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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可我不想原谅你呢

南林市今天气温20℃, 秋高气爽,来自大冬洋的季风正吹……

女主持人的嗓音抑扬顿挫地响着。

电视机上播放着天气预报。

秋天过去了一半。

房间里的温度适宜,凉爽而不寒冷,

风卷动着米白色窗帘呼呼地飘。

阳光倾洒进屋子里, 亮堂堂的照在地板上。

深蓝色大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双眼紧闭,浑身插着透明管子。

一头长发被高高束起, 露出一张苍白的带着病气的脸。

男人头下面枕着湖蓝色枕头, 枕头旁边待着两条鱼。

天鹅绒被盖在身上, 被子被掀开一边,床上散落着笔墨纸砚。

一条鱼叼着毛笔沾点墨水,往他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画完后, 另一条同样叼着笔的鱼在旁边画一个圈。

男人的脸上画了一个九宫格的正方形。

半张脸上被黑漆漆的圈圈叉叉占据, 很是滑稽。

“你们人鱼以前住哪里啊?”许君言沾着墨水,在棋盘上画叉。

由于嘴巴叼着毛笔发音含糊, 大鲤鱼堵住他的三连, 半听半猜才理解他的意思, 同样咬着毛笔,大舌头似的回话,“住在亚特兰蒂斯。”

“什么大祭司?”许君言也含含糊糊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大祭司?”大鲤鱼咬着毛笔,鱼脸震惊。

“什么你是大祭司?我还小王子呢。”

“你不是小皇子,你是小鱼子。”

“你才是小儿子。我是你爹!”

“你这小子!没礼貌!”

两条鱼越听越歪,根本没在频道上,就这样驴头不对马嘴地吵了起来。

“啊。我赢了。”许君言笔一甩, 把三个叉号连在一起,成功收尾。

然后看向大鲤鱼。

大鲤鱼身体是漆黑的,沾着红墨水, 上面画了大大小小的乌龟。

许君言咬着画笔沾着红墨,绕着大鲤鱼爬了一圈。寻摸个没被画的空地,提笔画了只乌龟。

大鲤鱼鱼脸绯红,自尊心严重受挫,扔下毛笔,拿条湿毛巾擦着男人脸上的棋盘,不甘心道:“再来!”

“再来你就没地方画了!”许君言咬着笔,以鱼头为圆心,甩开毛笔在脖颈上绕了个圈,又叼住笔杆,浅浅炫技,“不玩了。”

飞溅的红墨甩在大鲤鱼的脸上,昭示着耻辱,“那不行。”

“我不想玩了,你很菜好么。”许君言放下笔,甩甩干干净净的尾巴,爬到手机旁边,鱼鳍点点屏幕,点开游戏,“我要玩游戏。”

“游戏哪有跟我好玩?”大鲤鱼爬过去不甘心道:“前几次是我没好好玩,这次我一定赢你!”

许君言瞅他一眼,发出嗤的一声,而后转过头继续敲游戏。

“那要不你赢一把我给你一片鳞,你现在内里空耗,很需要修为吧?”大鲤鱼凑上去说。

“好吧。”许君言放下手机。

爬过来叼起毛笔,“来吧。”

“等等,我的鳞片很珍贵,要三局两胜。”大鲤鱼说。

“成啊,反正你也赢不了。”许君言咬着毛笔,嗡嗡出声,“来吧。”

于是三局两胜后。

许君言嚼嚼嚼,充盈的力量布满全身,他爽的下意识甩尾巴。

被薅鳞的大鲤鱼躺在床上无声地流泪。

“我不服,我还要战斗!”大鲤鱼说。

“你别后悔。”

“开!”

许君言咬着毛笔在那张脸上画棋盘,正要跟他开第二局呢,门被敲了敲,许君言叼着毛笔,沾沾墨水,“谁啊?”

“外卖。”

“外卖放门口吧。”许君言在他脸上画了个叉,笔筒戳戳大鲤鱼,“拿外卖去。”

大鲤鱼犹豫一会儿,“你别作弊啊,我记住你画的第一步了。”

“九宫格做什么弊啊?”许君言嗤笑,“跟你玩还用得着作弊?”

“别小看我!”大鲤鱼身上的鳞片被啃的秃了一片,瞪着眼睛慢慢化成人形。

去拿外卖去了。

许君言跳下床,跳到沙发上,准备开始吃外卖,甩甩头,甩甩尾巴,按着电视遥控器调电台,准备看看实时新闻。

过去了一个月,周振雄逝世,蓝宁昏迷,周云暂时接替了西普集团的继承人位置,郑嘉仪的父母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反对了。

似乎只要门当户对似乎对性别要求也宽松了些。

真他娘的神奇。

许君言想。

大鲤鱼拆开外卖。

许君言大口铲着饭,鱼鳍按在遥控器上,调到其他电台,电台上面正好播放着阳光少年的综艺节目宣传片段。

许君言看了一会儿鱼脸皱起。

这综艺他参加没几天,怎么宣传片都是他的剪辑。

连开进沟里的那段片段也做出来了。

给了特写不说还在大屏幕上滚动播放,配上诙谐剪辑,整个一小丑。

他打开弹幕。

满屏弹幕都在刷,哈哈哈哈以及好可爱。

可爱?确定不是可笑吗。

许君言撇撇鱼嘴,鱼头往纸巾里戳戳,顺便擦擦嘴和手。

按着平板点点点,划拉到小刘微信页面。

打字质问:“小刘,你那个荒野求生综艺怎么回事啊,我就呆了几天,怎么都给我剪进去了?”

小刘微信很快回了过来:【中午好,因为应观众的反馈,他们都想看你的参演片段,所以节目组就都放出来了。】

“那我车掉沟里你也放啊?”

【^O^因为这个片段试播放时,观众反响热烈,所以就保留了下来,阳光少年靠这个片段,播放量是往季的四倍呢,你微博粉丝也涨了一百万。】

许君言一寻思,好像是那么回事。

他最近粉丝长的飞快,又在热搜上挂着。

小刘又问:【你身体还好吗?有复出的计划吗?】

“当然有了。”许君言啃一口水果小黄瓜,慢慢打字,“等我恢复恢复。”

一会儿再吃两个鳞片。

他就有力气恢复成人型。

许君言哼哼一笑,放下手机,转过鱼头看向进食的青年男人。

一双鱼眼里充满对力量的渴望。

青年男人莫名一阵冷意,“本鱼怎么感觉到了杀气。”

“你感觉错了。”许君言扭过去继续吃,不紧不慢地说:“下午继续玩啊。”

“好啊。谁怕谁?”大鲤鱼丝毫不服气。

——

哎,每天吃吃睡睡,玩玩乐乐。

跟郑嘉仪聊聊天,跟大鲤鱼打打架,哦,许君言才知道青年男人叫波奇,人类的化名叫李大鱼。

算了,管他叫什么,鳞片真好吃。

不过有点腻。

下次往蓝宁身上画王八。

总画李大鱼有点腻了。

不好玩。

——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死寂,静默。

他在黑暗中沉睡。

四周响起一阵模糊不清的声音,带着回响,在黑暗中飘荡。

“快点抓紧我!笨啊!!!”

“我抓不住!!!”

“哈哈哈!!”

“你个蠢兔子!笑个鬼!”

谁在说话?声音那么熟悉。

蓝宁似乎知道他是谁,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直到刺眼的光透过屏障强势地闯进黑暗。

那模糊的声音猛然变得清晰。

一瞬间喧闹热烈的人声闯入耳朵,无形的力量推了他一把。

他猛然失重,模糊的光亮将他唤醒。

蓝宁缓缓睁开眼,眼珠动了动。

视野之中是彩色琉璃花纹的吊顶。

他手指动了动,意识到这里既不是阴曹地府和十八层地狱。

好像是一处人间。

耳边传来一阵吵闹声,“上啊,跳啊,跟着我跳会不会啊?”

“你别卡我!”

“我哪里卡你?!你扯我咱两都得死!”

“你个蠢兔子!!!”

……

蓝宁听了半响,神志忽然清醒,转过头看向声源,客厅里的茶几上,两条小鱼正在按着游戏手柄。

电视机上播放着游戏画面。

那熟悉的声音正是从那条鱼身上发出。

他一瞬间呼吸停滞,而后又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呼吸急促起来。

这是……

这个鱼是……

银白色的鱼身,巨型的鱼尾,清冽的嗓音。

这是许君言……

蓝宁翻过身,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头顺直的长发凌乱披散开,身上的管子被牵扯下来,噼里啪啦地掉一地。

连接的仪器发出阵阵警报声。

滴——滴——

从玩游戏到互殴的两条鱼闻声停止了打斗,许君言呸地一口吐出鱼头,转身看过去。

顿时吓的鱼身一抖。

妈呀,贞子。

这他妈不是贞子吗?

男人一头长发凌乱地垂在脸上,身形消瘦,脸色苍白,正一眨不眨地跟他对视。

贞子喘着气,直愣愣地着他,声音嘶哑,“你……”

许君言拿了一根牙签,用小鱼鳍攥着牙签剔牙,“我啥呀,我是你爹。”

从人鱼理论上,是的。

许君言是他爹。

“我还活着?”蓝宁收回目光,眼神空洞洞地落在床上,像疑问又好像自言自语,“我还活着……为什么?”

李大鱼拍拍鱼鳍,叉腰,“当然是老夫救……”

许君言呲牙。

“这位小朋友救了你。”李大鱼话锋一转,鱼鳍一指,“他耗费了修为和力量,把你从鬼门关里拉出来了。”

蓝宁视线转移到鱼身上。

许君言四十五度角望天,剔牙,等待他的忏悔录。

等了半天没等到,蓝宁抓着头发,佝偻着后背弯在床上。

像一颗煮熟的虾子。

许君言扔下牙签三跳并做两跳,弹射上床,蓝宁枕着双手,弯腰跪蜷在床上。

许君言瘫着鱼头往他胳膊缝隙里挤,一边费劲地说:“是不是感觉对不起我啊?啊?臭狗。”

蓝宁痛苦的说不出话来。

极致的痛苦侵袭全身。

分不清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的痛。

“知道错了没?”鱼头挤进狭小的空间,鱼身卡在胳膊上,留下大半个尾巴在外面。

鱼抬起鱼头往上看。

呦。

好丑一张脸,哭的跟落水狗一样。

“知道错了吗?”鱼被眼泪噼里啪啦的砸,鱼头戳戳他,“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哎哎哎。”

“我错了。”蓝宁带着气音艰难出声,整个人抖的像风中的树叶,喉咙里仿佛塞了铁块,剧烈的窒息让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我知道错了。”

许君言被两行大鼻涕成功劝退,啵地一声快速拔出鱼头。

鱼鳍拍拍他的手臂,“知道错了就行了,我考虑考虑原谅你。”

一句话犹如千斤,压的蓝宁大哭出声。

声音透着痛苦,宣泄,和悲凉,像在发泄。

响彻病房。

许君言挠挠鱼头,伸出鱼鳍想拍拍他,李大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旁边,鱼鳍搂过他,“小朋友,让他哭个痛快吧。”

李大鱼窥探了蓝宁的记忆,也知道这个人从此以后即将迎来蜕变。

“行吧。”许君言甩甩鱼尾,扁扁地躺在床上,李大鱼躺在床边,两条鱼扁扁的躺着。

默契地一声不吭。

等到声音逐渐嘶哑,许君言跳过去,拖着一袋纸巾,鱼头点点他,“哭完了,擦擦。”

蓝宁终于动了动,抬起头擦了擦脸。

许君言噫了一声,嫌弃地抖抖鱼尾,转过身不去看他。

蓝宁哭过了,头疼的厉害,胃里跟着痉挛,只能躺在床上,眼睛肿的剩下一条缝。

许君言跳到他身边,侧身用一只眼睛看他,一个人一鱼对视了半响,许君言忍不住笑出声,“眉毛下长两灯泡。”

蓝宁双手垂着,手指动了动,却不敢去触碰他,只能蜷缩几下手指。

想开口却发不出去声,嘴唇动了动,嗓子哑的厉害。

许君言看着他,依稀能从口型上辨别,应该是对不起。

“行了行了,对不起这三个字我都听腻了。”鱼抬起鱼鳍挖挖耳朵,鱼鳍交错打了个叉,“别以为说对不起我就原谅你,没门,不可能!”

蓝宁喉咙咔咔咔地响,灯泡大的眼睛又要淌水,头用力晃晃。

嘴巴一张一合:【不需要原谅。】

他不需要原谅,他没奢求原谅,许君言恨他,怨他,都是应该的。

是理所应当。

他不应该被原谅。

他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

应该被千刀万剐才好。

“我不需要原谅~”许君言阴阳怪气地学舌,之后扭过身,一跳一跳地下地,“啧啧啧,这话以后再说吧,现在我呢,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你。”

“李大鱼下来,我们再玩一把。”许君言招呼他,“这把别拖我后腿啊。”

李大鱼跟着下地,Duang的一声实心的,“哎,你这小孩,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操!敢占我便宜!我要咬掉你的头!”许君言一言不合冲上去跟他咬了起来。

李大鱼不甘示弱,跟他打的有来有回。

蓝宁呆愣愣地看着他们打架,一眨不眨的,目不转睛地看着,不敢出声,不敢闭眼,生怕自己一动就扰碎了这个梦境——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修养鱼身(小修)

许君言打的没一会儿就累了。

整条鱼躺在地板上歇息。

旁边的李大鱼打赢了一场胜仗, 哼着小寡妇哭坟,化成人形捡起地上的衣服穿。

许君言懒得搭理他,鱼尾甩甩, 像条弹涂鱼一样在地上爬行, 跳上沙发最后跳进茶几上的鱼缸里。

畅游几圈后。

肚子一翻飘在水面上。

随着他的动作。

大床上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许君言被惊的转过鱼身。

只见床上的被子大半扯到了地上,蓝宁不知道什么时候跌倒在床边。

“喂, 你没事吧?”鱼窜出水面, 趴在鱼缸边缘刚要爬出来。

蓝宁抬起手, 抹了把脸,“还以为你出事了……”

翻着肚子那一瞬间他快要被吓死。

过去那些鲜血淋漓的场面让他浑身发冷。

蓝宁深呼一口气,抬起头, 慢慢扶着床边站起来, “我没事,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我累了。”许君言打哈欠, 又翻着肚子漂, “这样多舒服。”

有种脑子放空的爽感。

鱼尾一使劲,蹭地一下游到距离蓝宁最近的鱼缸边缘。

贴着鱼缸跟床上的人对视,蓝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放下了心,缓缓地转过头,躺在床上背对着他,温声开口, “这样就好。”

说着又重复似的低语,“这样已经很好了。”

背过去的人身形消瘦,衣衫单薄。

像一座沉默的小山。

许君言简直一头雾水, 直皱眉,心道,还敢不理我,我还不想理你了呢。

而后鱼尾一甩,钻进躲避屋里睡觉。

正好到了午休时间,该睡了。

他不是条内耗的鱼。

从来不内耗,有仇当场报,有恩一定会还,人生信条就图一个,有钱难买我乐意。

钻进躲避屋没多久,鱼就发出了轻轻的鼾声,进入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境漂了很远,漂到那个五颜六色明媚的花园。

他戴着口水兜吱吱呀呀地追着蝴蝶,父母跟在后面举着手机对着他笑着,但他始终抓不到。

蝴蝶飞到远处,他跑着跑着,蝴蝶化为脖颈上的红领巾,郑嘉仪跟他勾肩搭背,两个人一边打闹一边笑着跑进学校,跑到了高中时期的篮球场,他又变高了,更加的神气,大着嗓门,在跟队友砰砰乓乓地打着球。

打完满头大汗走向角落里的一个瘦小的少年。

伸手搂过他的脖子,往他身上蹭着汗水,一边说他是土包子。

视野逐渐黑暗,他失去了很多,父母,朋友,亲戚,钱权,重生在鱼缸里。

被买下来养着,又变成了人。

跑过郁郁葱葱的树林,迎来曙光。

转眼是塌陷的防空洞,曾经瘦小的少年蜷缩在坍塌的废土块边缘,抽泣着对他说:“我错了。”

二十一年,从牙牙学语到现在长大成人,所有经历犹如有马灯闪过,热闹过一阵子,快乐过一阵子。

快乐的,痛苦的,失去的,怀念的,放不下的。

全部都是他的经历。

许君言低头,看着那张血色褪去,只剩下灰白和绝望的脸。

轻轻叹息。

看你这么可怜。

还是给你一次机会吧。

就这最后一次。

我失去的太多了。

总不能连你也不要了。

啵——

水啵轻轻响动,落在屋外的鱼尾动了动,搅出一阵小小的水花,又平缓地落在屋外,鱼在做一个安宁静谧的梦。

蓝宁恢复的特别迅速,并且按时吃饭睡觉。

许君言躺在他枕头边上睡,睡的不舒服就睡在他脸上。

蓝宁每天早上都会得到一个湿漉漉的鱼型眼罩。

巨大的尾巴遮住整个眼睛。

温热的鱼腹,贴在鼻梁上一起一伏的呼吸。

触感柔软又潮湿。

蓝宁静静地躺着,闭着眼,直到床上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头上的鱼动了动,顺滑无比地从脸上滑下来,拿起床上空调遥控器,“喂?”

喂了半天,扔下遥控器,转过去拱他的枕头,蓝宁轻轻抬起头,鱼拱出一个手机,按下接听键:“喂?”

这次成功接通。

“言哥,你今天方便吗,我去看你。”郑嘉仪说。

“我哪天不方便啊。”许君言鱼头贴在手机上,困的神志不清,“我都特么是条鱼了,唯一不方便的日子就是每月一号,要给我自己网购鱼粮。”

许君言话音刚落,蓝宁手指骤然攥紧,顿时呼吸不畅。

犹如被捏住喉咙的鸭子,怎么叫也叫不出声,说不出话。

名为负罪的大山压在他后背,他无法站直脊梁,山上写满他所犯下的罪孽。

“那鲤鱼仙人有没有说你什么时候变回来?”郑嘉仪又说。

“没有。”许君言说:“等我抽空再吃两鳞片,都是小事。”

说着许君言趴在手机上打哈欠,还没睡醒。

吃鳞片是个好办法。

但总吃鳞片很腻,力量积压在身上很沉重,许君言虽然不知道力量是个啥,但知道鳞片要消化很久。

他整天困的随地大小睡。

有时睡在鱼缸里,有时候睡在地上,沙发上,阳台上,茶几底下。

但每次醒过来都会躺在床上,身体被湿巾包裹,旁边则是蓝宁的大脸。

有时候蓝宁还会紧贴着他睡觉。

久而久之他索性直接到床上睡了,省的蓝宁每天翻箱倒柜找他究竟睡在了哪里。

嗜睡按照李大鱼的话是虚不受补,月满则溢。

需要跟蓝宁一样循序渐进地恢复,不能操之过急。

想起蓝宁,许君言嘱咐完郑嘉仪给他带早餐就挂了。

挂完扭头刚要跟他几句,床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许君言伸伸鱼身,翻在他躺过的地方,还是热乎的呢。

洗漱间传来哗啦哗啦地水声。

蓝宁在洗澡。

许君言躺在床上,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阵子蓝宁真是奇怪。

跟他说的话屈指可数。

也不靠近他了,不道歉不认错。

更不说骚话了。

那副阴沉沉的模样没了,整个人都变得柔和和安静。

带着疏离。

像出家了一样。

先前以为他情绪低落,可这一低落就好几周。

并且有意保持距离。

好像在故意躲着他一样。

许君言正想着,门被敲了两下,许君言连忙钻进被窝,把整条鱼缩进被子里。

房门被推开,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

蓝宁也踩着拖鞋走出浴室,长发上滴着水珠,身上已经换好了浅色病号服。

护士看着遮的严严实实的胸口,一脸跃跃欲试,说:“患者麻烦坐到床上去,今天早上要检查一下心脏和血压。”

蓝宁应声走到床前落座,抬手一颗一颗解开扣子,光滑的胸膛裸露出来,没有一丝疤痕留下。

护士脸上透着隐隐兴奋,仔细检查一番后宣告结果:“身体状况挺好,可以准备出院了。”

蓝宁闻声抬头,脸上划过一瞬间错愕和怔愣,反应过来后轻轻一笑,透着脆弱,“这么快吗。”

“是呀,按理来说你一周前就该出院了。这已经往后延期过了。”

“这样啊。”指甲嵌入手心,印出深紫色的印记,蓝宁却感觉不到痛,手指又缓缓地松开,蓝宁低语,“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您客气啦。”护士笑道:“你长得这么帅,多呆几天我们也欢迎呀。”

被子里的许君言听完撇撇嘴,小声嘀咕,“他哪有我帅。我才是最帅的好么,还有不都恢复了还迟迟不肯出院,不就是不想工作吗?没上进心的家伙。”

护士笑呵呵地捧着热乎的合照走了。

许君言鱼头掉了个个,鱼头拱出被子,“什么时候出院?”

蓝宁一顿,转头看向他,轻轻出声,“你很急吗?”

那双狭长狐狸眼落在许君言身上,柔和沉静,眼底泛着说不清的眷恋,以目光勾画着他的五官,躯体,神态,连一片鳞片都不想露看。

想要把他记在脑海深处,以后留作回忆里最珍贵的一部分。

“我想快点出去呢。”许君言直言说,而后滑下床,连爬带跳,三跳并做两跳地跳进鱼缸里,畅游几圈。

蓝宁坐在床上,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温柔地笑笑,“那就今天吧。”

“这么突然?”许君言惊讶,蓝宁系好扣子,坐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缓缓站起来。

朝着他走过去。

当许君言以为他要来到鱼缸前时。

他却坐在了离他很远的沙发上。

距离很边缘,但比床近很多。

保持着距离。

又是这样。

离他这么远。

除非他主动靠近,否则蓝宁一定离他很远,或者不爱跟他说话。

许君言磨磨牙,这人什么毛病啊。

当初爱的死去活来的,现在又不搭理他。

这善变速度,真是快。

恰巧郑嘉仪过来送早餐,许君言暂时被吸引了注意力。

蓝宁端坐在茶几前,垂下眼睫,轻轻地拆着外卖盒子。

许君言瞅他半响,歪着鱼头凑近他,拿一只眼睛看他。

所谓一只眼睛选择原谅你,另一只眼睛想要宰了你。

眼下许君言只能用选择原谅你的眼珠看他,才能避免不对他上下其嘴。

郑嘉仪坐在沙发上,吃着灌汤包,“言哥,你怎么一副杀气腾腾的鱼样。”

“因为某人他对不起我只是口头上说说,实际上我救了某个人后,他还对我爱答不理的。”说着鱼大尾巴甩甩蓝宁的手,点他,“你说是不是?”

蓝宁拿起筷子夹开一块煎饺,吹了吹,递给他,“不烫了,可以吃。”

许君言张嘴啃着煎饺,又说:“说你呢,装听不懂?”

蓝宁放下筷子,沉默地搅着牛奶粳米粥。

许君言啧一声,隔着手臂上的布料,啃他两口催促。

“我听见了。”蓝宁放下汤匙,轻声开口:“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103章 小鱼钻被窝

蓝宁说着, 挖起一勺粥递到鱼嘴边儿。

许君言这人有个毛病,喂到嘴边的饭不吃难受,粥到嘴边喝光, 继续开口。

“你……”

蓝宁喂一口打断他。

“说知道了是什么……”

又喂了一口。

“我……”

勺子又伸过来。

许君言有些恼了。

鱼鳍搭在汤匙上下压, 整条鱼立在他手上, “干什么?让不让我说话了?”

蓝宁抬起头,“你说。”

鱼头在他病号服上擦擦嘴, “你以后想怎么办我听听。”

经过这一生死关, 许君言只听到了他的我错了。

真实想法还没听到。

比如说以后他们怎么相处, 比如说蓝宁自己对他是个什么态度。

再比如他以后还会不会犯浑。

这些很重要的态度没有明确给他,许君言就不能轻易地给他机会。

“先出院。”蓝宁淡淡出声。

“出院后呢?”许君言说。

他很想知道蓝宁是何种想法。

“出院后。”蓝宁想了想,缓缓出声, “把你交给郑嘉仪照顾。”

许君言惊讶, 歪着鱼头瞅他,“为什么?”

“因为我……”蓝宁一时喘不上气, 太多的原因无法从头说起, 索性打算不说了, “我会时常去看你的,要是你不喜欢,我就不去了。”

“什么叫我不喜欢,你就不去了?”

“就是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不会干涉你的人生和抉择,就像在防空洞里说的,我不该强行介入你的人生, 你希望的话,我会永远消失在你面前。”

蓝宁说着放下汤匙,闷声垂下头, 一副任由审判的认罪样。

许君言震惊,绕着他爬了半圈。

不可思议,不敢置信。

这还是蓝宁吗?

这态度,这反应。

他这意思是要跟他撇清关系?

不纠缠他了?

彻底放弃了?

“你真的这么想啊。”许君言试探地看向他,试图从他脸上寻找出一丝伪装的蛛丝马迹。

“嗯。”

“我跟郑嘉仪走了,以后我们一刀两断?”

“好。”

鱼皱起眉爬两圈,不像是装的,像是真的,蓝宁看开了是好事,但看的太开了,把他也看出去了。

这搞什么?他还没原谅蓝宁,蓝宁就自己给自己判出局了。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鱼有点接不住招,抬起鱼头,质问他:“但你欠我的怎么算?把我弄成这样说撇清关系就撇清关系了?”

蓝宁低头,看他半响,“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的命,他的一切。

“我还没想好呢。”许君言爬到小笼包面前,咬一口,“你是真心跟我断,还是假情假意啊?”

“我真心希望你幸福。”蓝宁眼底一片潮湿,却笑的温和,“我希望你自由和开心。”

——

下午办理出院,许君言被装进便携式小鱼缸拎走。

李大鱼正在疗养院里的湖里遨游,许君言啃下两口鳞片,顺便跟他告了别。

三个人走出住院部的门,天气阴沉沉地飘着秋雨。

天气冷的鱼直哆嗦,牙齿咔嚓咔嚓的打冷颤。

蓝宁解开衣服把鱼缸裹进怀里。

郑嘉仪的车停在前面的广场,不远,几十米的距离。

蓝宁顶着细雨慢慢走着。

每一步走的缓慢。

仿佛怀里的不是鱼缸,是千斤重的巨石。

几十米的距离硬是走出了龟速。

郑嘉仪裹紧身上的皮衣,走走停停,手里捏着车钥匙,不住叹气。

这么舍不得,干嘛还要推开呢。

终于走到车前,郑嘉仪按下车钥匙,并不着急打开车门。

蓝宁正站在车前发愣,郑嘉仪靠着车,抓了把头发,终于忍不住了,“要不,你带回去养?”

蓝宁没有回话。

良久的寂静。

只有鱼在水里的轻微游动声。

“我不会养鱼。”蓝宁抬起冷的发僵的手,终于解开大衣扣子,拿出鱼缸递给他。

水波波动,里面的鱼钻进躲避屋里只留着尾巴在外面。

郑嘉仪见言哥没表态,也算是默认了,接过带有体温的鱼缸。

“行,想言哥了再上我这来啊。”

蓝宁放下手,点点头。

郑嘉仪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置,把鱼缸放在副驾固定好。

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蓝宁站在车外,深黑的大衣滴着水珠,头发有些散乱,垂在身上,湿漉漉的。

跑车慢慢滑行,朝大门开去。

蓝宁现在原地,跟他们挥手告别。

车子前行,郑嘉仪看了眼后视镜说:“言哥,你怎么没挽留他呢。”

“他都不想跟我在一块了,我挽留他干什么?”许君言甩甩鱼尾,“我没想原谅他呢,再说给他机会自己不中用。”

“我看他这次是受太大刺激了,所以才不敢跟你在一起了。”

“那就分开呗。”

他倒要看看,蓝宁是不是真的放下了。

许君言游回躲避屋,心里哼哼。

别又是装的。

郑嘉仪的家在一个挺普通的公寓里。

跟蓝宁的房子差不多大,但旧了些,许君言四下打量一圈,被放在客厅的大理石茶几上。

周围都是堆叠的画板颜料和画。

郑嘉仪衣服一脱,在沙发上葛优躺,“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言哥,你冷不冷?我把空调调高点?”

“大男人怕什么冷?”许君言跳出鱼缸,落在堆叠的画纸上,鱼鳍扒拉扒拉画,露出一个空地儿,“这房子不错,你买的吗?”

“是我以前买的。”郑嘉仪拿起桌上的画稿,欣赏一番,“送给小云的礼物。”

“小云?”许君言皱起眉,忽然想起郑嘉仪有对象,“他跟你住在这?”

“对。”郑嘉仪放下画,搓搓手,“嘿嘿,我们虽然恩爱,但不会打扰到你的,你就安心在这住吧,言哥。”

“哦。没事。”许君言摆摆鱼鳍,他不是条小心眼的鱼。

本来就借住,没那么多要求。

那纯属是放屁。

许君言待了第一周还好好的,兄友弟恭,礼礼貌貌。

第二周开始。

白天还好,晚上昂昂昂昂的。

刚开始许君言躺在隔壁,还以为谁家装修。

最后两个人彻底嗨了,郑嘉仪扯着嗓子喊,叔叔叔叔!小云!小云叔叔!小云呐!

他才知道,那电钻是特么人声。

又一个睡的正熟的夜晚。

他再次被吵醒。

许君言猛然探出鱼缸,大叫:“别特么吵了!!!!!!”

不一会儿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许君言的房门被打开,郑嘉仪脸颊微红,“言哥,你听到啦?”

岂止是听到了,已经听了两周了。

鱼木着脸:“把我送回去。”

“送哪?”

“送蓝宁家里去!!!!”鱼冲他大吼:“现在就去!!!!”

“好好好。”郑嘉仪举手投降,“言哥,小点声,房间不隔音的,吵到邻居。”

许君言火蹭地一下窜上来,“你他妈也知道不隔音啊!!!!你两比我还他妈吵!!!你两最吵了!吵死我了!!!!叫叫叫!天天都叫,我他妈还以为谁家电钻在楼上钻!!!!”

许君言喊完,郑嘉仪后面缓缓出现一个男人,扶了扶眼镜,面带微笑。“打扰到你了么,真是不好意思。”

“打扰到我了!”鱼鱼鳍捶地,“把我送回去!!!!”

午夜十二点。

蓝宁点开手机,看到消息的那一刻,踉跄地爬起来,跑到洗手间,洗了把脸,胡乱收拾了一番,打开门。

郑嘉仪闻到一股强烈的酒气,不由捏着鼻子,“蓝宁,你喝酒了?”

蓝宁脸颊被酒晕染的粉红,目光灼灼,从开门那一刻眼珠就没从鱼缸离开过。

鱼缸里窝条小鱼正睡着。

蓝宁双手捧过鱼缸,轻声开口,“送到我这来?”

郑嘉仪挠挠头,“他不爱住我家,强烈要求住你家的。”

“他要求住我这……”蓝宁顿了顿,抬起头,“你没有好好照顾他吗?”

“有啊,我当然有。”郑嘉仪说:“他想回你这,我也拦不住。”

蓝宁没再说什么,关上门,拎回家,放在茶几上。

鱼似乎还在睡,躺在躲避屋里一动不动。

蓝宁靠在真皮沙发上,看着那鱼缸,下意识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不是梦。

他猛然醒了酒,快速拢了拢头发扎起来,快步走到玄关,打开门把放在门口的鱼缸拿回来。

索性鱼缸没有还被处理垃圾的人带走。

蓝宁弯腰捡着鱼缸的造景,加热器,鹅卵石,零零碎碎的物件,手指不知道是因为酒精的麻痹还是因为剧烈的心跳在疯狂颤抖,他一点点拾起废弃的摆件放回鱼缸。

走进屋,倒纯净水,调节水温。

把摆件洗干净,放回鱼缸。

等到水温适宜。

蓝宁大步走出房间,捧起桌上的鱼缸往回走。

小心翼翼地过水。

然后把鱼倾倒进缸里。

银色的斗鱼缓缓下落,飘在水底。

鱼鳍鱼尾一动不动,只有腮规律地一张一合,似乎已经睡着了。

蓝宁站着站了半响,坐在床上深吸一口气。

像梦一样。

但不是梦。

蓝宁搓了把脸,缓过劲后,开始打扫房间。

房间里的酒瓶打扫干净,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清洗,洗了一个热水澡。

拎着垃圾下楼。

做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

外面盈盈洒洒的飘起雪来,他抬眼,细碎的雪花落在脸上。

带着凉意。

入冬了。

煮顿火锅吃吧。

他喜欢吃清汤火锅。

许君言等门关上了,一个鲤鱼打挺活了过来,在鱼缸里畅游。

这是他以前的鱼缸。

巡视一下领地。

里面水草没了,造景还在。

刚刚看见被扔在门口来着。

是不要了么。

以为他不会再回来然后扔了?

搞的真像放手了一样。

许君言游过造景城堡,把机器人摆放在门口,钻进屋子里躺着。

先浅浅相信他百分之一。

剩下百分之九十九有待考证。

——

冬季降临。

热气腾腾的铜锅冒出阵阵香味。

许君言面前放好了牛肉蟹柳,蔬菜,鱼面,正在埋头啃啃啃。

蓝宁低头闷声吃着,镜片后的双目沉静,身形消瘦,撸着半截袖子,露出更加精瘦的小臂。

这是他一周来第一次吃正餐。

平时工作靠咖啡提神,下班靠酒精麻痹。

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旁边的鱼捧着蟹柳嚼嚼嚼。

他们的对话很简洁。

许君言:我要这个,那个,这个,烫老了不要,不吃,不爱吃,拿远点。

蓝宁:嗯嗯嗯嗯嗯。

一顿饭下来吃的浑身热气上涌。

许君言吃完蹭蹭嘴,伸伸鱼鳍,甩甩鱼尾,做个鱼式拉伸,感叹,“还是这里住的舒服。”

说着还不忘叼着一个牛肉丸扔给kivi,下意识抱怨,“郑嘉仪他整天跟你那个大哥……”

抱怨到一半,许君言忽然卡壳,鱼脸一红才意识到这话题有点不妥。

“你可以住在这里。”蓝宁不问,起身收拾碗筷,“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你真大方啊。”许君言爬过去,搭在他手上,一时起了玩心,“那我以后有老婆了,跟我老婆一起来,你伺不伺候啊。”

蓝宁整个人一瞬间僵硬,但很快软了下来,继续收拾碗碟,轻声说:“好。”

许君言:“?”

蓝宁怕不够诚意,又应声,“我愿意的。”

“哦。”鱼挠挠头,转过去噼里啪啦地按着手机,蓝宁收拾着桌面,低头打扫厨房卫生。

好了,现在相信百分之二。

鱼想,有什么等我变成人再算账。

等到了晚上。

蓝宁躺在床上歇息,床头柜子上摆放着中型鱼缸。

一条鱼趴在鱼缸上面的平台上,玩着平板。

鱼鳍点的屏幕噼里啪啦作响。

这么响了一会儿,忽然停止,鱼打了个哈欠。

从平台上跳下来。

跳到床上。

钻他被窝。

蓝宁侧躺着,看着一条小鱼在拱他被子试图钻进去,他轻声开口,“怎么想睡这里?”

“我爱睡哪睡哪,你管着吗?”

鱼成功钻进被窝,转了个个露出一个小鱼头搭在他手臂上。

“很冷?”所以才贴着他,蓝宁抓起空调遥控器调高温度。

许君言见状又问,“你真的放弃我了?”

“是。”

“不是离不开我吗?”

蓝宁放下遥控器,脆弱一笑。

“我希望你自由,快乐,你的世界里原本就没有我,你原本就不喜欢我,是我强加给你的。”蓝宁轻声说:“我不会再为了这段畸形的感情,去做任何蠢事。”

“哦~”鱼头下潜,柔软的深蓝睡衣挡住大半个鱼嘴,“有点你说对了,我们的感情的确畸形。”

蓝宁缓缓闭上眼,声音轻的好像呓语,“应该的,那本来就是错的。”

“这段时间我没人照顾。”许君言又说:“我要你照顾照顾也应该的吧。”

“嗯。”

鱼半个身体搭在手臂上,瞧了一眼他,“你欠我的。”

“是。”

“你知道了就好了。”许君言鱼头一歪,摊成鱼饼,“现在把我放在你脸上睡觉。”

第104章 装货

【人有人的活法, 鱼有鱼的潇洒。

人说鱼太过潇洒,鱼转身抽他一个大尾巴。

人捂着被抽红的脸说生命当经历苦难才算完整啊。

鱼收回尾巴说好了你现在经历完了,说谢谢了吗。】

清晨的阳光透着暖意, 外面鹅毛一样的大雪飘着。

许君言醒过来发现自己被放在床上, 还贴心地盖好了被子。

屋里已经大亮, 空气都暖洋洋的。

他今天状态相当不错,吃下去的鳞片已经消化完全, 浑身充满了力量。

鱼伸伸两片银白色的鱼鳍尝试变身。

不一会儿, 鱼身周遭泛起一阵青黑色的雾后, 黑雾缓缓没入鳞片,银粉色的鳞片慢慢被青黑吞噬,占据。

许君言使劲尝试变成人。

然而那青黑色鳞片却没有继续蔓延。

努力了大半天, 身上的青黑反而缓缓褪却, 鳞片慢慢恢复成了银色淡粉色。

鱼又试着变了几次,没变成功, 累的往床上一倒歇息。

鱼头扁扁地躺着, 小鱼鳍攥紧又松开。

尝试调动身体的力量。

但有些乏力。

还差一点点。

差点就能变回人。

许君言有临门一脚的感觉, 但眼下怕是不行,不过他也不是很急。

半是潮湿的身体顺着床脚滑到地上,四处寻摸一圈,跳到餐桌上,餐桌上做了培根牛角包拼盘,巧克力奶,旁边还留着一张便利贴。

【我去上班, 有事电联。】

许君言放下纸条,他不怎么饿,跳下餐桌, 爬到落地窗前往下看。

外面白茫茫一片。

厚重的雪飘飘洒洒,底下的人正开着扫雪车清雪。

一辆深蓝的宾利缓缓从地下停车场出来,朝着远处开去。

车轮滚出一道印子,外面的风雪很快又落下一层。

冬天来的可真快。

许君言忽然有些困意,爬回卧室,躺回床上。

躺回没多久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青黑色的鳞片大片大片的在身上浮现。

鱼身在震动,随着鱼的心跳,等比例放大,而后慢慢丧失鱼的形体,被缓缓拉长延伸,鳞片褪去,变为光滑的皮肉。

慢慢延伸出四肢,腰腹,头。

深蓝色绒被下的肉.体缓缓生长,撑起被子,逐渐浮出一个人形轮廓。

而许君言本鱼浑然不知,彻底陷入沉睡。

——

普西集团总部。

上午例会两小时,下午去会客应酬三小时。

下班后,蓝宁没有赶回家,来到了那栋郊外别墅前。

别墅已经被拆的七七八八,只剩下了一个框架。

别墅前燃着一人高的火堆。

工人在别墅里穿梭着,搬出里面的家具,字画,门填在火堆上。

橘红的火舌舔舐着凑过来的人。

掀起的热浪逼退靠近的人们。

蓝宁静静地看着那团烧的猛烈的火焰,上面堆着价值不菲的字画,家具,古董。

以及他那些见不得人的肮脏秘密。

一人高的蜡像被抬下楼,扔进火堆,一时热浪烧的更烈,冲天的火光升腾,燃烧。

至此别墅里的所有东西,全部化为灰烬。

大火融化了那尊带着诡异微笑的蜡像。

蓝宁静静地看着,眼底的蜡像慢慢融化,变形,最后消失在火里。

陈动鸣俯身上前,“董事,大少爷问你有没有时间,回家吃个晚饭。”

冲天的火光照亮他的脸,蓝宁转过身,朝着门外的车走去,“好。”

别墅冷清,梅姨并没有在门口迎接他,蓝宁走进别墅,穿过长廊,走到偏厅。

周云正坐在桌前等着。

“大哥。”旁边的保姆拉开座椅,蓝宁脱下衣服给她,缓缓落座。

“小宁,周振雄生前的财产也结算清了。”周云给他倒了杯酒,说:“我们应该正式聚聚了,毕竟周家就剩咱们两个人了。”

周振雄的财产和股份他们两个都是平分,这是蓝宁主动提出来的,条件也自然是让他协助蓝宁管理集团。

周云放下酒杯又说,“你这么在乎他,我还以为你会彻底放手不干了,没找到你还是这么有事业心。”

蓝宁神色沉静看着酒液缓缓流下,慢慢抬起头,“我已经把遗嘱写好了。”

周云顿了顿,“什么意思?”

“我死后的所有财产都归许君言所有,许君言死亡,则全部捐献给世界动物保护组织,用来投入海洋动物保护。”蓝宁轻声开口,“一分钱也不会留。”

周云沉默一瞬,哭笑不得,“你真是……”

彻头彻尾的疯子。

“所以,你觊觎的这个位置拥有的一切,随时可能消失,别痴心妄想了。”蓝宁淡淡地说。

“算了,周振雄死了,我拿了属于我的财产也够本,郑家也认可我了。”周云放下筷子,伸出手,“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以后相处愉快。”

——

到底有什么感想。

自那个蜡像融化后,所有的东西焚之一炬。

没有任何感想。

空白一片。

蓝宁在门口下了车,不想太早回去,顶着雪在夜里漫步。

一边计算着分别的倒计时。

真希望能慢一些。

可这种想法太贪心了。

太恶心。

电梯上升,肩上的雪融化成水,带着寒意刺入骨缝,冷的泛起疼。

摸上门把手打开房门,蓝宁走进玄关,扫落了肩膀上的凝结的落雪。

打开灯。

走进浴室洗漱掉身上的烟酒味。

随后仔细吹干头发,穿上睡衣,才迈进房间。

房间里的灯关着,蓝宁打开门口暖色灯。

刚要上床歇息,猛然睁大了双眼。

整个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床上躺着一个人,正在熟睡。

深黑的头发垂在额头,闭着眼均匀地呼吸着。

蓝宁头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扶住头,身形有些不稳。

一瞬间意识陷入混乱。

这是许君言?黑发时期的许君言。像极了他的学生时期。

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他的梦吗?从哪里开始是梦?

是他的臆想吗?

一阵尖锐的耳鸣响起,浑身都被肾上腺素调动的呼吸急促,他攥紧手指颤抖着喘气。

几乎咬紧牙关才能让颤抖的身体停下来。

蓝宁站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傻傻地看着床上的人。

不一会儿,少年动了动,伸出一只手,露出一条白皙的手臂。

深蓝色的被子滑落,整个肩膀跟着露出来。

那线条流畅肌肉盘踞,明显是个成年男人的体型。

蓝宁浑身血液逆流,呼吸凌乱,这不是臆想,是从鱼化成人的许君言。

少年先伸展一只手再伸一只,最后两只手一起伸,再伸伸腿,做个鱼式拉伸。

做到一半忽然不对,蹭地跳起来。

顶着一头鸟窝,举起自己的双手。

许君言动动手指,攥紧又松开,而后眼底浮现十足的欣喜。

“我变回来了?!”许君言激动地站在床上,原地蹦跶几下,就要下地。

他迈开腿,脚刚往下探,身上忽然一阵脱力。

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绵绵的往床下栽去。

“哎?!!”许君言叫出声,正当脸马上就要接触地板,一个温热的身体冲上来把他截住。

许君言身体像史莱姆一样不受控制,瘫倒在他身上,忽然使不出力气导致脸颊歪在他胸口,脸颊上的肉被挤出一坨,抬头对上来人的眼,“回来啦?”

“嗯。”许君言光着,蓝宁的手忽然从那滚烫的皮肤上拿开,用手臂垫着想要扶起他。

“没事吧?”

“等等,别动。”许君言脸又被迫滑到他的胳膊上,就这样歇了一会儿,才从他手臂上起来,“现在有劲了。”

“你变回来了。”蓝宁后退,退到写字桌前,坐在椅子上,“真快速,头发也变成黑色的了。”

像极了少年时的他。

“黑的?”许君言根本没注意,抓了一点头发看,“哎?真的,真神奇,不会是鳞片吃多了吧。”

许君言想起那条黑不溜秋的大鲤鱼,更加笃定说:“就是吃多了。”

然后拿起手机照着。

手机上印出一个光溜溜的上半身人像。

头发变黑了,眼珠也变黑了。

看起来更帅了。

许君言盘着腿坐床上,小小鱼就堂而皇之地露着,他研究一会儿放下手机,快步下床,蓝宁别过目光不去看他。

许君言还特意到他身边晃悠两圈,才跑进更衣室。

换了一件格子睡衣出来,又走到他面前晃两圈。

蓝宁实在经受不住这样的刺激,他起身想要离开,“晚安,我先走了。”

许君言闻声挑眉,插着睡衣兜,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按住他,“去哪啊?”

“去休息。”蓝宁揉揉酸胀鼻梁,眼镜往上推了推,歪歪斜斜的挂着,说不出的狼狈。

“一起睡呗。”许君言整个身体倾斜,搭在他肩膀上,随手拾起一丝长发,用发尖搔他下巴,“以前不是最爱跟我一起睡了。”

蓝宁转头看向一边,“你去睡吧,我不会跟你一起的。”

他不会再对许君言有任何非分之想。

蓝宁说完,许君言猛地俯下身,凑过来歪着头,贴近他唇。

蓝宁慌乱地转头躲开。

许君言跟着追过来,蓝宁再次转头。

许君言忽然得了趣,吓唬他一样,追着他就要亲。

蓝宁不停转着头躲避。

拒绝之意明显。

如此几下逗弄后,许君言额头磕他额头上,顶着他的脑门,“不想亲我了?真的假的?”

许君言的脸近在咫尺,那张扬明艳的五官,白皙的脸颊点缀着妖冶的诱惑人心的痣,他无数次魂牵梦绕过。

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资格去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