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荒野求生
层林郁郁葱葱, 降落伞缓缓下落,挂在了树冠上。
许君言下面开始火辣辣的疼,刚刚踹门的力度太大, 导致自己的蛋和棍都扯了一下。
本来就肿现在火烧火燎的。
还被蓝宁压着更疼了。
说实在的到现在他还是懵的, 那个开直升机的突然犯病要跟他们同归于尽。
大叫着冲向山岩。
他跳下飞机抓着蓝宁跳伞。
到现在落在树上逃过一劫。
跟拍电影似的。
降落伞被树枝撑着, 许君言移动身体,踩在树干的分支上, 一手稳住蓝宁的身体往树上带, “你踩稳了没?害怕吗?”
蓝宁的身体一直在抖, 低低的应声,扶住树干,许君言解开安全带和绳索, 缓缓挪动脚步跟他挨在一块。
经过刚才那一遭。
两个人都神魂未定, 坐在树干上恢复心神。
下方是遥不可及的地面。
许君言目测了一番,大概十几米。
他以前玩过极限运动, 除了不爱学习啥都喜欢玩, 不大恐高。
下去没问题, 就是会苦了他的二弟。
他的二弟又要受磋磨。
死里逃生的两个人像只雏鸟一样依偎在一起,蓝宁用力抓着他的手,此刻很想抱着他,紧紧抱着他,但两个人不适合拥抱。
不适合拥抱,那股尚未消退的恐慌萦绕心头,久久不能平息。
蓝宁心里情绪疯狂翻涌, 几乎呼吸困难,“言言,是我的错, 我连累了你。”
许君言正往下瞅,研究怎么下去,冷不丁地被叫,随口说:“什么你的错啊。”
“他是冲我来的,我没有处理好周瑾风的事,放虎归山,害你差点没命。”蓝宁抓紧他的手,紧紧贴在脸上汲取一丝温度,“还好你没事。”
“你说刚才的事儿?你没对不起我啊,人要想害人谁也拦不住,再说咱们都逃出来了。”
许君言知道他家的事,也知道蓝宁跟那个假少爷争夺家产成功上位,今天的事虽然凶险,但他也不至于是非不分,怪受害者,那个假少爷才是雇凶买命的罪魁祸首。
手上传来湿润的感觉,许君言心中一软,手掌朝向他脸颊,曲起手指点点他的额头,“你傻么,我又没死,哭什么丧。”
蓝宁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我差点失去你,是我太小看周瑾风了,才会找到机会对我下手,我要是自己处理就不会有这件事发生。”
“他只是想杀掉我泄愤,”蓝宁深呼一口气,声音颤抖,“而我却连累了你……”
许君言轻叹,歪着头看他,哄小孩似的,“现在没事了,咱两都好好的呢,那个狗东西没得逞。”
蓝宁靠过来紧紧抱住他,声音嘶哑,“言言,我真怕失去你。”
那一瞬,那一秒,在那种恐慌袭来之时,他的梦魇再次掌控着他的心神,他像是被拉回到无数个面对他死亡的夜晚,面对着那具冰冷的尸体,面对每一秒漫长无比的夜晚,感受着自己的灵魂在一点一点的被凌迟。
冷津津的汗贴在身上,整个人都在冷的颤抖。
他用力抱紧了他,贪婪的呼吸着身上的气味,感受着专属于活着的温度,汲取着属于活人的气息来平复自己恐惧。
他在颤抖,强烈如鼓的心跳打在许君言的手臂,许君言轻轻叹了口气,“怕什么失去啊,再说刚刚要死也是死一起啊,死一块,怕什么。”
“我怕。”蓝宁抱紧他,哽咽,“我怕又只有我一个人活下去。”
风吹过树梢,动了动。
沙沙作响。
“傻么你。”许君言轻声说。
蓝宁爱他,蓝宁很爱他,许君言现在体会的到,那激烈的心跳,撞击在他手臂上。
好像在说我爱你。
如有实质。
许君言忽然想起蓝宁在他死之前就爱上他了,那么他做了那么多伤害他的事儿,蓝宁该有多伤心啊。
他这么害怕,面对他的死去该有多痛苦。
原来爱一个人会为他痛苦,会为他伤心。
似乎爱情也不只有甜蜜。
“我二弟疼。”面前一望无际的绿野,许君言目光虚飘飘地落在远处,“你能不能放开我。”
蓝宁缓缓放开他,许君言收回目光,抬手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掉小珍珠了啊,羞羞脸。”
蓝宁忽然笑了下,“言言,你在哄小朋友吗?”
“有用就行。”许君言见他不哭了,淡淡地笑了笑,看向远处,“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
轻松的氛围过后,随即便是摆在眼前残酷的事实,许君言抬头看向远处。
蓝宁也跟着看过去,放眼望去都是密集的山林,层层叠叠,看不到边际。
抬头树冠簇拥着看不见天空,低头看不见土地。
到处都是茂盛植被,没有一丝人类的活动迹象。
他们应该是到了没开放的野山区,而且这边的山区,连绵不绝,靠着一双腿走出去简直天方夜谭。
蓝宁伸手摸索着,拿出兜里的手机,点亮屏幕。
屏幕上的信号图标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叉。
一格信号也没有。
蓝宁神色凝重,看向许君言,许君言从自己的手机上抬头,看了一眼他的,丝毫没有意外,“我也没有信号。”
都没有信号。
这很严重,他们无法主动联系外界,获取救援。
甚至不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
许君言放下手机,说:“这下真成荒野求生了。”
两个人歇了一会儿,从树上慢慢爬下来,许君言的二弟又遭受了一番摩擦。
但眼下顾不得这个,只能委屈二弟跟他受苦。
地上都是齐腰的杂草,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二人计划前往那架被撞毁的直升机,看看里面的无线电能不能重新用。
在降落伞下降的过程中看见那架直升机大概在东南方位置。
蓝宁打开手机上的指南针,朝大致的方向走着。
山中潮湿阴冷,不像夏季。
蓝宁在前面开路,许君言在后面跟着。
直到天空渐渐变黑,远处的视野变得开阔了一些。
山势有了明显的坡度,不远处的山峰很高,树木比较低矮,峰上大量凸起的石块堆积,上面灌木茂盛,组成一块明显的山坡,坡下有个山洞,山洞旁散落着一架飞机残骸。
飞机前半段已经烧成焦炭,后半段也只剩下框架,损毁十分严重。
零件散落一地,大概是从山顶滚下来的。
但好歹他们终于找到了直升机。
只要接通无线电,很快就能离开这个地方。
两个人松了口气,快步走近那架飞机。
走出茂密山林的一瞬,蓝宁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许君言越过他刚往前看了一眼。
忽然整个人跟着呆愣住,头顶仿佛被浇了一桶冰水,把他浇的浑身发凉。
距离直升机不远处,躺着一个人。
那人躺在地上,浑身焦黑,身体残缺,已经看不清面容,旁边一只巨大的棕熊在吃他的尸体。
许君言顿时胃里一阵强烈的翻涌,紧接着眼前一黑,一双带有凉意的手遮挡住他的双眼,“嘘,没事的,没事。”
许君言张了张口说不出任何话,被捂着眼睛慢慢随着蓝宁的步伐往后退,退到丛林深处。
直到熊吃饱喝足离开。
许君言半响没说话,蓝宁放下手,那双浅色的眼睛有些无神,蓝宁神色一紧,捧着他的脸,柔声唤他,“言言,言言?”
许君言勉强回过神,推开他扶着树干干呕起来。
言言被吓到了,也正常,因为正常人看见那一幕都会被震到,蓝宁不打算在这多逗留,只想快点接通无线电,快去快回。
“在这等我,不要走,我马上回来。”蓝宁抚了抚他的后背,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别往前看。”
说完他就要往出走,忽然脚下一顿。
“不行。”许君言死死抓住他,“你要去弄无线电?疯了?这里有熊!”
“它刚刚走了。”蓝宁说,“没事。”
“刚走了?谁知道有几只?”许君言扶着树干,勉强接受了眼前的事实,想了会儿,抬起头,“我跟你一起。”
“太危险了。”蓝宁挡着后面的尸体,“你在这等我就好,我很快就回来。”
许君言抿紧嘴唇,唇上的痣越发嫣红。
“在这等我。”蓝宁笑了下,趁着他愣神在他嘴上迅速响亮地亲了一口,亲在上唇的痣上,“等我。”
“开什么玩笑,我当然知道危险!所以要一起!”许君言抓紧他,“少废话,走。”
蓝宁拗不过他。
两个人轻手轻脚的靠近,登上直升机,直升机操作台已经完全变形。
虽然抱着一丝希望,但现实还是给予二人沉重一击。
无线电完全不能用。
两个人只好搜索着剩下的物资。
行李箱还是完好的,机舱里剩下几瓶水,和一点应急食物,他们拎出行李箱。
蓝宁想了想,最后还是把无线电拆卸下来装在行李箱里带走了。
蓝宁想拿他们两个的行李箱,许君言没让,接过他自己的,“这里有熊,我们快走吧。”
到了现在的这种情况,身上的那点过敏已经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眼前他们面对的是死亡的威胁。
每个人的体力都是宝贵的。
一路远离熊居住的山洞,他们沿着自己走过的路走了一阵子。
两个人找了个地方准备歇息,降落伞被当成临时帐篷,吃了一点应急食物,帐篷前点燃一堆篝火。
唯一一丝希望破灭,许君言扒拉着柴火,“我们的电量能支持多久?”
“两周吧。”两部手机只用来辨别信号和方向,省着点用能用半个月。
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原地等待救援,寄希望于外面的人找到直升机残骸,然后找到待在附近的他们。
二是找个有信号的地方打求救电话。
显然第二个更有希望,第一个要每天面对着一头成年黑熊,危险系数可想而知。
但究竟走到哪里能有信号,他们能不能撑到有信号那天还是未知。
会不会遇到另一头熊也是未知。
丛林里的一切都是未知。
熊不会只有一只。
在一个野兽遍地的原始丛林,食物短缺,手无寸铁的人类生存几率无限接近于零。
火堆映照的人脸,闪烁着金色的光,许君言坐在一节木头上,看向火堆。
“今天都没上药。”蓝宁出声,“我看看怎么样了。”
许君言放下腿,解开裤子,“看吧。”
蓝宁凑过来,打开医疗箱,拿着棉签沾着消肿止痛的药膏一点一点的涂上去。
许君言的过敏没怎么好。
现在的情况都是他一手造成。
要是他没有参与家族斗争,他们就不会沦落到此。
但他要不是周瑾宁,他根本没有机会得到许君言。
没有权利,没有金钱,他只会像以前一样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是个什么也派不上用场的废物医生。
跟以前一样,看着他渐行渐远。
与其这样,倒还不如现在,哪怕死了,也是死在一起。
所以他对不起言言是真,他愧疚是真,恐惧也是真,可他从不后悔所做的一切。
要是有,唯一后悔的也是做的不够完美,没亲手处理掉周瑾风。
药膏一点一点的深入皮肤,蓝宁抬头,火光映照着他的脸,眼底翻涌着偏执和执拗,“要是走不出去,言言,我们死在一起也很好。”
许君言正看二弟呢,闻声皱起眉,“说什么傻话,我们会出去的,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可能再死。”
“你怎么知道?”蓝宁似笑非笑。
“因为生命他妈的很可贵。”许君言看着他,说:“我才不会那么轻易的死在这里,你也一样,都会好好的出去。”
火光跳在浅色的瞳孔里,灼热的色彩让他产生错觉,好像是一束指引他的光,“言言,我听你的。”
你就是我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表面上许情绪不稳定,经常被气的跳脚,大吼大叫显得浮躁,蓝看起来情绪稳定,成熟稳重,给人满满安全感。
但实际上许的内核比蓝要稳定的多。
第82章 荒野求生2
进入丛林第七天。
手机剩余电量100%。
从直升机搜刮过来的食物早就吃完, 许君言用蓝宁裤衩里的皮筋,制作了一个弹弓,靠掏鸟蛋, 打野鸡维持生活。
山林里还有一些山药和水果, 勉强果腹。
食物问题不是最要紧的。
最摧毁人精神的是这种日子似乎没有尽头。
夜幕彻底降临, 火烧的噼里啪啦地作响。
山中一片寂然,黑暗笼罩着茫茫的大山, 鸟虫叫的诡异凄厉, 像一口巨大的深渊在鸣叫, 来嘲笑误闯深渊的弱小生物。
蓝宁并不畏惧。
他有种另类的安全感。
他和许君言陷入这荒无人烟的林。
整个世界就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活着亦或者死去对蓝宁来讲都没区别。
蓝宁内心十分和平,言言只属于他自己一个人。
他甚至有些欣喜。
他终于不用怕许君言被人抢走, 终于能够歇一歇, 让许君言眼里只有他,哪怕不爱他, 在这里这个人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身边不再有别人。
他的目光也只会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们死也会死在一起。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还疼么。”
“差不多好了。”许君言晾着自己的二弟。
这些天全靠他硬抗,把那点毒素抗过去,二弟已经不肿了,许君言觉得已经不用治疗了,只有蓝宁每天坚持给他上药。
蓝宁手指点点昂首挺胸的小小鱼。
许君言打个冷战,没好气的推开他,“干什么呢?”
“好精神。”蓝宁贴在他耳边轻笑。
柔软的发丝骚着许君言的脖领, 许君言痒的把他推开,刚要说他一顿。
忽然黑暗中的森林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动。
好像是什么动物踩在枯叶上发出的声响。
许君言迅速提上裤子,屏住呼吸。
两个人神经紧绷起来, 同时拿了火堆里的枯枝,借着燃烧的亮光朝着那漆黑的森林里照过去。
光源有限,粗壮的树木犹如一个个巨人在黑暗中静默着。
一双泛着绿光的兽眼在丛林中忽隐忽现。
它靠的不是很近,绕着外圈试图接近他们。
许君言抓紧了蓝宁,方便随时逃跑。
然而那野兽走走停停,半响只是在远处观望。
两个人一动不敢动。
不一会儿那双碧绿的眼睛似乎畏惧了火光,踩着周围的草木缓缓消失。
许君言闷不做声地等了一会儿,周围恢复一阵寂静后,才把手里的柴火扔回火堆。
“那不是熊。”蓝宁确定那头野兽走了,又靠在他身上,“熊的体型没有那么小,更像是中小型食草或食肉动物。”
许君言没有被蓝宁的话安慰到,抬头看了眼两个人搭建在树枝上的帐篷,“还是尽快回到树上去吧。”
短短七天,他们在夜里被野兽袭击了不下三次。
以至于晚上不得不在树上过夜。
两个人收拾一阵,蓝宁熟练爬上树,许君言也熟练的变成鱼跳进兜里。
其实树干上根本搭不了帐篷,降落伞绝大部分起到了绳索的作用,防止人掉下来,树杈交错着仅仅供一个人躺在上面。
蓝宁躺在上面,手里攥条鱼,他用降落伞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许君言被放在胸口,深深叹口气,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这片山林。
山林无边无际,他们手机电量慢慢变少,那点渺茫的希望也跟着变小。
“你家人会来找你吗?”许君言在黑暗中出声。
“也许找过了,也许没打算找。”蓝宁自嘲般笑了下,“我生父的私生子遍地开花,我坠机的消息一放出,那些藏在暗处的私生子就会像蟑螂一样成千上万的爬出来,只要一只蟑螂入他的眼,他就会忘记我,忘记我是他儿子。”
许君言听完,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挺蠢的,蓝宁应该早就被抛弃了,那么大的家族,要是他父亲真上心,不至于一周了,他连个直升机的影子都看不见。
许君言只能哼哼两句,“那个老东西我第一眼看过去就觉得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他不管你,我管你,我带你出去,我每天打野鸡打好几只,怎么着也饿不死,一周不行两周,两周不行两个月,两个月不行两年,总能出去。”
“两年么。”黑暗中蓝宁轻轻笑出声,他们不可能会呆那么久,不说别的,单纯是水源寄生虫,蚂蟥,毒虫毒蛇,这几个微不足道的细节问题。
拿出来一件都能要人命。
但他不想再思考他们能活多久。
他现在很满足,这就够了。
蓝宁手指摸索着鱼身,抚摸着那巨大的尾巴,“你是不是又长大了。”
“摸啥呢?”鱼叨他一口。
蓝宁笑,“好像长大了,比昨天都长了一点。”
“你变不变态!每天都问!”许君言拿鱼头拱开他的手,“睡觉!”
“言言,你喜欢林姝吗?”
“我喜欢睡觉。”
鱼感觉胸腔一阵震动,震的他麻酥酥的。
“喜欢跟谁睡觉?”
“我自己睡。”
蓝宁笑完摸着鱼身,“林姝好还是我好。”
“你好行了吧。”鱼捂住耳朵,“别问了,好烦。”
蓝宁不听,“言言,如果出不去了,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我想睡觉。”
“如果。”蓝宁摸着鱼身,“如果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男人,你会不会想着选择我。”
他们像每天晚上一样,来来回回说这些你问我答的游戏。
每次蓝宁的问题都是你会不会选择我,爱不爱我,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许君言拒绝他,他就会继续问无数次类似的问题,让他无法明确的拒绝,直到他不再说出拒绝的话。
许君言缓缓开口,“我爱人没有附加条件,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不管剩下一个还是一万个。”
“那真好,做你的爱人真幸福啊。”蓝宁声音慢慢变小。
等他彻底发出鼾声,许君言慢慢地爬到耳边,拍拍他的脸,“就那么喜欢我啊,臭小子。”
许君言拍完深呼吸一口气,心脏狂跳,一颗鱼心要隔着肚子跳到他脸上,“那我跟你试试。”
说完又立刻捂住自己的脸,“不对不对不对,我……我得想想。”
这样很草率,他不能试试,他必须得确认。
那关于他的性取向,关于他以后和蓝宁的发展,关于很多很多……
许君言想想就闹心又爬回他的胸口,自顾自地说,“等出去以后再想吧。”
现在不是时候。
蓝宁动动睫毛,睁开一条浅浅的缝隙。
火堆慢慢烧着,直到缓缓熄灭。
今天蓝宁很没礼貌,从兜里掏出鱼随手往降落伞布上一扔。
粉嫩的小鱼啪叽一声弹了两下,巨大的鱼尾纠缠在一起,弄的跟粉色的香芋地瓜丸似的。
许君言被摔醒了。
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机也跟着扔到他旁边。
许君言脖子一梗冲他嚷嚷,“一大早上吃枪药了你!摔我干什么!”
蓝宁没吱声,蹲在他们下面的临时营地,翻找着储存的猎物。
许君言一肚子火,打开手机,噼里啪地点着按键,发了一封求救邮件,依旧是失败,他对着手机抽了两个大尾巴并试图指桑骂槐,“没用的东西!只知道窝里横!什么时候有信号!”
蓝宁快步走过来拿起他的手机,“别抽坏了,我们还要出去呢,你不是有重要的事要考虑么。”
许君言皱起鱼脸,总觉得他在阴阳怪气。
但又没有证据——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荒野求生3
许君言变回人的时候, 蓝宁就抱着手臂靠在树旁看着。
赤裸裸的,不加掩饰地看。
这些天许君言最重要的二弟都被看过无数次,什么羞耻心早就没了, 大大方方地掏出皮箱里的干净衣服, 穿上身。
浑身白的反光, 皮肤下肌肉的轮廓随着他的动作忽隐忽现,举手投足间都隐隐彰显着力量。
蓝宁手指点着手臂, 心里痒痒的。
他记得抱着那具身体的感觉, 很软, 很紧实,毛摸顺了抱着的时候浑身都是软的。
但不脱衣服是看不出来他体型有多么壮。
平时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再长了一张巴掌大的漂亮脸, 根本没人意识到他是个接近一米九, 九十公斤的胖鱼。
只有被激怒的时候,才会发现这是一条凶狠的大型鱼类。
“该上药了。”蓝宁直起身, 朝他走过来。
“哦。”许君言正好没拉拉链, 抓出好兄弟往地上一躺。
跟一个随便被扔在地上的大号洋娃娃似的。
“我已经好了啊。”他又说。
“好了也要再上几天。”蓝宁走过来, 降落伞平铺在地上,上面放着他们的行李。
原来的两个装衣服的行李箱,为了方便赶路,合并成了一个。
丢掉了不必要的负重。
只剩下一个医药箱和一个小型手提箱。
蓝宁坐在他旁边,打开医药箱给他上药。
“几天是多少天啊。”许君言有点不自在。
“几天就是几天了。”蓝宁打着哑谜,缓缓滑过小小鱼丁页,教训似的点了点, “这样不听话不想好了?不是想要出去么。”
“你怎么话里有话,别乱碰……”许君言眯缝了一下眼睛,只觉得痒的不要不要的。
像蜻蜓点水, 隔靴搔痒。
许君言不得不起身推开他,想亲自挠挠解痒。
“别碰。”蓝宁抓着他的手,低语,“会阳痿。”
“少骗我,我早就好了!”许君言推开他的手,声音也低低的,呼吸有点急。
许君言其实很早就有那种感觉,每次上药的时候都有那种感觉。
一种他克制不了的感觉。
像每次和蓝宁亲近的那种悸动,那种浑身都抗拒不了的颤栗。
控制不住为之沉迷。
“很快就好。”蓝宁盘着腿,抬头看他,透过镜片的目光带着戏谑,“不能忍忍么。”
“忍不了。”许君言声音小小的,长发垂落在他身侧,手指在地上摸了摸,摸到柔软的发丝,不自觉的勾在手里绕了两圈。
周遭的空气跟着稀薄,他不由侧头看向远处,催促他,想快点结束也想别太快,“差不多就行了。”
蓝宁擦过那一点。
堵塞的灵泉忽然喷涌,气势汹汹,源源不绝。
蓝宁低头看着,喉咙滚动了几下,口干舌燥,连带着全身的汗毛都跟着兴奋起来。
许君言眼神有点迷离,喘几口气儿,猛地回过神,拉着底下的衣服遮盖,脸红的像熟透的水蜜桃。
“言言。”
“那是死掉的白细胞……你不是跟我说过么,发炎的地方肿了之后,就会有白细胞……”
“言言。”蓝宁打断他,俯身压近,有点急切,“就亲一下。”
许君言脑袋嗡的一声炸了。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许君言手推着他,手臂死死挡住自己的脸,他也不知道不行什么,总之不行,现在不行。
蓝宁被拒之门外,无处下嘴,不由嗤笑,直起身摸出了根烟,含在嘴里点上。
火光闪过,一阵烟雾升腾。
他瞧着他,“要是我们真的死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多可惜。”
“你有点希望行不行?”许君言面红耳赤地出声。
“我有希望,我还想要你的心。”漆黑的打火机在手指间灵活穿梭,盖帽开开合合,火光忽闪忽现,像一个被玩弄在掌心的玩具。
淡淡的烟草味弥漫开来,许君言皱起眉,蓝宁歪着头,收起打火机,盯着他笑,袅袅烟雾从他口中喷出,“讨厌么。”
许君言转过身拿起脱下来的旧裤子擦着。
“你也让我很讨厌,一直吊着我,坏鱼。”
蓝宁说完解开腰带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弄了起来。
“明天希望渺茫,不如及时行乐。”
他说。
许君言傻了。
听着那声。
臊的他没脸见人,他自暴自弃,系紧裤带,平躺在地上,拉过一件穿过的体恤遮住了自己的脸。
欲望过后,蓝宁慢条斯理的擦着,许君言躲的远远的,整条鱼都钻进了降落伞的一角,只露出一点浅粉色的尾巴尖。
蓝宁手一拽,拉过降落伞,角落里的鱼跟着拽了过来,那条鱼鱼鳍抱着头,死死堵住自己的耳朵装死。
他俯身亲亲鱼背,“言言,你爱我吗?”
蓝宁现在觉得就算死在这里也挺好的,也挺浪漫。
“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么?现在是……”是什么?现在是绝地求生,生存堪忧的时候,但转念一想,他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他自己不也那啥了么。
他的身体很诚实很快乐。
快乐的没边了,大脑在噼里啪啦的放烟花。
他的反应骗不了人。
他不排斥蓝宁,不厌恶他的亲近,他也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
要死!
许君言想到一半用鱼鳍狠狠锤了下地,恨自己米青虫上脑,不争气。
蓝宁视线落下,瞧他那样子,随手扔了破旧的衣物。
猛地俯身下去一口咬在鱼背上。
许君言被咬的嗷嗷叫。
“啊啊啊啊,你他妈属狗的啊,放开我!放开我!!!”许君言龇牙咧嘴,扭头大骂,“疯子!疯狗!!!”
“你考虑爱我么?”蓝宁用力咬了一下,松开他问。
“考虑你二大爷!”许君言伸出柔软的鱼鳍摸摸自己的后背,摸到后背鳞片一排浅浅的牙印,怒火中烧,鱼鳍指着他大骂,“等我们出去了,我第一个打死你。”
“打死我么。”蓝宁笑着按了烟,朝他压过来,“快变回来,打死我之前,我要亲够本,言言。”
“我才不要!!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操.你二大爷!别咬我手!!!”
蓝宁张嘴一口咬住小鱼鳍,用牙齿轻轻咬,鱼发出一阵爆鸣。
鱼用另一条鱼鳍,扒着地使劲往出拽,最后以蓝宁松口为告终。
“好可爱。”
蓝宁倒在地上爽朗地笑出声。
许君言抽回自己的手,揉着自己的鱼鳍,“有什么好笑的?”
“没。我觉得好幸福。”蓝宁看着被树冠遮的严严实实的天,目光放空,说:“真想一直待在这。”
“你被蚂蟥吸脑子了?”鱼跳过去,拍拍他的脸,蓝宁眼睛闭了闭,转头用脸蹭着柔软的鱼身。
许君言放弃了,这人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动,说也说不通,他累了,整条鱼不跳了,像条死鱼一样被他拱来拱去。
蓝宁把鱼放在脸上,许君言像条死鱼一样耷拉着,动动鱼尾,“够了没?”
“没够。”蓝宁感叹,“好软。”
“你没够我够了,我饿了。”许君言从他脸上滑下来。
一阵青光闪过,他又变回人。
蓝宁抬手抚摸着他的后背,手感细腻的像摸着一块陶瓷。
许君言拿着短袖往身上套。
“言言,言言,言言。”蓝宁一遍一遍叫着他。
“别叫了。”许君言刚提上裤子,那只摸他手从后面搂住他的腰,抱着他,“我爱你。”
“我知道了。”许君言抿了下唇,轻声嘀咕,抱怨似的,“你烦不烦啊。”
“不烦,我要说到你爱我为止。”蓝宁头埋在他身侧,手臂紧紧搂着他。
许君言心脏忽然快速跳了几下,低下头慢吞吞地系着扣子,“现在还是想怎么出去吧,快点起来,别玩了。”——
作者有话说:怎么有种会被锁的感觉……
今天准时更新[摆手]
第84章 一命速通
两个人吃饱喝足, 开始分工。
许君言负责打猎收集物资,蓝宁负责收集信号。
飞机上拆下来的无线电,被简单复原了一下, 蓝宁懂得不多, 但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弄了七天才拼装完整。
茫茫大山看不见出路,蓝宁站在一颗乔木树顶, 带着手机和简陋的无线电尽可能地收集信号。
“你小心点啊。”许君言抬头看了一眼, 嘱咐完就走了。
蓝宁独自一个人站在数十米高树顶, 手机信号上的图标忽然闪烁了一瞬。
蓝宁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挪动这脚步,接收更多的信号。
脚底下的树枝出现一丝裂痕, 发出吱呀的异响, 但蓝宁并没注意到,他被那一闪而过的信号冲昏头脑, 只想着快点联通外界。
然而那信号只是昙花一现, 闪过之后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
蓝宁轻叹, 眼前是连绵起伏一望无际的山。
似乎没有尽头。
无线电是那架直升机残骸上硬拆下来的物资,他低头调整着接收波长,如往常一样,试图收集外界信号。
无线电零件安静的如往常,蓝宁甚至怀疑它已经完全坏掉。
他随手调着波长频率,直到到达某个频率时,破烂的设备忽然在他手里响了起来。
损毁的扩音器里面发出一阵阵电磁杂音, 掺杂着人的对话声,蓝宁大喜过望,喊了几句话后发觉里面的人根本听不见。
里面的声音模糊不清。
【物资……投放………寂寥山……瞭望塔, 东南方向……准备……】
一些模糊的对话以后,再也没了信息。
蓝宁再怎么试图沟通,里面也没了反应。
但他从那些零散的对话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寂寥山就是这里的山,瞭望塔,应该是是守林人的瞭望塔,刚才他们在商量着投放物资。
他误打误撞接到了瞭望塔的同频无线电。
目前只知道一个东南方向。
不过这对他们来讲极为好的消息。
这是七天以来最好的消息。
有瞭望塔就代表与外界有了联系渠道。
比坐以待毙等待救援好的多。
蓝宁点开手机上的指南针确定方位,忽然脚底下的树枝断裂。
他整个人脚下踩空,从树上摔了下来!
咚!
四周发出一阵闷响,许君言从小溪旁抬头。
敏锐的察觉到声源的方向是他们的营地。
许君言神色一紧,拧上矿泉水瓶赶紧往回赶。
走到营地的时候,蓝宁已经倒在地上。
整个人面朝下一动不动。
周围散落一堆被折断的树枝。
和完全碎掉的无线电零件。
“蓝宁!你怎么了?”许君言扔了手里的东西,跑上去想扶起他。
然而手刚触碰到他,蓝宁忽然痛吟一声。
“别动。”蓝宁艰难地喘了几口气,“肋骨,断了。”
“什么?!”许君言瞳孔紧缩,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断了?”
“嗯。”蓝宁小心的呼吸着,“慢慢把我翻过来。”
蓝宁缓慢的翻过身,拉开衣服,胸口的皮肤有一片明显的塌陷轮廓。
许君言顿时呼吸困难,死死盯着他,手指指着胸口,怎么也不敢碰,“这……这怎么断了?我就出去了一会儿,怎么会断?”
“找信号的时候,从树上摔下来了。”
中途有树枝拦了几下,不至于致命,但他肋骨和肩胛骨已经断在里面了。
“从树上摔下来?你……”
比怒火来的更快的是无措,激烈的心跳几乎弹出胸腔,整个胸口都在发慌。
摔下来了,摔断肋骨。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雨林里摔下来了。
没有医疗条件,没有药物,没有医疗设施。
什么也没有。
许君言手指都在细细的颤抖,缓缓放下来,呼出的气息跟着发颤,“应该我去上树的,应该我去,我不应该让你去。”
“我估计肋骨断了五根以上,肩胛骨也错位了,右腿小腿骨折。”蓝宁笑了下,充斥着苦涩和无奈,“我走不了了。”
走不了!走不了!
在这里走不了意味着死。
病死或者被野兽杀死。
意味着生存的希望几乎破灭。
这是个摆在眼前的心照不宣的事实。
“没事,没事,都没事。”许君言试图冷静,深呼吸几口气,最后发出的声线都在颤抖,“那我们就在这歇息,等你好了再走。”
他小心翼翼的拉上衣服,像对待一个易碎的陶瓷品,谨小慎微,生怕给他造成二次伤害。
蓝宁握住他的手,使劲摸了摸。
“我好不了了。”蓝宁知道,他小腿骨折,而且肋骨已经断在里面压迫器官,根本动不了。
也不可能会自己愈合。
跟一个植物人没什么区别。
他是医生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懂。
“妈的!你为什么那么不小心!为什么!!”许君言推开他,冲到旁边狠狠朝树干砸了一拳,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断裂。
倒在一旁。
血液滴滴答答顺着拳头流下来,流淌在地上。
许君言只留下一个背影给他。
树上的鸟雀嘎嘎叫了两声,两个人一个躺在地上,一个站在地上,相对无言-
晚上他们在地上露营,蓝宁的情况很不妙,吃了点东西,许君言搂着他歇息。
“冷不冷。”
“还好。”蓝宁微微皱眉,强烈的刺痛连带呼吸也变得困难。
不一会儿,一双脚摸过来勾住了他的脚给他取暖。
蓝宁忽然愣住,他笑了两声,笑的胸腔刺痛,“我大概活不下去了。”
许君言抿紧唇线,整个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会活下去的,有我在呢,死不了,刚刚不是吃了那个云南白药么,那个治内伤,慢慢就会……”
“我是医生,我了解自己的情况。”蓝宁给自己下了判决,呼吸也变得微弱,“这种伤自己好不了,我很快就会死。”
蓝宁说完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许君言恍若未闻似的继续说:“不要紧的,你在这修养几天,等我给你做个木筏,我拉着你出去。”
蓝宁很想说,这很不现实,但是他放弃了。
他很疼,疼痛让他呼吸困难,眼下只想着一件事。
“如果我死了,你会陪着我一起吗?我不想一个人。”
“嗯。”昏暗中传来许君言清晰的声音,几乎没有犹豫,“我会。”
蓝宁忽然不说话了。
疼痛。
呼吸困难,压迫到了肺,每一下呼吸都透着痛。
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闷痛不已。
这一晚蓝宁没有睡意,等到后半夜,身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旁边的热源慢慢消失,爬出帐篷,过了一阵,帐篷外的火光亮了一些。
篷布上印出一个模糊的半身人影。
守在门口。
蓝宁闭上眼,不一会儿困意上来,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蓝宁被一阵响动震醒,睁开眼,帐篷外的光透进来,他眯起眼睛,摸索到旁边的医药箱,手在箱子里翻找一阵,把那瓶云南白药扔到一边,伸向旁边的格子。
脚步声忽然靠近,蓝宁收回手,身边的篷布被人拢上去,漏出支撑篷布的树枝。
许君言蹲下来,端着一根竹筒,竹筒里盛着一点捣碎的山药和几只死掉的蚂蚱。
蓝宁受伤了,他不能离蓝宁太远,近处打不到野鸡,只能抓几只蚂蚱。
看到蓝宁有些呆愣的神情,许君言抓了把头发,劝说道:“蚂蚱也挺好吃的,尝尝?”
“你喂我吧。”蓝宁说。
“行。”许君言拿着木勺子,挖起一点山药泥混合着蚂蚱送到他嘴边。
“好难吃。”蓝宁说。
“忍忍吧,以后……”
“以后连蚂蚱都没了么?”蓝宁打断他,攥紧了手里的东西,轻声说:“因为我只能躺在地上,所以你必须寸步不离的照顾我,直到我们都饿死在这。”
赤裸裸的现实被捅穿,被展现,虽然经历了一天,但是蓝宁已经预到料了以后的每一天都只会跟今天一样,或者比今天更糟糕。
“我会照顾好你的。”许君言说。
蓝宁一把把他的竹筒打翻在地,“我没救了,现在这种情况,有什么救?”
他以为许君言会发火。
但许君言只是默默地用一把小勺挖起地上洒落的山药泥和蚂蚱,把它们一点一点重新放回竹筒里。
闷不做声地自己吃下去。
一口接着一口,蓝宁眼眶一阵发酸,忽然笑了下,“言言,你爱我么。”
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逐渐扭曲变形。
“你爱我吗。”蓝宁眼神微动,伸出手贴上他的脖颈。
许君言抬起头,张了张口。
一把锋利的刀划过喉咙,鲜血喷溅。
“爱我就跟我一起留在这,永远永远的留在这,和我一起死在这。”
模糊的红占据了整个视野,直到漫天遍野的红。
蓝宁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切,看他挣扎,看他变得冰冷,然后麻木的举起手的刀,对着自己-
温热的唇唤醒了他,许君言把嘴里的温水一点一点渡给他。
一点一点的暖流,把大片的红,溶解,破碎,只剩下一点点酸涩的泪光。
蓝宁回过神,许君言离开他的嘴唇,抵在他的额头,声音很轻,很坚定,“我爱你,等我们出去了,我当你男朋友。”
他额头抵着他额头轻轻的,眼底是一望无际的温柔,“别怕,相信我,我带你出去,别怕。”
那些话温柔的要命,在安抚他,像温暖的羽翼包裹住了他。
蓝宁大口呼气,像做了一个可怕噩梦,梦醒了,浑身都透着湿透的汗水,看着眼前鲜活的人,酸涩胀满胸腔,他等了六年,终于等来了许君言爱他,但是一切都晚了。
晚了。
最后的最后,他只能用谎言送他最后一程。
“我知道……”他笑了下,“我昨天看见了一处瞭望塔。”
“在另一座山脚。”
“什么?”许君言一愣,连忙问,“什么方向?在哪里?距离多远?”
蓝宁轻笑,透着泪,“不远,你跑着去大概只需要三四天的时间。”
“我带你去。”许君言喜出望外,“我弄一个竹筏,拉着你去。”
“我肋骨断在里面,动了会造成内出血。”蓝宁轻声说:“只能你一个人去。”
许君言忽然不语。
“怎么了,舍不得我么。”蓝宁歪着头,“只有三四天而已,很快的。”
“可这里有野兽,我不能放着你不管。”
“这几天都没有。”
“这几天没有就代表没有吗?”许君言激动道:“我带着你走,我们一起……”
“嘘,听我说。”蓝宁把他拉过来,仔细地一寸不落地用视线描绘着他的脸,想把他深深记在脑子里,“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
“不是,这不是,我带你走,或者我们等待别人来找。”
“我等不到那时候,也没有人回来救我。”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外一会有呢!我不能把你放在这里!你会死的。”许君言说:“不可能,我不答应。”
下一刻,蓝宁拉过他亲上他的唇。
许君言不懂接吻,只是被他挑逗着,用舌尖轻轻舔着他回应。
蓝宁恋恋不舍的收回舌头,扯出一条银丝,意犹未尽的亲了又亲,把他的抗议赌回口中。
“不是要当我男朋友吗?我会等你回来的,我这个伤拖不了了,需要快点。”
“那不行啊……”许君言眼眶发酸,眨眨眼,“我……”
睫毛扫的蓝宁很痒,蓝宁拉过他,极尽缠绵的深吻,手滑过他的衣兜,漆黑的机身随之滑了进去。
亲到许君言彻底安静下来,蓝宁捧着他的脸,轻声道:“走吧,只有这一个选择。”
许君言攥紧拳头,他比谁都知道只有这一个选择。
迄今为止只有这一个。
他站起身刚要走。
蓝宁忽然拉过他,力道大的出奇,“别忘记我,你别忘记我,你要爱我一辈子知道吗?”
蓝宁的语气近乎恳求,近乎急切,想得到他答案。
“好,我很快回来,等我回来,我就做你男朋友。”许君言俯身,主动亲上他的嘴唇。
蓝宁如饥似渴的回应。
这是他们最后一吻。
亲完,许君言给他留了所有物资,带着手机,面对着他朝着山下慢慢走,转过头猛的跑出去。
最后消失在他的视野。
他说谎了,那处瞭望塔根本不知道有多远,也许三天也许三十天也许……更远。
蓝宁敞开手,手里捏着一把小型手术刀。
从掉下树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但他下不去手。
微风吹拂而过,他笑了下,别忘记我,言言。
永远都别忘记我。
向前跑吧,别回头——
作者有话说:两个苦命宝宝。
第85章 一命速通
前方是没有尽头的森林。
许君言只有一个东南方向的信息, 什么都没有。
他如今也什么都不想在思考。
感觉不到饿了,渴了就喝水,累了睡, 然后继续跑。
一个模糊的地理位置, 一个渺茫的希望。
他选择相信蓝宁。
他必须相信。
因为没有办法, 只能相信,他不能在被动等待渺无音讯的救援, 蓝宁的状态等不了太久。
蓝宁的左边肋骨都塌陷了, 只有薄薄的一层皮在撑着。
呼吸的时候能看见里面的肺在顶出来跳动。
他甚至能听见蓝宁呼吸时的嗬嗬漏气声。
蓝宁的小腿也骨折了, 撑不了多久。
或许几天就会内出血而死。
他只能相信蓝宁。
他不敢去想他需要跑多远,那个目标还有多远,他只需要朝着东南方向一直跑, 跑到能看到高耸的信号塔为止。
茂密的枝叶划伤了他的脸, 他的嘴唇干裂开漏出一点点血丝,双眼浮现出疲惫的赤红。
但他不敢停, 两条腿在雨林中狂奔, 周围的景物在快速的掠过。
一天两天三天, 跑到太阳东升西落了三次,许君言缓缓停下来,靠在树旁喘息。
裤子被划破,里面的两条腿在生理性发颤。
三天三夜几乎没怎么合眼,手机上的指南针在不停跳动。
四周的山林一望无际。
一望无际的只有森林。
他缓缓爬上树,放眼望去。
周围都是树,全部都是树, 密集的,拥挤的,令人想吐的树。
那一刻的冷风灌进肺里, 像灌满了刀子,他呛咳着,一口血沫从嘴角缓缓流淌下来。
什么瞭望塔,根本看不见。
瞭望塔在哪里?
他三百六十度搜索了一圈,看不见。
他看不见啊,蓝宁在骗他。
根本没有瞭望塔,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树。
强烈的眩晕席卷全身,许君言晃悠了两下,扶住旁边的树干勉强稳住身形,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手指探到底端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冷的物件。
他下意识摸了出来。
是一枚打火机。
漆黑的机身小巧轻盈,上面刻着鱼的浮雕。
这是蓝宁的打火机。
是他们荒野生存的唯一火源。
蓝宁把唯一的火源给了他,等同于他把生命的希望了他。
看着那枚打火机,许君言终于明白了什么。
原来蓝宁根本就不想活了,找了一个借口把他支开,自己默默的死去。
就像当年的他一样。
许君言下意识弯腰大口喘气,仿佛被死死扼住了脖颈,那一刻胸腔的空气被压缩光,只剩下尖锐的疼痛和窒息。
骗人。
他在报复他。
蓝宁在用死亡的方式报复他。
怪不得说要永远记得他。
原来这是蓝宁的一个骗局。
视线变得模糊,眼前都是模糊的绿色,一切都变得混乱不清,强烈的疲惫和无助犹如潮水侵袭全身。
一点一点吞噬他的意识。
许君言拿着打火机盯了半响。
忽然大叫着朝着树干狠狠的磕下去。
额头上的血流淌下来,他混乱的脑子迅速冷却,爬下树继续朝着东南的方向狂奔。
不分昼夜,只有一个想法。
要么跑死,要么见到那座瞭望塔。
蓝宁骗他不假,但他相信蓝宁不会害他。
所以他的方向一定正确。
既然正确,那这就是唯一的出路。
他没有退路。
那是蓝宁生存的机会。
太阳东升西落六次,再一次从地平线升起时。
他跑出了森林。
眼前是开阔的山峰,赤红的朝阳,和山峰之上的,高塔。
那座瞭望他出现在眼前时,他是爬过去的。
他近乎耗尽了所有的体能。
脚底血迹蔓延,他几乎踉跄着跑向瞭望塔,最后几乎连滚带爬的爬到塔下。
塔下的守林人刚从梯子上爬下来,见状一惊,连忙爬下来询问,“朋友,你没事吧?”
“救命。”许君言死死抓住他,手臂上挂着被划烂的衣物,满手都是伤痕。
“好好好,我扶着你。”守林人弯腰搀扶起他。
“不是救我。”许君言倔强的摇头,“森林里还有一个人,快点,叫人,他要死了。”-
“……生命体征微弱,连枷胸……先转胸外科……”
刺耳的鸣笛声唤醒沉睡的意识,许君言醒过来,眼前是快速移动的天花板。
周围是跑动的白大褂。
有个医生见他苏醒,脸上一喜,对周围的医生说:“另一个醒了!”
许君言这才意识到这里是医院,他心下一紧,抓紧手里的柔软的血肉,那血肉冰凉,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温度,许君言转过头,那人戴着呼吸面罩。
长发凌乱,双眼紧闭。
点点的白雾印在面罩上时隐时现,证明那人还活着。
太好了,他终于赶上了。
敢在死神前,把蓝宁拉了回来。
“先生,你可以放手了。”一个随行医生大声提醒,许君言张了张口,说不出话,嘴里都是血腥味。
他只是看着他,慢慢放开手。
两辆急救担架迅速分流,被送入不同的诊室。
许君言执拗的扭过头,直到那闭着眼的人消失在门里。
许君言做了个梦,梦到一条路没有尽头。
他拼命跑,跑到最后看到的是蓝宁被野兽掏空的身体,跑过去看那张脸又变成了他自己。
他惊恐万分的推开自己,继续跑,不知道跑了多久,外面一阵阵耀眼的白光,他醒了。
睁开眼,窗口的护士正在拉着窗帘,明亮的光透过窗帘正好照在他眼睛上。
许君言眯了眯眼适应光线。
护士拉起窗帘,转过头露出友好的微笑,“终于醒了?”
“跟我一起来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