教令院此政策的官方术语——“虚空计划”。

这些参与过虚空计划的学者与平民,并不在意自己因为入梦而萎靡的精神与虚弱的躯体,他们对虚空的一切赞不绝口,对现实的恶劣毫无警惕。

他们都隐隐忽视了最初实施这个计划的目的,是在时间流速更慢的梦境里,寻找现实中死域和魔麟病问题的解决办法。

好消息是千精发现他们之中的有些人找到了办法。

坏消息是这些人之中很少有人把这些办法付诸行动,像是故意维持住须弥这种局势紧张不得不躲在须弥城受虚空力量庇护的处境。

……千精怀疑他们对虚空铸就的梦境世界上了瘾,生怕须弥城不是现在这种处境之后,教令院回收了普通须弥人都能进入虚空畅游美梦的权柄。

这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换一个人查出须弥城里存在拿死域土壤的样本研究如何破坏地脉制造死域的农民、偷偷往静脉注射不知名药物加重病情然后讨求更多入梦时间的魔麟病患者、避开三十人团熟练翻墙一头扎进雨林深处的半大孩童,也会像是千精这样想的。

对比之下那些异邦人和沙漠人就比较正常。

他们只是被须弥雨林原住民胸有成竹的态度给安抚住了,觉得教令院总会有解决办法,即使现在态度消息,也一定有能力渡过难关。

启用虚空计划之后也无人死去、细枝末节的地方在慢慢改善,就是最好的证据。

千精对这种情况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了想,目光投向了之前卫兵提到的聚砂厅,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他向聚砂厅的掌旗官询问了在不能长期佩戴虚空终端的前提下,如何向虚空献出梦境力量。

掌旗官回答,有临时的虚空终端可以使用,为保证虚空里漫长的记忆影响现实里的生活,他们不会保留临时虚空终端使用者的记忆。

就像是梦醒之后,只能记得一些记忆碎片。

“保留记忆会造成时间概念上的认知紊乱,我们希望能尽可能减少你们提供梦境后的损伤。”掌旗官委婉提醒。

但总有会质疑虚空里有见不得人的秘密、不能让外人看见的警惕之人。

镀金旅团的成员就几乎每一个都会有这样的疑问。

“您也可以签订这份协议,让梦境最后的自己来决定是否保留记忆。”为了杜绝不必要的猜忌,掌旗官在千精没有发问的情况下就主动说明了千精可以有另外一种选择。

千精草草翻看了掌旗官递来的纸质文件。

“嗯……我晚上过来可以吗?”千精知道对外人开放的临时虚空终端需要在特定人员的看护下才能被外人使用。

“当然。”掌旗官和蔼地笑道,“本来睡眠就多在夜晚。提前祝您今晚有个好梦。”

千精将文件放回去,礼貌告别朝着健康之家的方向走过去。

抬头可以看见星光。

千精回到了健康之家附近,白术和江蓠中午带他去的房子亮着灯,里面有成人高度的影子浮动。

看起来胡大夫已经回来了。

在千精敲门进来之前,胡大夫已经从自己两个弟子的口中得知千精的拜访,他明显惊讶千精竟然能打破认知的魔咒,但一想到千精与仙人亲近,又理解了,只是目光瞥到长生所在的地方,眼中不免划过愧疚和黯淡。

两个小孩自觉地给大人留下谈话的空间。

胡大夫首先提及了长生,说他不该为了那封信远赴须弥。

千精意外胡大夫的悔意。

如果胡大夫仅仅是懊恼自己将身边人带入险境,他的身边人会第一时间否认这个说法,因为白术和江蓠是主动要求跟着胡大夫的。

胡大夫言辞之中的重点是长生。

“嗯,召我来须弥的那封信有愚人众的手笔。他们知道长生会一直跟在我身边。”胡大夫按着眉心,“长生身份特殊,又体质虚弱,我不知道祂的身份是如何暴露的……”

他沉下声音:“总之,博士拿祂的安危做胁迫,和深渊达成了合作。”

疑似消息泄漏者的千精恰到好处地睁大眼睛,声音都有些急切:“那长生现在……”

“长生不会出事。”胡大夫肯定地说愚人众和深渊要的就是长生的平安无事,否则璃月仙人在须弥境内出现了问题,其他璃月仙人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感应到。

其实没有这种感应吧。千精腹诽。

但他当然不会把这种话说出去,只是继续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也对,他们应该比我们更担心长生在须弥出事。”

目前深渊和博士都是不想要璃月知道须弥发生了什么、不想要其他国家的变量干扰他们在须弥的行动的。

博士的胁迫十之八九是对深渊的口头威胁,而深渊不能保证博士只说不做,真正合作后,那就是互相牵制,彼此提防着哪一天队友忽然背刺或是拉着自己共沉沦。

现在阶段,长生平安无事,深渊和愚人众还未彻底冒犯某些高端战力,外界不知道须弥到底发生了什么,才是最好的。

“这也是胡大夫没有把长生直接送回璃月的原因吧。”千精说道,“不然我想,您是不会让这样的长生再继续留在这里的。”

胡大夫默认了。

“那如今长生这副模样,单纯因为须弥的环境问题吗?”千精想知道长生再待下去会不会真的出现什么本源上的损伤。

胡大夫同样没有否认这一点,并且说深渊和愚人众偶尔还会专门送来天材地宝以便帮助长生恢复,可能早期偶尔嗜睡是由于水土不服,现在的话,可能更多的是消化不良。

“祂的状态比我第一次见到祂的时候要更好。”胡大夫其实很高兴长生能慢慢好转仙力都有所回升,但怎么说呢,一想到这和愚人众、深渊的博弈沾边,他就有种难以忽视的微妙。

千精表示理解。

“您在须弥接触的信息比我预想得还要多。”千精真心实意地说道,“听起来,您除了日常拜访教令院,还和深渊教团、愚人众这两个势力不时打照面?”他问出的问题有些危险。

但对于胡大夫而言,这就是合理的质疑。

何况他也能给出更危险的答案。

胡大夫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如何说明现在的情况……但教令院的高层和愚人众达成了合作,愚人众和深渊达成了合作。”

【作者有话要说】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写!

第92章

千精敏锐意识到了胡大夫用词里透露出的重要信息, 并第一时间尝试和胡大夫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听起来,深渊不知道愚人众和教令院正在合作,教令院也不知道愚人众还和深渊保持着联系。”千精盯着胡大夫说出了他从胡大夫的话语中得出的猜测, “是这样吗?”

“富贵先生很敏锐啊。”胡大夫感叹,他这句话也算是默认了千精的说法是完全符合实际的。

“不,胡大夫都明示到这种程度了, 我怎么能听不出来呢?”千精笑着摇了摇头, “倒是胡大夫, 没想到你会是须弥知道最多的那一个。”

胡大夫的脸上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这、这可能是因为我沾了长生的光, 却又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真正做主,所以……所以事态就演变成现在这种样子了。”

所有人都把他当工具人的状态。

所有人都觉得他掀不起什么风浪。

所以苟着的胡大夫就莫名其妙成为了那个知道的情报最全的那一个人。

“我在和你见面之前搜集到一些情报……”千精简单地把自己所知道的做了一个总结,“深渊教团和愚人众那边, 我想胡大夫就算与他们的人有所接触, 交流也有限;但是教令院不一样。”

根据白术和江蓠的说法,胡大夫近期日日都要去教令院。

表面上看,胡大夫只是那些沉迷于虚空的学者们的护工,但既然眼前之人能说出教令院与愚人众的合作, 并且作为一个外来医师在这种时局下随意进出教令院,千精还是觉得胡大夫甚至有机会触碰到教令院的核心机密。

“我想想该怎么说。”胡大夫也完全没有考虑过不坦白的可能性, 他摸着胡子沉思, 最终还是决定按照时间顺序来叙述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愚人众和深渊教团拿长生做博弈棋子这件事, 本来是把当事人和胡大夫都蒙在鼓里的。

但虚空计划启动后, 教令院德高望重的贤者从梦中惊醒, 他大口大口地吐血, 很快躺回床铺, 陷入了深度昏迷。

胡大夫就是在教令院召集须弥城所有医师前去征求一线生机的时候, 成为唯一让他清醒过来的医师。

也并非因为当时须弥城的所有医者都不如胡大夫。只是胡大夫能依据长生的秘法, 将部分病痛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而那位贤者似乎是虚空计划至关重要的一环,胡大夫思虑再三,认为贤者的苏醒能救更多人的性命,所以动了秘法。

然后包括那位贤者在内的许多学者在事后疯狂深究胡大夫的治疗论,发现了关键在长生身上,他们不知道长生的真实身份,但不妨碍他们因为长生的特殊产生了拿长生入药的念头。

愚人众阻止了教令院,然后在胡大夫面前暴露了和教令院的合作;愚人众敷衍教令院打消念头时,长生护住坐立不安的胡大夫,看着博士指出了他身上有深渊气息,而愚人众正在和深渊教团合作。

准确来说是博士单方面和深渊教团合作。

之后以为长生被博士视为猎物而他们暂时不能和愚人众撕破脸的教令院,就把胡大夫当成半个自己人了,因为教令院很多学者都没胡大夫知道的这么多了,之前被胡大夫救过的学者还给了他一个权限还可以的虚空终端。

所以胡大夫甚至进入过虚空。

“……虚空计划的初衷是争取解决须弥困境没有错,但随着计划的进行,就连大贤者也沉浸在虚空具现化的梦境世界里。”

“虚空的梦境是更加理想化的现实。”

胡大夫这样说道。他的这句话甚至是字面意思。

因为梦境的真理带到现实同样成立。

千精眯起眼睛,他记起了之前那个深渊法师提到的命运的织机:“喔,那个虚空梦境有深渊的手笔?”

胡大夫点头:“对,那些学者得到的真理,有一个须弥人更熟悉的名字——”

“禁忌知识。”

那是来自提瓦特之外的致人疯狂的东西。

神也因其疯狂。须弥沙漠曾经一位被视为太阳的神,就陨落于此。

“我试着暗示他们了。但他们说虚空是大慈树王的造物。那些真理是他们争取的神恩。没有人怀疑这是深渊的诡计。”胡大夫重重按压着太阳穴,“学者们再也无法拒绝虚空。”

那些人已经有了拯救须弥的能力。

但他们不愿意了。他们觉得,虚空才是他们真正的现实。他们能在那里,找到他们在现实里苦苦追寻却又一生难觅的真理。

“说得我都对虚空感兴趣了。”千精回想起自己跟三十人团掌旗官预约的美梦,“那些疯狂学者找到了吗?和须弥城里那些记不住梦或是没去过虚空的人有关吗?”

从胡大夫的说辞来看,教令院的学者们已经不把进入虚空梦境当成是一种寻求自保之路的公共责任,而是一种奖励。

一种只需要他们战胜不必要的限制条件,就可以永远得到的奖励。

这种情况下,教令院仍然限制沙漠人和异邦人使用虚空终端,肯定不是担心这些人受到伤害,而是想把好东西给自己人用。

……虽然以旁观者的视角而言,进入虚空梦境就如同教令院所说的那样,是一种牺牲,但不能否认教令院的排外与歧视,他们很大程度上没安好心。

千精的话里话外都在怀疑教令院留着这些不会被允许进入梦境的外人,是不是在等着最后用他们的性命去成就须弥的新世界。

胡大夫说教令院还没有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千精笑着回答现在的教令院其实就够丧心病狂的了。

胡大夫说不出反驳的话,但还是比较理智地回答教令院没打算对这些人动手。

至少不会主动去伤害他们。

在如今的须弥城,教令院有不让目标佩戴虚空终端就汲取梦境的手段,须弥城的任何人活着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宝贵资源,在虚空计划进行期间,他们会尽可能地保存所有可被动用的有生力量。

等到虚空计划结束之后,那些愿意长存于梦境世界的须弥人,将会彻底抛弃自己的躯壳,死域在他们完全不作抵抗的情况下,会飞速覆盖整个雨林,那时候留在须弥城里的人们,就该去哪里去哪里吧。

活下来是命大。

活不下来,教令院也问心无愧,甚至觉得自己多么仁慈,他们可是用虚空义务庇护了他们那么久!

“……但被允许成为虚空永久用户的须弥人中,也不是每一个都赞同这种做法的。”胡大夫提到有些公开抗议的学者被软禁起来,有些同样清醒的学者正在佯装与狼同行。

否则的话胡大夫也不可能就坐以待毙,旁观事态朝着无可挽回的地步发展下去了。

“我去教令院照顾的,大多就是那些被软禁被强制入梦的学者了。”胡大夫闭上了眼睛,“他们被用来测试人体能在虚空中坚持的最大时限,见过了新世界却背弃智慧的他们被视作愚钝之辈,被视作……耗材。”

千精看着胡大夫。

他冷不丁问道:“所以你是通过照顾这些学者和反对虚空计划的另一拨人搭上关系的?”

“对。”胡大夫再度点头,他其实并没有打算卖关子,只是联系他的人的身份,让他不知从何说起,“那是一位因论派学者,名叫莲娜,她借用了愚人众的名义,将这些假死的受害者一一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千精一下子想到了之前在璃月往生堂见过的学者。

不过,愚人众?

胡大夫看出了千精的困惑,但对这件事也是一头雾水,只说他知道莲娜是友军,莲娜如何和愚人众搭上线,他不知道。

那些藏在教令院中与莲娜一起给愚人众和教令院乃至深渊找不痛快的正义之士,胡大夫也只知道有这回事,不知道具体人员。

莲娜把自己推到台前吸引了大部分火力。

她是社会历史专家,参与编写了虚空梦境的社会背景与规则秩序,最初还是虚空计划的狂热推崇者,然后教令院发现莲娜其实是装的,可惜由于虚空里遍布通过莲娜丈夫翻译才能看得懂的代码,大贤者忍气吞声留下了他们,还让其他贤者与学者都让让他们。

被毫不客气怼得差点掉眼泪的教令院学者和共同参与虚空搭建的愚人众研究员都在心里安慰自己,莲娜是孕妇,她肚子里的孩子在这个特殊时间点恐怕根本没有跟着进入梦境的机会,让让她吧。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愚人众的博士对她也很迁就。明明他在众人的刻板印象里是能活体解剖孕妇把孩子取出来的疯狂科学家。

“莲娜女士跟我说,她手里有博士的把柄和他渴望得到的知识。”胡大夫这么回答。

这本来又是一个未解之谜,但千精第一时间想出了真相。

把柄是指莲娜在往生堂看到的赞迪克,至于知识,那就是如何解除切片间的自毁协议。

没想到这位因论派的学者这么能干。千精在心里感叹。一般的聪明人得知这种情报还去威胁博士,只会□□脆利落解决,而莲娜不但活了下来,还真的通过威胁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我所知道的情报就是这些了。”胡大夫吐出一口浊气,“富贵先生,希望我说的这些话,能让你的须弥之旅不虚此行。”

千精看着胡大夫。

他笑了笑,漫不经心想着,他眼前的这位璃月大夫同样很能干就是了。

第93章

胡大夫看出了千精有专门来须弥解决麻烦的意向, 他把千精当成了先行一步前来调查的情报官,所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千精也没纠正胡大夫的想法。

用不着纠正,他的身份已经在天权星那里过了明面, 如今的他就是名正言顺的总务司职员。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更加名正言顺就是了。

他们的谈话结束,两人离开封闭的室内, 闲聊一些不需要特别在意隔墙有耳的日常, 带着白术在须弥城逛了一圈回来的江蓠, 见到他们等在门口, 本来打算在大人没聊完的时候再逛一圈的师姐弟,放松肩膀朝着千精和胡大夫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千精第一时间将目光移到白术身上。

他注意到白术手的动作有些古怪,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生物被他抱在怀里一样。

“是兰那罗吗?”胡大夫也跟着看向白术的手, 他招呼白术进来, 把在场的人又带回能够保证谈话不被听见的私人空间里,才继续发问。

兰那罗是须弥独有的一种生物,记载甚少,一度被认为是传说中的幻想生物, 但由于须弥近来的局势愈发恶劣,兰那罗的家园也受到不小波及, 它们再一次进入了如今须弥人的视野, 被须弥人认识。

但能看到兰那罗的条件有限, 大多数人只知道兰那罗可能就生活在它们身边, 不知道兰那罗的具体位置, 本来小孩子都是能看见兰那罗的,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 小孩子也渐渐不符合看到的条件了。

白术目前还处于能看到的阶段。

而且他没想到怀里这个胆小的草木精灵愿意跟着自己在人类的聚集地走来走去。

兰那罗如今是畏惧人类的。

因为有些人在知道兰那罗的存在之后做了很不好的事情, 兰那罗又躲在了不知名的地方, 才是符合大众认知的事实。

好在也正是因为这个事实,即使白术的姿势有些破绽,也没人往兰那罗的方向猜想。

白术弯腰把兰那罗放到了地上。

千精正在说他们之前的举动还是太危险了。要是有其他可以看看兰那罗的人正好和他们撞上了,那不是完蛋了吗。

白术摇头:“兰沙恭说它们能判断出谁能看见兰那罗,谁不可以,要是注意到了这样的人过来,它会揪我的衣服提醒我的。”

这样的话勉强可以让人接受。

千精点头,目光追随着白术视线所及看向了兰那罗所在的位置。

能感知到有东西在那里,但看不见。

“兰沙恭……是这只兰那罗的名字?”千精思考,“早不来晚不来在这种时候找过来,难道是和我有关?”

白术点头,江蓠作为同样能看到兰那罗的另一个孩子,帮忙做了兰沙恭的传话筒。

兰那罗的语言和人类并不完全相通。

好在也有相似之处,懂得关键词替换之后,就变得很好理解。

“嗯……我晚上是准备去聚砂厅试行虚空终端……你要陪我入梦?”

千精有些惊讶。

其实他原本的做法也不算冒险。尽管虚空由愚人众和教令院合力搭建的梦境世界被深渊的禁忌知识污染,但多重危险也意味着这些危险可以拿来相互制衡,他打算入梦之前回一趟多托雷的研究基地,以此来将保全自己的概率提升至最高。

但预期里最高的成功概率,在眼前这位兰那罗主动送上门来之后,又能变成新的最高了。

只是千精实在是不理解天上怎么还能这么掉馅饼呢,他在之前没来过须弥,在之前更没见过兰那罗,这种生物无缘由的青睐让他觉得其中绝对有阴谋诡计……

兰那罗似乎回应了千精的疑惑。

白术和江蓠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变得相当精彩,他们还困惑地看了一眼彼此,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兰沙恭的话后,他们复杂地重复了兰那罗的原话。

“笨笨那菈!那菈是远方来的那菈,是阿兰雅尼带着星星味道的朋友……”

那菈是人。第一句翻译过来是兰那罗很生气。所以不用翻译。

但是第二句……阿兰雅尼,在兰那罗的语言中指的是须弥的智慧之神,大慈树王。

同样怀疑自己听力的千精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不是很想去思考身边的胡大夫为什么忽然开始掐人中。

他保持着冷静,和眼前的兰沙恭再次搭话,试图问出更多情报,兰沙恭坚持有些事情只能在千精进入虚空后才能知道,但它至少让千精摸清了刚才那句骇人听闻的话。

简单来说眼前这只兰那罗可能在须弥的七神聚会里看到过他……

这不是更炸裂了吗?

能参加七神聚会的不是神就是神带去的亲友……而他作为璃月人很显然是被岩神带过去的,但这种炸裂操作就算他把钟离等同摩拉克斯再考虑合理性也很难解释得通……

喔,他是被冰神带过去的。那没事了。

听到关键词的千精瞬间冷静,把脑内因为可怕的前置条件所以放在一起的两人又分割开来,并且在心里反省了下自己果断将他们相提并论的潜意识。

是他和至冬勾搭得太早的问题。

和璃月这边没关系,和钟离和摩拉克斯……这个之后再考虑。

须弥有利用梦境挖出他潜意识记忆的机会。

总归现在距离璃月十万八千里,有事回去再说也来得及。刚才的突发情况也只是误会。所以现在约等于无事发生。

“这样啊。那你可能认错人了。”从兰沙恭的只言片语中分析出真相的千精,开始误导没听出那个带人的女神就是冰神的白术等人,“那时候我应该死了,有仙人扮成我的样子代我行走于世吧。”

他是张口就来。

兰沙恭都快被千精笃定真诚的态度说服了,它喃喃说着什么那菈的气味确实变了,但是时间也能改变那菈的气味。

——感谢精神恍惚但仍在翻译的药童们。

千精不担心失去“曾经认识的朋友”这一身份之后,兰沙恭就放弃了对他提供援助,所以为了忽悠在场的其他三人,他继续理直气壮胡说八道:“而我能重新见到他,亲自来到须弥看到风景,这就像是做梦一样。”

他弯下腰,尽管仍然看不见、听不见,但他朝着那个方向伸出了手:“请帮我。我必须进入虚空。”

他感到手心多了重量。

一种链接在他们之间建立,而千精再眨眼之后,他看到了小只的须弥精灵,它正在重重点头。

白术和江蓠看起来又要下意识翻译兰沙恭的同意,但千精笑着说不用了,他现在应该是得到了认可,可以和兰沙恭见面。

兰沙恭认真反驳了千精。

能否看见,决定权不在兰那罗的认可。很多被兰那罗认可的人在现实里仍然看不见兰那罗,只能在梦境里一起玩耍的。

兰沙恭拍了拍肚子:“星星的味道!看见!”

“……好的。”千精猜想兰沙恭指的应该是脖子,但是兰沙恭的脑袋和身子长在一起,它指嘴巴下面那片区域的时候很容易被误认为是在摸肚子。

不过,星星吗。

千精碰了碰后脖颈。

天外陨石和天空岛来客两种解读。

其实都不太喜欢,但前者更难让人接受。

无所谓,现在璃月那边猜想精彩,这边的几人被他刻意误导,之后在璃月也能提供“须弥兰那罗的可靠证词”。

……最好不要给他将摩拉克斯化身锤成至冬执行官富人的机会。

如果钟离是另一种情况,那就只是富人是仙人的剧本了,那没事了,钟离又不会在意这个,而且他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类型。

他们可以嗑瓜子把这作为茶前饭后的谈资。

千精带着兰沙恭消失在了三人的视线里。

他们面面相觑。

“富贵叔叔死过吗……”白术喃喃,“钟离先生复活了他?”他很清楚千精口中的仙人只可能是钟离。

“……死而复生有悖天伦,仙人岂会主动僭越。”江蓠本能反驳,但反驳她这句话的说辞,在场三人包括她自己都一清二楚。

仙人不会僭越,但若是这个仙人还有其他身份……

“……”胡大夫回想起之前长生提及的那行字,面容都不由自主扭曲了一秒。

他和千精接触期间千精其实大部分都在做好事,那句闯祸的警告语其实他一直不太能理解,但是现在想想,难道那是在指复活导致的对指定人起作用的性情偏激?

确实啊。之前千精对钟离的态度确实不正常,生气也不会对钟离出手在那自残,现在更是完全一副理解了钟离在为自己好的动真心的样子。

……感觉这段时间璃月也发生了很多事情的样子。

胡大夫细思极恐,努力阻止自己的思维朝着不利于仙人不利于钟离的方向思考,好在江蓠和白术知道得不如他多,他安抚他们几句,说可能有什么误会,勉强把两个孩子敷衍过去,然后关灯睡觉。

但很显然。

他们三个今晚都要失眠。

……

千精在虚空中睁开眼睛。

白茫茫的世界堆满了兰那罗。

不止兰沙恭,还有其他各色各异的草木精灵。

“那菈!一起去见阿兰雅尼!”

佩戴上虚空终端入眠的人,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进入虚空拟造的梦境世界。

而兰沙恭将利用这个教令院无法观测到的入梦时间,带千精觐见传闻中受伤严重至今沉睡不醒的智慧之神。

第94章

神明如婴孩蜷缩在梦境深处。

她闭着眼, 孱弱的模样与众生认知里无所不能的神大相径庭。

千精本以为自己是沾了冰神的福气,才得以和大慈树王见面,他的脑中都已经有一条时间顺序完整的证据链了。

但事实和他想的不一样。

千精想的是——

冰神虽然对天空岛的行径颇有微词, 但她不会因此与深渊为伍,须弥愚人众的行为很大概率是第二席执行官的自作主张,与至冬女皇无关。

同样的理论可以套用到大慈树王和教令院上面。

作为尘世七执政之一的神明, 她不会容许自己的臣民背弃提瓦特, 更不会容忍自己的臣民与深渊共舞, 她是肯定能看出那个虚空梦境不对劲并且提醒臣民的那一个。

她如今不阻止只可能是深渊或是博士动了什么手脚, 以至于她在须弥局势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也不能出面,不得不寻求外来者的帮助。

嗯,虽然神明向身为人类的外来者求助这一件事听起来太过荒谬, 但除此之外, 还有什么能解释兰那罗要带他去见神明?

这绝对是大慈树王自己的授意吧?

千精这样想着,然后翻涌沸腾的思绪在看到光圈里闭目沉睡的幼神之后,戛然而止。

……好吧,看起来是兰那罗自作主张。

千精神色微妙。

也对, 若是神明能通过兰那罗将指定的人带到自己面前,那现在的须弥城也不会是教令院某些学者的一言堂了。

他本来还在说服神明对之前的潘塔罗涅这么信任吗, 她应该知道潘塔罗涅是至冬的另一位执行官, 或许很久之前的会面让她对潘塔罗涅有了一个基本了解, 可谁又能保证潘塔罗涅在须弥这件事上, 站的是冰神立场而不是博士立场?

现在这些可疑的点重新被翻了出来, 成为须弥神明可能从未信过他的证据, 是兰那罗忧心它们的阿兰雅尼, 认为出席过宴会、疑似草神故人的潘塔罗涅能帮上忙。

“不……我做不到唤醒她。”千精无奈拒绝了兰那罗几乎不可能的希冀, “伤害她说不定更有可能。”

这些小东西到底是怎么想的。

随随便便把一个外人带到这么重要的地方, 就不怕他对须弥的神明不利吗?

智慧之神现在这种谁都能看得出来她很虚弱的状态,让千精有种他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伸手也能给神明致命一击的错觉。

千精还真的试着抬了抬手。

喔,有看不见的屏障。那还好。

不然须弥的神也太惨了点,下面又是趁着神明不在祸国殃民的教令院,又是在神明虚弱期把敌人引入大本营的兰那罗,完全没救了。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了。

“不对,不对,那菈。”没想到围绕在他身边的兰那罗又七嘴八舌否决了他,它们在说千精误解了它们的意思,“草木的主人没有沉睡,她在这里,她就是世界,她就是梦——”

千精倏然睁开眼睛。

他像是从梦中惊醒,抬头看见的须弥城的大门,熟悉的卫兵守在门前,笑着欢迎他来到智慧的国度。

时间回到了他刚到须弥城的时候。

好似之前在须弥城漫步街头,和白术等人的会谈、和兰那罗的奇遇以及那好似沉浮于胎水中的幼神,都不过是他的黄粱一梦。

千精看了一眼草木郁葱的来时路,又将视线移动到繁华热闹的须弥城。

吆喝的商贩能随口跟购物的学生笑谈须弥的农业发展起源,嬉闹的孩童可以在打闹之间切换至少四种不同语言,与朋友并肩而行的路人眉飞色舞地说着晦涩的机关理论……

这里是学术氛围浓厚的智慧国度。

是璃月乃至其他国家记载里的须弥。

——也是虚空梦境拟造的家园。

千精心神微妙地在须弥城中漫步,他穿过须弥城来到了另一个城门入口,站在那通往的小径眺望远方的雨林。

这里依据现实而诞生,虽是梦境,可身处其中,根本难以辨认虚假,不怪须弥人沉迷。

不知道这梦境的空间是否有边界,他要是在须弥一路向东,能看到璃月吗?

不,说不定已经有人做过了。

千精回想起那些认知紊乱现象,回想起深渊口中的命运的织机。

或许须弥的虚空梦境已经逐渐替代提瓦特的现实,而深渊教团正在试图通过他们作为的命运织机,在原有的基础上编造出他们理想的提瓦特。

这也符合须弥是他们试验场的说法。

现在的美梦只是深渊在计划初期给教令院的甜头,一旦深渊教团在须弥达成了他们的目的,这里的一切都会被深渊扭曲成最让人绝望的噩梦。

本应如此,但是——

半身衣裙染上黑红的神止步于他身前。

千精看着成女体形的智慧之神。

“晚上好,远道而来的客人。”大慈树王微笑着和千精打招呼,“请恕我不能及时招待。”

虚空是神之造物,兰那罗口中的梦与世界是草神本身,所以如今这个与现实近乎一致的梦境,因大慈树王而存在。

深渊教团选择须弥作为命运重启的第一站,是这里最靠近世界树,是大慈树王这位须弥神明本身就是世界树的半身。

命运的织机顾名思义,是工具;而相对地,草神可以被视为材料,视为新世界的世界树。

千精的目光下移,落在大慈树王污秽的裙摆。

坎瑞亚的战役,让大慈树王重伤,更让禁忌知识腐蚀她的灵肉,从这个角度而言,解读成这位尘世执政要与深渊为伍也不为过。

但那样的话,须弥根本等不到现在都未曾彻底沦落,所以……

“代至冬女皇向您问好。”千精礼貌地和主动伸手的大慈树王握了握,如今虽在户外,但周围往来之人神色如常,很明显是被干扰了认知,下意识忽略了他们的存在,这也方便了两人可以更放松地谈话,“我是不请自来,本来还可以说我担心须弥,现在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

大慈树王脸上加深的笑容佐证了千精的猜测。

了解了。了解了。

他在心里失笑。

就说其他国家的神怎么无动于衷,果然世界级的危险还是有世界级的神在处理。

虽然现有的线索不足以推断出大慈树王的打算,但至少眼前这位神明,在禁忌知识中尚能保持理智的自我与意志。

“不,我的精神状况不太好,所以,很高兴能在这里看到你。”大慈树王的态度意外的过分亲切,“你变年轻了,未来的我也是。”

她弯弯眼睛:“不,还是不一样的,千精,那孩子不等同于我,你和潘是同一个人。”

千精被大慈树王的话震了两次。

一次是因为想到那被兰那罗簇拥的孩童,一次则是听到了大慈树王叫出了他的真名。

他现在是富贵商人的伪装,兰那罗能通过气味把他和之前来须弥参加宴席的人等同很正常,大慈树王知道他是至冬执行官也很正常,但是知道千精的真名就很微妙了。

是世界树半身的全知全能,还是冰神知道所以大慈树王也直接提及?

啧,那么早认识冰神,草神也知道他,他就是靠钟离然后以关系户的身份入职愚人众然后当上执行官的吧。

千精咳嗽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普世意义更重要的那位幼神身上:“我在兰那罗指引下看到的那位……是您钦定的新神?”

尘世执政从未有过生前退位。

大慈树王也没否认自己准备抹除自己的事实:“嗯,我的污染无法根除,而世界树因我病灶难除,深渊更试图通过我扭曲世界树的历史。”

她低笑着模糊了自己那既定的选择:“好在我在临走前还能为我的子民再做些事情。”

大慈树王用最精简的语言为他概括了之后的内容。

从深渊教团说起。

那与深渊关系密切的势力在坎瑞亚大战后成立,成员几乎都是由坎瑞亚遗民转化的魔物,他们很多都已忘却人类时的记忆,如今在一位公主殿下的统领下为复国而战。

命运的织机是深渊教团谋划多年的计划,这种世界级的工具能超越原本被赋予坎瑞亚的命运,破除诅咒,重建家园,而须弥的种种,意味着深渊教团畅想的未来已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妄想。

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慈树王先享受到了美梦成真的福利。

世界树的污染程度日趋严重,死域遍布雨林,尘暴肆虐沙漠,大慈树王旧伤未愈,又分身乏术,除须弥之外的尘世执政国也异常频出,再加上天空岛的麻烦事,提瓦特的状态急速下滑。

命运的织机则让大慈树王看到新的可能。

她协助了这个新世界的搭建,也知道这个虚空梦境里掺杂了禁忌知识,但目前大部分学者接触的知识远没有达到禁忌知识的程度,大慈树王能借助教令院与愚人众、深渊教团的合作,找出符合发展的命运,然后通过杀死自己所制造的空白,将更好的现在填充到世界线上,为提瓦特争取更多时间。

等她彻底消失之后,虚空不会存在,禁忌知识彻底消弭,所有与她相关的记忆会被覆盖成合理,呈现在须弥的,是最终将会清零的死域,是最终将不存在的魔麟病患者,是能记住那份对真理的热爱的学者,是勇于为自己的命运而抗争的须弥人。

至于深渊教团和愚人众?

深渊教团会怎么样那是深渊的事情,愚人众的话,除了某个本就通过特殊机遇观测到其他时间线发展的执行官,身为提瓦特人的他们记忆都能得到正确的修正。

千精看了一眼大慈树王。

这位神明的智慧和自我牺牲意识值得敬佩,但她也不像是和须弥其他人通过气的,也就是说,教令院那些学者要不是神明在帮忙兜底,真的会一路走到黑,然后被深渊消解。

千精指出了这一点。

虽然在须弥神明面前指责须弥人不大好,但是这就是他真实的困惑,大慈树王都跟他说了那么多了,也不会介意解答千精这个疑惑。

何况,换个角度来说,这可是好不容易得到的一个向神问祂们怎么看人的机会。

“啊……”大慈树王好像看出了千精心中所想,忍俊不禁,“为了野心和欲望去超越自我的人,是值得赞美的勇士,人类因不完美而完美,我垂青于他们的瑕疵。”

千精说他们更像是被野心和欲望打败的。

大慈树王笑了起来:“嗯,忽略他们在政策上的错误,他们愿意坚持虚空计划,是因为虚空是我的造物,是相信我在他们犯错时也能解决弥补,我愿意放手让他们成长,因为我爱他们。以及,须弥不止有这些正在犯错的孩子,另外的那些孩子会纠正他们,人类本就是在犯错承认错误改正错误的历史中成长的。”

千精想到了胡大夫提及的包括莲娜女士在内的那群人,赞同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下一秒大慈树王笑盈盈地顺着这个话题点了他的名字:“你也是这样,不用担心,神爱人,连同野心贪婪,欲罢不能。”

千精顿了下。

虽然他刚才确实也有在为自己讨要一个答案的意思,但他不觉得大慈树王最后一句话是正确的。

超出限度的野心贪婪还是会被神明厌弃的。

冰神倒是很能接受的样子。

……是说摩拉克斯眼界高不是在拉踩。

“神与人在情感上并无本质区别,若是有人爱你,你不会否认他能接受的一切,对吧?”大慈树王盯着千精的眼睛,她能看出千精此时的质疑,“比如,那位钟离先生。”

然后在她这句话之后,千精的质疑火速变成了钟离理所当然会接受的赞同,然后慢了一秒,又转成了微妙的、比刚才情绪更浅的平静。

“钟离先生?”千精重复了大慈树王的称谓。

大慈树王认真点头:“你如今这副面貌,是璃月商贾。我本以为你代表璃月,要向我探听璃月因世界树生病遭受的影响,没想你第一时间承认的是至冬的身份,又对须弥如今的很多事一知半解。”

她的脸上浮现出困惑:“来之前……他什么都没有跟你说吗?”

【作者有话要说】

tip:草神能读心。一般情况下不会用。但在这个世界相当于世界树的大慈树王其实什么都能听见……

第95章

“嗯, 什么都没说。”千精平静地点了点头,“可能他认为以我的人格魅力和好奇心,他不用特别交代, 我也能得到真相。”

大慈树王哑然。

“也是。现在我就作为旧识,将一切告诉你了。”她将指尖圈起抵住嘴唇低笑,“当然, 我想那位如此行事, 也有第二种解读。”

千精挑眉。

他知道大慈树王要为钟离说好话了, 但他本来也没有因为这件事生气。

他对钟离的说辞是度假。

他都没告诉钟离, 他要来须弥做什么,钟离自然也没义务将所有情报事无巨细传递。

千精已经在相处中习惯了钟离的知情不报,但这又不是钟离故意让他难堪, 显然是钟离身上有需要守口如瓶的契约协议。

再换句话说, 钟离的举动难道不可以解释为他希望千精好好玩而别为这些事劳神伤心吗。

“璃月安排了其他人选确认地脉异常。”大慈树王很温柔地说出了第二种解读。

“……”千精的目光瞬间犀利了起来。

啊,是啊,这么重要的任务,摩拉克斯怎么可能通过不知底细的仙人随随便便交给心术不正的他呢。

这就不是钟离的问题了。

是他的问题。他没有真正进入璃月尘世执政的视野, 没有真正地被官方委以重任。

他干的是私活,即使具有公共责任的属性, 那也改变不了他是自己给自己发工资的事实。

哼, 贵金之神……

“受指教了。您的话真是一针见血。”千精微笑着, “我都差点忘了, 我在璃月是见不得人的, 真正过了明面的身份, 是至冬的第九席执行官才对。”

“……”大慈树王也很想沉默。

她其实想告诉千精, 她有读心的权柄, 纵然平日里她不会对臣民肆无忌惮使用这能力, 但在虚空里她就相当于记录一切的世界树,千精在想什么,她都一清二楚。

但她越来越不能说了。

千精刚才的那句话,已经在明示她和摩拉克斯一样看人过分透彻,这孩子嘴上恭维,心里惦记着呢,惦记着摩拉克斯说他心术不正,惦记着大慈树王说他尚未登堂入室。

大慈树王可冤枉了。

她才没有在暗示千精没有进入璃月高层的圈子,但她又不能直接纠正千精的想法,因为千精只是在心里想想,嘴上可是在夸大慈树王的。

她要是指出这一点不就暴露了她能听到这孩子的心声吗?那这孩子立马就能自闭,物理意义上的封闭大脑,精神层面的自怨自艾。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孩子还是这敏感多疑的模样,而最大的不安全感来源还是某位贵金之神,哎,如果摩拉克斯站在她面前,她高低得调侃一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到底有没有在好好谈恋爱?

能谈成这拧巴样子也是天赋异禀。

千精第一时间为钟离找补给摩拉克斯记仇的做法,也让大慈树王欲言又止。

她挺担心这孩子将这两种浓烈情感集中到一人身上的时候,会不会大脑难以运载死机得更严重,全凭负面情绪和肢体语言操控身体与那位相处了……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嗯。”大慈树王保持着高深莫测地微笑,发出一声可以算附和也可以算不发表意见的单音节,表示自己在听呢。

而千精自然也不会次次等待神明主动开启话题。

“可能之后会有璃月的客人主动拜访。”千精笑道,“他的礼节将比我更加周全妥帖,毕竟,我作为局外人却让您屈尊和我聊了这么久,都是您在解惑,我什么忙都没能帮上,令人惭愧。”

大慈树王摇头,说千精可以不用那么客气。

她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在说她见到千精很高兴。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道德,但是,她能读到千精活跃有趣的心里话,能听到隔壁贵金之神和臣民跌宕起伏的故事,在她如今所经历的乱七八糟的事情里,这种充满乐子的八卦真的可以聊以慰藉。

当然,大慈树王还不至于把上面那段话全盘托出,她托着下颌,浅色的眼睛注视着这从尘世七国初建时便存活至今的人类。

“我很珍惜能与人类平等对话的机会。你我之间的对话,既是你的神眷,又是我的幸运。而神眷于你是家常便饭,幸运于我,却屈指可数。按这样的理论,得利更多的是我,该惭愧的是我。”

千精的眼中映出淡淡的笑意,那情绪由心而生,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似乎在这一刻柔和了下来。

他没有再说那些恭维的场面话。

他只是看着这位也是他如今记忆里唯一一位像对同类的神那样平等对他的神。

“那我能得寸进尺讨要些歉礼吗?”千精语气轻快。

“当然。”大慈树王毫不犹豫,并且在千精主动开口提及关键词前、在千精脑海中要浮现歉礼具体事项前,她就知道千精想要什么了。

“你为记忆而来。”她的声音悠扬而空灵,“而我的确能在梦中帮你追溯潜意识的所有。”

白发的神明如今与他同在这人头攒动人流密集的闹市,他们就站在大路上,却又像是被世界遗忘,如同身处一场不真实而又荒诞的噩梦之中。

她看着他:“你要吗?”

像是千精点头,她就能毫不犹豫把记忆通过梦境的方式转交给千精。

千精对权势或能力高自己一等的目标都很谨慎,他在这时候也难免胡思乱想是否有什么不该的地方被他忽略,但这些思维带着恶劣情绪眨眼便从脑内世界转瞬即逝,千精此时的面不改色是真正的内心毫无波澜。

因为他已知自己会坚定不移地选择答案。

钟离给出的选择他需要谨慎,而这种同样让他摸不清后果的选择,他有孤注一掷的勇气,也能做好满盘皆输的预想。

“求之不得。”千精说道,他同样在看着大慈树王,卓越的身高优势让他甚至可以在此时俯视神明,他不知道失忆前的自己是否有过这种经历,但此时的千精确实有一种他能和神明同台竞技的错觉。

那应当也不仅仅是错觉。

须弥此行,证明了神仍有凌驾众生的掌控之力,但同样也证明了人类任何时候都有接近神平视神甚至忤逆神的机会。

他内心想了很多,听起来很漫长,但他上一句话的尾音才刚刚落下,那音节在唇齿间滚动,化作了他似笑非笑的好奇:“您会给我的。这是我争取的,也是您不用我争取便会主动赠予的。”

大慈树王眨了眨眼。

哦呀,看起来她在帮助千精摆脱神人刻板观念这件事上,比璃月的神更有天赋呢。

这孩子都敢于试探神,揣摩神意而不担心神怒了。

对话的主动权逐渐移交到千精手中,而大慈树王显然也没有露出任何不喜,她干脆利落地承认了千精的说法,说就像是千精说的那样。

“你的记忆遗失也与世界树的疾病相关。”大慈树王坦言,“你会恢复记忆的。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她做出了承诺,可没有规定帮忙的具体时间。

倒不是大慈树王故意拖延,这种事情就算是强迫现在的她也没用,她没有绝对的主导权。

千精的脸上浮现果然如此的笑容。

“那也是一个盼头。”千精低笑,“我更喜欢现在这样。让我能有很长的准备时间。要是就这么水灵灵地得知真相,我说不定会做出在您面前歇斯底里的癫狂模样。”

大慈树王在此时恰到好处地展露一个充满了温柔和包容色彩的友好笑容。

大慈树王:……神啊,这孩子离这个可能性就差捅破一层窗户纸了。

她在心里默哀了什么,又在心里想着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看那个热闹的时候,而千精察觉大慈树王言尽于此似乎寒暄几句意欲离开,出声用最后一个问题留住了她。

“我听到您叫了钟离先生。”千精说道,“情感告诉我,我应该把您的话理解成钟离与璃月的尘世执政是两个人,否则您会直接称呼那位的名字,或是其他尊称。”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大慈树王:“但理智让我想要再冒险一把,您能告诉我……钟离是天空岛的使者,还是璃月的神?”

这是个必须正面回答的问题。

大慈树王甚至没敢让自己沉默的时间超过正常对话时遇到无脑问题时的停顿时间。

她成热闹了。大慈树王丧丧地想着。

“我要是说了你不爱听的话。”大慈树王用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千精,“你会让我看到你在我面前歇斯底里的癫狂模样吗。”

千精眨了眨眼。

他的笑容纯良无害:“不愧是智慧之神,很清楚对于我来说,记忆恢复的重要性和这件事的重要性在一样的。”

甚至他可以不要记忆,要一个答案就好了。

这两者没差别。千精在心里轻快地想着。

这两个选择差别大了。大慈树王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但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第96章

千精在虚空梦境里停留的时间不长。

做完该做的事情, 他就根据线索的指引,来到了虚空世界里的聚砂厅,临时虚空终端的使用者需要在掌旗官的帮助下才能离开梦境, 和进入时一样。

但签订保留记忆协议的时候,千精拒绝了掌旗官让他向教令院申请虚空移民或是长期薪酬合作的提议,说自己总要回到自己的故国, 说这个梦境还是让他有些疲惫。

“怎么会, 其实你的体质很适配这里……”

千精看出掌旗官是准备把他变成同样生活在这里的自己人的, 但理由绝非掌旗官所说的是他很有潜质所能提供的梦境力量很充沛。

真实理由只可能是“虚空需要其他国家的志愿者作为样本以此拓展完善梦境的背景设定”或是“愿意主动捐赠梦之力的外人容易被道德绑架能源源不断为现在的须弥继续提供梦之力”这两者的二选一或是两者兼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