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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孟元晓道:“账簿太多, 只看了一些,改日我和陈姐姐一起去下面的铺子转一转,再挑一间合适的铺子, 改做布庄。”

“……方才不还说, 不想操持这些?”

“是呀, ”孟元晓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可是母亲不许, 况且这话先前我就已经同陈姐姐说过,话都撂下了, 若是半途而废,岂不让人笑话?日后府里上下更不服我了。”

崔新棠顿了顿,“这些不急,日后再说。若暂时不想学管家,我帮你同陈氏说一说。”

孟元晓眸子亮了亮,从他怀里撑起身, “那不学管家,能不能做别的事?”

“……比如?”

孟元晓眼珠子转了转, “比如, 考画师, 做女官。”

崔新棠扬了扬眉, “明日一早,我就吩咐陈氏, 带你去下边的铺子转一转。”

“……哼。”

孟元晓有些郁闷, 又窝到他怀里去。这下她却不肯睡了,没一会儿又问:“棠哥哥,云平县的事处理得如何了?”

提起云平县,她便有些忿忿, “徐家人太坏了,还有那个林瑜。棠哥哥,日后长公主不会轻饶他们吧?”

不等崔新棠应声,她又道:“林瑜虽坏,林大嫂人却不算坏,林家人不过就是贪婪些罢了,若是日后被林瑜牵连,着实无辜。”

“哼,也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给林家寻了个这样坏的人过继。”

挨千刀的崔新棠:“……”

他将人往怀里按了按,“今日我遇到孟珝,孟珝问起你那日为何突然一声不吭就要走,又说岳母已经回府,有些想你,让你有空回一趟孟府。”

提起孟府,孟元晓就哑声了。

她窝在崔新棠怀里,有些闷闷不乐,本以为崔新棠会劝她几句的,却听他道:“不想回孟府,便不回。”

孟元晓有些惊讶,看他一眼,窝在他怀里很快睡着了。

崔新棠垂眸看着怀里的人,许久后,他才将人往怀里又捞了捞,阖上眸子。

冬至几日崔新棠未曾歇息,今日终于将云平县的差事交接清楚。

他向上官告了假,翌日不必早早往衙门去,翌日一早起床便迟了些。

收拾妥当从房中出去,崔新棠唤了婢女来,问陈氏可来了。

婢女道:“回大公子,陈姐姐今日要去下边的庄子,要下晌才能过来府里。”

崔新棠蹙了蹙眉,略一沉吟,道:“等陈氏回来,请她在府中等着,等我下衙回府,再来见我。”

婢女应下,崔新棠从院子里出去,便遇到秦氏。

秦氏瞧见他便迎上来,端着笑脸道:“大郎怎这个时辰还未上衙?”

说罢探头往他身后的院子瞧了瞧。

崔新棠面上嫌恶一闪而过,他不动声色地挡住秦氏的视线,问:“二郎的亲事,婶母张罗得如何了?”

秦氏说了几句,崔新棠颔首道:“娶妻还是该以人品为重,其余的倒是其次。”

秦氏听了这话,脸上笑意险些维持不住。

她心里骂道,你自己倒是挑了个模样顶顶好,家世又好的妻子,怎么到她儿子这里,就只人品为重了?谁不知你打的什么主意?

只是二郎的会试和前程还要多多仰仗崔新棠,所以秦氏心里气愤,却不敢得罪他,只勉强笑着,咬牙称是。

秦氏说罢探头又往院子里瞧,崔新棠眉头稍蹙,“婶母还有事?”

秦氏道:“我许久不见圆圆,找她说说话。放心,婶母知道哪些话说得,哪些话说不得,大郎你自去忙便是。”

崔新棠面色冷下来,“婶母说笑了,圆圆是少夫人,如今府里中馈都是圆圆在掌着,有什么是圆圆不能知道的?”

他脚步不动,冷声道:“二郎正是关键时,婶母还是将心思放在二郎身上才是。或者,婶母果真不在意二郎的前程了?”

一句话便将秦氏的心思全都堵了回去,秦氏面色变了几变,到底不敢惹他,讪讪走了。

今日一整日,崔新棠在衙门里都有些心不在焉。等到了下衙的时辰,他索性早早回府。

回到崔府时陈氏仍不在,崔新棠未去书房,径直回了后院。

回到后院,便见孟元晓眼圈儿微红,看着面前摊开的账簿。

崔新棠脚步微顿,心下倏地一紧。

见他进来,孟元晓抬头朝他看来。

她一张漂亮的小脸略微有些苍白,抿唇半晌才问他:“棠哥哥,林家布庄的铺面,原本是崔府的产业吧?”

她说的是“林家布庄”。

孟元晓不是没有怀疑过新云布庄,先前也几次在崔新棠面前,试探着问起过新云布庄,可他每次都含糊着搪塞过去。

但她觉得棠哥哥不会骗她,所以即便已经有许多奇怪的事,那日在林家的布庄里,她仍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可她今日才知道,原来布庄的铺面,原本是崔府的产业。

各府上的产业并不会轻易让外人知晓,铺面也多是以下边儿管事的名义经营,所以这个铺面,外人并不知道原本是崔府的产业。

孟元晓也不知道。

若非今日恰好翻到这个铺面前几年的账簿,她只怕还被蒙在鼓里。

这间铺面如今已经不是崔府的产业,崔府财大气粗,总不至于卖掉铺面,只能是送与旁人了。

她几次提起崔府自己经营一间布庄,替换掉新云布庄,棠哥哥却都是说不急,日后再说。

可其实,分明就是他不愿意。

见崔新棠沉默着,孟元晓的心便愈发沉了几分。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所以,布庄的掌柜林小姐,就是棠哥哥你先前要娶的姐姐。林瑜口中的姐夫,其实是你吧?”

能将林瑜送进县学,还能在县学学监跟前说上话的,怎会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孙大郎?

也就只有她会相信。

林瑜几次喊棠哥哥“姐夫”,分明就是故意在她跟前挑衅。

还有,那日她在醉月楼瞧见的那个身影,的确是棠哥哥,棠哥哥就是去见林小姐的。

否则,为何那么巧的,林小姐也从醉月楼出来,棠哥哥的衣裳刚好也换下了。

这许许多多的事,她分明早有察觉,却始终不愿意去怀疑他。

棠哥哥先前订过亲,还险些就成婚了,这是她本就知道的事情,所以虽吃味,却也不愿意去计较。

可是人原来就在身边,被棠哥哥和崔府护着,棠哥哥还一直瞒着她。

今日她盯着这个账簿看了半日,越看越心惊,先前那些事全都涌到脑子里。

孟元晓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却隐忍着不肯哭出声。

崔新棠默了默,上前替她擦掉眼泪,道:“棠哥哥不该瞒你,圆圆可愿信我?”

孟元晓不说话,只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喜欢折腾,回来这几日,同红芍将房间里重新布置一番,圈椅都铺上毛茸茸的白色狐皮软垫。

崔新棠瞥一眼一旁的圈椅,过去坐下,将人捞过来,抱在腿上坐着。

孟元晓想挣扎,却被他禁锢住。他视线落在一旁翻开的账簿上,眸子黯了黯。

他特意叮嘱过陈氏,陈氏自是不会犯这种错,将这本账簿拿到圆圆面前。

不是陈氏,便是旁人,趁着陈氏今日不在,动了手脚。

略一顿,他道:“关于林家,圆圆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棠哥哥告诉你。”

孟元晓脑子里如一团乱麻,一时间理不清楚,也不想问他。

她不开口,崔新棠等了等,道:“圆圆可还记得,棠哥哥当初与林小姐定亲,是何时?”

孟元晓自然记得,是大概四年前。

崔新棠手揽在她腰间,缓缓道:“当时是长辈定下的亲事,两家长辈互相有意,我与林小姐再相看一面,觉得可以,便定下了。”

“当时朝堂上的情况圆圆应当知晓,圣上忌讳朝臣结党,世家大族间联姻慎之又慎。不只是我,当初孟府也未少替孟珝的婚事费心。”

“只是孟珝的境况到底比我更好一些,有岳丈大人在,孟珝不必与世家大族结亲,也能有所倚仗。”

“可是我却不能。崔镇不在京中,且我与他关系僵硬,他不会予我半分助力,我与崔镇较着劲,同样不愿向他服软。而我要考进士,要入仕,却不能毫无倚仗。”

“其时林大人刚升迁至京中,林大人官职不低,却因一直在地方任职,与朝堂上盘根错节的关系牵扯不深,不容易引起陛下忌惮。”

“当时于我而言,与林家攀亲,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他满口的道理,孟元晓却只想到那日在布庄里,林小姐的那句话。

“我只是觉得,夫人同我像您这般大时,有些相像。”

她不想问的,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当初想和崔府结亲的,不只林家吧?”

她声音闷闷得,问得含糊,崔新棠却明白她的意思。

想了想,他道:“我家中没有姊妹,除了圆圆你,并未同旁的女子相处过。可你那时年纪小,我只把你当妹妹,所以,我并不知晓同女子相处该是怎样的。”

“当初为我说亲的,的确不只一个,我只想着,家里长辈筛选过的,自然是最合适的。”

“棠哥哥是个正常男子,当初见林小姐那一面,见她模样性情都不差,自然不至于会讨厌她。”

孟元晓原本不哭了,可崔新棠这话出口,她突然就又难受得掉下眼泪来。

不讨厌,那便是喜欢了。

崔新棠轻叹一声,抬手替她揩掉眼泪,“那时于我而言,娶谁都是一样,所以不如娶一个于自己最有助益的妻子。”

“那时恰好崔镇外面那个刚为他添了一双儿女,母亲积郁成疾大病一场,府里二婶又屡次挑衅,母亲才急于为我相看亲事。”

略一顿,他道:“崔镇离开于我母亲打击不小,而崔镇离京与我不无关系,我总归内疚,便想着,遇到合适的便早日将人娶回家中,替母亲分担家事,府中也能消停下来。”

孟元晓却是不想听这些的,她眼泪啪嗒啪嗒落得凶,却低着头不肯看他了。

崔新棠在她眼下亲了亲,低声哄她,“当时你才几岁?我若对你生了什么心思,孟珝不得先要了我的命,如今又怎会将你嫁给我?”

孟元晓不说话,崔新棠垂眸看她片刻,然后瞥一眼一旁的账簿,随手拿过来翻了翻。

只翻了几页,又放回去,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房内尚未点灯烛,光线稍有些昏暗,日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在身上投下道道暗影。

崔新棠长睫微垂,看着孟元晓道:“只是我谋算得虽好,却不料婚期临近前,林大人突然出事入狱。”

沉默片刻,他道:“祸不及出嫁女,林大人刚出事时,林小姐来找过我,若我当时履行婚约娶她过门,林小姐便不会被牵连流放。”

“可是,那日我拒绝了她。”

孟元晓怔了怔。

崔新棠唇角笑意浅淡,面色略有些复杂,“圆圆是不是觉得,棠哥哥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孟元晓长睫微颤,抿着唇瓣没有说话。

崔新棠抬手,将她颊边滑落下来的一绺鬓发拨到耳后,看着她道:“棠哥哥并非无私之人,我当初与林家结亲,便为借林大人之势。”

“那时我尚未考取功名,家中又指望不上半分,着实不必为一个不甚重要之人,冒险赌上自己的前程。”

他手在孟元晓腰间轻轻摩挲,语气略有几分心不在焉。

“婚姻本就是利益交换,我娶妻是为有一人操持家事,以及借助对方家世,而非拯救旁人于水火。”

孟元晓愣住。

第42章

孟元晓心砰砰直跳, 抿唇半晌才问:“所以,棠哥哥你娶我也是因为这个?”

“圆圆如何替我操持家事了?”崔新棠好笑道。

“你进门前,我甩手不管家中后宅之事。娶了你后, 我除了忙衙门里的差事, 还要时常替你操心, 怕你被婶母欺负, 被母亲苛责。”

“你不想管家理账, 棠哥哥不也没有逼迫你,只等你玩够了, 再慢慢收心?”

孟元晓:“……”

崔新棠不逗她了,他略一思索,道:“当初我想娶你,若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考量,圆圆也不会信。但若只为这个,我根本不必娶你。”

孟大人不过四品官职, 又常年外放离京,其实于他而言, 助益不大。

而只要他想, 他的确能娶到于他更有助益的女郎。

怕她不信, 崔新棠又道:“总归几年过去, 我已并非当年的我,也不再必须依靠旁人的助力。”

这两年许是在衙门里受过磋磨, 他处事渐渐变得圆滑, 学会虚与委蛇,甚至学会向崔镇示弱,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因此,也变得从容许多。所以那日突然生了想娶圆圆的心思, 他纵容了自己一次。

若是从前的他,只怕会顾虑重重,瞻前顾后。

“圆圆可还有其他想问的?”他问。

孟元晓脑子里乱得厉害,如一团乱麻。她长睫上还挂着眼泪,抿唇许久才道:“林小姐回上京城,是不是因为棠哥哥你?”

崔新棠略一顿,倒也没有否认。

想了想,他道:“林大人出事后,林氏一族也被牵连。林大人流放期间不幸染病故去,后来被朝廷赦免,也只林夫人母子三人,还有几个奴仆活着回来。”

“林家失势,昔日故旧避之不及,林夫人母子无处投奔,老家也不能回,便回到上京城,求到崔府门上。”

“原本有些事我并不知晓,林家被流放后我才得知,当初林大人出事,与我也有几分关系。因为我一篇文章偶然入了长公主的眼,长公主想利用我,却又不喜林大人,所以动了除去林大人的心思。”

具体缘故他不便细说,只道:“后来长公主摄政,为笼络人心,才赦免了包括林大人在内的几人。”

“因为这个缘故,我心存愧疚,林夫人母女求到门上时,便帮了一把,送他们容身之处和一间铺面,又让人帮她们将生意做起来。”

略一顿,又道:“林家当初到上京城不过一年,认得林小姐的不多。但林瑜在学堂读书,与上京城各家公子熟识,被林大人牵连,日后在上京城再难有出头之日。”

“林瑜年纪尚小,林夫人求我帮他在上京城外寻一户清白人家,寄养在名下,日后可以读书考功名,我答应了。”

提到林瑜,孟元晓便忍不住想起他口中的“姐夫”。即便知道十分没出息,她眼圈儿还是忍不住又红了。

崔新棠也懊悔带她到云平县,让她撞上林瑜。

他轻叹一声道:“我从未允许他那样喊我,更不认为,我与他有什么关系。”

当初林大人出事前,林瑜那般喊他,他便厌恶,只是碍于林大人的情面,不好多说什么,只晾着他。

但既然要借林大人之势,面上功夫总要做。所以那日撞见林瑜被人欺凌,他不能袖手旁观。

只是这些事,如今在圆圆跟前,总是他理亏。

崔新棠低声哄了人几句,又唤了红芍进来,吩咐她:“去找青竹,将林瑜的信拿来。”

红芍应下,很快回来。

除去上次那封信,还有一封未拆封的。

崔新棠略一顿,抬手接过,“何时又来的信?”

红芍道:“回姑爷,青竹说是昨日。”

崔新棠点点头,“下去吧。”

说罢,将上次的信展开,递到孟元晓眼前,“圆圆可要看?”

孟元晓不想看的,却还是忍不住扫了几眼。扫了几眼,委屈又生气,眼泪啪嗒啪嗒直掉。

崔新棠替她擦掉眼泪,“圆圆再哭,棠哥哥就愈发混账了。”

孟元晓不说话,崔新棠道:“棠哥哥已经替你出气,对林瑜我已经仁至义尽,该偿还的也偿还了,日后再不会管他。”

“先前姓林那家不是又从崔府讨了一座田庄?我已经遣人将田庄收回,先托人打理着,等到将叶氏的田地讨回,连同这座田庄一并送给妞妞。”

孟元晓愣了愣,惊讶地看他。

崔新棠眉梢微挑,“或者圆圆还生气的话,棠哥哥替你写信,骂他一顿?”

孟元晓吸了吸鼻子,抿着唇不说话。

崔新棠也不勉强她,他随手拿过另一封信拆开,递到孟元晓跟前。

孟元晓别开头不肯看,崔新棠轻笑一声,随便扫了几眼。

“唔,还是那些话,说他知错了,要我帮他摆平姓林那家,还有县学的事。”

说到此处,他略一顿,眉头不着痕迹地蹙了蹙。

“县学的什么事?”孟元晓问。

这次的信写得长了些,足有两张,崔新棠翻过后面一张扫了几眼,随口道:“说是姓林那家闹到县学,县学学监动了怒。”

说罢将信递到孟元晓跟前,却见孟元晓一双微红的杏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怎这样看着我?”他有些好笑,“棠哥哥说过不再管他,便不会再管他。圆圆不看一看?”

孟元晓别开脸。

她不看,崔新棠等了等,随手将两封信,连同信封一并丢到脚边的炭盆里。

信笺落到炭盆中,火苗倏地一下将信笺吞没,化为灰烬。

崔新棠收回视线,将人在怀里揽得更紧了些,“我叮嘱青竹,他若再来信,直接丢了便是。我不理他,他总有消停的一日。”

说罢见她不答,又逗她道:“圆圆恼了这样久,棠哥哥也问你一句。”

“若那日我没有拦下陆二郎,还有先前几次我撞见你和陆二郎在一处时,没有将你喊走,圆圆现在是不是还惦记着陆二郎,或者是……已经嫁给他?”

孟元晓:“……”

她忍不住恼了,“不是你说,是大哥不喜陆二郎,那日才要你拦下他的吗?”

大哥不喜欢陆二郎,又怎会同意她嫁给陆二郎?

崔新棠却笑了,“那圆圆可想过,孟珝为何不喜陆二郎?”

他一双凤眸里染着笑意,意有所指道:“陆二郎模样学识皆是拔尖,上京城想招他为婿的大有人在,为何孟珝独独不喜他?”

孟元晓心砰砰跳了跳。

她长睫上还挂着眼泪,秀眉微微拧着,一时不知是不是自己想错了。

崔新棠在她脸上亲了亲,“圆圆当真以为,棠哥哥娶你,就只是一时起意吗?”

他道:“我瞧见陆二郎时,也是不高兴的。”

“……”

崔新棠手臂环在她腰间,大掌在她腰间轻轻抚着,“先前的事,是棠哥哥错了,若早知今日,当初即便再难,我也不会去招惹旁人。”

“圆圆喜欢旁人,棠哥哥不也没有怪你?只是把你那点心思及时给掐灭了。我也未想到,有一日我会使这样不磊落的手段。”

“所以,林家人,还有林家的布庄,圆圆实在不必介怀。我但凡对林小姐有半点心思,当初也不会有意让她坐实商户女的身份。”

“你棠哥哥,和孟珝还是不一样的。”

孟元晓:“……”

崔新棠这话不乏有逗她的心思,说罢又正色些,道:“当初我送林家母女铺子,让她们改做商户,也是提醒她们,莫要动其他心思。”

孟元晓脑子里乱得厉害,别开脸不想去看他。

崔新棠轻叹一声,道:“棠哥哥不该瞒着你,只是终归是不光彩的事,当初是我想要倚仗林家,却又背信弃义,棠哥哥也要脸面,不想圆圆知晓这些。”

“圆圆方才听到这些时,不是对棠哥哥失望了?”

他神色略有些复杂,整个人微微紧绷着。

孟元晓方才听到他那番话时,的确是惊讶的。

她从来都觉得棠哥哥是风光霁月的君子,只是有时嘴巴臭了些,爱欺负她,在别的事情上,却都是光明磊落的。

但她也并非全然相信他的话,棠哥哥虽磊落,却从来不是热心的人,更懒得插手旁人的事。

不说别的,只说大哥大嫂和崔府的事,他都不许她插手。

按照他的性子,送了林家住处和铺面,日后定不会再管他们。

可崔府至今都在瞒着她,照拂林家。

哪有那样简单呢?

“我知道了。”她道。

她说着知道,却分明不相信的样子。

崔新棠道:“先前我的确有吩咐府里照应林家生意,但我自己确实没有空闲去留意林家的事。如今林家的生意已经有了起色,圆圆若不喜欢,我再吩咐下去,今后不必特意再去照拂她们。”

圆圆若不喜欢。

所以只是怕她不高兴罢了,而不是觉得自己继续照拂林家有何不妥。

“那是棠哥哥你自己的事,不用告诉我。”孟元晓闷声道。

有些事推到她的身上,就着实没意思了。

崔新棠:“……”

他盯着孟元晓看了片刻,手探进胸前衣襟,取出一个金线绣成的荷包,又从里面取出一枚碧绿的翡翠镯子。

镯子水头极好,清透不见半分杂质,比那日秦氏送的镯子好了不知多少。

孟元晓抿了抿唇。

崔新棠捏过她的手,将镯子套在她腕上。

镯子尺寸刚好合适,挂在她手腕上,精致秀气,衬得手臂越发白皙纤细。

“先前棠哥哥答应圆圆,要送圆圆一枚翡翠镯子。那日答应了你,我便差人四处去寻,前几日才终于寻得合适的翡翠。”

说罢又牵着她的手,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

“这枚玉佩与圆圆的镯子出自同一块翡翠,圆圆的是镯子,棠哥哥的是玉佩,便是一对。”

顿了顿,他看着孟元晓道:“旁人的东西我们不稀罕,圆圆想要的,棠哥哥都能给你。”

第43章

转眼翻过年。

开春是府里最忙碌的时候, 府上各个庄子和铺子的管事陆续来拜访,顺便交付上一年的收成账目。

孟元晓跟着陈氏,每日见的都是各个庄子和铺子的管事, 还有看不完的账目。

这日又有下边儿田庄的管事过来, 孟元晓一大早被陈氏喊起来, 早膳都未来得及用, 到了前厅却见婆母吴氏也在。

孟元晓许久未见婆母, 见到婆母脚步一顿,喊了一声“母亲”, 过去旁边坐下。

吴氏点点头,同管事继续说起话来。

有婆母在,孟元晓便不需要张口了,况且他们说的那些收成几何、买卖进项的事十分无趣,孟元晓听着听着便走起神来。

正心不在焉时,突然听到吴氏问:“圆圆觉得如何?”

孟元晓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脸上一热,“我听母亲的。”

吴氏看她一眼, 倒是未为难他, 继续同管事议起事来。

好不容易将管事送走, 孟元晓松出一口气, 正想着回去躲懒补觉时,却听吴氏问:“听闻大郎这几日都回来得很迟?”

孟元晓眨眨眼, “开春衙门忙碌, 棠哥哥公事繁忙,才回来得晚了些。”

吴氏掀起眸子,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孟元晓觉得婆母这一眼有些奇怪。

吴氏道:“大郎在衙门里不容易,你多体谅他些。”

孟元晓不觉得自己有何处不体谅棠哥哥了, 所以未接这话。

等到从前厅出来,孟元晓正去寻管家问话,便瞧见林家的管事被人引着进来。

孟元晓想了想,索性停住脚步,等着林管事过来。

林管事远远瞧见她,大步过来,端着笑脸拱手道:“见过少夫人。”

孟元晓点点头,“林管事来府里,可有事?”

林管事道:“回少夫人,有些生意上的事,来同府上商议。”

孟元晓道:“生意上的小事,不必烦扰母亲,林管事同我说便是。”

“也成。”林管事笑呵呵道。

待到去前厅同林管事说完事,孟元晓道:“林管事回吧,回头我吩咐下去便是。不过布庄是你们自己经营,这些事日后你们自己定夺就好,不必非要跑这一趟。”

说罢让人送林管事出去,她自己回了后院。

只是见到林家人,总归是不高兴的。

回到后院闷闷不乐地躲了会儿懒,红芍便兴冲冲拿来一张帖子,“主子,是少夫人送来的。”

红芍口中的“少夫人”是黎可盈,孟元晓眼睛一亮,接过帖子拆开。

帖子上的字迹娟秀,写着明日是武状元游街,约她一起去瞧热闹。

在府中闷了许久,孟元晓早就想出去玩了。原本她还想着去张帖子约明月一起的,既然嫂嫂来了帖子,那便不约明月了。

孟元晓片刻不耽搁,当即拿着帖子去寻婆母。

只是开开心心地从院子里出去,走出一段,却一眼瞧见林管事面上带着笑意,与管家说笑着从后边儿过来。

既然是从后边儿过来,想来是去见她婆母了。

孟元晓面上笑意僵住。

她抿着唇瓣在原地站了片刻,最后将帖子塞到红芍手里,“红芍,你去替我禀报婆母。”

说罢,不再往冯氏院里去,转头回去了。

下晌陈氏来找孟元晓禀事时,崔新棠竟下衙回来了。

年后他每日天黑才回府,回府后一头便扎进书房,每每都是她睡下了,他才回房。

他今日这样早回来,孟元晓倒是惊讶了,但也只看他一眼,并不想理会他。

陈氏今日是带着妞妞来的。

一段时日不见,妞妞圆乎乎的脸上长了些肉,头顶用红色的绸带扎着两个苞苞,正乖巧地坐在孟元晓旁边,手里拿着杆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陈氏喊了一声“大公子”,妞妞也跟着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大公子”。

崔新棠点点头,并不打扰她们,只过去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下。

孟元晓嫁来前,他时常在书房读书或处理公事到深夜,便宿在书房,每旬只有几日宿在房中。

这个院子于他而言只是一个歇息之处,他甚少在意自己房间的布置,权由着下人收拾。

圆圆却是爱折腾喜欢热闹的,圆圆嫁过来后,他们的小院陆续添置了不少东西。

他开始时还有些不适应,比如刚从云平县回来那几日,他下衙回来,甫一瞧见房间里各处毛茸茸的白狐皮软垫,愣住半晌。

渐渐得,倒也习惯了。

崔新棠斟了一盏茶,视线落在正在说话的二人身上。

余光瞥见一旁的妞妞,崔新棠倏地想起孟元晓幼时的模样。

他先前极少去想孩子的事,此刻脑子里一个念头却一闪而过。

若他与圆圆有个女儿,也该是圆圆幼时那般模样的。

好像也不错。

片刻的失神后,察觉自己生了怎样的念头时,崔新棠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随即收回视线,垂下眸子,拈起茶盏抿了一口。

等到二人议完事,崔新棠才开口,话是问陈氏的,“府里拨给你的银子,为何不要?”

他先前同陈氏说过,每月从崔府拨给她三两银子,用作养育妞妞的花费,可今日管家同他禀报,说银子陈氏没有要。

陈氏道:“多谢大公子体恤,奴婢手头薄有积蓄,足够花用,不敢让府里破费。”

崔新棠视线在孟元晓和妞妞身上落了落,淡声道:“府里给的你便拿着,也是大夫人和少夫人的一番心意,即便用不着,攒起来便是。”

他先前从来不管这些,见到府中下人最多只是点个头,甚少同他们说话,今日这番话着实是恩典了。

陈氏心头微讶,不好再拒绝,只能应下,然后牵着妞妞退下了。

崔新棠起身,走过去案边,随手抄起一旁的账簿翻了翻。

“圆圆这几日都在忙什么?”

他不知从何处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意,还有些其他味道。

孟元晓秀眉拧了拧,头都未抬,“棠哥哥不是知道么?跟着陈姐姐学管家。”

崔新棠手上一顿,瞥她一眼,“林管事今日过来了?”

“棠哥哥不是从不过问府里的事吗?”孟元晓反问他。

她这话语气算不上好,崔新棠耐着性子道:“圆圆若不想见林家人,不必理会他,让陈氏去应付便是。我同母亲说一说,日后不必特意照拂林家的生意。”

他上次便这样说,可崔府对林家的生意照拂不见减少半分。

孟元晓有些烦了,终于抬眼看他,“好呀,棠哥哥,你何时去找母亲说?”

“……”崔新棠挑了挑眉,“圆圆何时有空,和棠哥哥一块儿去找母亲。”

孟元晓:“呵。”

崔新棠看着她,像是随口道:“听下人说,圆圆最近少往母亲院子里去了?”

孟元晓是真的烦了,她丢下手里的笔,“棠哥哥你今日回来这样早,就是来问我这些吗?还是谁在你跟前告状了?”

她句句夹枪带棒,崔新棠眉头也忍不住蹙了蹙。他刚要开口,扭头却见孟元晓眼圈儿红了。

崔新棠略一顿,心里那点火倏地就熄灭了。

“怎就恼上了?”他道,“我不过是那日遇到陈氏,随口问了一句,问你最近跟着母亲在学什么,陈氏说你最近少往母亲跟前去。”

他每日在外边忙碌,从来顾不上她。林家的事,加上她闹脾气许久未回孟府,孟元晓满心的委屈和生气无处发泄。

方才有些忍不住,却又一拳打在棉花上,愈发恼了。

孟元晓忍不住想起今日林管事见过吴氏出来,满脸笑意的样子。

她抿着唇瓣,赌气道:“我就是不想去。”

她亲近婆母,原本就是因为棠哥哥。她如今连他都不想亲近了,为何还要往婆母跟前凑?

而且,她不是察觉不到,婆母对她其实并没有多亲热。

“不想去就不去,只是面上总要过得去,免得落人口实。”崔新棠睇她半晌才道。

孟元晓吸了吸鼻子,继续找茬,“呵,陈姐姐最近倒是听棠哥哥的话。”

崔新棠略一顿,按捺着性子,抬手替她擦掉眼泪,“前不久陈氏的男人生意上出了事,欠下一大笔银子,被人捉去险些丢命,我顺手帮了一把。”

“她男人许是终于长了脑子,知道只有靠着陈氏,崔府才是他的倚仗,所以消停些,将外头那对母女送走了。”

孟元晓:“陈姐姐男人家里生意做得好好得,怎会突然出事?”

她这话火药味十足,就差说是他故意坑陈氏的男人了。

崔新棠顿了顿,扬眉道:“圆圆便这样想我?”

“不是吗?”孟元晓嗤笑道:“棠哥哥倒是大方。”

对林家人十分大方,为了拉拢陈氏,也毫不吝啬。

陈氏的男人生意靠着崔府,还不是任他捏圆搓扁?

“对了,棠哥哥对我也十分大方呢,给我的铺子喂了那样多银子,前两日陈姐姐还给我一座田庄的地契。”

年后嬷嬷差人将她自己铺子的账簿拿来给她,她随意翻了翻,翻着翻着却发现不对。

有人给她的铺子喂了一笔不菲的银子。

她心下惊骇,想到棠哥哥,隐晦地问了陈氏几句。

陈氏说得含糊,可孟元晓不难猜出,这笔银子是棠哥哥喂给她的。

许是棠哥哥手段高明,从崔府的账目中,她竟然未察觉异常。

突然送她银子庄子,想来就是因为林家的事对她心存愧疚。

愧疚,却不肯断了林家的生意。

所以,她也不必同银子过不去,给她,她便拿着,反正愧疚的又不是她。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二人都不说话,正僵持着时,吴氏身边的婢女过来了。

婢女进来道:“禀大公子,林家布庄的管事送了谢礼来,正在前厅里候着,大夫人身子不适,请您过去前厅。”

婢女来得不巧,刚好撞在枪口上。

崔新棠沉着一张脸,冷声不耐烦道:“有什么大事,需要请我过去?管家不在?请管家去便是。”

婢女闻言愣了愣,一时呆在那里不知所措。

正有些尴尬时,孟元晓道:“为何不去?既然是谢礼,总是人家一番心意,棠哥哥不去,我去。”

说罢,她看都未看崔新棠一眼,起身便走。

崔新棠:“……”

默了默,他不能将人拉回来,只得跟上。

到了前厅,林管事果然在候着。瞧见孟元晓,林管事愣了愣。

孟元晓过去坐下,往一边儿堆着的谢礼上瞧了几眼,面露惊讶,“林管事为何突然要送谢礼来?”

林管事一噎,看向崔新棠。

崔新棠坐在孟元晓旁边,蹙了蹙眉,冷声道:“看我做什么?少夫人问话,回答便是。”

林管事便道:“回少夫人,前几日有人到咱们布庄寻事,闹到衙门,咱们布庄吃了亏,我们夫人求到府上,大夫人心慈,出手帮忙解决了。”

孟元晓倒是不知道,婆母让她管家,可这样大的事,林夫人求到门上,居然一直没有人禀报于她。

还有,既然闹到衙门,婆母整日深居简出,自然是摆不平的。

到底是谁出手帮忙解决的,一想便知。

孟元晓心里厌恶油然而生,说不清是对林家人,还是对谁。

她哼笑一声,道:“母亲果然心善,林管事更是沉得住气,今日同我议事时,绝口不提此事,还要特意等棠哥哥回来,再多奔波一趟。”

说罢,她扭头看向崔新棠,眨眨眼问:“棠哥哥,原来新云布庄是咱们崔府的产业,只是请了林小姐和林管家帮忙打理吗?”

崔新棠:“……不是。”

“是吗?”孟元晓道,“方才林管事口口声声‘咱们’布庄,不知道的还以为,布庄是我们崔府的。”

“或者,崔府和林家才是一家呢!”

崔新棠:“……”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孟元晓索性道:“崔府照拂新云布庄,是母亲心善大度,但林管事也该恪守本分,日后言语上注意些。林管事方才的话若是被旁人听去,于你们布庄无所谓,对崔府却是不好听的。”

说罢,她问:“棠哥哥,我说的对吗?”

崔新棠略一顿,唇角微勾,“对。”

说罢看向林管事:“少夫人说的,林管事可记下了?”

林管事面上表情一时有些精彩,却只能咧了咧嘴,讪笑道:“记下了,记下了。”

崔新棠道:“记下便好,无事便回吧,崔府不差这些东西,日后也不必多此一举。”

原本这便可以了,谁料林掌柜却又从怀里掏出一本账簿。

“大公子,这是咱们……这是布庄的账簿,我们小姐吩咐拿来给您过目。”

第44章

孟元晓险些要被气笑了。

可先前在她跟前, 林管事分明极会察言观色。

既然不是没眼色,那便只能是故意了。

崔新棠面色也冷了些许。

账簿递到跟前,他接过翻了翻, 语气略有些不耐烦, “林家的生意, 为何要请我过目?”

林管事道:“回大公子, 布庄生意多亏了孟府的照拂, 如今布庄已经开始盈利,我们小姐吩咐, 以后每月从布庄的营收中划一笔银钱,送来崔府,算是偿还当初您赠送的铺面。”

崔新棠蹙了蹙眉,抬眸扫他一眼。

“就只有铺面?”孟元晓问。

她这话问得突然,崔新棠和林管事都朝她看来。

孟元晓本不想计较的,她觉得自己性子挺好的, 可还是忍不住生气了。

她最烦别人在她跟前使这些手段,所以她索性如了林管家的意。

“棠哥哥不是说, 还送了林家住处?孟府这样大方, 或许不止这些, 说不定还送了别的呢!林小姐这样知礼, 既然要还,便一起还了。”

这话落下, 林管事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下意识看向崔新棠。

孟元晓一脸无辜,也看向崔新棠,“棠哥哥,你说是不是呀?”

崔新棠:“……”

孟元晓面上露出些委屈, “棠哥哥不是从来不管这些吗?婆母说以后都由我管家,既然是我管家,那银钱上的事情,不就是我说了算?”

崔新棠睨她片刻,却笑了。

他将账簿合上丢在茶几上,往圈椅上一靠,隔着小几摸过孟元晓的手,握在掌心里捏了捏。

“既然林小姐有心,崔府也不好拒绝,便按照少夫人说的,一并还了。还有,日后再有此类事情,不必烦扰母亲,也不必特意等我,禀报少夫人定夺便是。”

“……”林管事面上尴尬一闪而过,随即痛快应下,笑着道:“是,老奴明白了,老奴回去便禀报小姐。”

他这反应着实奇怪,孟元晓下意识觉得有哪里不对。

林管事却不再留,起身告辞了。

林管事刚走,崔新棠就唤了青竹进来,吩咐他将林家送来的谢礼拿下去,和一众下人分了。

这些要如何处理,孟元晓懒得理会。方才看似是她占了上风,可没来由得,她心里更郁闷了。

她起身便要走,却被崔新棠捞了回来。

“可痛快了?”他问。

他这话要笑不笑得,孟元晓拧眉,“棠哥哥这话是何意?”

崔新棠好笑道:“先前我怎不知道,圆圆这样牙尖嘴利?”

孟元晓:“先前都是我让着你。”

“……”崔新棠不逗她了,“在崔府里,林家日后再惹圆圆不痛快了,圆圆想如何便如何,棠哥哥给你撑腰。”

说罢他扬了扬眉,“圆圆将脾气发泄在别人身上,总好过发泄在棠哥哥身上。”

孟元晓抿唇看着他,却道:“我是崔府的少夫人,在林家一个外人面前,为何还需要你给我撑腰?难不成林家人在崔府,比我还要硬气?”

崔新棠:“……”

孟元晓拂开他的手,垂着眸子道:“有些话,我倒是希望,不需要我自己来说。”

*

翌日一早,孟元晓早早带着红芍出门。

去岁朝廷降旨女子也可以参加科举,今年会试,文试不见有女子参加,倒是有去岁考过武举的女郎,不远千里来上京城参加武试。

既然是长公主的旨意,又是破天荒头一次有女子参加会试,自是引人关注。

听闻长公主亲自召见了那位女郎,而女郎也不负长公主厚望,不仅功夫了得,更在策论一试拔得头筹,果真考中武进士,更被擢为探花。

因为这个原因,今年的武状元游街,来瞧热闹的人尤其多。

小御街上一大早就被堵得水泄不通,马车好不容易驶到茶楼前,孟元晓带着红芍从马车上下来,艰难地从人堆里挤进茶楼。

等上楼进了雅间,黎可盈已经先到了。

见她进来,黎可盈替她斟了一盏茶,好笑道:“怎这样狼狈?”

孟元晓过来捏起茶盏“咕咚咕咚”饮下,才道:“嫂嫂,方才我险些就要被人挤扁啦!”

说罢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便跑过去将窗户推开,好奇地探头往外看去。

黎可盈也凑过来,往外瞧了瞧,问:“听闻崔二郎会试落第了?”

“是呀,”孟元晓随口道,“棠哥哥还特意给他请了先生,每日下学回来继续跟着先生读书呢!”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棠哥哥和大哥的本事,第一次就能考中进士。”

黎可盈被她逗笑,“先前你大哥还曾想让你嫁给崔二郎呢!”

“啊?”孟元晓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双杏眸瞪得溜圆,惊讶地看着大嫂。

黎可盈抬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觉得崔二郎不错,你嫁过去又有你棠哥哥护着,可有人不乐意呗!”

不乐意的还能是谁?

孟元晓一下子明白了嫂嫂的话,微微红着脸,别过脸去。

说着话,街上热闹起来,漫天锣鼓声里,一身红衣身前绑着大红绸花的武状元骑在马背上,慢慢行来。

孟元晓当即来了精神,将脑袋探出窗外,不错眼珠地瞧着。

等到人近了,瞧见打头那个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却又忍不住失望起来,颇为嫌弃地“咦”了一声。

棠哥哥是探花郎,她还记得三年前,棠哥哥也是这样骑在马背上行过这里。

那日棠哥哥身上不知被女郎丢了多少花瓣和手帕,行到这里时,她也起着哄朝他身上丢了一朵花。

不知他如何猜出是她,他将那朵花拿在手里看了看,仰头朝她笑了笑。

她两个哥哥都生得不错,棠哥哥与大哥关系亲厚,她时常能见到他,便只将他当寻常熟悉的哥哥,并不觉得他有多好看。

可那日他一身红衣骑在马背上,仰头朝她笑着看来,她突然就觉得,棠哥哥原来这样好看,比她大哥还要好看许多。

思及旧事,孟元晓正恍惚时,便见后头一身红衣身材高挑的女郎骑在马背上,紧跟着行过来。

孟元晓回过神来,眼睛一亮,“嫂嫂,过来了!”

原本以为也是同前面两人一样面容粗犷的,不成想,马背上的女郎小麦色皮肤,面容清秀中带着俊朗,气质斐然,只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眼睛。

孟元晓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惊叹一声,扯了扯一旁的黎可盈,“嫂嫂,这个探花郎是何许人,你知道吗?”

等了等,却不见嫂嫂回答。

她下意识扭头去看,却见黎可盈视线落在马背上的女郎身上,正出神不知在想着什么。

孟元晓愣了愣,未打扰嫂嫂,复又朝下面看去。

瞧着瞧着,竟在人堆里瞧见二哥的脸。

孟峥嘴里叼着根青草,一条长腿曲起,靠在对面茶肆的墙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仰着脸朝她们推开的窗户看了不知多久。

对上孟元晓的视线,孟峥扬了扬眉,冲她扬起一个笑脸。

孟元晓倏地觉得,先前的二哥又回来了。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嫂嫂,犹豫一瞬,还是把话咽下了。

等到街上的热闹散了,黎可盈已经恢复原本笑意盈盈的模样。她合上窗,拉着孟元晓过去在小几旁坐下。

孟元晓还记着在庄子里的事,她觑着嫂嫂的面色,正想旁敲侧击地问一问时,黎可盈替她斟了一盏茶,先问她:“圆圆怎许久不回孟府?”

就连过年的节礼,她都找了借口,只遣孟府的管家送了东西过来。

孟元晓讪讪,半晌才小声道:“年节府里事多,婆母要我学管家,未能抽出空闲。”

黎可盈看她片刻,未戳穿她,只道:“我平日想出来凑热闹,婆母不一定会同意。可昨日我说约你出来玩,婆母欣然同意了,今日一早还打发人来问我,何时出门。”

孟元晓怔了怔,垂下眸子没有应声。

黎可盈盯着她看了片刻,软声道:“除夕那日在长公主府,婆母想同你说话,未能寻到机会。婆母是想你了,才想让我过来瞧瞧你。”

“我知道了,嫂嫂。”孟元晓半晌才闷声道。

黎可盈道:“既然出来了,圆圆今日跟嫂嫂一起回孟府吧。”

孟元晓眨眨眼,黎可盈拉住她的手,道:“就当陪嫂嫂,好不好?”

略一犹豫,孟元晓点点头,“嗯。”

姑嫂俩又说了会儿话,等到下面街上人散得差不多,才起身出去。

刚从雅间出来,恰好隔壁雅间的门也被推开。孟元晓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倏地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正是林家布庄的掌柜,林小姐。

许是认出她了,林小姐弯起唇角冲她笑了笑。

孟元晓怔愣一瞬,下意识往她身后的雅间看了一眼。雅间的门半掩着,瞧不见里面的光景。

回孟府的一路上,孟元晓都闷闷不乐。

到了孟府,正要去正院里寻冯氏,却见婢女急匆匆从偏院里出来。

偏院是苏氏在住,婢女行色匆匆,孟元晓刚要喊住她,却见孟珝从偏院里出来,身后跟着一大夫,和提着药箱的小药童。

孟珝和大夫说着话,未留意到二人,大夫的话就这样传过来。

“大公子,苏娘子胎相尚稳,只是茶饭不思导致母体身子稍弱,需得仔细卧床调养……”

说着话,二人从月洞门出来,瞧见外面的二人,孟珝脚步一滞,面色倏地冷下来。

黎可盈自是将方才大夫的话听了个全,她停住脚步,站在一株花树下,面色微白,面无表情地看着孟珝。

孟元晓心扑通扑通直跳,下意识握住嫂嫂的手。

黎可盈手心冰凉,整个人微微有些抖。

大夫总算察觉不对了,他瞧瞧孟珝,又瞧瞧黎可盈,捋着胡须刚要告辞,孟珝突然问:“若要落胎,又会如何?”

第45章

大夫愣了愣, “孟公子,这可使不得!”

孟珝冷着脸,“不是说母体身弱?为何不能落胎, 将养母体。”

“话不是这样说的, ”大夫苦口婆心, “苏娘子有孕已三月有余, 身子又弱, 能不能落胎且不说,只怕一碗落胎药下去, 搞不好要一尸两命!眼下只要好生将养,度过这段时日便稳妥了。”

孟珝方才话虽是对着大夫说的,视线却一直落在黎可盈身上。

他面色难看得厉害,大夫这话落下,他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握紧。

大夫的话一字不落地传了过来,孟元晓呆愣在原地, 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哥。

等她回过神时,黎可盈已经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孟珝僵在原地, 视线追着黎可盈, 等到人走远了, 他才收回视线, 冷着一张脸看向孟元晓。

意思不言而喻,是怕黎可盈多想, 让孟元晓去陪陪她。

孟元晓实在不知大哥怎变成了这样, 她往他身后的偏院看了一眼,讥嘲道:“大哥去陪苏氏便好,嫂嫂这里有我,不劳大哥费心。”

说罢再不想理他, 转身追嫂嫂去了。

跟着大嫂回去,一路上孟元晓想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到了黎可盈住的院子,才发现嫂嫂身边服侍的人,竟换了几张生面孔。

孟元晓惊讶问:“嫂嫂,你身边的人何时竟都换了?”

黎可盈瞥一眼一旁低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出一口的婢女,淡声道:“先前那几个婢女私下议论武探花的事,被我听见。我问了几句,你大哥动怒,将那几个婢女全都发卖出去。”

说罢嗤笑道:“如今我身边的人,个个都成了锯嘴葫芦,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孟元晓讶然,原本她是想找话安慰嫂嫂的,不成想开口就说错话,不由有些讪讪。

进到房里,孟元晓突然想起才茶楼雅间里,嫂嫂的那句话,“就当是陪嫂嫂,好不好?”

她心突地跳了跳,脱口而出问:“嫂嫂,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黎可盈脚步微顿,未答这话,只拉着孟元晓过去榻上坐下,又将银质茶壶里添了水煮上茶,便随手抄起一旁小几上的兵法书翻开。

她视线虽落在书本上,人却分明心不在焉。

等到茶壶里茶水稍稍翻滚,壶嘴里冒出丝丝热汽,黎可盈才道:“不知道,只是早有预料罢了。”

自从孟珝将苏氏娶到府中那日起,她便一直在等着今日。

原本以为会难过的,可果真到了这一日,更多的却是解脱。

苏氏刚进门时,不知是为了安抚她还是什么,孟珝的确未往苏氏房中去。

她不许他进卧房,他便宿在书房,只是后来时间一久,又一次醉酒后,孟珝终于踏进苏氏房中。

第二日他带着酒意来寻她,说宿在苏氏房中是故意气她,怒声质问她为何不生气,是不是半点也不在意他。

她只觉得好笑,狗改不了吃屎,却要将屎盆子往别人身上扣。

那日她只晾着他,二人不欢而散,再后来……

再后来的事,她再懒得计较。

黎可盈漂亮清冷的脸上略带几分苍白,语气歉疚,“圆圆,嫂嫂今日不该带你回孟府。”

若早知会撞上这样的事,她不会让孟元晓回来,跟她一起被恶心。

孟元晓自然不会怪她,她握住嫂嫂的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黎可盈看着她,半晌才道:“圆圆,你大哥从来不是我的全部,孟府也困不住我。”

说罢抬手给自己和孟元晓各自斟了一盏茶。

茶汤冒着热气,黎可盈略微有些出神,半晌才道:“煮茶的水用的是松针上的雪化成的水。先前在丰州时,我便喜欢用雪水煮茶,去年冬天却忘记了,年后最后一场雪时才记起来。”

沉默片刻,她眼圈儿微微红了,“上京城的雪也不差,只是日后再也尝不到了。”

孟元晓眼圈儿忍不住也红了。

孟珝这头吩咐人将大夫送走,冯氏身边的婢女便来了。“大公子,夫人请您过去。”

冯氏喊他过去,自然是苏氏有孕的事已经传到冯氏耳中。

孟珝沉着脸将婢女打发走,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抬脚往母亲院里去。

走出一段,迎面便遇上孟峥。孟峥一看便是从外面回来,肩膀上还沾了一枚草叶。

“不去上值,又去何处胡混了?”孟珝冷声斥他。

旁边就是一棵树,孟峥过去靠在树上,抱着手臂睨着他,“大哥还有心思管我?”

这是他回京后头一次喊孟珝“大哥”,语气却满是讥讽和幸灾乐祸。

说罢他往偏院的方向扫了一眼,勾唇道:“大哥忘记了?弟弟今日不当值,自然是去看武状元游街了。”

见孟珝沉着一张脸,一脸看他不爽的样子,孟峥满意地笑了笑,“恭喜大哥,以后我要做二叔了。”

孟珝:“滚。”

孟峥挑眉,“大哥先前毫不顾念兄弟之情,那样坑我。怎么,大哥如今为了旁的女人闹成这样,还想赖到弟弟头上不成?”

他这话十分欠揍,孟珝盯着他看了片刻,冷声道:“你的性子,在皇城司说不定何时便闯出祸。”

“先前不是不愿意待在上京城?我已经同人打过招呼,替你在外面寻了新的差事,也比你如今在皇城司的差事更有前途,你早些准备。”

这话落下,孟峥僵了僵,面色顿时冷下来。

他捏紧了拳头,站直身子,半晌后才嗤笑道:“大哥还是顾好自己房里的事吧,弟弟的事不劳大哥费心。”

他唇角勾了勾,“放心,我总有一日会离开上京城。大哥不必着急,到时即便大哥你不赶我,弟弟也不会留下。”

说罢,他往黎可盈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冲孟珝挑衅一笑,转身大步走了。

崔新棠从衙门出来,青竹立刻迎上来。

崔新棠今日是出来办公差,此刻尚未到下衙的时辰,仍要回户部,有公事处理。

走到马车旁,他才问:“林家的事处理得如何了?”

“回主子,布庄那边还有些麻烦,衙门里许是郡主那边打过招呼,小的一时见不到人,更说不上话,还得要主子您亲自出面才成。”青竹道。

“对了,林小姐那边着急了,说昨日的事她并不知晓,想要见主子您一面……”

青竹的话尚未说完,崔新棠就冷冷扫他一眼。

青竹愣了愣,这才知道自己又多嘴了,当即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崔新棠像是只随口一问,问完不再理他,抬脚上了马车。

青竹还想问林小姐那边可要回话,见主子这样也不敢多问,连忙跳上马车准备赶车。

一甩马鞭,马车慢悠悠驶出去。青竹忍不住在心内腹诽,林家着实太不懂事了,也不怪主子动怒。

先前他们消停时,不往少夫人跟前凑,主子能帮他们的,不都帮了?

不过林小姐素来知分寸,怎突然这样想不开,还非得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衙门里的麻烦尚未解决,就跑上门来。

以为主子插手便稳妥了吗?呵,如今惹恼主子,主子甩手不管了。

青竹嘴巴也不是个消停的,他这般想着,随口就道:“主子,您说可是林小公子那边给林家来信,说了什么?啧,林小公子倒是半点不消停,可要小的让人好生招呼他一顿?”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马车里的崔新棠却一句都不理会。青竹便也讪讪,识趣闭嘴了。

马车驶出一段,却突然在半道上被人拦下。

来人是琅月郡主身边的长随,长随拦下马车道:“见过崔大公子,郡主殿下请您一叙。”

崔新棠蹙了蹙眉,淡声道:“劳烦回禀郡主,下官尚有公事在身,要回户部回禀上峰,改日再拜见郡主。”

那长随却不急不忙,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青竹。“崔大公子别急着推辞,先看过这封信再决定不迟。”

瞧见信封上的字,青竹面上一凛,当即跳下马车,将信交给崔新棠。

信是林瑜送来的,原本是给他的信,不知为何却落入琅月郡主手中。

崔新棠视线落在手里的信上,置于膝头的手倏地握紧。

片刻后,崔新棠跟在长随身后进了一间茶楼,绕过长廊,在茶楼后院隐蔽的雅间里见到琅月郡主。

郡主一身男子的圆领袍,脚上蹬着皂靴,像是刚从马球场上下来。

见他进来,郡主旋着手里的茶盏,冷嗤一声道:“崔大公子久请不来,我还以为,崔大公子果真不在意林家那个了。”

崔新棠面上不动声色,行过礼,郡主盯着他看了片刻,才指了指一旁的圈椅,“坐吧。”

待到他坐下,郡主问:“信看过了吧?先前我倒不知崔大公子对林家这般上心,为了林小姐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竟肯花费这样多的心思。”

“前姐夫做到崔大公子这份上,实在难得。”

这话不乏讥讽,崔新棠面色不变,将信放回几上,语气听不出波澜,“林家孤儿寡母,郡主何必为难他们。”

“我乐意,”郡主冷笑道,“我从来不是好惹的性子,当初你让我丢了那样大的人,还指望本郡主忍气吞声不成?谁惹我不痛快了,我便要让她十倍百倍地不痛快。”

“既是因为林家那个,那她便该受着。本郡主一日不消气,她便一日别想好过。”

说罢她扬了扬眉,意有所指道:“我倒是想为难旁人,可崔大公子乐意吗?”

崔新棠:“……”

郡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才瞥一眼茶几上的信。她两根手指拈起信,拿到跟前瞥了几眼,缓缓开口。

“说来倒是巧,林小公子恰好就在云平县,我倒不知,这里面可有什么缘故?不过,崔大公子上次去云平县,该是见过他了吧?”

“林小公子信上说,他想回上京城,还说徐家人几次找他。崔大公子觉得,我若将人弄回上京城,会如何?”

“……”崔新棠心下蓦地一紧。

从茶楼出来已是小半个时辰后,青竹觑着主子的面色,小心问:“主子,可还要回衙门?”

“不去了,”崔新棠沉声道,“去孟府。”

从大嫂的院子里出来,孟元晓心里闷闷得,难受得厉害。

原本想去找母亲的,略一犹豫后还是作罢,闷头回了自己的小院。

她的小院,冯氏一直命人每日收拾着,与她出阁前并无不同。

回到小院,孟元晓踢掉鞋子扑到榻上,趴在榻上将脸枕在手臂上,闷闷不乐。

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好,红芍折了两支来插在花瓶里,“小姐,院子里的海棠花都开了,您要不要出去看看?”

孟元晓没精打采得,把脸别到另一边儿去,不想搭理她。

没一会儿外面有脚步声响起,很快有人进来。

孟元晓一个咕噜从榻上爬起来,本以为是母亲,却见来的是母亲身边的赖嬷嬷。

她一双杏眸黯淡下来,抿着唇瓣没有说话。

赖嬷嬷进来,将她打量一番,笑着道:“小姐,夫人知道您回来了,本想亲自来看您,可巧夫人今日身子不适,这才遣老奴过来看看。”

“夫人交代厨房做了您最爱吃的点心,小姐您今晚便在孟府住下,明日一早过去夫人院里用早膳。”

孟元晓抿唇良久,才闷声道:“我知道了,有劳赖嬷嬷。”

说罢,犹豫一瞬还是问:“母亲可还好?”

“小姐不用担心,夫人只是受了风,胸闷头疼,歇一歇,明日也就好了。”赖嬷嬷宽慰她。

赖嬷嬷略坐了坐便走了,赖嬷嬷一走,孟元晓眼圈儿就红了。

红芍甚少见到自家小姐这般蔫头耷脑的模样,又不知如何安慰,正着急时,便听到院子里树上急促的猫叫声。

红芍过去推开窗往外一瞧,“咦”了一声,“主子,那只小畜生不知怎的跑到树上,下不来了呢!”

孟元晓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便见一只还未断奶的小狸花猫被困在树上,吓得“喵喵”直叫唤。

孟元晓眨眨眼,吩咐红芍,“搬张椅子,把它弄下来。”

主仆二人搬来椅子跑到树下,红芍踩在椅子上,可她个子不够,又笨手笨脚,险些吓得小狸花猫从树上掉下来。

孟元晓心下着急,嫌弃道:“红芍你怎么这么笨?下来,我来。”

等红芍下来,孟元晓踩着椅子,踮起脚,伸长手臂小心翼翼去够狸花猫。

可手刚够到狸花猫,腰间却忽然落了一双大掌,将她从椅子上提了下去。

双脚倏地悬空,孟元晓不由骇了一跳,刚惊呼一声,下一瞬便稳稳落在地上。

她下意识护住怀里的小猫,才拧着眉头转过身去。

本以为是二哥,却不料竟是崔新棠。

孟元晓愣了愣。

崔新棠往她怀里瞥了一眼,面上颇有些嫌弃。

他一把将小猫从她怀里薅出来,丢给愣在一旁的红芍,才蹙眉道:“又长本事了?”

孟元晓没有理他,转身往屋里去。

崔新棠冷冷瞥了红芍一眼,才跟着一块儿往屋里去。

他长腿阔步,几步便追上孟元晓,进到屋里,他反手关上门,就将人抱了起来。

双脚骤然离地,孟元晓又被他骇了一跳,下意识攀住他的脖子。“棠哥哥,你做什么?”

她语气带着恼意,崔新棠也未理会,只就着这个姿势,抱着人过去在圈椅上坐下。

孟元晓板着一张小脸儿瞪他,崔新棠无奈,“不是也没凶你?”

孟元晓不想同他说话,只问:“棠哥哥你怎知道我在这里?”

他衣裳都未换下,又是这个时辰,想来是一下衙就过来了。

崔新棠扬了扬眉,“棠哥哥能掐会算,从衙门出来,掐指一算,便知圆圆今日回孟府了。”

孟元晓:“……”

崔新棠不逗她了,“今日去看武状元游街了?”

“嗯。”孟元晓声音懒懒得,不想同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