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保镖被吓一跳,转头缓缓看向蓝宁,蓝宁哼笑一声,“停车吧,也到家了。”——
作者有话说:就这样恨海情天。
第97章 迷茫
许君言拉了下车门, 没拉动,车门被反锁,他转头看向蓝宁。
蓝宁抬手示意前面的司机。
车门锁打开。
前面的保镖下车, 给他们打开车门, 许君言愤愤下车。
蓝宁用不着拦着他, 因为楼上还有许君言放不下的东西。
所以他势必要回来。
电梯缓缓上行,许君言一声不吭地倚着门, 脸上平静的没有任何表情, 像处在台风袭来前的短暂平静。
电梯停在三十三层, 门自动开启。
蓝宁轻声开口,“别逼我,言言。”
“我逼你?”许君言走过他,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直奔家门,快速按下密码锁。
蓝宁跟在后面进屋。
许君言进门鞋也没换, 直奔衣帽间, 翻出手提箱, 打开衣柜把自己的衣服一股脑的往里面塞。
他受够了欺骗,他要离开这里。
带着kivi一起离开,远离这个说谎大师。
蓝宁上前按住他的手提箱,“别走。”
“你阻止不了我。”许君言说:“我已经受够你了。”
“仅仅我欺骗你就受够了吗?”蓝宁微微一笑,“那我们的感情还真是如履薄冰。”
“你……”许君言根本不想再辩解他们的感情究竟多么不正常,他深呼一口气,应声, “是,因为这感情都是骗来的,当然一碰就碎了。”
蓝宁脸色骤然变冷。
许君言猛地甩过手提箱, 往里面囫囵吞枣地塞衣服。
蓝宁脸色有些难看,“你不能离开我。”
“为什么?我是你的东西?”许君言扔了手里的衣服,插着腰,气的想笑,“我是你的玩具?”
“我救了你,别忘了,你欠我一条命。”
蓝宁本来也不想说,但事到如今,只能用手头的筹码挨个去试一试。
“那要不要我还给你啊?”许君言摔下箱子,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轻声催促,“来,现在弄死我,我还给你。”
“你非要这样做?”蓝宁并没有很意外的感觉,甚至有点想笑,许君言一直都这样。
从来也没变过,宁折不弯。
一条路走到黑,无比绝情。
无比的狠。
蓝宁攥紧他的脖颈慢慢收紧,手指压缩着那白皙的皮肉下陷,捏住他的喉结。
凸出的喉结上下滑动,磨蹭着虎口。
蓝宁看着面前的人,直到他呼吸困难才慢慢松开手。
许君言咳嗽两声,白皙的脖颈红了一片。
许君言全程都没挣扎。
硬的像块无懈可击的金刚石。
蓝宁一瞬间丧失了所有力气,轻声说:“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原谅我,言言,原谅我,我会改的。”
“算了吧。我和你根本不适合在一起。”
这话里没有丝毫诚意。
许君言并不想听。
蓝宁表情出现一丝裂痕,“我不适合谁适合?林姝吗?其实你早就想跟我分手了吧。现在终于找到了正当的理由好摆脱我。”
“我不想跟你多说。”许君言拉上皮箱,拎着就要往出走。
蓝宁神色一凛,用力抓紧他,“我不准你走。”
许君言不语,扯开他的手臂。
蓝宁又像八爪鱼一样紧紧抓住他的手提箱,“今天要么从我身上迈过去,要么就留下来!”
许君言摔下箱子大步往出走。
摔在地上,箱子里的衣服散落一地。
如此决绝,连箱子都不想要了。
蓝宁瞳孔紧缩,朝他冲了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腰,头埋在他后背,轻声哀求,“别走,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先爱上的人总是卑微,他们之间本不可能在一起,但蓝宁无可救药的爱上许君言,他就要违背自己的本意,去妥协,去让步。
让他们的平行线相交。
让许君言垂怜他。
轻轻的啜泣声响起,许君言浑身僵硬站在地板上,又说:“我都不知道你是真哭还是假哭。”
蓝宁贴在他的后背出声,“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瞒着你。”
许君言慢慢推开他,“等你学会怎么尊重人再来找我。”
“不行,那太缥缈了。”蓝宁又抱了过来,带着鼻音,“我真的做不到,我知道错了。”
许君言咬紧牙关,咬破舌尖,一阵刺痛过后,他恢复了理智。
他可以给蓝宁一次机会。
但是不是现在。
现在的他没办法原谅蓝宁。
他用力推开他的手,转过身,“没用,我下定决心了。”
蓝宁无助哽咽,“你走出这个家,还会跟我好吗?”
“看你表现。”
“你连碰都不让我碰,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我长久。”蓝宁收起鳄鱼的眼泪,轻声问他,“你下定决心出去要找谁?”
“是,我就是没想跟你长久。我出去就找人。”许君言说:“我他妈受够你了,少管我。”
蓝宁的头一阵尖锐的刺痛,轻声开口,“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受够你了,少管我!”许君言激动出声,“我说多少遍都他妈一样,你没资格管我!我受够你了!!”
蓝宁猛地上前撕扯住他,“受够我了?你想要谁?想被谁管?”
许君言心情烦躁到极点,抓着他的手臂甩开。
蓝宁手一甩猛地一使劲,手臂甩在了他的鼻梁上。
墨镜被打的飞到一边,在脸上歪歪斜斜的挂着。
墨镜之下是一双赤红的眼,眼底带着一层水雾,同样赤红的鲜血从鼻子里淌出来,滴滴答答顺着下巴砸在地板上。
许君言攥紧拳头,嘴唇绷紧,任由鲜血顺着下巴颏滴滴答答的淌。
蓝宁一瞬间惊慌失措,踉跄着上前想给他擦,“你哭了?我没想弄伤你……疼不疼?”
他没用力气,怎么就那么容易出血。
“我受够你了,受够了!!!”许君言大喊,推开他的手,擦擦鼻血,转身大步离开。
门被摔的震天响。
蓝宁耳朵一阵嗡鸣,连带着脑子一起。
他有一瞬间在想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弯弯绕绕为许君言做了那么多事,却一件也没能让许君言开心幸福。
不是这样的啊。
不该是这样。
哪里出了问题?
他是错了么……
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那双湿漉漉的,泛红的眼睛,还有那张委屈的快要掉眼泪的脸。
鲜血滴滴答答地流着。
他的心仿佛一直在跟着流血。
忽然闷的喘不过气。
蓝宁扶着沙发粗重的呼吸。
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唤醒了蓝宁的理智,蓝宁下意识四处摸索,摸到手机接听。
那边传来男声:“少爷,人出去了,要跟吗。”
胸口在阵阵发疼,蓝宁嘴唇有些泛白,“跟,在周瑾风没找到之前,每秒都要盯着。”
蓝宁捂着疼痛的胸口,缓缓坐在沙发上。
深棕色的西服布料上沾着鲜血,刺痛着他,比他胸口痛百倍。
许君言临走的那个眼神深深刻在他脑子里。
那样失望的,冰冷的,委屈的,刺痛他。
一直趴在沙发上的kivi走过来趴在他旁边,蓝宁呼出一口气,摸摸它的头,“kivi,我有点冷。”——
作者有话说:蓝宁开窍中……
第98章 可我不想这么做 冬季酒店。
冬季酒店。
大厅温泉池旁。
“气死我了!!!!”许君言咬牙切齿。
郑嘉一哈哈一笑, 又说:“蓝宁也过分了吧!”
“我不想原谅他。”许君言躺在长椅上,眉心一皱,怒道, “你能不能轻点啊?!”
旁边的按摩师正听八卦听的起劲, 冷不丁的被吼, 吓了一跳,连忙放轻了捏脚的力道, 连连道歉。
许君言喷出一股气, 十分不爽。
郑嘉仪配合着按摩师换了另一只脚搭在脚蹬上, 说:“其实他也是为你好的。”
“你再这么说就给我滚。”许君言没有看他,拔下鼻子里的棉花,上面沾染了一些血迹, 被扔在桌上。
“唉,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郑嘉仪双手枕在脑后,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你以后怎么办呢?”
“我想自己开公司。”许君言说:“谁也别想再管我。”
郑嘉仪静默了一会儿, 忽然说, “言哥, 你一直都很有计划。”
什么时候该做什么,那样的清晰,他其实很佩服许君言,做事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许君言忽然想起来,“你跟你男朋友和好了?你打算怎么办啊?”
“我,哈哈。”郑嘉仪打着哈哈, “就这样活着呗,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要不要跟你说。”
“说。”
“我男朋友也骗了我。”郑嘉仪转头看向他, “你知道他是谁吗?”
“谁啊?”
“他是蓝宁的大哥,周振雄前妻的儿子。”
许君言皱起眉,“什么?”
“他一直瞒着我他的身世,也不算瞒着我吧,毕竟我也没问。”郑嘉仪苦笑,“在被我父母发现我们的关系后,我们被迫分手了,之后他又回到了周家。”
“周振雄到底有多少流落在外的儿子?”许君言有些搞不懂。
“应该数不清吧,周振雄可是出了名的玩的烂,四处留情,儿子多的能当好几个足球队,有用的儿子挤进周家,挤进去没用了就当人情送出去。”
“什么人情?”
郑嘉仪转回头,苦笑一声,“就是出去卖,这个是周宁以前告诉我的,只不过那时我不知道把他卖出去的是周振雄。”
“什么?”许君言有些吃惊。
“所以啊,蓝宁进那个周家,就跟练蛊一样,谁狠谁能留下来,周振雄不是什么好东西,蓝宁能从他嘴里夺下一块肉,我很佩服他。”郑嘉仪说:“他把周云还给我,我也很谢谢他,我不会让周宁再进去那个龙潭虎穴。”
许君言眉头深深皱起,有些怨愤,但他的气到底因为什么,是气蓝宁弃医从商,还是气他回到周家,或者,气自己听到这些消息,心里又泛起涟漪,又无可奈何,无处发泄。
他没有立场气。
“蓝宁也被拿出去卖了?”许君言下意识攥紧拳头。
“这个我不知道,听说他和周振雄关系一直很僵。”郑嘉仪说:“应该不会,你放心吧。”
“他怎么样跟我没关系。”许君言转到一边,“他就一骗子。”
“周宁也骗了我,但是,我离不开他。”郑嘉仪说:“其实,是我先追的周宁,追了好几年才追上,他并不是很喜欢我,但我不原谅他的话,我们就没有未来,与其这样,我只能原谅他,有些人错过了真就一辈子。”
许君言说:“你可真没出息。”
他不想听什么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许君言起身往出走。
“你去哪?”
“走了,不想跟你多聊。”许君言走的潇潇洒洒。
外面太阳明晃晃的,高楼林立,四通八达,他一时间不知道去哪里。
哪里是他的家?那个废旧的筒子楼暂且可以作为他的家之一,他重生后待着最多的地方大概就是蓝宁那边。
但那边也不是他的家了。
许君言是个喜欢热闹的人,眼下的冷冷清清让他觉得自己非常他妈的可怜。
显得他很矫情。
而且他不是郑嘉仪,他离开任何人都能活的很好。
他能过得很好!!!
于是他去了俱乐部,酒吧,ktv,喝了一肚子酒,嚎到嗓子哑掉,玩到三更半夜才晃晃悠悠地出酒吧的大门。
一路上霓虹灯迷糊成一片,花花绿绿的像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他沿着墙走,兜里的手机劈里啪啦的蹦着消息,他回想起刚才好像神志不清地加了很多人微信。
脑子都是乱糟糟的,那些人疯狂跳着舞,他也疯狂跳着。
一身的酒味,烟味。
好想吐。
好恶心。
好无聊。
操你妈。
蓝宁。
臭骗子。
胃里一阵翻涌,许君言弯腰,扶着一面墙吐的昏天黑地。
胃里难受,眼睛也难受,他揉揉眼睛,擦掉那被熏出的眼泪。
他终于掏出手机,关掉那扰的他不清净的手机铃声。
有一条短信突兀地弹出页面,占据他的视线,【你就心甘情愿地被他骗吗?】
许君言眯着眼睛读完,冷漠一笑,他妈的没完了,刚把这东西拉黑,又给他发。
于是回复:【你在哪里,不是要见我吗,在哪?】
他非要揍死这傻逼不可。
那边回复:【他就算没了监控,也在二十四小时看着你,你不觉得你身后多了很多人吗?】
许君言直起身,下意识往后看了看。
大道上人影萧条。
零星几个人在路上走着。
他眯起眼睛,忽然眼熟起来,有一个似乎在酒吧里见过一面。
他看过去,看着他们转过身背对着他,好像回避他的审视,装作聊天一样说着什么。
许君言手指十分不灵敏地打字:【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个你别管,顺带一提,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有行程吗?】
【因为你的相好的断绝了你所有的行程,不让你火,他怕你火了,就抓不住你了。】
许君言的酒一下子醒了,头脑忽然变得冷静的可怕,把他拉进黑名单。
随后一拳头打在绿化带里的树上,手腕粗的树应声折断,歪倒一边,他放下拳头,慢慢地走回去。
第二天一早,许君言把一纸张辞呈扔到麦克面前。
没有一句废话。
随后收拾好东西,背着吉他往出走。
赶上电梯正在维修,许君言从消防通道往下走,他一刻也不想多呆。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顿住脚步,蓝宁站在下方的楼梯缓台上,正抬头看着他,短短一夜没见,憔悴了不少,一脸胡茬。
“你要走了。”蓝宁轻声开口。
“嗯,我想自己开公司。”许君言越过他继续往下走,“不想在这继续待下去。”
“为什么?”蓝宁抓住他。
许君言扬手甩开,“为什么?待在这被你玩吗?”
“我能给你提供更好的资源,更好的道路。言言,我这次绝对不会瞒着你了。”
“绝对不会?”
抱歉他不信。
“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那你需要什么,想要什么,我都能做。”蓝宁近乎恳求的语气,“只要你说,我什么都做的到。”
“我什么都不需要。”许君言说:“哦,唯一需要的是,你离我远远的。”
蓝宁怔愣一瞬,忽然说:“你不想当明星了吗?离开我,你要怎么开公司?你要请人要宣传,要公关,事事件件都要钱,你还不能保证”
“我知道,我哪怕开不成了,我也不会回头。”许君言打断他,轻飘飘地说:“那我就不当明星了。”
许君言的话犹如一桶冰冷的水浇在他头上,浇的他浑身都透着冷,许君言不怕死,他也不想当明星,他什么都不想要了,也什么都无所谓,他唯一的需求就是远离他,他们再没有转圜的余地,就这样,狠心
“不用想。”蓝宁忽而一笑,“只要我说一句话,你就开不成。”
“哦。”许君言轻声说完,扔下吉他,随后冲着吉他猛然一脚。
嗡——
吉他瞬间弯着成两截。
弦在惨叫。
经久不息。
震得蓝宁大脑发麻,浑身发冷。
许君言淡淡出声,“满意了吗?”
蓝宁脸上血色褪去,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一束,打在许君言的脸上。
一行泪水从他脸上滚落,许君言再也无法维持他的体面,颤声开口,“我不想爱你了。”
说完推开他,大步离开。
脚步声越来越急,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楼梯间。
蓝宁睁着眼睛,一时竟没什么力气,只能靠在墙边,看着那个折断的吉他,喃喃自语,“别再逼我了。”
牢笼,枷锁,飞鸟,折翼。
许君言抹掉眼泪,快步往出走。
不远处的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跟着,许君言厌烦极了。
他转乘好几站,兜兜转转下车,又快速上了一辆要开走的公交车。
甩开了追踪。
关掉手机,走在人影稀疏的大路上。
任何人的电话都不想接,不想听。
不想见。
道路走到尽头,终于到达目的地。
安息家园。
一处又破又小的墓园。
他跟守墓人打过招呼,走到父母的那块墓地,席地而坐。
想说一肚子话,话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默默地拿起一根枯萎的树枝在地上乱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几道人影落在他画的图上。
“不是说过了,别来打扰我”许君言抬起头,刚要发脾气。
一张手帕忽然捂住他的口鼻。
他的意识瞬间断片,随后不受控制地慢慢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几个人把他架起来,带上门外的一辆黑车。
许君言歪斜在座椅上。
车上的男人拍拍他的脸,冷笑,“终于抓到机会了,蓝宁这么宝贝你,他知道我抓到你后会怎么样?肯定特别有趣了。”——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可我现在才知道如何爱你。
许君言失踪六小时整。
“人还没找到?!”
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 蓝宁面目狰狞,目眦欲裂,“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废物!!!”
明晃晃的阳光透过落地窗, 大片落进办公室。
众人犹如被暴雨淋湿的鸭子, 耷拉着脑袋站在一旁听训。
蓝宁头一阵一阵眩晕, 身形摇晃,踉踉跄跄跌倒在座位上。
他动用了手下所有的人脉, 调查到许君言最后去的地方是父母的墓地, 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从墓地消失。
消失去了哪里?他翻过每一寸土地, 连周围的河流小溪都翻过。
但始终没有踪迹。
而他为什么又会忽然跑开,像上次一样,像知道有人跟踪他一样。
到底有谁跟他说了什么?
为什么一下子所有的踪迹都消失不见了。
蓝宁双手撑着桌面, 脑袋涨的好像塞满了气球, 气球在不断膨胀,挤压着大脑和小脑, 涨的闷痛的想吐。
他坐拥南林市第一财阀集团, 调动的资源数不胜数, 眼下,连一个人都找不到。
这简直是个笑话……
人都无法找到。
他费劲心思爬上这个位置的意义在哪里?
鼻血滴滴答答落下,在桌面上晕染开来,蓝宁回过神,擦了擦鼻血。
底下的人谁也不敢出声,直到一阵突兀的铃声打破了寂静。
蓝宁接下电话,“喂。”
里面的声音经过某种特殊的处理, 带着诡异的机械声,“你好啊。”
蓝宁神色微动,“你是谁?”
“我是谁?你猜猜看, 去公司广场中心的花坛池里,有个好东西送给你。”
“你是……”蓝宁猛然清醒,大吼,“你是周瑾风?!!”
“呵呵呵。”
一声诡异机械般的笑声之后,电话挂断了。
蓝宁扶着额头,一瞬间一阵剧烈的头痛,强烈的不安侵袭了他。
他泛起无边的恐惧。
旁边的陈动鸣走上前,连忙询问,“您没事吧。”
“你去,楼下花坛里找一件东西。”蓝宁撑在桌上,摇摇欲坠,“快去。”
陈动鸣应声。
那是一件快递盒子,小臂长度,上面贴上了刺眼的黄胶带。
陈动鸣拿到手,晃了晃,里面有异响。
他拿起剪刀拆开黄色的胶带。
蓝宁捂住刺痛的头,看着那层层的胶带被剥落。
盒子打开的瞬间,陈动鸣神色僵硬。
慢慢地将快递盒子放平冲向他。
蓝宁一瞬间脸上血色褪尽,呼吸急促起来。
里面垫了层蓝色塑料袋。
上面躺着一根手指。
带着新鲜的血迹。
蓝宁瞳孔震颤。
刺耳的铃声再次响起,他颤抖着接下电话。
“弟弟,应该看到了吧?”
“许君言在哪儿?”蓝宁撕心裂肺的吼,“许君言在哪儿?!!!!!”
“别激动啊,等我心情好的时候再告诉你在哪里。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会好好照顾他。”
蓝宁颤抖着,五官扭曲到了极点,犹如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咆哮着嘶吼,“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我现在已经生不如死了,我妈死了,我生父被逼的跳楼也死了,弟弟,你把我害惨了,所以我要慢慢的让你看到你心爱的东西毁了,残了,今天一只手,明天一只脚,你要是不逼我,我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你以前不是说了吗,我总是妇人之仁狠不下心,现在我让你看看我狠不狠的下心。”
周瑾风说:“我现在只想欣赏你痛苦的表情而已。”
蓝宁像被一把利剑贯穿,从头到脚都在剧烈的疼痛,他深呼几口气,哀求道:“你要什么?钱?权利?我通通给你,我所有的一切都不要,你不是需要钱吗?我都给你。只要你放开他,我什么都给你,普西集团继承人,都是你的。只要你放开他!”
“哈哈哈。弟弟啊,这句话放在以前我肯定会动容,但我现在一无所有,你把我逼的一无所有,我也让你体验体验这种感觉。”那边声音顿了顿,丝丝拉拉的不清晰,“记住了,你的宝贝有今天,都是你一手害的。”
嘟嘟嘟……
令人心悸的忙音。
电话被挂断。
手机从耳边滑落,掉落在桌面。
蓝宁手肘撑在桌上,五官扭曲着,脸色苍白如同一张薄纸,嘴唇乌黑发青,喉咙涌起腥甜,呛咳不止。
周瑾风的话犹如诅咒,细细密密地钻入他的脑子,在脑海中沸腾。
是你害了他。
是你,做出了这一切,害了他。
是你害了他。
他得到了钱,得到了权利,以为自己拥有钱权,就能够得到许君言,能够掌控他。
但到头来这些却变成了刺向他的利刃。
把他亲手送上了断头台。
是他害了他。
那根手指静静躺在桌上。
白皙修长。
指腹带着薄薄的茧子,那是经常弹吉他的手磨出来的,是他的手指。
许君言本来应该快快乐乐的活着,是他把他拖入泥沼。
又没能保护好。
蓝宁拿起那根手指,不敢置信地哭出声。
如果我没有贪心。
如果我没有去想控制你。
如果我没有做出这一切……
大片的血迹蔓延胸口,陈动鸣扶住他,惊道:“少爷,少爷……”
“去查监控,去把每一个经过公司楼下的人找到,一个一个的问,去!!!!”蓝宁抬起头,用尽力气抓住他,“我一定要找到他,我一定要找到他,我一定要找到他……”
断指掉落在桌面。
呛咳的血液上涌到鼻腔,满脸泪水和血水交织。
眼神空洞的犹如发疯的病人。
陈动鸣哑然-
疼疼疼疼疼。
许君言醒来,入目是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挂在水泥棚顶,上面挂满了灰。
有股钻心的疼从他右手蔓延。
许君言想抬起手,发现自己捆的像个粽子。
一个男的正蹲在旁边朝他笑。
“你是……”许君言意识逐渐清明,认出来人,“你是周瑾风?”
“是我。”周瑾风眼底划过诡异的兴奋,“别怪我狠啊,是蓝宁他把我逼成这样的。”
许君言皱起眉,“给我发短信的是你?”
“真聪明啊,那次飞机失事没要了你们的命,我也觉得挺可惜,不过现在看着你被抓,我觉得更好了。”
周瑾风忽然俯下身,“他那么在乎你,我想一定什么都做的出来。”
许君言沉默不语。
“蓝宁为了你可是煞费苦心。”周瑾风有些疯癫,“他把我从周家赶走,害得我家破人亡,变成了一个疯子。”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是为了你才进的周家。”周瑾风笑着说。
许君言忽然冷声,“你放屁!”
“你还不知道吧?告诉你也无妨,他那时候没有钱给你安葬,为了赚个棺材本,进了周家,之后为了你学的脑外科,你活了之后,为了你去周家跟我争财产。”
“把我拉下水以后呢,他犯病了。”周瑾风哈哈一笑,笑的骇然,“他想捧你,又不想你太火,他觉得你太过了,就掌控不你了,你说他是因为自卑呢,还是因为自负呢。”
周瑾风拿刀子拍拍他的脸,“说起来,他真的挺有病的,你死了之后,专门做了一个蜡像,每天……睡那个蜡像,哈哈哈,还说要完成你的每一个遗愿,真是个痴情的人啊。”
许君言愤愤地看着他,眼里都是怒火。
周瑾风把刀上的血擦了擦,“这眼神要吃了我吗?他为你做这些,你不是也挺反感的吗。”
“我怎么想用不着你管。”
“他派人盯着你,我一直没找到机会下手。”周瑾风贴在他耳边,“换句话说,他也不单纯因为掌控不了你不让你火,他是为了保护你,不过你自己犯蠢,跑出来让我抓。”
许君言怔愣。
周瑾风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满意极了,讥讽地笑,“心疼了吧?早知道他用心良苦是不是就不跑出来了?不过,你们很快就会团聚。”
说完他站起身径直走出门。
房门闷响。
四周恢复寂静。
许君言一阵刺痛,痛的他眼睛发酸,为了他学医,为了他去周家,为了他家去争名夺利。
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他不知道对蓝宁是爱是恨了。
周围安静如斯,许君言挣扎着从水泥地上坐起来,把感情的事放在一边,开始打量着周围。
四周都是密不透风的墙壁,没有窗口,也无法得知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究竟怎么跑出去?
许君言靠着一侧墙站起来,墙面是灰蒙蒙的,扣着直往下掉渣,是老旧的墙体,不像正在住的居民楼。
窗户被封死,一点光也没有。
房间右上角还有监控器,很明显这个房间是提前给他准备的。
许君言看完那面不透风的窗户,低下头。
他变成鱼倒是可以摆脱绳子。
但之后要怎么出去?
他低着头在地上走来走去。
直到停在了一处水泥地面。
这处的水泥地和周围的颜色有些差别。
更为新一些。
他坐下来轻轻敲敲,里面传来一阵微弱的回音。
外面的脚步声响动,许君言连忙躺在地上装死。
“明天要砍手吗?”有人出声。
“少废话,盯紧点。”
许君言神色一凛,等两个人走过去后,对着地面用力扣起来。
周瑾风他已经不正常了,比精神病还精神病,他在待下去早晚会被砍死。
他摸索着兜,摸出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遗留下来的五角星胸针,对着下面的水泥地一顿扣,有些老化的水泥土渣用力一扣就扣了下来。
扣了半天。
漏出一条拳头大小的管道。
管道是后封的。
人不能通过去,但鱼能!
许君言往里看了看,里面漆黑深不见底,不知道通向何处。
但是他必须得下去。
鱼鳍一阵刺痛,他沿着管道往下爬。
不知道爬了多久,终于窥见光亮。
管道通往下水道,下水道汇入窨井,许君言从道口爬出,人群的喧闹一下子闯入耳朵。
鱼身被污水弄脏,但他丝毫不在意,抬起头从井里往上看,上面一片车水马龙声。
一道墨青色的光缠绕上断指,慢慢的生长出新的骨骼,肌肉皮肤。
一只完整的手从井口爬了出来——
凭借残留的模糊轮胎印记,推测到了许君言是被带上车,两小时生死时速,查到了辆车的最终落脚点。
一座城市外环的烂尾楼。
车刚一停,蓝宁冲下车不顾身边人的阻拦,跑进那座废弃的烂尾楼。
周围的保镖一股脑的跟着上去。
郑嘉仪和周宁紧随其后。
但里面已经人去楼空。
蓝宁神经质的一遍一遍翻找着,哪怕这座楼已经翻了两遍。
周云制止住他,“醒醒吧。周瑾风已经把人转移了。”
郑嘉仪嘴唇失去血色,“能转移到哪去?”
蓝宁双手颤抖,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响彻在空旷的大楼。
蓝宁犹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狼狈地接下电话,“你想要什么,我都按照你说的做,别伤害他,我所有的钱财,房产,股份都给你,我所有的一切,我的命都给你。”
蓝宁不知道多少次祈求着,嘶吼着,喊到嗓音沙哑。
那边呵呵一笑,“来富锦山防空洞,你一个人来。别想着报警,让我看见第二个人来,我直接把他杀了。”
“好,我一个人来。”蓝宁迫不及待应声,恳求道,“你别伤害他。”
那边说完就挂断了。
蓝宁放下电话就要走,郑嘉仪把他拉住,“不行,这得报警。”
“不能报警。”蓝宁犹如被抽掉灵魂的人偶,眼里灰蒙蒙的,重复着自言自语般,“不能报警,言言会死,我一个人去,我要去。”
“可他想要你的命啊,一个人去,能救回许君言吗?只不过是送死!”周云道。
“没事。”蓝宁说:“他只要我,只要我去了,言言就会回来。”
“万一不回来呢?”
“可是我没办法,我没办法!!!”蓝宁失控大吼,快步下楼,上了车,“别跟我,我一个人去。”
汽车扬长而去-
车被扔在山底。
防空洞隐匿在山林中,不知道有多少年头,上面覆盖了枯萎的藤枝。
蓝宁沿着洞穴往里走,按照指引,走到洞穴的尽头,里面空间宽敞,空无一人。
蓝宁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四下张望,刚要低头看手机,一个人慢慢从洞穴里走了出来。
带着诡异的笑,“弟弟,你终于来了。”
“他在哪?”蓝宁冲上去就要抓住他的领子质问,周瑾风一脚把他踹飞出去。
鲜血从口中蔓延,蓝宁又爬过去抓紧他的裤脚,“我都还给你,所有的一切,我只要许君言。”
“所有?一切?”周瑾风蹲下来狠狠抓住他的头发提起来,“你毁了我的所有,我父母死了,我在国外苟且偷生,都是因为你!当初我就应该听我妈的话,杀了你才好!”
“他在哪儿?”蓝宁恍若未闻,面目狰狞,“把他还给我!”
“听我说话!”周瑾风大吼。
蓝宁安静下来看向他。
周瑾风噗嗤一笑,“看你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真难看啊,蓝宁,你以前那股疯劲呢,你不会真以为我会让你活着离开吧。”
蓝宁面容狰狞,猛然抬手拿出针剂刺向他的脖颈。
周瑾风捂住脖颈,连忙踹开他。
身上逐渐使不上力,周瑾风脱了力,慢慢靠着墙坐在地上。
蓝宁咳出喉咙里的血,手脚并用爬向他,双手掐紧他的脖子,目光森然,疯狂地嘶吼,“他在哪儿?在哪儿?!”
“他在这里的某个洞穴。”周瑾风粗喘着,带着气声,“这里被我安了定时炸弹,十分钟之后就会爆炸,你去找。”
说着周瑾风笑的癫狂,“还是花十分钟掐死我?”
蓝宁喘息着,放下手,踉踉跄跄地转过身,刚要跑。
忽然呆愣在当场。
刺耳的嗡鸣贯穿耳膜,整个人都在尖锐的耳鸣里发抖。
许君言站在门口。
正看着他。
蓝宁那一瞬间停止了所有思考,连跑带爬地紧紧抱紧面前的人,泣不成声,“言言,你没事,太好了。”
“我逃出来了。”许君言喘着粗气,看向后面的周瑾风。
周瑾风神志不清地捂着脖子,坐在地上死死盯着他。
“太好了。”蓝宁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别说这个,这里有定时炸弹。”
蓝宁拉过他的手,转身道:“我们赶紧出去吧。”
这一刻他什么也不想想,只想抓紧手里的宝物。
许君言应声,“我有很多话要跟你——”
两个人转过身刚要走。
砰砰砰-
刺耳的枪声响起。
蓝宁的身体痉挛似的颤动几下。
嗡————
许君言耳朵被震的一阵嗡鸣。
他僵硬的转过头,黑洞洞的枪口冒着黑烟。
周瑾风狂笑,“你去死吧。”
说完留下最后一颗子弹,送给自己。
砰!
蓝宁扶住墙,慢慢地倒在地上。
鲜血迅速在胸口晕染开来。
透过衣料大片刺眼的深红。
“不不不,”许君言不知所措,双手无处安放,看着刺眼的深红,像一个孩童一样手足无措。
“蓝宁,别吓我……不行不行啊……”许君言几乎要哭出声。
蓝宁张张嘴想安慰他,鲜血不停喷涌。
他咽下满嘴的血腥味,艰难出声。
“快走,这里安装了定时炸弹,很快就会爆。”
许君言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该干什么,扯过他背在背上。
蓝宁伏在他身后。
温热的鲜血流淌在他的后背,烫的他浑身发抖。
“坚持,坚持住,蓝宁,我这就带你走。”
“你没事,太好了。”蓝宁意识迅速开始模糊,头止不住的眩晕,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反应。
他似乎能听见鲜血滴落在地面的滴答声。
第二次距离死亡如此之近。
但他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你没事,太好了。”
他又说:“对不起,许君言,我差一点害死你。”
胸腔出血的伤口,呛进喉咙,他吐出一大口鲜血,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字,“还好你没事……”
远处响起剧烈的爆炸声,地面震颤,洞坍塌着掉着土块。
爆炸比周瑾风说的更快。
“我没事,我跑出来了。”许君言被阻挡出了路,转头冲击波把他们掀飞到一边。
许君言身形不稳摔倒在地上,蓝宁跟着倒下来。
许君言赶紧爬起来,脱下衣服按住他的胸口,胸口却止不住的流,像没有尽头一样,许君言崩溃大骂,“妈的,人为什么有那么多血?!”
按住了那块这边漏。
到底为什么那么多血?
视线变得模糊,许君言用力把他的胸口缠紧,大颗大颗的眼泪就这样砸在蓝宁的胸口上。
一只冰冷的手,制止住他的亡羊补牢,“听我说,你先出去吧。”
“我不走!我不走!我要背着你一起走!!”许君言拿起一条胳膊把他架起来。
蓝宁用力抽回手。
“你先走,我在这等你。”蓝宁抬手擦擦他的眼泪,“我就在这等你回来。”
“妈的,又在骗我!”许君言伏在他肩膀上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你怎么快死了,还在骗我!!!我不信!!我根本不信!!你除了骗我还会干什么!!!我恨死你了!!!!”
“对不起啊,我是骗了你很多,我错的好离谱。”蓝宁一阵哽咽:“我不该引导你爱我,我不该利用你的同理心对我产生好感,明知道这样蒙混过关的爱情不是爱情,可我不知道悔改,我利用身边的所有一切,来强迫你,玩弄你,我如今自作自受。”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许君言猛地抽回理智,擦干眼泪把他背到背上,换个通道往外跑。
蓝宁趴在他背上,意识逐渐模糊。
“我怕我不说没机会了。”
“你以后忘了我吧。”
“就当我从来都没来过……”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通道,遮盖了他的声音。
洞顶的石块不断掉落,许君言一边奋力往外跑,一边不停说着话。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跑出洞口。
外面天光大亮。
爆炸声接连一片,四处警笛嗡鸣。
许君言背着蓝宁,喘着气,唤他,“快,我们走,我们要到医院了,我们快到医院了,坚持住……”
蓝宁的手缓缓地随着他的动作飘荡。
许君言跑向人群中的救护车,把蓝宁放下来,急切道:“快点救他!快点!”
郑嘉仪刚要上前,看到许君言鲜红的洇湿的后背,猛然住嘴了。
急救医生检查完,沉声开口,“躯体僵硬,人已经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蓝宁开窍程度100%,下章得到复活卷轴,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大概也是蓝宁的重生和蜕变,夫夫最后一劫渡劫成功,以后是甜甜的日常[红心]
第100章 鱼之神力(修)
蓝宁的尸体在停尸房停了三天。
许君言愣是没让他火化, 守着他的尸体谁也不让靠近。
秋季已经很冷。
停尸房里的气温骤降,但也会腐烂。
一群人守在门外僵持着,谁也不敢轻易上前。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 一个年轻的男人路过他们, 大大咧咧地走进停尸房。
男人哼着小曲, 背着手,明明是一张年轻人的脸, 却一副十分老成的派头。
脚步声逼近。
许君言抬起头, 冷声开口, “出去。”
“生死之事既有天定。”年轻的男人啧啧嘴,上去看了看,“哎呀, 这小孩他的命数尽了, 救回不来喽。”
男人的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许君言冷硬的神情忽然软化, 满是委屈和不甘。
“我知道, 但我就是……”
就是想再多看看。
说完许君言趴在停尸间的床上, 抽动着肩膀。
年轻男人俯下身侧耳倾听,还能听见哭的抽抽搭搭的。
哎呀,人类真是多情又敏感的生物呢。
他清清嗓子,小声凑到他耳边说:“他的灵魂已经踏入轮回往生,自己不能扭转命格,人类对抗不了天命,但是呢, 人鱼能。”
许君言闻声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青年男人挑挑眉, “小朋友,还记得我吗?五年前你救我一命,在那个公交站牌,我饥肠辘辘,又渴又饿要翘辫子了,你让这小孩给我买水,救了我。”
许君言一阵迷茫,呆愣地看着他,忽然眼神微动,脑海中浮现一个脏兮兮的乞丐脸。
他是这么干过,那天还因为回学校迟到,老师告诉爸爸妈妈,他被扣了一个月的零花钱。
许君言擦干流下的鼻涕,红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隙,“是你?”
“是我呦,小朋友。”青年男人冲他挤眉弄眼,许君言急切的抓住他,也不论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不管不顾地说,“什么方法?你说!”
青年男人贴在他耳边,手挡着嘴,小声说:“用人鱼之法,只不过耗尽你全部修为和力量。”
“我的修为和力量?”许君言有些迷茫下意识重复。
青年男人摊摊手,“就是你的呀,难不成还要我的?”
许君言转头看向蓝宁,又缓缓将视线转移回来,看向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青年男人说:“不过嘛,这也太大材小用了,人鱼是最接近神的种族,寿命永昌,不老不死,鱼格尊贵,耗费修为救一个普通人类,未免也太可惜。”
青年人说完摇摇头,一脸惋惜。
“我愿意啊。”许君言抓住他,说:“我愿意。”
“决定了就不能反悔了哦。”
“嗯。”许君言点点头。
“此事事关天机,万不可被人瞧见。”青年男人说完,看了看门外,示意许君言。
许君言连忙站起来把他们遣散出去。
直到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许君言坐在床边,按照青年指示手搭在蓝宁的手臂上,轻声说:“来吧,我准备好了。”
“好哦。”
青年男人说完,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嘴里阵阵有词,“以塞壬之血脉,万物之主,召唤尔等三魂七魄,还归肉身……”
随着青年的吟唱。
许君言身上的鳞片诡异的显现出来。
全身缠绕着青黑色的烟雾。
鳞片浮现,浮起。
力量从他体内转移慢慢流到那具躯体上去。
苍白的脸上逐渐红润。
枯槁的身体恢复生机。
许君言看着那张脸逐渐恢复血色,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蓝宁你个混账骗子。
你欠我的,你这辈子都欠我的。
你这辈子下辈子,往后一百辈子都得给我当狗。
你记住了。
你个傻叉。
许君言身体越来越沉重,慢慢闭上了双眼。
————
水……
水的咕噜咕噜声。
远处传来一阵阵歌声,朦胧的,模糊的,诡异而空灵。
【清早起来去拾粪,回来不见俺的女银~】
【哎呀~我的儿~啊……】
这不是我的歌词吗,谁在唱我的歌?
许君言睁开眼,四周都是流动的水,视野中出现一抹漆黑的庞然大物。
庞然大物嘴里正在吟唱:【小寡妇我呀~哭坟头……我心里慌呀~夜里会那情郎……哎?你醒了?】
许君言抬起手,举起一双小鱼鳍,鱼脸一阵迷茫:“我又变回鱼了?”
庞然大物嘴巴裂开,腮旁边的胡须跟着飘,“你修为耗尽,当然变回鱼了。”
“我的修为……”许君言愣了愣,面前的大鲤鱼和青年模样重合,他忽然想起来,“那蓝宁呢?”
“翘辫子喽。”
“什么?!”
“嘻嘻,没有没有,骗你的,活的好好的呢。嘻嘻。”
许君言眯起眼看了他两秒,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呲牙游过去,张嘴就要啃他。
漆黑大鲤鱼尾巴一甩,鱼雷似的潜入水底。
疗养院的一处池塘里,一条漆黑的大鲤鱼被一条银色的斗鱼狂追着。
许君言牟足劲游,鱼之咆哮,“你别跑!你站住!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哈哈哈,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呀,小朋友。”大鲤鱼甩动着尾巴,一个俯冲加速,把他远远甩在身后。
许君言被抽光了修为,尾巴还大,两条小鱼鳍用力狗刨,但体力远远跟不上,鱼鳍刨不动,整条鱼缓慢的像只蜗牛。
大鲤鱼游着游着还不忘等等他,许君言游了没一会儿彻底游不动了,鱼脑发晕,整条鱼喘着气儿,肚皮一翻,飘在水里吐泡泡。
黑漆漆的大鲤鱼见状连忙游过来,担忧道:“哎呀,怎么口吐白沫了?这孩子,不就跟你开个玩笑吗?至于气性这么大?嗷!!!!!!”
大鲤鱼一阵嚎叫身体猛地一颤,只见许君言扭头眼疾手快啃下他一片鳞片。
大鲤鱼疼的呲牙咧嘴,怒声道:“你个黄毛小子,你懂不懂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啊!我可是救了你们两条命!你追着我啃!你这鱼忒坏!”
“五年前我还救了你呢,我啃你一口怎么了?”许君言嚼吧嚼吧继续飘在水面上。
知道蓝宁活了,他也安心了。
以后的账以后再算。
鳞片化为青黑色的细烟缓缓没入身体,鱼鳞变亮了一些。
“treetree的,真好吃。”许君言口齿不清,发自内心感叹出声。
真好吃啊,吃一口想第二口的那种。
“那是我修了一百年才化的一片鳞!”大鲤鱼冲到他面前,举起鱼鳍拍他脑门,“死孩子!”
许君言张口就要咬,大鲤鱼连忙收回手躲开老远,“你现在力量用尽了也得克制点你自己啊,别见到啥都要吃,我是你同类!也是你长辈!”
许君言一句话没听,饿的啃水草去了。
大鲤鱼连忙游过去试图建立秩序,“按照我们人鱼家族的传承,你是我的孩子。”
“你把我变成人鱼就是我爹了?你可真敢想啊。”许君言大口啃着水草,含糊不清。
“是这个道理。”大鲤鱼只听到了前半段话,鱼鳍往后一背,老神在在地游来游去,尽职尽责地给后代上人鱼小课堂,“我们塞壬的繁衍方式之一,就是同化异族,你被我同化,现在我是你的父亲。”
许君言咬着水草一愣,忽然想起,“这么说,蓝宁也被同化变成鱼了?他在哪儿?”
“他没有哦。”大鲤鱼摆摆尾巴,“他死的时候没在水边,没有水里的鱼给他的灵魂寄宿。”
“什么意思?那他现在在哪?”鱼连忙游过去,鱼鳍捧着大鱼头质问。
大鲤鱼怕被他咬,赶紧游到一边,力量耗尽的人鱼凶残程度很高,本能渴望补充失去的力量,极其容易攻击同类。
“同化异族的方式有两种,一种需要耗费自己的修为,另一种是种下人鱼契约,等那人濒死之际,推入水中,灵魂遵从塞壬的指引,会投到鱼身上去,重生成人鱼,而你的配偶死的太早了,只能用你的修为让他起死回生,所以他现在作为人活着,虽有人鱼的血缘,但没法变成鱼。”
大鲤鱼嘿嘿一笑,“不像你,拥有高贵的塞壬血统。”
许君言思索了一阵,理顺了他说的话,松了口气,“不管是人是鱼,活着就行了。”
“不但活着,还身体倍棒,以后异于常人呢,这些都是塞壬赋予他的无上恩赐。”大鲤鱼鱼身撞撞他,促狭道:“你要怎么感谢我?”
许君言被他撞的游到一边,“你要多少钱?等我变成人我给你钱。”
“鹅鹅鹅鹅。”大鲤鱼呲牙鹅鹅鹅地笑,又撞撞他,“就等你这句话!”
许君言很想吃东西,肚子饿的直叫唤,忍住啃掉面前的鱼冲动,又说:“你们塞壬都是鲤鱼吗,我为什么是斗鱼?”
“你死的时候,正好旁边有缺心眼的人放生斗鱼,让你撞上了呗。”
“噢。”许君言彻底明白了,原来变成什么鱼都是概率问题。
岸边脚步声响动,大鲤鱼朝岸边瞅了一眼,抬抬下巴,示意他,“看,说曹操曹操到,这群人又开始了。”
他抬头往上看去。
透过水面,岸上映照出一群人影子。
那些人拎着一个个塑料材质的圆桶,嘴上一边念叨着什么咒语。
念完听不懂的咒语,那些人就把圆桶里的东西倾倒进湖里。
一群鲣鱼从桶内落下,下饺子似的往湖里进。
大鲤鱼见状嗖地一下,冲进鱼群,冲上去一口一个,边往嘴里塞边转过头招呼他,“喂,你不吃啊?鲣鱼很补的……”
许君言满脸写着拒绝和嫌弃,不自觉瞅了一会儿,不由吞吞口水,体内某种神秘的原始基因开始蠢蠢欲动,他居然闻到鲣鱼散发的诱鱼的香味。
胃里一阵阵空虚,催促他进食,他实在太饿了,饿的几乎失去理智,顾不得什么,闭上眼游上去一口咬住一条。
入口没有想象中的腥味,只有鱼肉的香甜,人鱼捕食的本能被唤起,银白色的斗鱼顿时凶猛的像一抹海底幽灵,浮动着华丽的银粉色的绸布,对着鲣鱼大开杀戒。
倾倒的鱼群被清扫而空。
旁边的一群人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然后就走了。
不一会儿两条肚子涨成气球的鱼飘在了水面上,一大一小,一黑一白。
黑鱼随口咬着一根芦苇剔牙,呸地一声吐出一块鱼骨头,“看我挑这风水宝地好不好?天天有人投喂。”
许君言一开口直打嗝,“他们投这么多鱼干什么?”
总不该是孝敬他们吧?
“放生小鱼小虾,给病重的人积福德呗。”大鲤鱼打了个哈欠,鱼鳍拍拍鼓涨的肚皮,拍的崩崩响,“反正都是自欺欺人罢了,只不过走个过场图个心里安慰而已。”
“病重?”正巧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工推着轮椅走到岸边遛弯,轮椅上坐着位身形枯槁的老人。
许君言抬起鱼头瞅了半响,眯起眼,“……这不会是我之前住过的疗养院吧?”
“啊,对啊。”大鲤鱼笨拙地翻过身,对他说:“你相好的也在这,不过应该挺虚弱,正在睡觉,嗝。”
大鲤鱼打了个嗝,“你要想去,我带你去瞅瞅。”
疗养院内一片宁静,青年走过干净的直反光的走廊,停在一处病房前。
房前站着一堆人,一身墨镜西装黑墨镜跟□□一样。
陈动鸣插着兜看着青年走进,迎上去主动为青年打开门,“您请进。”
青年背着手,悠哉悠哉地迈进病房,病房里郑嘉仪还在,这会抬起头,赶忙站了起来,“大师,您来了。“
亲眼看见蓝宁死而复生的郑嘉仪和众人,都对眼前的人可谓是一万分崇拜和敬畏。
青年老成地嗯了一声,刚走到床前,胸前的衣服一阵蠕动。
一条小鱼从他怀里跳了出来。
啪嗒一声落在绵软的枕头上。
郑嘉仪惊喜道:“言哥?这么快就醒啦?大师说的果然没错。”
青年大师哼哼哼地笑,“我何时骗过人?”
许君言应了一声,看向床上的人。
男人双目紧闭,脸色有些苍白,身上插着管子,长发被束起来放在一边,安静地躺在床上。
鱼伸出鱼鳍,往鼻子下探探,温热的气流喷在鱼鳍上。
很好。
扒开他的一只眼皮。
瞳孔对光有反应。
没死。
冰凉的小鱼鳍按在他的脖颈上。
大动脉在跳。
活的不错。
但真让人生气。
鱼呲牙对着大动脉比了比。
恨不得一口咬下去。
最后隔空嚼几下,收回牙齿。
宣告检查完毕。
而后许君言凑到他的耳边,两只有力的鱼鳍对着他的侧脸,用力拍拍拍。
“哎哎哎——”
许君言趴在他耳边,鱼之咆哮,“醒醒!哎哎哎!!!睡着了?再不醒我咬你了啊!!!”
床上的人没反应。
鱼往上爬爬,鱼嘴怼在他耳廓里,强制给他开机:“啊啊啊啊啊!!!”
大嗓门回响在病房。
青年看他一顿捣鼓,笑道:“他现在身体虚弱呢,要养一阵子才能好。”
“养一阵子是多久?”鱼扭过头问。
青年挠挠脸,“不知道哎,看他恢复的快不快。“
许君言叹口气,鱼头一瘫趴在枕头上,对着蓝宁的脸。
鱼鳍搭在脸上面,卷成拳头,一直揍他的脸。
此刻面前的脸就是沙袋。
许君言边揍边在心里大骂。
沙袋上被揍的沾满湿漉漉的水痕,沙袋本人没有任何反应。
静静躺在床上任由一条斗鱼拳击他。
旁边的郑嘉仪接了个电话,匆忙出声,“言哥,你没事,那我先回去了。”
“哦,回去吧。”许君言摆摆鱼鳍,然后继续揍蓝宁的脸泄愤——
作者有话说:亿万年前,塞壬创造了人鱼种族,王血脉延伸至每条人鱼。
每条人鱼都有一副出色的嗓子,用美妙的如同天籁的歌声迷惑水手。
时过境迁,人类文明飞速发展。
后代迎合人类的文明,也变得时髦起来。
他们唱的歌不再是单调的高音吟唱。
而是迎合现代人类的喜好(自以为是迎合),进化出来的新唱法。
歌曲大胆直白朗朗上口,风骚无比,脍炙人口,只要一开嗓,男女老少都能吸引住,成为人鱼的掌中之物。
此唱法一经出现在人鱼种族里迅速引起轩然大波。
以诱惑人类数量最多稳居人鱼榜第一。
名为:大鲤子鱼唱法。
创始者:大鲤子
直系传承鱼:许君言
(自系传承鱼被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