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状元生得好看吗?”
孟元晓撇撇嘴,“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
“……”
孟元晓抿了抿唇,问:“棠哥哥,三年前你游街时,怎会知道那朵花是我丢的?”
崔新棠像是认真回想一番,笑着道:“那朵花直直往我头上丢,隔着帽子砸得我脑袋生疼,我就想着看看,是哪个女郎这样虎。”
孟元晓噎住。
崔新棠好笑,“是谁早早告诉我,说她在那里已经订好雅间,要亲眼瞧见我最风光的模样?”
“……”
崔新棠哼笑一声,握着她的手捏了捏,大掌将她的手和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一并握住。
自从知道林家的事,圆圆便一直不肯理他,话都不肯同他多说一句,但他送她的镯子,她却一直戴着的。
“圆圆今日还做了什么?”他问。
孟元晓突然就想到在茶楼雅间看到的林小姐。
她问:“棠哥哥,今日不是休沐吗,你今日都在衙门里吗?”
“嗯。”崔新棠随口应下。
说罢见她一脸狐疑,他顿了顿,又道:“今日户部衙门不只我在,还有好几个同僚也在。再有两月便要征收夏税,朝廷制定了新的税法,具体执行却要户部先制定出章程。”
说罢,压低声音又道:“朝堂中不少人反对,前几日长公主还将户部尚书和侍郎喊进宫骂了一顿,上边儿挨了骂,回来可不就折腾下边儿的人?”
孟元晓愣了愣。
崔新棠大掌在她腰间抚着,“另外,朝廷下旨鼓励流民回乡或就地落户,将朝廷收回的田地赁与这些流民耕种。朝廷下了旨意,要如何做,皆要户部考量,这些又恰好是你夫君的分内事。”
“上官今日本是做东请大家去酒楼吃酒用膳,我推掉了,他们现在就在酒楼,圆圆若不信,夫君带你去验看?”
第46章
孟元晓道:“今日我在茶楼遇到林小姐了, 就在隔壁雅间。”
崔新棠:“……”
“今日小御街两边的茶楼挤满人,嫂嫂说,她预定那间雅间, 都费了一番功夫。”
“……圆圆觉得难, 可别人在同一条街上做生意, 或许有些交情, 留一间雅间不难?”
说罢, 他要笑不笑道:“圆圆想知道什么,不妨直接来问我, 总好过自己胡思乱想,气坏自己。”
孟元晓看着他,没有说话。
崔新棠显然也不想提林小姐,所以他转而问:“除夕那日,在长公主府,圆圆同长公主都说了些什么?”
这话落下, 孟元晓当即心虚起来。
她眸子闪了闪,别开脸, “没说什么。”
“是吗?”崔新棠问。
自然不是的。
除夕那日长公主在府里设宴, 宴请上京城各府上女眷。
先前崔新棠拒了朝廷安排的巡查差事, 借口是吴氏身体抱恙。
既然身体抱恙, 自然不好露面,所以吴氏称病, 只孟元晓去赴宴。
宴会上, 长公主突然点到她的名字,道:“本宫记得,小崔大人下去云平县核查,是带着小崔夫人一起的?”
她不敢撒谎, 只能应是。
长公主道:“既然你也去了,不妨同本宫说说,在云平县都有哪些见闻?”
她将在云平县的见闻细细说了,长公主听完点点头,又问:“那你觉得,你夫君这趟差事办得如何?”
长公主问出这话时,孟元晓心砰砰直跳,下意识想说自己不懂这些。
可长公主是何许人?只怕她的那点小心思,早就被长公主看透了。
所以她硬着头皮,将在云平县时,从棠哥哥口中听到的下田等事,挑能说的都说了。
为了掩饰紧张,还特意将棠哥哥暗戳戳夸了一通。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手心都出了一层冷汗,说完果然将长公主逗笑了。
长公主笑着道:“原来小崔大人这样能干,本宫倒是该奏明陛下,请陛下好好奖赏小崔大人。”
这话落下,众人都笑了。
长公主道:“崔新棠能干,本宫瞧着小崔夫人也不遑多让,说得头头是道,崔新棠的差事交给你来做,做的定不比他差。”
说罢长公主视线扫过花厅里一众人,缓缓道:“本宫想在朝中擢拔女官,那些个老大人们一个个跳出来阻止。可方才小崔夫人说的几个道理,只怕那些个老大人们都说不出。”
“所以,诸位夫人今日回去后,不妨同家中老大人们说道说道,问一问,女子如何就不能入仕了?”
长公主借着她说出这番话时,孟元晓便知道,自己大概是给棠哥哥闯祸了。
她如坐针毡,手心里满是冷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可紧跟着又听到长公主同人说起图画院,和画师的事。
原本是紧张的,可听到这些,她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在一旁悄悄听得认真。
她正听着,不知怎的长公主竟又注意到她,再次点了她的名字,说记得她擅长作画,又当众夸赞她一番。
若她未瞧错,长公主看着她的一双凤眸里,分明带着诱哄和怂恿。
这些话,孟元晓没敢告诉崔新棠。
从长公主府回来后,她一直忐忑不安,怕会给棠哥哥添麻烦。可一两个月过去,棠哥哥不曾提起此事,她便也将这事抛到脑后了。
可谁知他今日突然就问起来。
此刻崔新棠一双眸子要笑不笑地看着她,孟元晓一阵心虚,却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她抿着唇瓣,硬着头皮对上崔新棠的视线,拧眉道:“没说什么,就是没说什么。”
虽嘴硬,但明显外厉内荏,眸子闪躲。
崔新棠:“……”
他是真的被她气笑了,“圆圆是半点也不心疼棠哥哥。”
她分明不知长公主为何几次三番留意到她,又为何要怂恿她,也不知她那番话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
他最不想的就是将她牵扯进来,偏她屁颠屁颠地送上门去。
收到长公主府的帖子时,他想设法推拒掉,可圆圆不乐意。
除夕那日他心下不安,早早守在长公主府门外的街上等着圆圆,等到接她回来,他问起来,她却一句话都不肯同他说。
若非他察觉不对,还有今日郡主的话,他今日还被她蒙在鼓里。
她何止是自己送上门去,可不是连带着他,还有孟府
只是过去这样久,如今再斥责她无用。
崔新棠颇有些头疼,看她半晌,无奈道:“日后这种话再不许说,也不许再闯到长公主跟前,记住了吗?”
孟元晓不说话,自从知晓林家的事,她便一直不肯理他,崔新棠也不敢再将人惹恼了,只能先服软。
所以,他问:“今日过来,怎不见孟珝?”
这话问出口,孟元晓眼圈儿忍不住又红了。
她不想同他说话,可心里难受,又无处可说,所以她沉默片刻,闷声道:“苏氏有孕了,已经三个多月。”
“嗯?”崔新棠面上闪过惊讶,“不是腊月时,还说没有身孕?”
当初从庄子里回京,孟元晓赌气不肯回孟府,却惦记着黎可盈,要他去找孟珝问过。
孟珝当时说请大夫看过,苏氏没有身孕。
不过略一想,他便也明白了。
当时在庄子里时,苏氏应是刚刚有孕,怕孟府容不下庶长子先出生,会逼她落胎,所以试探一番后,设法瞒过大夫。
如今三个多月,不能随便落胎了,便再忍不住,今日趁着孟元晓过来,故意捅出来。
孟元晓回孟府,他自然也会跟过来。他知晓了,孟府便不好逼她落胎。
不过崔新棠并不在意这些,所以他只道:“难怪方才我来时,瞧见赖嬷嬷从偏院出来,问起孟珝时,下人则是一脸古怪。不过苏氏有孕,圆圆要做姑母了,这于孟府不是喜事?”
说罢又哼笑一声,“改日我抽空向孟珝道个喜。”
他还有心思说风凉话,孟元晓一张小脸都气红了,气鼓鼓地在他手臂上狠狠拧了一把。
崔新棠痛得“嘶”了一声,孟元晓气闷道:“我许久未回来,今晚我要留在孟府。”
崔新棠捉住她的手,却问:“圆圆确定,今晚要住在孟府?”
顿了顿,他道:“不是说,不再掺和孟府的事?”
孟元晓拧着眉头不说话,崔新棠又道:“家丑不可外扬,岳母也不希望你过多掺和孟府的家事。”
孟元晓:“……”
她最烦他这样说了,“母亲才不会这样想,母亲让赖嬷嬷告诉我,让我今晚留在孟府的。”
“是吗?那为何岳母没有亲自过来同你说?”崔新棠要笑不笑地看着她,却道。
孟元晓这下真被他气哭了,她眼泪啪嗒掉下几颗,“棠哥哥,你是不是见不得我母亲疼我,不想我和母亲还有孟府亲近?”
她吸了吸鼻子,“可我不是只有棠哥哥你的。”
崔新棠:“……”
半晌,他才道:“没有。”
孟元晓却不信,“那你为何老是说母亲,还有大哥二哥的坏话?”
崔新棠:“……我何时说他们坏话了?”
“就是有。”孟元晓恼道。
可不就是有?
二哥就不用说了,大哥明明是棠哥哥最好的朋友,可近来他时不时在她跟前阴阳她大哥几句。
还有母亲。其实在庄子里那次,她更多的是同母亲赌气。母亲怎会不疼她呢?
她原本还想着,棠哥哥哄她几句,再在她跟前替她母亲说些好话,她就借着台阶下来,不生气了的。
可谁知棠哥哥在这件事上却从来不哄她,甚至还同她说,不想回孟府,那便不回。
她被架起来,又要脸面,时间久了就不好低头了。
棠哥哥明明知道她想听什么,却偏偏不说给她听,还火上浇油,分明就是不想让她同母亲亲近。
她一张小脸满是狐疑和不悦,崔新棠被她看得略有些不自然,大掌在她腰间捏了捏,道:“黎氏可是想要和孟珝和离?”
孟元晓怔了怔,当即面露戒备。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告诉孟珝。”崔新棠好笑道。
略一顿,他道:“苏氏已经不能落胎,庶长孙也是长孙,若豁出去脸面,也不是容不下。况且,岳母也不见得果真就不想要这个庶长孙。”
孟元晓眉头倏地拧紧了。
崔新棠看着她,缓缓道:“不然,圆圆以为,苏氏有孕到现在,岳母果真毫无察觉吗?孟珝或许果真能瞒住,岳母却不见得。还有在陆府的庄子里烤肉那次,苏氏后来会过去,自然是岳母同意的。”
孟元晓:“……”
刚还说,不说她母亲的坏话呢!
她刚要辩驳,崔新棠却毫不留情道:“岳母只怕早对黎氏不满,黎氏闹和离,丢的是孟府的颜面,圆圆是想同岳母作对?”
孟元晓面色白了白,话生生堵在喉咙里。
崔新棠看着她,同她讲起道理来。
“除了纳妾一事,孟珝不曾有别处对不住黎氏。但男子纳妾本就是人之常情,此事即便闹到黎家跟前,也算不得孟珝的错处,旁人只会道黎氏善妒。”
“黎氏即便嫁给旁人,又如何能保证,她嫁的那人日后就不会纳妾?”
说罢,见孟元晓恼了,他适时补了一句,“我说的,只是孟珝和黎氏。”
“圆圆以为,陆二郎便是个好的吗?他只是尚未娶妻纳妾,房里不见得就没几个通房。”他哼笑道。
孟元晓:“……”
她抿着唇瓣,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崔新棠抬手替她擦掉眼泪,却没有安慰她。等到孟元晓哭够了,他才道:“今晚孟府有家事要处理,我们在,岳母和孟珝都会不自在。”
“圆圆与其操心别人的家事,不如将心思多放在你夫君身上。圆圆不信我,怕我有旁人,何不盯紧了我?”
崔新棠说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圆圆有多久不肯理会棠哥哥了?先前我下衙回去迟了,圆圆时常等我回去。可这段时日,我回到房中时,圆圆都是自己先睡着了。”
“昨日上官喊着一起去听戏吃酒应酬,席间喊来几个伶人作陪,我身上沾染了味道,回去故意围着圆圆身边转了几圈儿,圆圆竟问都未曾过问一句。”
孟元晓眸子闪了闪,她自然是闻到了的,只是不想问罢了。
她不说话,崔新棠突然问:“圆圆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说罢等了等,见孟元晓一脸懵然,他道:“今日是棠哥哥的生辰。”
孟元晓闻言愣住。
崔新棠在她唇角亲了亲,“棠哥哥许久不过生辰,恐怕也无人记得今日是我生辰。原先我不在意这些,可今日我突然想过生辰了。”
第47章
“圆圆生辰那日, 棠哥哥陪你整整一日,今晚圆圆陪棠哥哥过生辰可好?”
孟元晓的生辰是元宵节,自她记事起, 她每年的生辰都有棠哥哥在。
元宵节他不好来孟府打扰, 但她会闹着大哥二哥带她出去看花灯, 到了外边儿, 棠哥哥会陪她一整晚。
陪她看花灯, 猜灯谜,逛街吃各种好吃的。他平日里其实没有太多耐心, 可她生辰那晚,他有十分的耐心。
去岁她满十五岁的生辰,其实陆二郎有找到她,说陆府做了一棵又大又漂亮的花灯树,他还请人制了一盏漂亮的琉璃灯留给她,请她去看。
可她拒绝了, 虽然很想和陆二郎一起玩,但生辰这样的日子, 她还是更想和棠哥哥在一块。
今年生辰时, 她因为林家的事在同棠哥哥冷战, 一整日都不想理他。
那日棠哥哥陪了她一整日, 她走到哪里他都跟着,晚上看完花灯她闹脾气不肯回崔府, 他也由着她, 陪他一起去了她自己的宅子。
可是,她的确从来没有陪棠哥哥过生辰,甚至不知道棠哥哥的生辰是哪一日。
想到这些,孟元晓就忍不住心软了。
崔新棠看在眼里, 大掌掐着她纤细的腰肢,往他腰下按了按。
孟元晓是面对着他坐的,隔着衣裳只一下便察觉到。
她脸刷一下红了。
崔新棠轻笑一声,在她唇上亲了亲,“圆圆果真就不想棠哥哥吗?”
“……”
*
翌日孟元晓醒来时,崔新棠竟还在,正懒懒地靠在床头,手里捧着她的话本随意翻看着。
孟元晓懵了一瞬,崔新棠看她一眼,“醒了?”
他扬了扬眉,笑着道:“圆圆再不醒,棠哥哥的手臂要麻了。”
孟元晓脸微微红了,伸着懒腰坐起来,“棠哥哥,你怎未上衙?”
“今日同上官告了假,陪你一日。”崔新棠随口道,说罢将人捞过来在唇上亲了亲。
“陈氏方才过来,被我打发走了。圆圆今日想做什么?棠哥哥陪你。”
他这样着实反常,孟元晓趴在他怀里,一脸狐疑地仰头看他。
“怎这样看着我?”崔新棠好笑,揽着她的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把,“不是怪棠哥哥一直不陪你?你棠哥哥就是牛马,也该要偶尔歇息一两日。”
孟元晓撇撇嘴,往他怀里靠了靠,脸埋在他胸前,不肯说话了。
孟元晓一直在同他置气,二人许久未曾这样亲昵,就这般靠在一起,气氛难得的温馨。
崔新棠随手翻了一页话本,另一只手在孟元晓腰间轻轻抚着,“圆圆从何处弄来的话本?”
“明月送的。”孟元晓心不在焉道。
说着话,手不自觉地就伸到他衣襟里去。
崔新棠由着她去,只是忍不住看她一眼。
方才他先醒了,圆圆还枕着他的手臂睡得香,他怕把她吵醒,便任由她继续枕着。
无事可做,他靠在床头,随手摸过圆圆放在一旁的话本翻了翻。
小娘子们喜欢的话本,无不是那些书生小姐爱恨情仇,俗套至极。原本以为这本也是,不成想竟是有人用武探花编的话本。
崔新棠公事繁忙,甚少留意武探花的事,瞧见话本里的内容时不由怔了怔。
先前可无人敢拿状元探花的事,随意编纂话本。
三年前他考中探花,又退了亲,时常收到小娘子们想着法送来的手帕,他只让青竹都扔了。
可即便这样,坊间也不曾有他的话本流出。
今年新科武状元是女子,不管是朝堂里,还是士人间,对这个武状元暗中都是不齿的。
写话本的都是读书人,哪个读书人会愿意来鼓吹她?
所以,为何会有这个话本,又流传开来,原因一想便知。
这般想着时,孟元晓突然问:“棠哥哥,听闻武探花入了殿前司是吗?”
“嗯,”崔新棠随口道,“除了在殿前司担任正七品官职,还在国子监兼任武博士。”
孟元晓当即从他怀里直起身子,她一双杏眸闪着光,“在殿前司,那便是与我二哥共事。我能不能去求二哥,让他带我去见一见武探花?”
“……见武探花做什么?”崔新棠道。
见孟元晓不高兴了,他又补了一句,“殿前司下面又分设几个案司,不见得就与孟峥共事。”
孟元晓撇撇嘴,不悦地轻哼一声,又靠回他怀里,同他一起看话本。
“棠哥哥,你真没劲。”
崔新棠被她气笑,在她胸前捏了一把,“有没有劲,圆圆昨晚还不知道?”
孟元晓脸刷一下红了,拿开他的手。
崔新棠怎不知晓她的心思,他下意识存了几分敲打之意,睇她一眼,道:“圆圆以为武探花在殿前司和国子监,果真就能一帆风顺?”
“为何不能?”孟元晓拧眉看他,“与棠哥哥你同一年的武探花,当初不也进了殿前司吗?”
崔新棠刚要开口,瞧见她一脸的不悦,想了想,他果断将这个锅抛给孟峥。
“孟峥就在殿前司当差,定知道些,圆圆好奇,去问他便是。”
孟元晓:“……”
她如何不知,棠哥哥在户部做的虽是新政的事,但却并非自愿,而且,他打心底并不认同女子能做官。
她哼了一声,收回视线,“反正朝堂上已经有女官,你再不乐意也无可奈何,以后还会有更多女官,气死你。”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小声又含糊,还是被崔新棠听见了。
他又气又好笑,半晌幽幽问:“将棠哥哥气死,圆圆是想守寡?”
“……”孟元晓脸更红了。
崔新棠这才不逗她了,像是随口问:“圆圆还惦记着当女官?”
“是又怎样?”孟元晓颇不喜欢这副瞧不起她的模样,赌气道:“我没有武探花的能耐,不一定非要跟你一样做官,但也可以做其他事。”
“譬如?”
“譬如,棠□□后你外放为官,我在你手底下,做个小吏总可以胜任吧?”
崔新棠闻言怔了怔,垂眸看着她,“不是说,不愿意跟着我外放?”
孟元晓一噎,“我只是说比如。”
说罢小声嘀咕道:“不离开上京城也可以,还可以考画师,画师也是女官。”
崔新棠:“……圆圆觉得做个小吏,于你自己,或者于衙门,有何用?”
孟元晓张了张嘴,却一时被他问住了。
崔新棠好笑地看着她,“小吏的差事,随便寻个读过书,机灵些的人便能做,谁来做于衙门都是一样的。而吏员一年的俸禄,或许还不够圆圆随便一件首饰,或者在酒楼里用一餐饭的。”
“我和孟珝却还要处处替你打点,怕你闯祸,或者被人欺凌,府中之事你又不管不顾,岂不是里外都得不偿失?”
孟元晓:“……”
崔新棠:“所以,圆圆何必同我争这个?你在府里,想管家便管一管,不想管便丢给陈氏,约上张明月出去玩,不比做女官自在?”
孟元晓被他气到了,“那棠哥哥你每日回府这样迟,回来便躲进书房又是因为什么?”
“……我是因为公事。”
孟元晓却不信的,“休沐不用上衙的时候,你不也想着法地出去?”
崔新棠只是想打消她瞎折腾考女官的念头,却没想到她这样多的理由,不由头疼。
他耐着性子哄道:“休沐时也经常有事要去衙门,朋友同僚邀约,总不好每次都不去。能陪你时,我不都陪你了?”
“呵,休沐时你还约大哥出去过,我都知道的。”
“……”
“你自己都不愿意待在府里,却要将我困在府里。我在衙门里做小吏没有意义,我在崔府不也一样?我跟着你去云平县时,陈姐姐不也将府里庶务管得很好?府里的庶务,有我没我都一样。”
“……”
“你就是瞧不起我。”孟元晓道。
“这是你自己说的。”崔新棠不肯承认。
“就是!”孟元晓可不会被他随意糊弄过去,“你不仅瞧不起我,你也瞧不起嫂嫂,先前我同你说嫂嫂多厉害,骑马射箭比那些男子还要厉害,你都是一副不屑的样子。”
“你瞧不上我嫂嫂,可我嫂嫂一身本事,还懂兵法,能在军营里带兵,你能吗?”
她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崔新棠却半分不急。
他盯着孟元晓看了半晌,慢条斯理道:“圆圆以为,黎氏同孟珝和离后,果真就能如她所想的,顺利考武举入军营?”
“怎么不能?”孟元晓拧眉,下意识觉得他这话别有深意,“连我大哥都说过,嫂嫂若是男子,在军营里做将军都不在话下。”
崔新棠扬眉,“你也说了,若是男子。”
孟元晓:“……”
“若是她未曾嫁给孟珝便也罢了,但是她既然已经嫁入孟府,”崔新棠正色些许,“圆圆觉得,和离后孟府会任由她胡闹,打你们孟府的脸?”
“……”孟元晓面色白了白。
崔新棠要笑不笑地看着她,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何过分。
孟元晓突然就不想同他说话了,她从他怀里想要起来,却被他长臂一伸给捞了回来。
“不是你非要同我掰扯这些?我说了,你又不高兴。”崔新棠声音有些无奈。
他不敢再同她说这个,又哄道:“往年春日不是总吵着要去山上看花?棠哥哥今日陪你去山上玩。”
“不要去。”孟元晓脸埋在他怀里,整个人都蔫蔫得。
崔新棠如何不知,她还惦记着孟珝和黎可盈的事,才会闷闷不乐。
他不想同她说这个,也不想她掺和孟府的家事,便道:“不想去便不去。”
孟元晓却道:“棠哥哥,我梦见叶氏了。”
崔新棠落在她腰间的手一顿。
孟元晓声音闷闷得,又道:“我梦到叶氏泡在冰冷的河水里,对着我笑。”
她眼圈儿忍不住红了,“棠哥哥,我从不想害人,可叶氏就是被我们害死的。每次瞧见妞妞,我都会想到叶氏。”
崔新棠:“……”
孟元晓从他怀里仰起脸,“棠哥哥,云平县的事如何了?”
崔新棠沉默片刻,“棠哥哥答应圆圆的事,何时食言了?棠哥哥也并非十恶不赦的坏人,圆圆会愧疚,棠哥哥也会。”
他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亲,“圆圆总该相信棠哥哥,多给棠哥哥一些时日。”
说罢,他在她腰上轻轻拍了拍,“还不饿?起来用膳了。”
他们小夫妻鲜少去吴氏院里,便在自己的小院里用膳。
用罢膳,红芍进来道:“姑爷,青竹来找您有事禀报。”
崔新棠出去,孟元晓在房里看了会儿话本,未等到人回房,便丢下话本出去。
她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踱至院门口,便见崔新棠和青竹站在院门外正说着话。
孟元晓也没有探听别人说话的癖好,她手背在身后,慢悠悠沿着院子来回又溜达一圈。
溜达回院门口时,便见院门外的两人已经瞧见他,崔新棠唇瓣噙着笑意,正看着她。
孟元晓顿了顿,看向青竹道:“青竹这几日在忙什么?我都许久未见你了。”
她道:“你倒是比棠哥哥还要忙。”
青竹一噎,摸了摸鼻子,讪讪道:“少夫人说笑了,小的可不就是每日跟着主子,替主子办些差事。”
“办什么差事呀?”孟元晓眨眨眼。
青竹:“……”
孟元晓这才看向崔新棠。她视线在他腰间落了落,才问他:“棠哥哥,我送你的折扇呢?”
她秀眉拧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眸有些不悦地看着他,“先前你说怕带去乡下弄脏了,那回来这样久,怎也不见你用呢?”
崔新棠顿了顿,道:“从云平县回来,我让人在书房寻了几日,未能寻到,想来被下人不知收到何处去了。”
“是吗?”
“……嗯。或者圆圆何时再替棠哥哥重新画一把折扇?”
“好呀,”孟元晓盯着他看了片刻,倒也没与他计较,痛快应下,“等我抽出空闲,帮棠哥哥画。”
说罢她也不走,继续站在那里等着。
等了等,见人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孟元晓抿着唇瓣,问:“棠哥哥,你又要出去吗?”
“嗯,有公事要出去一趟。”崔新棠道。
孟元晓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
她一双水汪汪的杏眸看着崔新棠,半晌才委屈道:“你不是说今日要陪我吗?”
又不是她要他陪的,是他自己说的。还有,她此刻原本该是在孟府,陪母亲和嫂嫂,是他非要她回来陪他的。
崔新棠面露歉疚,默了默道:“我早些忙完回来陪你。”
略一顿又问:“可要差人去张府,请张明月同你出去玩?”
第48章
“不要!”孟元晓赌气道, “明月又不是我夫君,我为何要她陪着?”
崔新棠:“……”
孟元晓心里委屈,却觉得这样实在没意思。她吸了吸鼻子, 闷声道:“棠哥哥你去吧, 不用管我。”
说罢看也不再看他一眼, 转身大步走回房中, “嘭”一声摔上门。
崔新棠站在院门外, 看着她的背影不见了,本想回去哄几句, 但听到那一声摔门声,到底是没有进去。
青竹也被摔门声骇了一跳,他觑着主子的面色,等了等才小心道:“小的已经按照主子您的吩咐,打发人去云平县。”
崔新棠收回视线,冷冷睇向他。
青竹额上都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晓主子的意思,忙又道:“主子放心, 小的已经交代过, 除去摆平那边儿的事, 也让人好好招呼林小公子一顿, 让人看紧了他。”
说罢,青竹略一犹豫, 又问:“主子, 那林家那边?”
“晾着。”崔新棠丢下这两个字,又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抬脚便走。
青竹愣了愣,连忙跟上。
马车驶出崔府, 刚出巷子,青竹眼尖地瞧见前边儿一闪而过的马车,好像是林家布庄的。
恍神的功夫,马车已经拐到主道上,往另一头去了。
林家的布庄做着生意,时常要往各个府上去送布匹衣裳,在道上瞧见并不稀奇。
青竹略一犹豫,怕主子厌烦,便也没有说出来。
只是他心里忍不住腹诽,林家胆子真是愈发肥了。
林瑜来的信,如何会落到琅月郡主手中,他都能猜出,他主子如何猜不出?
想来是林瑜来信,说了他在云平县的处境,向林家哭诉他主子不管他了。
林小姐几次要见他主子,他主子都未见,大夫人那头林小姐又不敢多说,说了也无用,才打起郡主的主意。
林瑜在给林家的信里应当隐晦地提起过什么,林小姐笃定他主子心有忌惮,不敢让林瑜果然落入郡主手中。
所以林小姐才打起琅月郡主的主意,想用郡主逼迫他主子,继续照拂林瑜。
又怕被他主子察觉,那日才故意让林管事找上门来,闹到少夫人跟前。
林小姐在他跟前,从来都是温温柔柔得,十分和善,他一直觉得林小姐是个聪明又知道分寸的人。
所以林家几次遇到事情,求到他主子跟前,他主子打发他去处理,他都不遗余力。
他倒不知道,原来林小姐的胆子竟这样大,算计到他主子头上。
不过倒也不十分意外,林小姐不像少夫人那样心思单纯,当初林家出事前,林小姐也没有少利用他主子,为她自己和林家谋算。
当初林家刚到上京城,林小姐便与他主子订婚,没少被上京城的贵女背地里嘲笑。
当初喜欢他主子的贵女,可是有不少的。
林小姐倒是沉得住气,并不理会那些贵女,只讨好大夫人,借此打那些贵女的脸面。
还有当初林瑜到处喊他主子“姐夫”,少不得也是林小姐的主意,毕竟就凭林瑜那个朽木脑子,如何想到这些心思?
不过,林家人想来本就生了别的心思,才会这样试探。
这些他主子懒得理会,但是要把云平县的事捅到郡主跟前,便是触了他主子的逆鳞。
没人喜欢被人算计,更何况他主子?
孟元晓独自在房里生了好会儿的闷气,才遣人去正院里禀了一声,带着红芍去张府找张明月玩去了。
见了面,张明月道:“圆圆你怎许久不来找我玩?昨日我还以为你会给我送帖子,约我一块儿去瞧武状元游街呢!”
说罢,又吐了吐舌头,“我倒是想去找你,可上次我去崔府寻你一起出去玩,撞见你婆母,你婆母好像不大乐意,我都不敢去找你了。”
孟元晓拧了拧眉,也有些不高兴了。
她道:“日后你想来便来,不用在意别人,或者你来张帖子,我去找你。”
“行,”张明月随口应下,又道:“对了,陆二郎考中进士了,圆圆你听说了吧?”
“是吗?”这个孟元晓倒果真不知,那次从庄子里回来,她便不曾见过陆二郎,也无人在她跟前提起过陆二郎。
“是呀,听说考得还不错,能进翰林院呢!”张明月道。
“哦。”孟元晓兴致缺缺。
先前的事,张明月还有些愤懑。
她气鼓鼓道:“听闻最近去陆府说亲的媒人,都要将陆府的门槛踏破了。呵,当初不是跟我说他早有心上人?我倒要瞧瞧,看他是能娶到自己的心上人,还是最后也要屈服,娶旁人。”
孟元晓:“……”
二人在街上逛了半个时辰,到了酒楼,进到雅间,张明月才道:“圆圆你先前不是说想要经营布庄?如何了?”
听到布庄,孟元晓便不想说话了。
张明月道:“我母亲手里有一间布庄,日后要送给我做嫁妆,所以这几日,母亲已经将布庄交给我管了。你要是想开布庄,我可以让布庄的掌柜帮帮你。”
孟元晓惊讶,“明月你手里有布庄?”
“是呀,”张明月道,“先前布庄我说了不算,但现在我说了算了,你何时有需要,说一声就是。”
孟元晓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过很快又被她按捺下了。
想了想,她道:“日后再说。”
原本出来玩,都是要玩到下晌,两人都玩累了才回去。
但今日崔新棠出门前,说他会早些回来陪她,所以从酒楼出来,又略逛了一会儿,孟元晓便回去了。
回到崔府,崔新棠还未回来,倒是下人禀报说林管事来了,正在前厅里候着她。
孟元晓不知道,林管事脸皮竟这样厚,还有脸面来见她。
呵,这次倒不特意等着棠哥哥了。
到了前厅,林管事当即起身,弯腰行礼,“见过少夫人。”
孟元晓道:“林管事并非崔府的人,不必如此。林管事今日过来所为何事,是来还银子来了?”
林管事嘿嘿笑了两声,“回少夫人,是来还东西,却不是银子,咱们布庄刚进了一批布匹,银两暂时拿不出,要等到下个月了。”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方木匣,打开放在孟元晓手边的小几上,“老奴今日是替小姐,来还这个的。”
木匣只有几寸见方,比手掌略大些。瞧见里面的翡翠镯子,孟元晓怔了怔。
镯子翠绿通透,水头极佳,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林管事道:“这个翡翠镯子,是当年大夫人赠与我们小姐的。当年两家退亲时,原本这枚镯子该还给崔府,但当时我们小姐身上只剩下这一个值钱的东西。”
“小姐万般无奈之下,将这个镯子藏起来,想着将来有朝一日若还能回京,还能将镯子卖掉,换成银钱度日。”
“后来回到上京城,多亏了大夫人和大公子念及旧情,多有照拂。后来小姐将镯子找回来,大公子紧跟着就跟您成亲,若将镯子还回来,又怕少夫人您误会,便一直耽搁了。”
“上次见过您和大公子,回去后老奴将您和大公子的话回禀小姐,小姐十分惭愧,便吩咐老奴厚着脸皮,寻机会将镯子还给崔府。”
“当初是大夫人赠送的,本该还给大夫人,但大公子叮嘱,日后有事直接向少夫人您禀报,不必打扰大夫人,今日老奴便将这镯子还给您……”
孟元晓盯着小几上的镯子,一时有些出神,林管事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她一句都未听进去。
等到林管事说完了,她道:“我知道了,林管事回吧。”
林管事一走,孟元晓眼圈儿就忍不住红了。她在厅里怔怔地坐了片刻,才吩咐红芍将东西拿上,回了后院。
崔新棠回来时天色已经黑透,推开房门进来便见孟元晓已经换上寝衣,正歪靠在榻上,手里抱着话本在看。
他走过来,瞥一眼她手里的话本,仍是武探花的话本。
他抬手在孟元晓脸上捏了一把,好笑道:“还没看够?”
孟元晓头都未抬,侧脸避开他的手。
崔新棠这才瞧见,她眼眶微微红着,像是哭过。
他怔了怔,刚要开口,余光瞥见一旁小几上的翡翠镯子,不由顿住。
房中一时安静下来,崔新棠视线落在镯子上,眉头忍不住蹙了蹙。
“这是下晌林管事送来的,说是要还给婆母。棠哥哥有空时,劳烦送去给婆母吧。”孟元晓道。
“……林管事来了?”
“嗯。”孟元晓看都未看他。
崔新棠面色沉了沉,沉默片刻,他道:“圆圆不是想要?”
“我何时说想要了?”孟元晓终于抬起头看他。
她紧紧抿着唇瓣,可眼眶还是忍不住一阵酸涩。“送出去给别人过的东西,我才不要!”
“……”
孟元晓看着他,心里说不出得委屈,眼泪忍不住就掉下来,“那次我问起这个镯子,棠哥哥为何说你不知道?”
崔新棠抬手想替她擦掉眼泪,孟元晓避开了。
崔新棠手僵在半空,沉默一瞬道:“当年母亲将镯子送给林小姐时,我当真不知。后来等我知道时,林家已经出事,我更无法去讨要。”
“上次圆圆问起,我怕你不高兴,才说不知。这是祖母留下的镯子,圆圆喜欢便留下,不必还给母亲。”
“我不要!”孟元晓赌气道。
崔新棠眉头蹙得愈发紧了些,垂眸看她片刻,他瞥了一眼镯子,道:“不想要便收起来,或者丢了就是。”
说罢语气软了些,“只要棠哥哥送的镯子,圆圆戴着便好。”
从看到这枚镯子时,孟元晓心里便委屈难受得厉害。
但镯子是婆母送出去的,不是棠哥哥给出去的,她也不想无理取闹,揪着这个不放。
况且,当初林小姐本就是棠哥哥要娶的人。
所以她虽委屈难受,却想着等棠哥哥回来,好好向她解释一番,再哄哄她,她或许就不计较了。
但这个镯子她也不会要,别人不是诚心给的东西,她才不稀罕。
婆母如何她不放在心上,只要棠哥哥疼她就好。
可是好不容易等到棠哥哥回来,他看到镯子并没有心疼她,只干巴巴地解释一句,甚至都没有耐心哄她一句,好像是她在无理取闹。
他根本就不知道,或者不愿意去想,她在意的是什么。
这种滋味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将她方才硬撑着的骨气全都泄了下来,着实没意思。
孟元晓越想越委屈,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直往下掉。
僵持片刻,崔新棠先败下阵来。他轻叹一声,抬手替她揩掉眼泪,轻声哄她。
“是棠哥哥错了,圆圆别气了好不好?别人的东西,圆圆不必稀罕,这个镯子不想要就扔了,圆圆有什么想要的,棠哥哥送你。”
孟元晓抿唇看着他,半晌后突然问:“棠哥哥,云平县和徐家的事如何了?”
“你不是答应我,要把叶氏和王大郎的东西全都讨回来,还给妞妞吗?可是我们回京这样久,为何徐家半点事都没有?”
她突然问起这个,语气里还满是质疑,崔新棠眉头蹙了蹙,“不是说过,不许掺和朝堂之事?”
孟元晓不理他这话,她长睫上还挂着眼泪,胸腔里闷得厉害。
“其实棠哥哥你根本没有把云平县的事,如实禀报给长公主吧?”
崔新棠语气略有些无奈,“圆圆是觉得,棠哥哥嫌脑袋挂在脖子上太久了?”
“不是吗?”孟元晓吸了吸鼻子,嗤笑道:“若是徐家做的事被捅出来,林瑜也不能幸免,所以棠哥哥你将徐家做的那些事瞒下了。”
她一双杏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崔新棠,见他不说话,她心越发沉了些。
崔新棠沉默片刻,突然道:“所以除夕那日,圆圆才坚持要去长公主府赴宴?”
孟元晓抿着唇瓣,没有答他这话。
她的确是不信他的,自从知道林家的事,云平县和叶氏的事上,她便不愿信他。
所以除夕那日,她知道徐太傅家中女眷定也会去赴宴,所以虽然一个人赴宴紧张,她还是想亲眼瞧瞧长公主对徐家人的态度,打探一番。
可宴席上她非但未能打探到什么,却亲眼瞧见长公主和徐夫人言笑晏晏。
回来之后,她不是不失望的。
她不说话,便是承认了。
崔新棠难得在她面前冷了脸,“圆圆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孟元晓怔了怔,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
崔新棠却没有哄她,“林家的事,你要怎样闹,我都由着你,只是云平县和徐家的事,日后再不许掺和胡闹,可记住了?”
第49章
“我怎就胡闹了?”他这样, 孟元晓愈发委屈。
“你敢说,在云平县和徐家的事情上,你在长公主跟前果真没有隐瞒吗?你为什么会有顾虑, 不就是因为林小姐的弟弟吗?”
崔新棠:“……”
孟元晓:“你不说话, 那便是了。”
她心里说不出的失望, 还有难过, 一双杏眸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她是希望他能辩解几句的, 若他肯好好同她说,她也不是一点都不会信他。
可崔新棠默了默, 只沉声道:“朝堂上的事,远非圆圆想得那般简单。即便是长公主和陛下,想要做什么,也不能一蹴而就,总要慢慢筹谋。”
“云平县之事,长公主早已派人去暗查。长公主想用我, 却也并非全然信任我。长公主相信的,只有她自己查到的。”
“我问的是, 棠哥哥你在徐家之事上, 可有隐瞒?”孟元晓看着他, 执拗道。
这话落下, 房里落针可闻。
崔新棠盯着她看了良久。
他未回答这个,只沉声道:“圆圆应当知晓, 我如果要做什么, 代表的远非我一人,而是整个崔府,如今还有孟府,甚至两边外祖家。新政能持续多久, 未来又会如何,无人说得准,我总要为自己和崔府孟府留条退路。”
“是为你自己留退路,还是为林瑜和林家留退路?”孟元晓问。
每次他都对她讲一大堆的道理,可实际上,不过是因为林家罢了。
他越是不提林瑜,她便偏要问他。
崔新棠眉头蹙了蹙,刚要开口,房门突然被叩响。
崔新棠拧眉不耐烦道:“进来。”
婢女推开门进来,站在屏风外,头都不敢抬,“禀大公子,前院的大人让来问一声,您何时过去?”
婢女这话落下,崔新棠明显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往屏风外瞥了一眼,声音缓和些许,“知道了。”
婢女很快退下,崔新棠收回视线,顿了顿,轻声哄道:“衙门里的同僚还在前院候着,我是来同你说一声,等下还要出去……”
话未说完却被孟元晓打断,“不许去!”
她委屈得厉害,“你自己说今日要陪我的,我等了你一日,你又要把我丢在府里自己出去。”
崔新棠:“……”
孟元晓吸了吸鼻子,“棠哥哥你不过一个主事,有什么天大的事,大晚上还要找你商议?”
崔新棠默了默,“别闹。”
孟元晓被他这话气哭了,她先前从不在公事上同他闹,今晚却忍不住,就是不想让他痛快。
她哭着道:“棠哥哥你既然这样忙,为何还要娶我?你整日躲出去,把我丢在府里不闻不问,你早说啊,你早说我也不会嫁给你。”
她执拗地看着他,赌气道:“今晚你若是出去这道房门了,以后都不要再回来!”
她越想越委屈,一时哭得有些抽噎。
“你整日抽不出空陪我,倒是能寻出空闲去帮林小姐解决麻烦,还让林管事拿镯子来恶心我。你整日在外面忙,谁知道你真的是去忙公事,还是去见谁了?”
这话着实是无理取闹了,孟元晓也知道。可她忍了这样久,她就是想闹一闹。
凭什么她受了这样多的委屈,他却不闻不问,甚至哄都不愿意哄她一句,还要出去躲清静呢?
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她不痛快,他也别想痛快。
孟元晓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手上扯着崔新棠的衣袖,就是不许他走。
正僵持间,婢女在门外又叩了叩门,战战兢兢道:“大公子,前院那边儿在催了……”
孟元晓虽淘气爱闹腾,但极少这样不讲道理,崔新棠一时难以招架,又不能就这样将人丢下,不由有些头疼。
顿了顿,他抬手替孟元晓擦掉眼泪,稍稍倾身,凑在她额上亲了亲。
“圆圆乖,先歇着,等棠哥哥回来再同你细说。”
孟元晓这晚是哭着睡着的,翌日她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本以为崔新棠昨晚未回来,可她醒来时,怀里抱着的,正是他的寝衣。
头晚哭得狠了,醒来便有些头疼,一整日都无精打采。
接下来一连几日都未见到崔新棠,孟元晓不高兴,却也使着性子,堵着气不愿意去问别人。
倒是秦氏先前许久未见到人影,这几日又开始频繁往孟元晓的小院里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崔二郎会试落第,一段时日不见,秦氏竟清减了些,原本白胖圆润的一张脸,明显瘦了些。
孟元晓惊讶,“婶母这段时日在忙什么?”
“嗐,还能是忙什么?不就是给二郎张罗着相看女郎了么!”秦氏道。
说罢趁着陈氏不在时,絮絮叨叨着将给二郎相看过的女郎都说了一遍。
孟元晓原本只当个热闹来听,可听着听着便察觉不对了。“婶母,这些女郎,都是谁给您介绍的?”
崔府在上京城好歹也算高门大户,但她怎么听着,秦氏替崔二郎相看的那些,都是些不入流的小官家的女郎?
有些她甚至都未曾听说过,而惯常与她一起玩的那些小姐妹,秦氏竟一个也没有提到。
秦氏倒也不瞒着她,“我娘家嫂子和姊妹给介绍的,圆圆听着,觉得如何?”
那便不奇怪了,秦氏娘家父兄官职不高,想来也接触不到高门大户。
而且,秦氏娘家嫂子惯常想从崔府捞好处,又看不得秦氏过得太好,可不就生怕崔二郎娶个高攀的女郎?
不过这话她不好说,只道:“婶母说的这些女郎,我与她们并不熟悉,不曾一处玩过,也不贸然给婶母意见。”
秦氏啧道:“你这孩子,都是同你一般大的女郎,你怎一个都不认得?”
孟元晓噎了噎,秦氏又道:“大郎素来有主意,这些女郎,我也挑了几个满意的,问过大郎,大郎给打听过,说是都还行,还说王家那个就不错。”
孟元晓:“……”
被秦氏不错眼珠子地盯着,她眨眨眼,当即改了口,“那应该都是不错的,婶母您眼光好。”
总归是有些心虚,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二郎将来是有大出息的人,娶妻嘛,还是该以女郎的人品为重,日后才不会拖累二郎。以咱们崔府和二郎的能耐,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这话可真是和当初崔新棠说的一模一样,秦氏听在耳中,险些怄死。
秦氏心里骂道,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就没见过你们小两口这么不要脸的人。
只是秦氏心里懊恼,但二郎的功课和前程都要仰仗崔新棠,所以再气也只能忍着。
秦氏絮絮叨叨半晌,突然道:“张家那个女郎,怎许久不来找你了?”
孟元晓懵了懵,“明月吗?怎么了?”
秦氏眼珠子转了转,“婶母见过张家那女郎,十分喜欢,婶母记得,她也还没有定下亲事?”
孟元晓:“……”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她含糊道:“大概是吧,我也不知。”
秦氏不高兴了,抬手在孟元晓额上点了点,“你这孩子,怎什么都不知道?”
孟元晓不想理她,秦氏又道:“等张家女郎下次过来,你差人喊婶母一声。”
“哦。”孟元晓随口应下,反正明月也不会来崔府。
她应得含糊,显然没往心里去。
秦氏不高兴了,“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你可别跟你婆母一样,整日就只盯着府里管家的事,实在没趣。你瞧她,中馈是握在手里了,男人却跟人跑了!”
秦氏这话里的幸灾乐祸遮掩不住,“别说大伯,我要是她男人,我都受不了她!”
秦氏嘴里说个不停,一直在阴阳吴氏,时不时再挑拨几句,像有一只蚊子在耳边嗡嗡直响。
孟元晓被她吵得脑瓜子都疼,忍不住腹诽,她不会变成婆母那样的人,毕竟她可没有婆母那样沉稳的性子。
若是她整日被困在后宅,日后倒极可能会变成秦氏这样,碎嘴又八卦。
毕竟,她同秦氏一样,都是能说又爱八卦的。
想到自己日后变成秦氏这般模样,孟元晓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这是?”秦氏拍拍她的肩膀,凑近些又道:“圆圆我跟你说,你婆母这几日跟着了魔似的,整日泡在佛堂里,人都要被檀香腌入味了。啧,不就你们大婚那几日,你公爹回来一趟吗?瞧把她刺激得!”
孟元晓:“……”
秦氏絮叨一阵,说得口干舌燥,饮了一盏茶润过嗓子,才道:“对了,大郎这一趟要去许久吧?前两日我才听你二叔说,大郎这一趟要出去半月。”
孟元晓愣住,“棠哥哥出去了?”
“是啊,”秦氏道,“大郎出公差去了,已经好几日,你不知道?”
孟元晓的确不知道,棠哥哥时常等她睡下了才回房,偶尔直接宿在书房,等她醒来时,他又早已出门去上衙。
她已经习惯,只道他又在书房忙公事。却原来是出公差去了?
而且出去那样久,却招呼都不曾跟她打一个。
孟元晓怔在原地,尚未回过神来时,鼻子一酸,眼泪已经先啪嗒落下来。
秦氏吓了一跳,“哎哟,这是怎么了?”
她这才像察觉自己多嘴说错了话,忙在自己的嘴上打了几下。
“瞧婶母这张嘴,我以为大郎知会过你。大郎许是公事太忙,才忘记同你说,圆圆你别往心里去。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说罢又哄了几句,匆匆起身走了。
*
孟元晓心里郁闷,抽出一日空闲,给张府去了帖子,约明月一起出去玩。
崔府就这么几个主子,她掉眼泪的事很快传到吴氏耳中。
第50章
孟元晓去同吴氏说想出去玩时, 吴氏应允道:“去吧。”
说罢又道:“大郎出公差没有同你说,是他不对,我这个做母亲的, 也是从你二叔口中才知道。我以为你早知道了, 就没有再让人告诉你, 你别往心里去。”
孟元晓抿着唇, “儿媳知道了。”
吴氏点点头。
孟元晓以为自己可以离开了, 却听婆母又道:“衙门里公事繁忙,大郎总会有顾不上你的时候, 圆圆多体谅些。”
又是让她体谅棠哥哥,孟元晓不高兴了。
就连在母亲跟前,母亲也总会对她说,棠哥哥在外边儿忙碌,她要多体谅他。
为何就只能是她体谅他,不能是他也体谅她呢?
她垂着眸子不吭声, 吴氏看她几眼,道:“小两口过日子, 难免磕绊。男人要面子, 一些事情上, 能糊涂些就糊涂些, 不必非得较真。有时你逼他太过,反而将他推远, 得不偿失。”
吴氏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孟元晓秀眉忍不住拧了拧。
她何时逼棠哥哥了?若说逼他,也只有林家的事罢了。
那晚他原本没有动怒,她质问他是不是为了林瑜,才没有将徐家的把柄都交给长公主时, 他才动怒的。
想到这个,孟元晓眼圈儿忍不住就红了。
吴氏看在眼里,又道:“母亲这话非是为大郎开脱,只是我活了半辈子,许多事情已经看透。大郎纵着你不让你学管家,不见得就是为你好。母亲先前就同你说过,将府里中馈攥在手中,其余的,随他去就是。”
“你是大郎看着长大的,你于他总归与旁人不同。大郎是我生的,我也算了解他,他再混账,这府中也终究不会有人能越过你去。”
吴氏这话明显意有所指,带了几分敲打和提醒。
孟元晓愣了愣。类似的话,棠哥哥也同她说过。
所以,先前她问棠□□后是否会纳妾,是否永远只会喜欢她,棠哥哥避而不答,反而也是这样告诉她,要她将府里的中馈握在手中,还说府里不会有人能越得过她。
知子莫若母,所以原因竟是这个吗?
孟元晓心里厌恶油然而生,只觉得厅里闷得厉害,婆母身上的檀香味,熏得她一阵想吐。
她一刻都待不下去,几句话应付了婆母,告辞出来。
闷闷不乐地从崔府出来,见到明月,仍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张明月看在眼里,屈指在她额上敲了敲,“怎么了这是?每回出来都摆着一张脸,嫁个人,就让你变成这样,出息!”
孟元晓挽着张明月的手臂,哼哼两声,没有说话。
张明月颇有些瞧不上她这番模样,白她一眼,不理她了。
二人在街上逛累了,随便进了一间茶楼歇脚。
上楼进到雅间,孟元晓当即踢掉鞋子,盘腿坐在宽大软和的圈椅上,一副懒散没骨头的样子。
张明月嗔她一眼,“你在崔府也这副样子?”
孟元晓撇撇嘴,闷声道:“在棠哥哥跟前是的,在旁人面前自然不敢。”
张明月道:“也就是崔新棠看着你长大,才会这样纵着你,你换个人试试?”
这话孟元晓是信的,且不说旁人,只她母亲,自她记事起,她母亲无论是谁跟前,从来都是一副端庄的样子,哪会像她这样。
她哼哼道:“所以我才嫁给棠哥哥,不嫁给旁人啊!”
张明月白她一眼,“说吧,这次又怎么了?”
孟元晓一噎,张明月了然道:“自从嫁给崔新棠,你除了不高兴时,何时能记起我?”
孟元晓:“……”
好像还真是的。
她脸忍不住红了,支支吾吾道:“找不找你,我都是想着明月你的。”
张明月:“呵,说吧。”
孟元晓讪讪,下意识就想告诉明月,崔新棠出公差却瞒着她的事,想了想还是又咽了回去。
想起那日秦氏的话,她坐得端正了些,“明月,我二婶好像瞧上你了。”
“啊?瞧上我什么?”
“瞧上你,想让你嫁给她家崔二郎。”
张明月刚饮了一口茶,闻言险些被茶水呛住。
她咳了几声,连忙摆手,“可别,你婆母和二婶,我都见识过,一个也高攀不起。”
说罢,又道:“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傻,几句话就给骗去了”
孟元晓:“……”
她撇撇嘴,懒得同明月说话了。
这家茶楼的雅间与别家不同,雅间之间只以屏风与草毡相隔,窗开着时,风吹在草毡之上簌簌作响,别有趣味。
是以,相邻雅间的人说话声音若大了些,她们也能听到一些。
方才二人进来时,旁边的雅间里无人,二人闲话间,隔壁雅间也陆续进了几人,声音隐约传过来。
“朝廷还在招画师的事,你们可曾听说?”
孟元晓原本正心不在焉,闻言登时竖起耳朵来。
那边满坐了几个人,有人应道:“听说了又如何?你难不成还真想去试试?”
“试试又何妨,听说可是记在国子监,有官职品级的,这不比考进士容易多了?”
“呵,若果真这样好,又怎会如今还未招满?”
后面的话声音低了些,孟元晓竖起耳朵,也只隐约听到一些。
“不过是上头那位想提拔女官,又阻碍太大,才另辟蹊径,借着陛下喜欢丹青的由头,从画师这种不引人注意的官职入手罢了。”
“且不说你画功如何,即便你能入了上头那位的眼,你果真愿意与女子共事?”
“可不是?说出去,只怕让人笑掉大牙。”
“可不是听说,招募到的画师里,出众者还会被擢到国子监做博士?其余的,陆续也会分散到六部。”
“嗐,入了国子监又能如何?且不说那些学生,单说国子监里的那些老学究,哪个能容得下女博士?咱们那位新科武探花,可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呵,入了国子监,便是要教学生的。不过,教的自然不是国子监里的正经学生,也就只能画些黄口小儿才会看的话本,用那些不入流的道理,教化黄口小儿罢了。”
“说到这个武探花,我倒是听说有几分真本事,有上头那位撑腰,愣是单挑了国子监里几位武博士,如今倒真没几个再敢找她麻烦……”
孟元晓心砰砰直跳,等到隔壁雅间里的声音渐渐落下,她才回过神来。
她凑到明月跟前,小声问:“他们为何敢公然议论这个?”
“上边儿不怕人议论呗,”明月道,“议论的人越多,知道的人越多,才会有更多的女子去考画师,考女官。”
孟元晓闻言愣了愣。
晌午外头日头正晒,她们二人不急着出去,点了些茶点,又摸出方才在书肆里买的话本,打发时间。
等到隔壁雅间里的人散了,孟元晓略一思索,唤了茶楼的伙计来,给他一锭银子。
“劳烦去帮我买些笔墨画纸和颜料来,要好的,快些,剩下的银子就赏你了。”
这锭银子买这些绰绰有余,还能剩下不少,伙计自然乐意,乐呵呵应下,当即去买了。
张明月不解,“圆圆你买这些做什么,崔府还能缺这些?”
孟元晓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着问:“明月,等会儿我画一幅画,你能不能帮忙递到国子监去?”
此番朝廷筹备的图画院,是设在国子监下面,所以招考画师也是通过国子监,先将画递进去,经过国子监初筛,后续再由朝廷统一考选。
张明月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惊骇不已,“圆圆你当真的?”
孟元晓眸子闪躲几下,“是呀。”
张明月瞠目结舌,半晌才问:“崔新棠和你大哥知道吗?”
孟元晓:“……”
她心虚地摇摇头,小声道:“不知。”
张明月当即道:“圆圆你胆子何时这样大了?你这样胡闹,被崔新棠知道,他定要生气了。”
孟元晓抿着唇瓣没有说话。
她自然知道棠哥哥不同意。不仅棠哥哥不会同意,她母亲和大哥定也不会同意。
方才隔壁雅间的几个男子说,不屑与女子同朝共事,同样上京城也没有哪个高门大户,会容许自家女眷如此抛头露面,与男子一同出入共事。
所以先前她虽一直惦记着考画师的事,却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偶尔试探一下棠哥哥。
可许是听了方才那几人的话,她突然就想逆反一次。
她原本不敢,是怕棠哥哥不高兴。可棠哥哥都不在意她会不会难过,她何必还要顾忌那么多?
若今日仍束手束脚,只怕回到崔府,又是不了了之,再没机会了。
想到棠哥哥,就忍不住又想到出来前婆母的话,孟元晓眼圈儿忍不住红了。
她眼圈儿一红,张明月就急了,“怎么了,这又是?先前就爱赖我,现在还是?”
孟元晓胆子大,却娇气。小时候最爱同她争强好胜,偏偏又总是赢不过她,每次在她这里受点委屈,就要掉几颗眼泪。
她大哥孟珝好歹还讲道理,不曾说她什么,可她二哥孟峥是个刺头,有一次撞见圆圆在她跟前哭了,把她吓唬了一顿,还说日后都不许她再欺负圆圆。
崔新棠也不是个好的,虽不至于吓唬她,但也会板着脸跟她说,圆圆年纪小,让她多让着圆圆些。
呵,她不过只比圆圆大了半岁,他们怎不让着她?
想到这些,张明月至今还有些忿忿,可眼看着孟元晓眼泪就要掉下来了,她还是没出息地着急了。
“哭什么哭,只要你不害怕崔新棠收拾你,我想办法帮你递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