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二吻
将老爷子送回去, 萧屹川回到如意堂,慕玉婵已经睡着了。
纱帐垂下,慕玉婵喝过酒水之后睡得异常安稳。
她身上的味道十分好闻,酒香夹杂着体香, 让人的心头不可抑制的躁动。
萧屹川靠近情不自禁地嗅了嗅, 真想不到, 她的鬼主意真多,竟然诓骗他和老爷子一起喝酒, 就不怕他们吵起来?
以前她都懒得管他的闲事,今天却关心起他和老爷子的关系来了。
不过他很感激她,如果没有慕玉婵, 他这辈子可能都没办法听到老爷子说出那种话。
她好像就是这样, 总是嘴硬心软。
萧屹川静静地看着他,越看越情不自禁地靠近, 近到他能感觉到慕玉婵小巧的鼻子里喷薄而出的呼吸。
女子脸颊的红晕尚未退去,她的睫毛很长乌黑亮泽,眼尾的位置有些雾蒙蒙的。萧屹川目光下移, 落到了那双宛若春桃花的唇瓣儿上。
以前初识相见的时候,她的唇瓣总是有点惨白, 如今却是有了淡淡的粉色,莹润饱满。那颗唇珠, 微微凸起, 像是一颗晶莹的水滴, 在她高贵的气质里,增添了一分娇憨可爱。
萧屹川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心跳加速,好像神仙卧的酒劲儿这会儿才涌上来一般, 脸颊和脖子也开始微微发烫了。
之前极力克制的某种情绪,在这一刻像是挣脱了枷锁,越发地强烈起来。
他忍不住地靠近她,再靠近她,几乎无法再自持下去。
而此时,床榻上的女子眉心皱了皱,小巧的鼻翼动了两下,睫毛先是颤了颤,随后睁开迷蒙的双眼。
萧屹川立刻拉开距离,理智也飞快地回拢。
“我……我吵醒你了?”
“……你回来了?什么时候……”慕玉婵有些困顿,纤细柔嫩的小手在鼻尖处做了个扇风的动作:“你不是吵醒我,是熏醒我的,你身上酒味儿也太冲了吧……”她嫌弃地道:“你回来之后漱口了么?”
“漱了。”萧屹川用手掩着嘴,哈了一下。
慕玉婵立刻惊慌地道:“啊!你别在我床榻上哈气,难不成你是想故意熏我吗?”
萧屹川当然不是故意的,他侧了侧头,不拿嘴巴直对着她:“今日之事,谢谢你。”
“什么事?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慕玉婵否认道:“好了,你快洗洗睡吧,我困死了。对了,明日我还想去驿馆给我皇弟亲自送酒呢,你去不去?”
姐弟两个很难见面,想要借机会相聚萧屹川很能理解,只是明日他还得去宫里和皇上商议国事,萧屹川沉吟片刻道:“你先去,路上多带些侍卫,最近京城多了许多闹事的流民,我出宫之后再去驿馆接你。”
如此说定,慕玉婵又躺下,抬手轻轻摆了摆,做了个驱散的动作。
萧屹川却坐在床沿处,没动。
慕玉婵问:“怎么了?还有事?”
萧屹川眼眸垂了垂,问出了那个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我最近怕着凉,什么时候,我可以上床榻睡?”
慕玉婵的睡意消散,惊讶之余眼底染上调笑:“真可笑,大将军,你冬天不说怕冷怕着凉,今年夏天这么热,反倒怕起来了?”
萧屹川却回道:“那我冬天说怕,你就能让我上床上睡了么?”
慕玉婵不占理,鼻子重重哼了声,趁着满脸通红之前,翻身面朝里:“你、你让我想想,今天先这样。”
萧屹川不逗她了,有些话点到为止。
他是个男人,忍了大半年不容易,他们是夫妻。就算是那事儿可以不急,但他总不能一直睡在地上。适当的时候,他还是会拿话提点她。
萧屹川说了声“不急,你慢慢想”后,如常回到地上铺被子去了。
·
还有三天,蜀国的使团就要返回蜀国。慕玉婵翌日起得很早,带着明珠仙露辰时就出发去了驿馆。
而另一边,慕子介提前一天就收到了将军府递来的口信,说他皇姐今日会亲自来给他送酒。
慕子介便做了准备,好吃好玩的备上。
驿馆院落中,那座垂着白纱的玲珑亭内十分凉爽,正适合纳凉。其内的桌上摆着一方白玉棋盘,温润饱满的黑子、白子静待在两只青花龙纹的围棋罐里。
慕玉婵到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这副围棋:“咦,这不是父皇最喜欢的那副吗?”
慕子介请姐姐坐下,让随行的松风、水月端来蜀国的珍馐美食:“父皇赏给我了,皇姐喜欢就留下。”
“你小时候就朝着向父皇要这副棋,我就不夺人所好了。”慕玉婵让明珠、仙露抱过来几个酒坛子,“这就是与你说的神仙卧,将军府的林大厨不负所望,真还把乌墩赫赫有名的神仙卧酿出来了,你尝尝。”
之前就听说姐姐派人给父皇送来了神仙卧的方子,结果他就要出使大兴,本以为得回到蜀国才能一尝仙酿,没想到提前在姐姐这儿喝到了。
慕子介嘴馋,心头大快,敲了敲棋盘道:“皇姐,我们一边下棋一边品酒,你我好久都没一块下棋了。”
“甚好。”慕玉婵执起一枚棋子,啪嗒一声,落在了棋盘上。
姐弟俩一边下棋一边闲聊,时间过得飞快。骄阳由东转西,酣畅淋漓地下过几盘之后,一看都过酉时了。
慕玉婵和慕子介一起用了晚饭后,萧屹川却迟迟没来接她。慕玉婵决定不再等她,先回。
“皇姐,再多等一会儿吧。”慕子介道:“最近中原各地大发旱灾,我猜大将军该是因为此事才耽搁在宫里的。”
慕玉婵也是这个猜测,所以她也不打算逗留太久。萧屹川指不定什么时候出宫,天黑之前她肯定是要回去的,到时候萧屹川出了宫天色已晚,应该也不会傻到空跑一趟驿馆。
“无妨,不等他了。”
既然慕玉婵注意打定,慕子介也不再坚持。
姐弟俩告别后,慕玉婵便往驿馆的大门处走去。
穿过驿馆的院落,还有一片梨花林,梨花林中间一条小径可两人并行而过。此时早就过了花期,四下望去,梨花树上只有一片葱葱的绿色。
慕玉婵只身走在前边,明珠和仙露抱着回礼,默默跟在自家公主的身后。
就在快要走出梨花林尽头的时候,却在曲径幽深的小路上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
“下官见过公主殿下。”是宋钰,宋钰遥遥一拜道:“公主是来看太子殿下的吧。”
“不错。”慕玉婵道:“回程还请宋大人多照顾我皇弟。”
“自然,那是臣的本分。”
慕玉婵点点头,正要走,宋钰动了动唇,终于道:“公主,臣、臣有话说。”
宋钰不是一个玩笑的性子,慕玉婵以为宋钰有什么要事,随后上前几步,走到了宋钰的面前。
“宋大人何事,请讲。”
“公主殿下,臣、臣是想问,公主在大兴过得不好……”
慕玉婵:“自然是不错的。”
宋钰两分释怀,微风轻轻吹起,掀起宋钰雪白的衣袂。
有些话不知埋藏在宋钰心中多久,他又盘桓了半天,才缓缓问:“公主,若我当年早些向皇上求娶,你……你会答应吗?”
他望了望西边的落日,暖红的金光洒满了梨树的叶子,宋钰不敢看慕玉婵的眼睛。
慕玉婵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不是傻子,时至今日,自然看得出宋钰对她原来还存了仰慕的心思。
只是这份心思出现在这样的时候,并不合适。
慕玉婵只是稍想一下,便有了斩钉截铁的答案:“不会。”她断然地看着宋钰的眼睛,只有高贵的疏离:“就算我不来大兴和亲,就算宋大人早就向父皇求娶过我,我也不会答应的。”
没有什么原因和道理,只是宋钰这句话问出来之后,慕玉婵便有了这样的答案。
她并未心悦过他,就算父皇下旨让他们成婚,她一定也不会嫁的。
宋钰得到了答案,他以为他会难过,却莫名释怀了。
他笑了笑,行了一个大礼:“臣,多谢公主直言。”
原来在安阳公主的心里,自始至终便从未有过他的位置,他有何苦强求。
宋钰知道,不该再给慕玉婵添堵,他如今要做的,是臣子的本分,如此才是真的对她好。男人正了正神色,于夕阳中久久一拜后,才缓缓离去。
慕玉婵无奈摇了摇头,她的话已经说了明白,之后的,希望宋钰可以自己想清楚吧。
她沿着小径继续往外走,不过走了几步,便见一道长长的影子,被西边的太阳拉到了她的脚下。
慕玉婵驻足抬头,远远而望。
那个高大可靠的身影逆着光,轮廓被夕阳描出了一圈淡淡的金边儿。
她对他的身影十分熟悉,并不难辨认是谁。
慕玉婵忽然有些心虚,也不知道萧屹川在那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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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萧屹川的事情,甚至一口回绝了宋钰,只是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她尽量不表现得心虚,微微抬起下巴,走到了萧屹川的面前。
“宫里的事忙完了?”慕玉婵试探地问,悄悄看他的眼睛,她很想知道萧屹川究竟听到了多少,“将军什么时候来的?”
“忙完了,今年夏季太热,中原各地都相继出现了大旱的情况,所以有不少流民流离失所,有些地方强盗也趁机作乱,扮做流民混入京城内作恶,这几日出门若没我陪着,一定要多带些护卫。”
离得近了,慕玉婵才慢慢看清对面男人的表情。
依旧是沉稳稳的,没有一丝的破绽。
两人并肩往外走着,出了驿馆,一并上了马车。
萧屹川平时没有表情的时候看着就有些严肃,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男人脸上更多了一分冷冷的错觉。
是她多心了吗?
只是与他对话的时候,萧屹川又都如常的回答她。
慕玉婵不好直接问,心头那种惴惴不安的感觉却越发地浓烈起来。
回到将军府后,萧屹川便直接钻进书房去了,连晚饭都没同慕玉婵一起用,这样少见的举动更让慕玉婵胡思乱想起来。
草草吃过几口,慕玉婵让明珠和仙露把饭菜都撤了下去,那起话本子分心,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他会不会生气了呢?
仙露心细,看出了慕玉婵的忧虑,开口劝道:“公主,您别杞人忧天,晚饭前大将军不是说了吗,近日旱灾连连,百姓们日子苦,他一来是愁的,所以脸色难看。二来今日事务繁忙,才不陪您用晚饭的。将军一直是个明事理的,应当与宋大人的话无关。”
道理说得同,可慕玉婵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说不定这都是那个男人的借口罢了,其实他心里早就生气了,这才敢对她不理不睬!
等到了晚上,慕玉婵等到了亥时六刻,却等回来萧屹川今日宿在书房的消息。
翻来覆去,这一夜慕玉婵睡得并不踏实,早早起来之后,发现萧屹川已经离开了将军府。
多年难得一遇的旱灾肆虐,萧屹川第二日也没去南军营,一清早就直奔皇宫而去了。
他连晨操的拳都没打,早饭也没跟她吃!
慕玉婵更是坐实了这个想法——他不会真的误会了吧?
这种误会不能持续下去,慕玉婵把明珠和仙露叫来,有了新的安排。
“明珠,你把之前宋大人送我的礼单拿过来。”
明珠领命,呈上礼单,慕玉婵细细过目了一遍,发现其中有几样似乎是宋钰的私藏。
她拿起毛笔,在那几个物件上画了几个圈:“把这几样原封不动给宋大人送回去。”
如此便是彻底划清界限。
萧屹川知道后,应当不会再误会了。
蝉鸣聒噪不止,似乎让天气变得更令人烦躁。慕玉婵听着此起彼伏的蝉鸣,心头一阵阵发慌。
·
天下大旱,百姓们身处水深火热。
兴帝勤勉果断,拉着文武百官第二日便定下了应对这次旱灾的策略,萧屹川难得提早回到将军府。
进来的时候,正看见明珠指挥着几个小厮往外抬东西。
那几只箱笼他瞧着面熟,萧屹川很快就想起来,这是宋钰之前亲自送来的那几个。
“这是做什么?”萧屹川问。
明珠道:“回将军的话,公主说了,让人把这几只箱笼给宋大人送回去。”
萧屹川唇角浮现出淡淡的笑,一闪而过:“不必了,收了的礼,哪还有退回去的道理,她不是很喜欢这些东西吗,都搬回库房吧,都别瞎折腾了。”
“是。”明珠紧接着道:“将军,晚饭要跟公主一起用吗?她、她好像等着您呢。”
男人想了想道:“不了,你去跟夫人说一声,晚饭先不陪她用。”
萧屹川回来得早,但不代表没有事做,回到将军府后,又是钻进了书房。
兴帝给臣子们安排下去了各自需要负责的事宜,萧屹川这边并不轻松。
兴帝器重他,更信任他,今日听皇上的话风,等各国使团返回之后,他很有可能要去京城周边的冀城赈灾。
在此之前,需要他处理安排的事情并不会少。
而萧屹川伏在书房桌岸上安排各项事宜的时候,慕玉婵这边,也从明珠那儿得到了他不陪她吃晚饭的消息。
慕玉婵特地让厨子烧了几样萧屹川爱吃的菜,守着一桌珍馐的慕玉婵只动了几筷子,便没有什么食欲了。
“明珠、仙露,陪我出去转转。”
这两天饭没吃好,慕玉婵的胃有些不适,两个丫鬟陪着她在将军府里消食,慕玉婵眉头深思,漫无目的地走着。
天色完全暗了下去,换做平时,慕玉婵这个时候一定沐浴更衣过后,在房间里熏香躲凉呢,可今日,她就是闲不住。
不知不觉,慕玉婵走到了如意堂书房的门口。
书房内一灯如豆,微弱的灯光隔着琉璃窗跳跃着。
琉璃窗内坠着半透明的素纱窗帘,那道挺拔的身影正伏案看着什么。
女子漂亮的唇瓣动了动,慕玉婵吩咐明珠、仙露:“你们两个先在这儿等我。”
两个丫鬟退道一边,慕玉婵犹豫了一会儿,才站在书房门口,敲响了房门。
她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干脆找萧屹川问个清楚,她自诩无愧于他,他又何必给她摆脸色!
萧屹川正在看冀城的舆图,便听见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不等他问,门外已经自报了家门:“是我。”
是慕玉婵的声音,萧屹川在舆图上做了个记号,起身过去开门。
房门才一打开,娇小可人的女子便怒冲冲地跨了进来。
“将军,可用过晚饭了?”慕玉婵这样问,可语气并无关切。
她惯是这样的高傲脸色,萧屹川没有多想。
手头的事务太多,男人又回到了桌案前,一边继续研究着刚才的那张舆图,一边简短地回答道:“还没吃。”
而在慕玉婵的眼里,萧屹川便还是冷冷淡淡的,不仅冷淡,连掩饰都不掩饰了。
这不摆明着,他宁可饿着,也不跟她一块儿吃饭么!
“将军,你应该清楚我的为人吧?”慕玉婵走上前去,细嫩的手掌一把覆在萧屹川目之所及的舆图上,“我同你讲话,你就不能、就不能先听完吗?”
萧屹川终于有所感应,只是他不知道她生了哪门子的气。
两人隔着桌案,萧屹川看着那张因为气愤而变得通红的脸颊。她的胸口起起伏伏的,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情绪。
他站起身,绕开桌案,站到了慕玉婵的面前,俯视着面前的女子:“你怎么了?”
慕玉婵抬头:“将军,你这是明知故问么?”
“问什么?明知道什么?”萧屹川一手轻轻扣在了慕玉婵的肩头,“你这样,我根本不明白你的意思。”
慕玉婵忍不住眼眶泛红:“昨天在蜀国驿馆的梨花林,你瞧见我和宋钰讲话了吧。”
这是陈述的语气,并非疑问。
萧屹川顿了顿,眼眸变得深沉:“是。”
“所以,我和宋大人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对么?”
记忆闪回至那个明媚的梨花林,高贵绝艳的安阳公主和清风皓月的蜀国才子似乎还站在他的面前。
他们的话,他的确听见了,一字不差。
萧屹川一滞,没有否认:“是啊,怎么了。”
看着萧屹川的表情,慕玉婵心里的委屈又放大了不少。
果然,果然他是因为此事故意冷着她的!
“所以,所以你以为我和宋钰有点什么,才故意冷着我,是不是?”
而此时的萧屹川却不解地皱紧了眉头,男人的眉心拧出淡淡的川字。
他不知道慕玉婵为什么会这样想,他更没有冷落慕玉婵的意思。
虽然、虽然他当时听到慕玉婵回答宋钰的话的时候,心底也十分复杂。
无关其他,就是他认识慕玉婵的比他早,萧屹川有些羡慕、嫉妒。
所以萧屹川的心底莫名生出一种失落,至使回程的路上有些寡言少语。可当她拒绝了宋钰时候,萧屹川心底还是欢喜居多的。
因为她说,她在这边,很好。
男人否认道:“我没有这样想,是你多心了。”
慕玉婵不信:“那你为何这两日一句话也不同我说?”
这几日他之所以没有与慕玉婵讲话,是真的因为太忙了。
萧屹川和慕玉婵说了大旱之年,兴帝对他另有安排,包括南军营、冀城的事情,他都事无巨细地说给她听。
可此时的慕玉婵就像是炸毛的小猫,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讲什么,不论对方是敌是友,只管挥舞着小小的利爪。
“我不信,这都是你的借口。”慕玉婵推开他,没推动,“将军本是爽快人,如今怎么反而遮遮掩掩不够坦诚了!”
“你冷静些。”他沉声道。
慕玉婵越说越气,可不知道为什么,视线却越发的不清晰了,鼻尖儿也酸得厉害:“好,你吼我是不是!”她冷冷拂掉萧屹川搭在她肩头的大手,语气一步也不让:“说到底,你就是不信任我!”
“我……”萧屹川一时语塞。
“我什么我!”
“你……”
“你什么你!”
慕玉婵那张漂亮的小嘴还在叭叭叭说个不停,嘴巴不饶人,眼泪却吧嗒吧嗒地往地上落。
男人胸口的那团酸酸的热气终于被滴滴泪水敲到了炸开的边缘,他不想让她哭,一点了也不想。
看到她止不住坠下来的泪花,萧屹川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想听慕玉婵说出那种毫无道理的话,一个字也不想听。
她一哭,他整个人都像被刀子割一样。
此刻,他只想把那两片唇瓣死死堵住!
似是不受控制似的,男人脑袋一热,双手捧住了慕玉婵小巧的脸,干脆俯身,狠狠地亲了下去!
第52章 上床睡吧
慕玉婵后边的话被萧屹川的唇死死堵在嘴里, 她的脑袋一片空白,思绪瞬间凝滞,眼泪也因为完全在意料之外的突发状况全部止住了。
慕玉婵不知道,此时此刻究竟是她的脸颊烫, 还是男人的手心更烫一些。
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 慕玉婵的呼吸有些困难。
他闭着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微微打颤,好像……好像比她还要紧张。
慕玉婵有些双眼发黑, 心脏砰砰砰砰跳个不停,第一时间并没想到拒绝,而是鬼使神差地也把眼睛给闭上了。
然而眼前的黑暗并没有缓解她心头的紧张, 心尖儿上从未有过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反而因此放大。
像是羽毛轻轻扫过她的耳廓, 莫名地让人颤栗。
慕玉婵有些站立不稳,双手撑在了她身后的桌案上。
萧屹川的大手立刻环绕到她背后, 紧紧地搂住她,让她已经有发软的身子有所依靠。
空气无法顺利地进入她的胸口,很快, 慕玉婵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闷感,她微微侧了侧头, 避开了男人还想继续进攻的唇,双手也软绵绵地推向了萧屹川的胸口。
萧屹川若有所觉, 撇开头, 炙热呼吸贴近她的耳侧。
两张脸即便拉开距离, 还是离得很近很近。
慕玉婵能在他漆黑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略显落魄的模样。
而与她不同的是,萧屹川显得十分镇定, 他的表情自如,看她的样子似乎与看刚才的舆图没有什么分别。
唯有男人微红的耳垂, 揭露了他似乎并没有外表那样镇静。
“我、我们……”
趁她没有开口说完,萧屹川的拇指轻轻覆在了她有些微肿的唇瓣上。
四目相对,萧屹川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失控的行为,情不自禁还是不能自已?
都不是,他似乎早就想这样做了。
他垂首而视,面前的娇小的女子还有些懵懵的,就像方才还张牙舞爪喵喵乱叫的小猫,忽然被人塞进嘴里一条小鱼干,眼里只剩下迷茫和无助。
此时已然不适合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都需要冷静。
“还气么?”男人问。
慕玉婵微微低头。
萧屹川蹭了蹭她的鼻尖儿:“那现在信我了不?”
女子轻哼一声,算是默认。
“你先回去,我就快忙完了,今晚回去睡。”他说,“你乖乖等我,要听话。”
萧屹川解释不清,但却用行动告诉了慕玉婵,他不是不讲道理之人,他并没有误会她,并没有因为她和宋钰在梨花林的对话而冷落报复。
只是萧屹川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会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慕玉婵答案。
“那、那你别忙太晚。”
慕玉婵有些失神,显然也是被萧屹川突然的举动弄乱了心智,她心跳很快,有些意外,更有些欢喜,鬼使神差地离开了书房,想要找她吵架的事儿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这次和之前的不同,她摸了摸唇,这种感觉似乎很不错……
站在书房门口的游廊上,一阵夜风拂过,暖烘烘的。
明珠和仙露看见慕玉婵出来,齐齐迎了上来。
“咦,公主,您的发髻怎么松了。”明珠上前,替慕玉婵扶正了簪子。
慕玉婵这才回神,慢慢清醒过来,她回头望了望琉璃窗上的那道影子,轻轻咬了咬压根儿,脸颊又红了几度。
萧屹川这个登徒子,看她一会儿怎么收拾他!
只是她虽羞恼,奇怪的是,这两天憋闷在心里的不快仿佛烟消云散了似的。
“回去,我要沐浴。”
刚刚她的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这会儿粘黏乎乎的。
两个丫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自家公主似乎不那么郁闷了,连忙欢欢喜喜地去净室准备。
浴桶内水波荡漾,慕玉婵静坐在浴桶内,只露出两个肩头,其上漂浮了一层厚厚的玫瑰花瓣,更衬得肤如凝脂。
仙露捧起慕玉婵的一头乌发,轻轻柔柔地清洗着,明珠则用水舀盛起温水,一舀一舀地缓缓往慕玉婵的肩头浇。
慕玉婵静静凝视着水面漂浮流动的花瓣,呆了好半晌,才抬起头道:“你们两个先下去吧,我自己呆会儿。”
两个丫鬟齐齐应下,颔首退出了净室。
仙露临走关门前,看见自家公主又陷入到了那种并不常见的沉思里。
仙露把明珠拉到一边,有些担心,小声地问:“明珠,你发现了吗?从书房回来以后,公主就好像变得怪怪的。”
从刚才开始就是,公主只坐在浴桶中,时而摸摸嘴唇,时而摸摸脸颊,时而皱皱眉头。
明珠也有所察觉,猜测道:“是不是又跟将军生气啦?”
仙露摇摇头:“我看着不像。”
两个丫鬟齐齐望着静室的门,她们家公主,是越来越难懂了。
净室内,慕玉婵缓了好一会儿,才真正让自己慌乱的心情平复下来。
他的力气大,就连亲吻也是,她的嘴唇都有些肿了,疼疼的。
慕玉婵丧气地松下身体,往温暖的水面下沉了沉,只露出一个脑袋,秀气的眉毛紧紧皱着。
这个萧屹川,分明与她说好了,只要她不同意,他就不碰她的。
这个臭男人真是言而无信,慕玉婵气哄哄地搓了两下唇瓣儿,好像更疼了……
慕玉婵承认,自己有些逃避,直至浴桶内的水温已经开始变凉,她才不得不又把仙露和明珠叫进来,服侍她更衣。
回到卧房后,慕玉婵坐在落地镜前,明珠正拿着彩凤檀香木梳给她通发,萧屹川也刚巧忙完了书房中事,推门而入。
慕玉婵用余光瞟了他一眼,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萧屹川,摆摆手,让明珠退下后,干脆直接上了床榻。
萧屹川看了看床榻内玲珑的人影,喉头一涩:“我、我去冲个凉。”
慕玉婵没吱声,萧屹川转身去了净室,待他回来之后,却发现把床幔已经放了下来。
一室静谧,慕玉婵翻了翻身。
萧屹川试探地问:“不是说不生气了吗……怎么看着你还在生我的气?”他道,“宋大人那事儿,我是信你的。”
慕玉婵还是没说话。
“睡了?”萧屹川又问。
关于宋钰那件事,他们两个已经算是说开了,床幔内的慕玉婵心里冷冷哼了声。
萧屹川莫非是木鱼脑袋,她现在恼的还是这个么?
慕玉婵等着他的解释,可等来等去,只等到身后窸窸窣窣铺被子的声音。随后又听“噗”地一声,男人吹灭了灯烛,回到地平竟然躺下了!
慕玉婵忍了忍,旋即撩开床幔,对着黑暗道:“刚才书房里……书房里那事,将军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你是怎么好意思倒下就睡的?”
萧屹川在黑暗中坐起来:“我以为你睡着了……”
“你睡得着,我可睡不着!”慕玉婵又变成了气鼓鼓的小鸟,“我们、我们……总之你又乱来!”
慕玉婵话虽这样说,但身体却很诚实,在书房内接吻的时候她是欢愉的。她只是不喜欢现在这种处于下风,失去主动权的感觉。
夜色昏暗,她看不见萧屹川的表情,只等着男人的回答。
然而萧屹川的回答,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男人思考了很久,郑重道:“我知道了,此事的确是我不好,下次那样之前,我提前跟你说。”
慕玉婵:……
她是那个意思吗!
简直对牛弹琴!
算了,这臭男人早就无视他们的约法三章了。
再度撂下床幔,慕玉婵钻进被子里,再不肯跟萧屹川说话了。
次日一早,萧屹川照旧去宫中复命。碎金洒下,就算萧屹川不在府里,耽搁了许久的晨操,慕玉婵也打算捡起来。
晨操的成效她是亲眼看到的,练晨操的这段时日,她能感觉到身上的轻便,做什么似乎也比过去更有力气了。
此次从蜀国随行而来的太医,也给她把过脉,说她的气血比以前足得多。
正想着,仙露将成记新做好的练功服拿过来,淡绿色的料子上绣着漂亮的茉莉花纹,袖子边上点缀着长寿花的花苞的纹路。
“公主,这是将军亲自给您挑选的料子、款式。”仙露道,“成记的老板说了,将军特地选了长寿花做装饰纹路,大概就是盼着公主身体康健呢。”
“哼,俗气。”
慕玉婵嘴里嫌弃,脸上却笑,成记老板的话让她很是开怀,穿上试了试,那份高贵里独有的清新,确实让人赏心悦目。
慕玉婵去院子里练了练晨操后,浅浅冲掉身上的汗,换了身衣裙,便去了次间。
既然得了他的衣裳,她也想有些表示。
先前穿破了的那件儿衣裳的料子,慕玉婵已经得空绣了几个男子样式的荷包,此刻那几个荷包就放在次间的针线筐里。
慕玉婵的绣工不太行,针线筐里有五六个做好的荷包成品,都有不同程度的瑕疵。
有的不够平整,有的不够圆润,有的绣活儿又太粗糙……
她从中硬选出一个,摸了摸绣在上边象征着南军营的朱雀神鸟,可她横看竖看,都不觉着这是朱雀,更像是一直野山鸡。
可是,手上这个已经是这几个中品相最好的一个了……
算了,还是不送了!太丢人了。
“公主,这个给将军拿去吗?”仙露问。
慕玉婵连忙否认:“都拿去丢了吧,不绣了,本公主亲自绣的,才不便宜了他。”
慕玉婵暗暗地想,她绣工不好,若萧屹川看到这荷包后嘲笑她,岂不是更让她有失颜面。
将荷包往针线筐里一丢,慕玉婵有些失落,转身出了次间。
仙露哪舍得丢掉公主亲手绣的荷包呢。
她了解自家公主,公主无非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给将军拿去罢了。
仙露想了想,从中挑出一个来,悄悄放在了书房的桌案上。
虽然公主的技艺不够精湛,但将军收到了公主的心意,又怎么会嫌弃?
·
来兴朝圣的日子已经结束,各国使团以及各个番邦、部落也陆陆续续返回各自的属地。
蜀国的使团离开大兴在即,冀城赈灾的安排也要提上日程了。
冀城距京不远,算是距离京城最大的粮仓,一直承担着供养京城的责任。
两地的关系意义重大,冀城之稳才能拱卫京城无忧。京城无忧,大兴才能长治久安。时年大旱,只有萧屹川亲自过去赈灾,兴帝才能安心地稳坐在京城的龙椅上。
这次灾情最为严重的便是冀城的定和县,申时一刻,萧屹川自宫中归家后,打算在去书房再看看定和县的舆图,以免有所遗漏。没想到,却在书房的桌案上拾到了一个做工并不精致的荷包。
荷包上绣着图案,仔细端详了会儿,似乎是他们南军营的朱雀图腾。
凌厉的朱雀神鸟不再威严,而变得胖乎乎的,尾巴短短的,甚至有些可爱。而这料子他实在再熟不过,正是宋钰送给慕玉婵的那匹。
之前他是有些抵触宋钰送给慕玉婵的料子,如今这块布料被赋予了新的含义,萧屹川已然没有芥蒂,心里只有一层淡淡的暖意。
拇指的指腹轻轻抚过朱雀的图案,男人会心一笑,直接将其悬在了腰间。
次日一早,浩浩荡荡的护送队伍从京城驿馆出发,护送蜀国的使团出城,队伍出了南城门,一路送了十几里才停下脚步。
时值正午,赤乌高悬头顶,温热的风穿过窗纱,一切都热腾腾的。
慕玉婵坐在马车里,垂了垂眼眸,情绪有些低落。
“公主,车队停了,看来是只能送到这儿了。”仙露道。
撩开车帘看着弟弟的身影,慕玉婵心里满是不舍。她不想让自己看得太糟糕,揉揉脸颊:“扶我下车吧。”
仙露在她身侧撑开了一把青花伞,遮住了一片艳阳。
慕玉婵提起裙摆下车走到慕子介面前,嘱咐弟弟路上小心。
“我知道的,皇姐,天热,你不必再送了。”慕子介看了看头顶烈日,实在害怕姐姐中暑,更怕姐姐因为分别而伤怀,玩笑道:“若再送,皇姐便要将我送回蜀国去了,我还得再给你送回来不是。”
慕玉婵却笑不出,幽怨地看了萧屹川一眼:“若大将军准,我送你回蜀国又何妨。”
忽然被点了名字的萧屹川,抿了下唇:“朝圣不止一次,等下次殿下提前些来。”
这是告诉慕玉婵,以后也不是见不着了,不必过分伤怀。
慕玉婵没理他,不想再受离别之苦,又与慕子介聊了几句,最后终于不敢回头地回到了马车之上。
慕玉婵回了马车,此处便只剩下慕子介和他两个人。
烈日当空,两人对立了好一会,慕子介才靠近一步,缓缓开口:“姐夫,以后我姐姐在大兴便依仗你了。你……你要对我姐姐好一些。”
萧屹川先是被慕子介忽然变换的称呼弄得一怔。
看着比他矮了一头的小舅子,萧屹川似乎察觉到一些不同。
这个小舅子之前总对他肃着脸,今日面色却亲切了不少。
男人脸色严肃认真:“放心,这我知道。”
慕子介笑着点点头:“如此,那我也放心了。”
来兴朝圣的这段时间,他对萧屹川的改观很大。
起初,萧屹川是征战他们蜀国的敌国将军,后来又害她姐姐被迫远嫁和亲。抛开这些不谈,姐姐金枝玉叶,萧屹川一个只懂得打仗的武将又怎么能把病弱的姐姐照顾得好?
慕子介对萧屹川没有什么好印象,也很担心姐姐的身子,可他这次来兴,发现远嫁的姐姐不仅没有缠绵病榻,身子骨反而变得更好了。
相处下来,他也发现,这个大将军并非是他想象之中不懂怜香惜玉的粗人。
大将军不愿吟诗作赋,不会舞文弄墨,但他会给姐姐亲手烤肉,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的外裳脱给姐姐避雨、避寒,甚至了解姐姐的一切喜好。
也许大将军自己都没发现,就连出门在外的时候,大将军的眼睛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姐姐的身影。
如今,他喊他一声姐夫,便是把萧屹川当做了一家人。
既然得了萧屹川的承诺,看了看天色,慕子介吩咐一旁的宋钰:“继续回程吧。”
宋钰躬身道:“是。”他又默了默,目光落在了萧屹川腰间悬着的荷包上。
那是他亲自选送给慕玉婵的料子,自然一眼便看见了。
料子上绣着一只不可名状的鸟,细细看下来,应当是大兴南军营的朱雀图腾。宋钰知道,能坠在萧屹川腰间的荷包,自然出自慕玉婵之手。
“宋大人?”慕子介提点了声。
宋钰回过神,朝萧屹川点点头,又做了个拱手礼,转身而去。
他宋钰从未想过占有安阳公主,但未来他能否放下安阳公主,宋钰心里不清楚,也许需要时间。如今看见慕玉婵找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他也安心了。
英雄配美人,本没什么不对。
更何况,她若安好,便万事顺遂。
·
今夏的中原,清凉似乎变得十分奢侈。
往年遇到大热天气,富贵人家可从冰库中取冰,贫苦百姓也可以从河畔挑水过来,洒水散热。
而今年酷暑与大旱并行,护城河的水位一再下降。百姓们喝水都十分珍惜,更别提拿来消暑用。
京城内还好,旁边的冀城颇受其苦,百姓们日日夜夜盼着能有一场大雨,以解燃眉之急。这可惜天公不作美,已经连续一个月,一滴雨水都未曾落下。
今夏的京城多少热得有些窒息,如意堂的卧房正中,一尊兴帝赏给萧屹川的冰鉴散发着不可多得的凉意。
冰鉴分内外两层,外为鉴,内为缶,冰块位于鉴缶之间用于镇热,缶内盛放着慕玉婵命人酿造的神仙卧,随时可以冷饮。
丝丝的酒香顺着方鉴镂孔的花纹飘出,弥漫在整个卧房里,让人烦躁的心安静了不少。
“还头晕么?”萧屹川拿着酒勺,给慕玉婵盛了一酒杯神仙卧递过去。
“好多了,就是疲乏得很。”
慕玉婵已经靠在美人榻上小睡了一会,接过酒杯,一口一口细细饮着。虽然沁凉的酒水入喉,但身上的疲乏并没太缓解。喝了酒,反而更想睡了。
萧屹川没有慕玉婵那边般讲究,喝酒的品相自然没她精致好看。
他干脆拿起大酒碗,半个碗身浸到缶内,从中舀了一碗又一碗。
慕玉婵嫌弃地道:“你可省着点喝吧,就剩这点儿了,喝完了今年也不酿了,小心过几天又要馋。”
今夏大热,以为冀城闹了大旱,包括住在皇宫的皇帝嫔妃都在开源节流,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当然唯皇帝马首是瞻,各大官员、豪绅的府内都进行了衣食用度上的缩减。
若非今日慕玉婵送蜀国使团的路上有些中暑了,她也不会奢侈地把冰鉴用上。
如今冀城流民不少,有的已经走到了京城外,百姓食不果腹,她这个时候实在做不出饮酒作乐之举。
先前的神仙卧乃是旱灾尚未发生之时的存货,如今米面矜贵,且不能拿来酿酒浪费了。
萧屹川自然懂得慕玉婵话里的意思。
提起这个,他也要跟慕玉婵说去冀城赈灾的事宜了。
“我明日就出发去冀城的定和县,天这么热,你没事也不要外出了,免得又要中暑,到时候,冰库里可没有存冰再给你用了。”
将军府里本就不好奢侈,往年天热的时候也没人有用冰的习惯。
兴帝赐给萧屹川的那只冰鉴今天还是第一次派上用场,今日萧屹川看慕玉婵像是一只热蔫了的牡丹花,所以才把那知冰鉴搬了出来,去冰库里刮搜了点冰块。
冰块数量有限,只够用这一回的,下次决计没有了。
“哦……我知道,这个不用你劝我。”说到这个,慕玉婵还有点心虚,“我本来今日就不想用冰鉴的,你偏偏……”
府里除了三弟和三弟媳,剩下的哪个院长的人都各有各的矜贵。
公爹和婆母年纪大了,二房的二弟媳还怀着孕呢。他们都没人张罗用冰,萧屹川却二话不说把冰鉴给她弄过来了。
就算他行事低调,但将军府拢共才多大,说不定转眼就传到别人家耳朵里,笑话她吃不得苦,身娇体贵。
萧屹川看出慕玉婵的顾虑:“你是中暑,又不是好端端的享受,爹娘和弟弟弟媳他们没人会说你,就你自己心思重、好面子。”
慕玉婵从鼻孔轻轻哼了一声:“明日你就走了,还要这么凶我!”
萧屹川撂下酒碗,坐到她的榻边的地平上:“……我哪里是凶你。”
“你就有!”
慕玉婵的眼睛瞥向一边,红润的唇轻微的嘟着,喝过酒,她的脸颊有些红霞,比天边的晚霞还要好看。
“别恼了。”萧屹川心里一软,哑声笨拙地劝道:“……明日我就走了,你若还恼着我,我路上得多不安心。”
“去多久?几时回来?”
“这个还不确定,快则十日,慢则月余,都得看定和县当地的情况。”
慕玉婵状有所思:“这样啊……”
晌午的时候弟弟才回蜀国去,明日一早萧屹川又要离开将军府去冀城的定和县,慕玉婵的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弟弟回了蜀国,她伤怀也就罢了,慕玉婵以前从未觉着,萧屹川离开将军府,她也会有这样的心情。
不过,这没什么奇怪的。
阿猫阿狗相处久了都要想的,更何况是一个日日见面说话的且对他很不错的大活人,慕玉婵如是想。
忧伤了一会儿,慕玉婵转回脸,一双剪水的眸子望过去:“若我恼着,将军真的路上不安心。”
萧屹川并非像是哄人的样子,而是十分正经地回答:“当然。”
慕玉婵想了想,缓缓伸手,在身旁的床榻上若有似无地拍了两下。
萧屹川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看着那处平整的被褥:“床?怎么了?”
这个不开窍的,慕玉婵轻轻咬牙道:“将军不是怕着凉么?要是再犹犹豫豫不愿意上来睡,那便算了!”
第53章 同床
今年夏天都热成什么样了, 海天云蒸的,慕玉婵居然提起这件事。萧屹川又非愚人,当然听得出来慕玉婵是答应了他上床榻睡觉的请求。
他直了直身子,靠近过去, 眼眸一沉:“天热, 我去净室洗洗。”
这话难免惹人遐思, 慕玉婵哼笑道:“大将军,我可严明在先, 我们先前的约法三章依然奏效,若我不答应,你……你手脚得规矩些。我是答应你先上来睡, 可还没答应你别的呢!”
之前的亲吻就让慕玉婵心有余悸, 更别提夫妻之间那事儿,他那么壮实, 她心里是真的还没做好准备。
慕玉婵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往萧屹川身上扫了扫,一看到男人那一身精壮的肌肉,她就有点害怕。
萧屹川却道:“这个你放心, 上次我答应过你,会提前跟你说。”
慕玉婵用食指卷着顺着发丝:“啧, 好像你提前说,我就会答应似的。”
萧屹川笑了笑, 明日一早就要去冀城的定和县, 现在已是亥时, 也该睡了。
他方才说要去净室洗洗也的确是因为太热,在外忙了一天, 身上都是汗,别说慕玉婵会嫌弃, 他自己也不好意思直接躺在她香喷喷的被褥上。
只是没想到,被慕玉婵误会了。
洗过澡,萧屹川重新回到了卧房,此时慕玉婵已经躺好。她面朝里,盖着薄薄的锦被,单薄背影后的床榻空了好大一块儿,是给他留好睡觉的位置。
男人熄了灯,轻身躺下。
慕玉婵动了动鼻尖儿,一阵皂角味儿的清香从身后传了过来。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萧屹川盯着这个小小的背影,心头难免有些微荡。
他和慕玉婵并不是没睡过同一张床,只不过以前都是“事出有因”。今晚他确得了她的首肯,大大方方地躺上来,这种“名正言顺”的变化让萧屹川的心头有些旖旎。
他的目力好,无视浓浓的夜色,可以看清她背影的线条。
夏日里,中衣都很单薄。慕玉婵今夜只穿了一件儿素纱的短袖中衣,里边花青色的小衣若隐若现,如瀑的长发乖顺在一旁,细嫩的脖颈像是一截玉藕,很想让他轻轻咬上一口。
“别看了,你一直看我,我睡不着。”良久,慕玉婵开了口。
黑暗中,萧屹川无声地勾起了唇角:“只看了一眼,没一直看。”
“骗人,你看得我发毛。”慕玉婵有些不悦地道:“没我的准许别乱看,否则、否则你还是回地上去吧。”
“……知道了。”
萧屹川悄悄捻了捻她那缎子似的发梢,闷闷地应着。
她的发丝不仅香气扑鼻,摸起来手感也滑腻,他不想松手。
谁知慕玉婵忽然翻了个身,面向他了,语气有些警惕:“你今天怎么不盖被子了?莫非要与我盖一床?”
随着她翻身的动作,乌发从萧屹川的手中溜走。
他搓了搓还沾着香气的指尖回答道:“我不盖,床榻上不怕着凉,我盖被子会热。”
“都说将军身强体壮,我看不见得,怕着凉的是你,怕热的,也是你。”
借着月光,隐约之中慕玉婵看见了萧屹川眼底闪烁的光。在这个情况下的对视,只让她脑子一片空白。
男人炽热的气息让这个夏夜更加燥热,她想要问萧屹川的话,也跟着忘记个精光。
“睡了,不许再盯着我看。”
不敢对视太久,慕玉婵故作冷声。她掩饰着自己的不安,嘴唇动了动,索性转回身去,心脏却还是跟打鼓一样。
夜色如水,夫妻俩安安静静躺在床榻上,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虫鸣。一想到明早萧屹川要走,慕玉婵更睡不着了。
这一夜,她醒醒睡睡,休息得并不安稳,以至于第二日送萧屹川出府的时候,都没什么精神。
清晨,粼粼的晨光照耀在将军府的门楣上,萧屹川已经准备妥当,铁牛已经将马牵到了将军府的门口,府中一众主子、下人都在门口送着,慕玉婵也不例外。
三个妯娌站在一处,很快二弟媳就发现了慕玉婵的状态不大对劲。
慕玉婵向来皮肤好,晨光这么一照,眼底的乌青都有些明显了。
“大嫂,你这眼睛是怎么了?二嫂,你看是不是?莫非大嫂又病了?”
二弟媳扶着肚子扭过头,仔细一瞧,柔声笑道:“还真是,大哥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嫂嫂大概是昨夜不曾睡好。”
慕玉婵嗔了两个妯娌一眼:“你们俩别胡说,我就是昨晚天太热了,睡不着才这样的。”
将军府的三个妯娌,一个活泼,一个婉约,一个娇贵,宛如一副美人图。
三兄弟也在一处聊着,萧屹川虽然在同两个弟弟谈话,眼睛却一直往慕玉婵这里看,慕玉婵怪不好意思的,瞪了他好几次,都没把他的视线瞪回去。
不大一会儿,老爷子和王氏也出来了。
赈灾不是小事,萧屹川出府赴定和县,老爷子十分重视。长辈到场,小辈们都自觉不再闲聊。
王氏用胳膊肘顶了顶老爷子,老爷子暗暗躲了一下,才极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引起了萧屹川的注意。
“这次去定和县不可马虎大意,丢了皇上的脸,凡事要多看细节之处。”
老爷子收起了窘色。
去赈灾和去打仗不一样,打仗杀的是敌人,是兵卒,下手无所顾虑。赈灾助的是百姓、是平民。
时年赈灾常有流民失了理智而作乱,对待敌人,萧屹川可以取其性命。对待作乱的流民,是不可用这样的方法的。
更何况灾乱之下常有贪官,定和县还不知有多深的水,老爷子怕萧屹川不好应对那些事情。
所以他才拐着弯儿的提醒儿子。
见提醒得差不多了,王氏也道:“行了,屹川都多大了,该懂的都懂。屹川啊,快走吧,莫让随行的官员们等急了。出门在外,多注意身子。”
再不走,老头子就要露怯了。
老爷子的话难得柔和,萧屹川脸上闪过一抹意外之色:“知道了,爹、娘,那我走了。”
一切安排妥当,男人一勒缰绳,调转马头绝尘离去。
慕玉婵盯着那个高大的身影,直到身影越来越远,变成一个小黑点,最后消失不见,才缓缓垂下眼帘,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也越发地清晰起来。
人既已送完,大家也该回到各自的院子,可这时,老爷子却脸色严肃地对大伙道:“都随我来五福堂正厅,我有事要说。”
萧承武问:“什么事儿啊爹?”
老爷子双手背在身后:“急什么,一会儿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