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转头都不敢转, 甚至避开了所有能看到驾驶位的窗户,“这不、不太合适吧。”
“嗯?”听筒里的男声带着微微的笑意,“你也可以叫我零。”
藤蔓收紧了一下。
不行,她顶不住了。
千叶真树掏出了她祖传的澡遁,“嗯嗯,好的。我先洗个澡,回来再说。”
然后,她抽出右手,吧唧按断电话,边看手机边打哈哈,“哎,好久没洗澡了,有点想洗澡了,人不洗澡真是难受,你喜不喜欢洗澡?”
手机屏幕中诸伏笑了一下,准确地瞥了一眼镜头,吓得真树关掉了相机,“前辈不用这样,我不会再告白的。”
“咳咳咳咳咳。”真树压根不知道他啥时候告白过,是她失忆了还是又到了新世界,怎么睡了一觉后感觉大家都奇奇怪怪的。
不行,她得找锚点确认下。
手指颤颤巍巍地翻出通讯录,还没等按下拨出键,铃声又响起了。
「松田阵平」。
虽然确实是她想找的人,但真树对接电话真的有阴影了,手迟迟没有落下。
铃声在车内回响,有点刺耳的唐突。
“不接吗?”诸伏问道。
真树浑身一抖,恰巧碰到了接听。
用耳朵堵住听筒,她怕松田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话,让局面更加难以控制。
刚刚的混乱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喂?”
但是对面竟然也没有说话。
看似两个人的通话,实则是三个人在沉默。
可能是拨错了?
她刚要挂断再拨过去,松田突然开口了,声音像是被勒住了一般,“你还好吗?”
“挺好。你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她狐疑道,“不会在上厕所吧,如果是的话我就先挂断了,我对会拉屎的男人应激。”
“你说话就不会靠谱一点吗,我在吃饭。今天在看守所和监狱之间来回跑,刚刚闲下来。”
话音刚落,听筒中就传来咀嚼声。
“谢谢你给我解释一下哈,要不我以为你开吃了。”电话里喷饭声接着咳嗽声,她挠了挠头,也不能光自己被梗吧,“我现在在回米花的路上,你有信心吗?。”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终于止住了。
对方无视了真树的话题,声音沉淀下来,像贮藏了多年的陈酒静谧自持,“自然。那个犯人当初放了两个炸弹,我见识过他的本领。你呢,出差提前结束了?”
“哦,那倒没有,我回去住院。”随着信息越来越多,真树更加放心,“我去洗澡了,拜拜。”
“喂——你¥%&#W¥@”
余光中女性冷酷地开启了飞行模式。
依旧没有过问其他人的事情,诸伏景光的声音好像天空中的彩霞,柔软又悠扬地问道:“之前每次聊天时,前辈说洗澡不会也是想要挂断电话吧?”
“呵呵。”真树干笑了两声。
虽然她并不畏惧承认事实,但是人家手里握着方向盘,这玩意可是实权。
诸伏并没有逼迫她回答,转而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前辈,这次等你出院后,我们一起住吧?”
“?”
诸伏景光将她送到了医院就接到了临时任务离开了。
换了个医院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区别。
哦还是有的。
米花中央医院的洗澡间配有洗头椅,可以躺着让护工帮忙洗。
虽然舍不得花钱,但是真树实在担心头部的生态环境过于复杂,还是在转天预约了公共浴室。
吃过午饭后,千叶真树侧躺在病床上,悲伤地回复完大小姐的邮件,发了个绝望的ins。
上午清爽地洗完澡,她自信地拿出行李箱里的记账本,梳理了一下这短时间沉浸在男色中的时光。
然后,她就心碎了——原本的财务平衡被打破了。
虽然医保后的自付医疗费用并不高,但是加上猫咪的寄养费用和林林总总的杂费的结果就是:这个月的信用卡还不上了。
怎么办。
好心酸。
明明刚刚拯救了世界。
她亲了世界一口,世界给了她一脚,还是两年没洗的版本。
还不如直接睡过去得了。
窗外乌云密布,就像她此时的心情一样沉痛。
下吧下吧,反正淋得不是她。
门口突然有悉悉索索的动静——
作者有话说:00开始发力
松田纠结了三天,看你没打电话选择自己打
诸伏兄弟正宫无疑[害羞]
第67章
真树懒得回头。
八成是哪个学弟, 又买了一堆水果零食之类的回来了。
但是等了半天,不仅没人进来,声响还消失了。
她转头一看,门口只放了一个果盘,盘里摆着几个锃光瓦亮的苹果,没有人影。
真树慢悠悠地走到门口,抓起一颗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有毒更好,毒死她吧,死了啥账单都不用还了。
可惜还没等真树被毒死,躲在门口偷听的少女自己跳了出来。
端起地上的盘子,她一把夺过那个皮也没刮、块也不切的苹果, 掏出小刀径直往室内走。
真树看着那把银光闪闪的小刀,老实地坐在床上,一句也不敢问。
许久没见过的斋藤理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手法熟练地一圈圈削着皮,切成大小合适的苹果块。
依旧不看真树,她切完了就放在盘子中递过来, 等真树接过去吃的时候又开始削下一个。
等接到第五个苹果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她弱弱地开口制止还要拿起最后一个苹果的少女,“我吃不了了……”
女孩微微撇着头,去洗手池将小刀冲洗干净收好,又拿着沾湿的手帕坐了回来。
她等着真树吃完,伸手要过果盘,用手帕细细地擦着真树沾上果汁的手腕。
看了眼时间,真树对于享受别人照顾这一点从来没什么心理负担,但她很担心一件事,“是刚刚下课吗,你爷爷那边没关系吗?”
斋藤理仍然没有对上目光,但是给予了回应:“是的。我刚刚从爷爷那里离开。其实爷爷神智不太清晰了,我是否过去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原来如此,真树恍然大悟。其实她一直很奇怪,斋藤是怎么发现父亲是杀人犯这一点。
不过事已至此,不如将事情说开更好一点。
真树想明白了,张口点破斋藤的欲言又止,“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少女的嘴唇被压得泛白,手指也抓紧了裤子。
她艰难地选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是因为爷爷当初的、诬告和纠、缠,所以你才离开长野县吗?”
真树叹了口气,虽然她并没有想用上次那些话糊弄女孩一辈子,但是反应过来的时间也太不凑巧了。
“当然不是。”她坦诚地说,“你爷爷那些做法只能促进领导的决策,我单纯是因为东京工资更高。”
斋藤哽了一下,快速地抬起眼皮瞟了女性一眼,“那你,当初、有没有恨过我。”
真树瞬间理解这句话的一语双关,既指当初的袭警案,又指前段时间的失态。
果然,雨宫前辈的死也被她知道了。
虽然雨宫前辈死后她没有再跟斋藤直接接触了,但从再次相遇时斋藤的反应里可以看出,雨宫前辈的去世和她父亲的死亡原因应该是不知情的。
当初在她的视角里,可能只知道爸爸意外死亡了。
而她上次来找自己,应该就是从她爷爷的胡言乱语中得知了部分真相,加上最后的亲人病重,精神层面实在承担不住了。
只是最后以一种她也不想要的方式发泄了出来,像是被冲垮的河堤。
真树摇了摇头,“雨宫前辈也没有。”
雨宫前辈送到医院后其实有一刻的清醒,那双温雅的眼睛带着脆弱的不舍和一如既往的包容地看向崩溃的她。
那种眼神她一辈子也学不会,可能也无法再拥有。
她还记得前辈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别害怕。”
那一瞬间,亲自动手杀人的恐慌和将要失去最仰慕的前辈的无能为力被安抚,只剩下深深地悲痛及悔恨。
余光中指尖反复拨弄着裤边,斋藤刚下定了决心要开口,就被打断。
女孩子大方优雅的声音从远至近,“哦呀,看来我跟千叶小姐预约的时间不太巧,您还有别的小客人在呢。”
真树坐在病床上,揉了揉太阳xue,这就是她担心的事情啊。
但是鉴于对方是她能住这么豪华的单人病房的注资人这件事,她还是只能侧身圆场,“是的是的。这是斋藤理,我的后辈。”
“后辈”两字一说,斋藤的眼睛瞬间落在真树的身上。她不再关注突然出现的女孩,也放下了一些执着的东西。
嘴唇嗫嚅了两下,唤出了好久没有叫出口的称呼,“真树姐。”
真树点了点头,继续给她介绍道:“斋藤,这位是渡边莺,我的老板。”
渡边莺保持着那种面具一样的微笑,目光落在穿着病号服的女性的侧脸上。
她的一只眼睛被纱布蒙住,脸上和右手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其余的全被宽大的病号服遮盖住。
并不理会神情复杂的少女,渡边轻笑着开口道:“看来真·树·姐还是学不会爱惜自己的身体呢,我还以为上次被人袭击后,您会好好珍重了。”
她说话的语气活泼可爱,但话里阴阳怪气,一举两得的攻击了俩人。
无视了那些意有所指,斋藤单纯因为真树被这样对待感到愤怒,圆圆的眼睛瞪向站在另一侧的渡边。
可是刚刚收到老板大额转账的真树像块弹性十足的橡皮筋。
她拍了拍斋藤的肩膀,不知道在应和什么,但总之就是在应和,“老板说的是。”
拜托,这位可是知道她住院立即发了五十万円的红包,让她自行升到高级病房的财神爷。
渡边眼里闪过一丝懊恼,将自己手中的袋子放在床头柜,“还请千叶小姐笑纳。”
“好的好的。”这话真树听明白了,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对了,你们年轻女孩最近喜欢玩什么啊?”
现实中拯救世界就算了,她暂时不想在游戏里再拯救人理了。
“有哦。”大小姐说着点开了屏幕,刚要给真树展示,对方就走到她身后。
胳膊环住她的身体,脸颊像是记忆中那样凑到她的耳畔,“让我看看。”
胸口的项链被蹭到微微一动。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点击手机屏幕,展示着上面的卡通画面,口中念念有词,“这个是最近很流行的游戏,旅行青蛙。”
真树扣好项链,随口应答,“好的好的。”
终于又了结了一桩心事。
察觉到前方投来的视线,她笑着将手指轻轻放到嘴唇中间,悄无声息地示意斋藤噤声。 ——
作者有话说:收束一下之前的支线。
后面两位女孩就没什么出场了。
下章要拉高明前辈和卡卡西出场啦[让我康康]
噢噢噢噢,爸爸级别的高明和卡卡西老师!
第68章
没过多久,门口的保镖就进来了,大小姐闭上了还想吐出源源不断的话语的嘴巴。
她整理了一下衣装,缓缓站起神, 优雅地鞠躬说道:“还请不必为工作烦心,以身体为重, 我安排好给料正常发放的。”
真树的脸上焕发出了异样的神采,差点就土下座以示对肉身惠比寿的敬意了。
送走了赶行程的大小姐,她立即预约了办理出院。
她就不信老板还来查房第二次,省下来的钱不就能用来还信用卡了吗?
而且好不容易诸伏景光出任务了,她再不跑,不跑等着同居、结婚、生孩子BE三部曲吗?
顺便一提, 在她这里公主和王子结婚就是BE。
可惜在护士的再三劝阻下,她勉强答应了明天再来做一个基础检查。
斋藤理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像是日出日落一样的自然和理所当然。
她发出了试图阻止的声音:“真树姐,你这样真的能出院吗?”
放下手中的红围巾,女性理直气壮地回答:“当然。既然每天一个苹果医生远离我,我吃了这么多苹果呢。”
不是这么说的吧……
但是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真树姐,对于上次的事情真的非常抱歉!”少女闭上眼睛深深地鞠躬,脸蛋都快贴到了膝盖上,“我真的是太烂了,居然这么对您。明明是我爸爸和爷爷、”
“嘘。”随着轻轻的气音,手托起了她滚烫的脸蛋,不知何时横流的眼泪打湿了手掌, “这样的话,来帮我收拾行李吧,我最讨厌收拾东西了。”
东西不算多,可能加起来也没有巨猫沉, 斋藤很快就边哭边收拾完了。
然而眼泪甚至还没流完,所以她很快就告别了。
说来也奇怪,这次醒来后,身体的情况相当理想。
伤口的恢复虽然变回正常的速度,但是无论灵敏、力量和反应速度都可以说回到了曾经的巅峰期,好像她根本没有整整一年的空白一样。
如果是现在的状态,即使是面对着持枪的小黑脸也不在话下。
下次见面就让他认清楚形式好了,不要没事调戏前辈。
千叶真树自信满满地做了一组上肢力量训练,腿部因为新伤暂时没办法锻炼了。
不错,最近两次跟中原中也的打斗中,战斗意识也上了一个大台阶。
说不定,她现在甚至比在任期间还要强得多。
下次再看到喜欢的直接绑走,费这么多劲啥也不是。
因为预约到的时间比较晚,她等到将近下班时间才过去结清余额。
奇怪,明明在横滨的时候医院效率挺高的。
总不可能是米花町的病人特别多吧?
脑子刻意岔开了付款的事实,真树包袱款款地回家。
然而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半路就傻眼了。
经过整整一个下午,天空中的阴霾再也承担不住水汽,滴滴答答的洒下两三颗。
眼见还有五分钟脚程,还没她的侥幸心理冒出来,墨菲定理先验证了。
乌云滚滚地压下,大雨随雷声而至,将真树和她的行李全都淋湿。
她心疼地顶着行李箱继续往回散步,然而雨珠总能找到各种刁钻的角度,噼里啪啦地打在脸上,砸得伤口生疼。
就在真树图近路穿过米花公园时,草丛中像团白色塑料袋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呼吸停滞了一刹那,她快步靠近了过去。
如瀑的雨下,全身湿透的白猫仰着躺倒在一个小土坡上。 「注1 」
但除了额上和左肩被鲜血染红,身上略有些发焦外没有别的伤口。
雨水将它的毛发全部打湿,成缕的贴在身上,露出左前肢红色的类似火焰一样的纹身图案。
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跟她第一次遇到自己的猫时无限接近,但是体型却整整小了一圈,更像那只黑色的猫咪。
她检查了一下耳朵没有缺口,果然也不是被放归的区域流浪猫。
而那些像是被电击出来的焦痕,在她短暂却丰富的职业生涯中也没有见过相似的。
果然是又来一只吗?
真树熟练地将猫咪塞进衣服里,直接回了家。
至于宠物医院这个选项压根没亮起来。
不好意思,男人要花她的钱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家里的一切好像都跟离开时没什么区别,甚至连浅灰都没有,可见是有人经常来维护。
真树将猫擦到不再滴水,放在原先那只歪歪扭扭的自制猫窝上,简单给伤口消了下毒。
之后,她干脆利落地撕破右手上的一道伤疤,鲜红炽热的血液被不断挤出,很快便装了小半碗。
家里并没有喂药器,她用筷子蘸着血一点点抹到猫的喉咙深处。
这个工作枯燥乏味,重复性极高。
她喂了五分钟就有点不耐烦了,干脆放下餐具取来了吹风机,先吹干猫毛。
在这过程中,手下的猫果不其然地发烧了。
真树心里感觉安定了许多,才继续将剩下的血喂了进去。
等待猫的状态的平复时,她试探性地调动之前那股像水流一般的能量,却一无所获。
——看来那个有着奇怪能量的世界真的被分隔开了。
于是,她边吹自己的头发边给太宰治的LINE账号发信息。
恰在此时,门口处突然传来了动静。
真树从卫生间探出头,对上了一双许久未见的凤目。
她张了张口,话语磕磕巴巴地从舌尖连滚带爬,“诸、诸伏前辈……”
明明他都没有再回复了,所以今天她才把诸伏前辈的静音解除了,怎么一眨眼就追杀到家里来的。
身型挺拔的男子像是深山中静谧的潭水,文秀优雅的气质不受打湿的衣袖和裤腿扰乱。
比起诸伏景光更加稳重成熟的双眼抬起,凝视许久不见的女性,脑中浮现出四天前收到的简讯。
「11月2日21:48千叶真树:诸伏前辈,非常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对于当初的事情我深感抱歉」
然而之后却又杳无音信,直到昨天才回复说一直在睡觉。
他猜到了这段时间她经历良多,想必可谓艰辛。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想到会损伤至此。
那个记忆中气势如虹、如风似刃的千叶真树像经历了一场来自岁月的苦战。
其中,眼睛上的纱布和斑驳的伤痕无不在怒斥着他的缺席。
“真树,不请自来的客人希望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
诸伏高明说完,轻车熟路地将伞放在沥水桶上面的挂架处,腾出手拿出鞋码合适的拖鞋换上。
呆滞了片刻,真树还是放下吹风机,垂着头蹭着地板走到入户处,等待对方的质问。
刚要伸手接过拎来的东西,就被上前一步的诸伏高明直接拥住——
作者有话说:「注1」卡卡西的出场姿a了佩恩战的死亡场景,世界名画级别的艳尸;
高明出场晚纯粹是限制满级号来新手村……
要不别人连上赛道的机会都没了[害羞]
第69章
那是一个相当强势有力的嵌入式拥抱,将千叶真树整个人搂在了怀里。
从半干的头发到湿透的身体,全部紧紧地阖到并不算宽广的怀抱里,像是把她长久以来的失意和挫折全盘接受。
潮湿的西服贴在她的脸上摩擦着,压出的水痕沾到了眼下。
不带任何情|欲,超脱肉|体的亲密。
自从雨宫前辈和外婆相继逝世后, 失去了所有长辈的真树时隔一年地感受到了被托举的轻松。
“对不起。”男性如深海般的声音在头顶低低响起,语速缓慢又笃定,“不想说话也没关系,不想动也没关系。我在这里。”
没有打探也没有审判,只有始终如一的揽责和陪伴。
压根没考虑挣脱,她像自愿溺水的人一样, 妥帖地闭上了双眼,放任自我流淌在这片薄弱又宽厚的大海里。
然而没多久,积压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冲塌独自生活后树立起的高墙。
嘴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尽量保持着平稳地语调,开开合合地说着根本不该说出口的软弱, “猫丢了。”
男性没有出声询问,只是一如记忆中沉稳地等待着,像是守护的雕像。
但是背后收紧的手臂却像是拥有了自我的意志,在密切的相拥中触及没有脱口的伤痛。
两人的水汽交融, 让彼此仅剩的干燥的衣物一败涂地。
女声渐渐带上波动,倾吐的不是自己将死还生的险境,而是得而复失的痛苦, “在那之后,我终于找到的猫为了救我丢了——”
在雨宫前辈和外婆都离她而去后,她终于找到的锚,就这样丢了。
她隐去了这个世界面临的可怕的危机和个人无法实现的仇恨,像个孩子一样吐露失去的遗憾与悲切。
看似冷静的诉说透过小屋的门板,传进苏醒了有一阵的旗木卡卡西耳中。
他是一名木叶村的忍者,在一场大战中耗尽了能量死亡,再睁眼时就出现在这个只放了个猫窝的小屋里。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探索,他已经大致厘清现在的情况了,包括他变成猫和把他救回来的人养猫的事情。
但他没想到对方的猫走失了,还是为了护主。
这不太妙啊。
他同自己的忍犬感情也很好,所以格外共情此时的感受。
靠谱的成年人收回了迈出窗户的猫爪,将窗户缓慢合上。
窗外的高楼大厦让他感到情况不太对劲,左右作为一只猫也需要据点,暂时留下来并不算耽误事情。
难怪那个猫窝看起来像是被搁置了一段时间。
之后可以尝试召唤他的忍犬,看看能不能在探查的同时把丢失的猫找到。
诸伏高明等到真树气息平稳下来,才松开表情尴尬的女性。
凤眼柔和地含着笑意,他捋了下对方散落的长发,濡湿的袖口避开了脸颊上细小的伤痕,“我很高兴。”
忘记了那些窘迫,真树震惊地看过去。
难道他真的压力太大了吗?为什么自己过得不开心会让诸伏前辈高兴? ?
“你愿意跟我说这些。”诸伏高明补充了一句,简短地安排后续,“你先去把衣服换了吧,我来帮你吹头发和处理伤口。”
在刚当上警察的时候,真树就是由诸伏高明带的新人。
经历一段时间的不服气和被镇压后,她相当地敬佩这个武力值低智力值超标的军师。
因此,她在诸伏高明在场的情况下,其实脑子偶尔是会出走的。
按照前辈的指示,她晃晃悠悠地走向卧室换好衣服。
等他的手指拨弄发丝上时,她才再次清醒过来。而这时,脸上和手臂的伤疤都已经上好药了。
镜子里,平静的凤眼低垂,专注地看着吹得差不多的头发,进行最后的收尾。
他脱掉了板正的西装,换上了放在这里的备用衬衣,上面的褶皱显得敏锐的人都有几分迟钝。
男子宽大的手掌挡在吹风口和头发之间,让风柔和地抚在头皮上,温度也被掌握得正正好好。
轰轰的声响中,心情格外宁静。
“前辈。”琥珀色的眼珠在镜中对上看过来的诸伏高明,“我饿了。”
“好的。”
指尖轻轻碾开了一缕干爽的头发,诸伏高明关上吹风机,将两侧炸开的发丝收拢到耳后才离开。
真树伸手捏了捏被虚虚碰到的耳廓处,对方手指被吹得烫烫的温度似乎还留在上面。
有点痒痒的。
“我将宅配BOX里的快递取出来了。”男人从袋子最上面拿出来一个纸盒。
真树接了过来,这是她出差前给猫咪定的项圈。
不过稍后,所有的注意力又被诸伏前辈下面掏出的物品吸引。
那是一个体型硕大的粉色的保温饭盒,跟诸伏高明儒雅克制的气质完全不配,在真树调回东京后经常被用来给她带饭。
她尽量保持步态,走到餐桌前,双眼都亮了起来,“还是警署楼下那家和牛吗?”
诸伏高明忍不住回头欣赏,故意拖到盖子打开前的最后一刻才回答,“当然。”
在蒸腾而出的香味中,真树一瞬间好像被拽回到了曾经的时光里,露出怀念的笑容,“牛舌、牛肋排和里脊都有吗?”
薄薄的嘴唇也随着轻轻抿起,“每样都烤了十份。”
要不是怕被前辈发现腿上还有伤口,她差点要蹦起来了,装模作样的为难道:“这样显得我招待不周了啊。”
诸伏高明压抑着喉间差点跑出来的笑声,“没关系,我吃两份肋排就足够了。”
真树的表情顿时裂开。
鉴于此时翻脸把人赶出去可能是一种杀鸡取卵的赔钱生意,她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补充道:“冻米饭热两份。”
希望米饭能把诸伏前辈的肚子占多一点。
把盖子重新盖好,诸伏高明立即转身去厨房拿餐具,眼里的笑意再也控制不住的倾斜而出。
咔哒——
关着的小屋门突然响起指甲轻扣的声音。
他转身看向女性,见她面上的表情更加不愉,决定放弃参与这件看起来有点麻烦的事情。
等他从厨房出来时,却发现真树已经打开门,对一只身上灰扑扑的白猫说道:“醒了吗?我给你弄猫粮吧。”
正好之前剩的猫粮没办法消化,有一次拿出去喂区域流浪猫还被邻居投诉。
将猫粮从储藏柜中掏出来,她满意地看着白猫越来越僵硬,装腔作势道:“哎呀,好像潮了,吃不了了。”
白猫的背毛逐渐软化。
她以前到底是眼瞎到什么程度,才能无视这么明显的人性化表现啊。
一想到这,真树恶向胆边生,手直接掏向猫铃铛,“乖乖,今天跟着姐姐吃好吃的吧。” ——
作者有话说:卡卡西老师有点难写[裂开]卡得我醉生梦死,OOC致歉。
高明爸爸沉浸在了心疼中[狗头叼玫瑰]
第70章
然而, 这只猫却不像之前那两只,一涉及到屁股的问题就格外明显的戒备起来。
它只是灵巧地跃走,绕到气场内敛的诸伏高明脚边, 一脸颓丧地安静坐好。
千叶真树眯起眼睛盯着猫瞧。
这只白猫在睁眼后就越来越不像她的小猫。
右眼是奇特到诡异的黑色,而左眼被一道巨大的旧伤疤贯穿, 紧闭下不知道是否还有眼球。
整体五官跟甜美毫无关联,是极端的冷峻,但低眉搭眼的气质又相对温和。
银白色的毛发天然就是炸着的,略显扎手。
想起那两只起初抱都不让抱的巨猫,大概能估计他们是十来岁的少年。
而这只看起来最起码有一定阅历了。
如果不是刚刚变成猫不适应,恐怕很难从外表探查出来情绪。
老头, 难搞。
真树撇了撇嘴,还是拿出一次性餐盒给猫盛了几块牛肉,撒上少许蘸料,习惯性地放到桌上。
那个位置是以前的白猫露娜喜欢用餐的地方。
每次在吃饭时, 露娜总是坐在那里,贴在她的脸侧仔细检查喜欢的食物有没有被平均分配。
“先去洗手吧。”诸伏高明将餐具放好,走到愣住的真树身边虚扶着她的左手,引向厨房。
而她的脑子习惯性地离家出走,任凭诸伏高明细致地清洗完又被带回餐桌,自觉地张口接收喂食。
味蕾中传来的感受中, 无论是米饭和牛肉的比例,还是蘸料的面积都恰到好处, 甚至比她自己的手调配得更加适宜。
过于完美的感官享受让她瞬间露出了相当慈祥的表情, 精神集中地品尝回味。
即使做着相对逾举的行为,但诸伏高明的气质和表情都端庄自持,像是职责范围的理所应当。
他从袋子里又掏出一瓶啤酒, 等到女性咽下牛肉后,才打开喂到她的嘴边。
满满的气泡充斥着口腔,让女性浑身一激灵,舒爽地叹了口气,“哈。”
见啤酒也被喝下,他适时又喂了一口里脊。
以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如果让真树回过神,肯定会打断这难得的一刻。
如果是以前真树受伤了,他肯定不会把酒拿出来,可如今她的精神比身体更需要抚慰。
一时间,两人一猫都专注于食物上,只不过一个人专注喂,其他的专注吃。
可能猫咪的肚子和消耗并不大,也或许是真树掌握得分量恰到好处,卡卡西把食盘中的牛肉吃光就饱了。
等他吃完时,桌前的两人也将那满满一饭盒的牛肉一扫而空。
作为经历过战时的忍者,他生性谨慎冷静,在没有摸清楚情况前不会轻易行动。
今天也是一样。
卡卡西的心情略微沉重,虽然在看到窗外的高楼时就有了大概的猜测,但女性手里握着的小方块应该是他从没见过科技产物。
难道真的是另一个空间吗?
他趴在真树身后的冰箱上,用一只眼睛窥视着屏幕内新奇精致的画面。
眼神片刻地停留在一道泛着血光的伤口上。
真树早就发现那只炸毛猫的暗中观察,虽然对方隐藏得很好,但是也抵不过她拉满的视野能力。
她假做无意地回身拿诸伏前辈藏在袋中的啤酒,实则正好对上那颗黑黝黝的眼珠,“来来来来来来。”
貌似没什么精神的猫咧开嘴打了个哈气,不动如山,甚至连不喜或者在注视下僵硬的表情都没有流露。
眼神闪烁了一下,真树转身走进小屋,从储物间中掏出猫薄荷棒棒糖。
自从醉糖后,露娜见一次炸一次,咪咪也不往前凑,所以她干脆就收了起来。
拿着绿色棒棒糖凑到冰箱上的炸毛猫面前,她看着对方面无表情地无视曾经将她的乖乖迷得醉生梦死的宝贝。
“果然……”女性低下头,散落的长发遮挡住了脸上的表情,只能听到略带颤抖的声音,“不是我的露娜。”
见猫咪还是没有反应,她加大刺激的力度:“他那么喜欢这根棒棒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一直抱着。”
那时候确实是一直抱着的,她可没有说谎。
举着的手缓缓撤离,突然重量一沉。
垂首的真树勾起了嘴角,刚刚诸伏前辈来的时候她就察觉到小屋的动静了。
亏她又是吹毛又是喂血的,怎么一醒过来就想跑呢。
跑就算了,怎么一听她的猫丢了就回来了呢。
故作不知炸毛猫按照她所说的抱上了猫薄荷球,她仍然维持着抽回手的动作。
上面又传来了猫爪子抓挠的声音。
她尽量拖延着时间,像一朵被雨浇灌到低头的花朵,弱弱地说,“奇怪,怎么感觉猫薄荷在动。”
直到感到手上的重量加大却没有任何动静,她才抬起头,看着炸毛猫吐着舌头贴在上面的样子。
“这个时候毛都是炸着的吗?”她伸手摸了摸,“有道德的小刺猬也是会被没道德的人绑架的。”
真树将瘫软的猫抓到怀里,单手拆开快递,套上了其中一个项圈。
想跑,没那么容易。
万一哪天再蹦出来点奇奇怪怪的东西,她从哪再逮来一个太宰治解决这种世界级问题。
紧要部位被不停触碰,卡卡西咬住舌尖强迫自己,从不能自控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他跳出女性充满松柏涩意的怀抱,到玻璃前察看自己的颈间多出来的墨绿色项圈,上面的牌子隐约刻着一串数字。
千叶真树跟过来得意地说道:“这下你就丢不了也不会被区役所捡走绝育啦。”
跟炸起的毛不同,白猫耷拉着眼皮趴下,扒了两下松紧适宜的崭新脖圈,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真树搓了搓下巴,心里一片不妙。
不行啊哥们,你这样会激起她的属性爆发的。
就在她准备伸出魔抓的时候,诸伏高明收拾完厨房和卧室的卫生走过来。
外面的暴雨不知何时早已停息,只剩下雨后通透的夜空。
他对着逗猫的女性不赞同地劝说道:“真树,你该休息了。”
见此情景,卡卡西做了初步的判断。
依照他观赏《亲热天堂》这本纯爱巨著的经验,果然是前男友之类的吧。
真树瞬间站起来,大腿紧绷了一下,听话地去厕所洗漱。
卡卡西做了更正判断。
依照他的工作经验,更像是上下级或者信任的前后辈。
至于那些比较亲密的行为,可能是因为不同世界的社交距离不同。
把瞪着一只猫眼瞎瞅的白猫抓到床头柜,真树老老实实地关门,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那两只猫老喜欢在自己身边瞎凑的原因估计无外乎就是,离她近一点那些古怪的能力恢复的快一点吧。
这只估计还没摸索出规律,反正贴一下也不要钱,她免费赠送了。
在习惯的床铺上,合眼前熟悉的白影让漂泊许久的旅人很快入眠,呼吸变得均匀且绵长。
听着门外打扫的动静停下,洞黑的猫眼警觉地看向推门进来的诸伏高明。
软趴趴的白猫微妙地改变了姿势和状态,原本就冷峻的五官多了几分严苛的警醒。
社交距离再不同,也不代表能随意进入小姑娘睡着后的卧室。
向来自猫咪高压的盯视点头示意,诸伏高明静静地走到床边,垂眸凝视了熟睡中紧皱眉头的女性许久。
既然她不想让自己知道腿部的伤,他就不会多问,正如这些痕迹背后隐藏的秘密和那位猫咪。
尽管立于黑暗中,又背对着门缝中洒下的一线灯光,男性瘦长的身型依旧不染邪气,有礼且端正。
凤眸祛除了面对真树的笑意和轻松,只剩下卡卡西也看不懂的自责,以及像看着飞离巢xue的幼鸟却被撞得支离破碎的疼惜。
不过没多久,他就收敛好那些对于真树而言多余的情绪,带着换下来的衣物像来时那样离开了。
可是刚走到门口,他就迎面撞上慌张开门的弟弟诸伏景光。
发丝湿润的男性背着一个吉他包,穿着的连帽衫也都被雨水打湿,动作和神色间有几分张皇。
景光结束一个狙击任务后,才发现来自医院的未接来电。
在知道前辈提前预约出院,他急急忙忙地赶回这里,就怕出些意外的情况。
他的卧底行动高度保密,也并没有告知兄长。因此兄弟两个许久未见,也从没想过实在这种情况下相见。
一向形象整洁的哥哥穿着比自己更狼狈的西服。
他又低头看了眼兄长的脚上,穿着一双眼熟的拖鞋。
因为每次他跟zero来基本都是光脚或者穿鞋,所以这双从来没被拿出来的鞋总会勾起他的探索欲。
只是他没想到它的主人是自己的兄长。
或许他早有猜测,只是本能地拒绝细想。
诸伏景光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询问,就见面前的哥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拿起伞拉着自己到了楼道里。
将门关好后,高明看着久别重逢蓄了胡须的弟弟,平淡地解释,“真树睡着了。” ——
作者有话说:卡卡西的卡是卡住的卡[捂脸笑哭]
这个角色的内核承载了一部分火影世界观的缩影,所以脱离那个环境了之后有点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