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眠莫名其妙地看向他,坦诚道,“竞赛的奖金很丰厚,我缺钱,就来了。”
华昙眼睛惊讶得微微睁大,“只是为这个?”
舟眠,“不然呢?”
二人大眼瞪小眼,形同机器人的谈话在华昙停下的脚步声中戛然而止。舟眠比他多走了几步,于是就着这个姿势回头看向少年。
舟眠看见华昙用一种复杂且晦涩的表情看着自己,舟眠看不懂这代表着什么。
离入场结束的时间所剩不多,索亚与好友已经先他们许多进入场内,如今场外只剩他们二人在此僵持着。舟眠思忖几秒,正准备转身向前走的时候,华昙却冷不丁开口,语气古怪,“你不知道这次举办的竞赛代表着什么吗?”
舟眠闻声回头看去。
华昙欲言又止,目光意味不明。
他张嘴说了几句,舟眠看不清口型。
与此同时,昭示着竞赛将要开始的铃声却突然从场内传出。
飞鸟自林间惊起连成一片飞向天边,少年低沉清冷的声音和着接连敲响的钟声,宛如一记记重锤砸在舟眠脑中。
…………
两个小时后,竞赛正式结束。
在外面等待已久的索亚几乎是从人群中一眼认出了舟眠,他高高举起手,兴奋地朝舟眠喊道,“眠!我在这!”
舟眠看起来面色不佳,索亚招呼他过去,直到走近时才发现对方并不是孤身一人出来。
华昙跟在舟眠身后,但二人没有交谈,比起并肩走路,华昙反而就像条小尾巴一样缀在舟眠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他。
索亚露出不解的神色,但他的疑惑很快又在见到舟眠时烟消云散。
“眠,感觉如何?”他在问舟眠对这次竞赛有没有信心。
舟眠面无表情,但在看见他时勉强笑了一下。
他回答索亚,“还好,教授。”
索亚知道自己的这个学生一向谦逊,一般说还好便是有八九成的把握可以拿到高分。
他鼓励般地捏着舟眠瘦削单薄的肩膀,“还好就不错了,刚刚看你那幅样子,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坏事。”
他的担心显得有些多余,好友在旁边嘲笑他急性子成不了大事,索亚呵呵一笑,目光一转又看向舟眠身后的华昙,问好友,“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宝贝徒弟感觉怎么样?”
好友却是连连叹气,“他呀,简单说还行,难得也说还行,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谁知话音刚落,他一向习惯回答还行的华昙这次却冷不丁吐出一句截然相反的话。
“压轴题很奇怪。”
舟眠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两位老人还想深入问他最后一题的题目是什么,舟眠突然垂眼,猝不及防向索亚道别。
“教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哎……哎。”
索亚还没来得开口,只是喊了他几声就见少年扬长而去。那道纤瘦的背影混入人群中,没一会就不见踪影。
索亚茫然地和好友对视,两人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和舟眠一起的华昙上。
他问华昙,“是那道题很难吗?”
不然舟眠为什么一听见这个就突然走了?
华昙面色复杂,将题目内容复述了一遍。
渐渐地,这下不仅是华昙,就连索亚的脸色变得凝重。等到他全部复述完,那张如同圣诞老人一样和蔼的脸上再无表情。
“疯了……真是疯了……”好友在一旁喃喃出声,字字句句都透着难以置信。
今年的压轴题并不像往年的竞赛题是计算题,出题人想法大胆新颖,故意将压轴题设置为一道阐述题。
而题目的内容,则涉及了历届出题人从来不敢碰的关于二十年前Erebus病毒变异株爆发的相关知识。
“题目中明确表示二十年前凯瑟教授与其团队耗时三个月研究制作的Erebus初代药剂暗含一定毒性,除教授外的其余成员在服用另外三种药剂后皆是暴毙而亡,第四代药剂最后成为真正能抑制Erebus病毒变异株的解药。”仿佛感知到索亚阴沉的眼神,华昙顿了几秒又说,“在这之后题目又假设二十年后的Erebus病毒变异株复发成为新一代超病毒变异株,Erebus旧态萌发荼害联盟子民,而第四代药剂因其药性渐失成为废剂,他问——”
“如何研发出新一代Erebus超病毒变异株的抑制药剂。”——
作者有话说:二十年前病毒横行,联盟面临解体危机,凯瑟教授带着他的团队研究出抑制药剂,之后联盟为了稳固自身地位向两国信誓旦旦保证有了药剂该种病毒不会复发。
但了解该病毒的专业人员知道病毒很有可能有复发的可能性所以索亚以为竞赛出的题目很有可能就是因为第二波病毒感染的人员已经在帝国境内出现,这次竞赛是为病毒第二次爆发做铺垫。
(防止有些宝贝不清楚这章写的意义是啥,作话里解释一下。[亲亲])
第29章 偷拍视频。泄露
竞赛结束后舟眠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宿舍或者去图书馆,他只是找了一个安静的公园静静坐在长椅上,独自欣赏江边落幕的晚霞。
橘红的绸带包裹住整个天际,鳞次栉比的云层绵延从头顶穿过,当黄昏来临,沐浴在霞光下的约尔堡公学又是另一幅恢弘的景象。
舟眠准备竞赛这几天日夜颠倒,在兼职和学习间忙得不可开交,如今竞赛结束又不用去工作,难得有这样闲暇的时间感受自然。
全身心放松靠在长椅上,但只要一闭眼,舟眠就不可避免地会想起华昙的话,于是在自然中平静下来的心再度高高悬起,他不由蹙紧眉头,连带着映着落日的眼中都溢满了心事重重。
舟眠并不是个内耗的人,他的关注点总是在学习和工作上比较多,但这两者他做得很好,所以很少会陷入一种故步自封的局面。
他参赛单纯只是为了奖金,但在华昙那里窥探到这场比赛背后的另一个危险的秘密时,舟眠那一瞬间百感交集,为了不惹祸上身,甚至屡次产生退缩的念头。
但是一拿起笔,那张卷子那道压轴题上,舟眠依旧写了和别人截然不同的答案。
他只是历史洪流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见证者,一道题的答案或许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但不会改变历史的趋势。
舟眠抛去这些让他心神不宁的思绪,渐渐放空脑袋任由自己没骨头似的靠在躺椅上。
他闭上眼睛,耳边只剩变成清脆的鸟啼和微微沙哑的风声。
这时节秋高气爽,又是万物盎然的季节,只是静心听了一会儿风声,很多想不通的事都在此刻豁然开朗。
心情愉悦了,紧绷着的面皮自然松下,多日来无法宣泄的苦闷突然得到释放,舟眠微微勾起唇角。
沐浴在微风下的少年被霞光映照,优美饱满的唇形衔着一抹殷红的落日。
他仰头,未被遮盖的下半张脸犹如希腊神话中惑人心神的美少年纳西索斯,引得山鸟飞鸣,湖林啸动。
舟眠沉溺于这种无人打扰的宁静,却在放空思绪时冷不丁被人拉回残酷的现实。
耳边有人在说话,几乎是听到的下一秒,舟眠便倏地睁开眼,目光敏锐射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就是他啊?看起来又丑又平凡的,哪来的那么大的胆子去招惹温希殿下?”
“那可是温希殿下,他可真是不要命了。”
“……”
一些自认为小声但实则能被听见的声音落在舟眠耳中,舟眠抬头,不远处有几个路过的男生正在盯着自己看。
并非舟眠自己过于敏感,而是这些人的目光太具有攻击性。他们看起来只是无意路过这里,但一看到舟眠,或大或小的眼睛一双双都黏在了他身上。
舟眠原本以为是自己衣衫不整惹人耻笑。后来发现,他们每个人,看得都是他的脸。
被人打扰了好心情,舟眠不想发生无谓的口角之争,索性背上书包准备离开。但刚准备起身,那边还在议论的几个男生便径直朝他走来。
他们看起来气势汹汹像是来找茬的,舟眠烦躁地抿了一下唇,手伸到口袋里将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塞进手袖中,冷眼看着他们朝自己走来。
一步,两步……等到快走到面前,前面领头的高个子凭借身高优势高高在上地俯视舟眠,舟眠面无表情地抬眼,慢慢握紧掌中的小刀,身体略微弓起,是一个下意识的防备姿势。
高个子单眼皮,很瘦,看着也不好惹,对方睨了眼只到自己鼻子的舟眠,半响突然嗤笑一声然后朝舟眠伸出手。
舟眠眼眸眯起,紧紧盯着他不断伸过来的手,当对方和他之间距离不足五厘米的时候,舟眠目光霎时凌厉。
正欲扬起手,一只自他背后而来的手却冷不丁握住了舟眠的手腕,从握化为包住紧握的拳头,及时遏制住了舟眠。
比自己滚热的体温从那人身上传来,略带冷淡的味道让舟眠警铃大作。他猛地回头看,却迎面撞上一张阳光俊美的脸,正经中又带着点流氓的痞气,不是谢重阳是谁。
谢重阳紧紧握着他的手,力道不大不小。舟眠想让他松手,对方却不动声色朝他摇头,然后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几下。
是一个简陋的“不”字。
舟眠看他一眼,目光闪烁,慢慢地,在对方手中挣扎的手慢慢停下。
谢重阳的到来无疑改变了险峻的局势,舟眠敏锐察觉到对面那几个人眼中的忌惮,他们退了几步,但很显然不是对着他的。
舟眠低头看着二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默默将手中的折叠刀攥进手心。
这些人忌惮谢重阳并不无道理。
谢重阳算是公学里平民中为数不多的名人,虽然是和舟眠一样破格被约尔堡公学录取,但他八面玲珑心思活络,与一些贵族也交情不浅。
曾经有人看谢重阳平民出身试图打压欺负,结果还没动手就被他带人率先打了一顿,这事过后,公学里人人都知道谢重阳后面有人护着,自然也就不敢和他正面碰上。
谢重阳将舟眠挡在身后,原先在舟眠面前还气焰嚣张的高个子男生看到他后便没忍住露出怯怯的神情,谢重阳淡淡瞥了他一眼,明明是笑着的,可莫名有种诡异冰冷的错觉。
“我来接我室友,你们有事?”他漫不经心地扫过面前几个人,目光落到带头的那个男生突然变得深沉危险。
高个子男生下意识退后几步,他腆着脸笑了声,对谢重阳说道,“没事,就是刚才在那看到觉得眼熟,想走近看看而已。”
谢重阳满不在乎地点头,“那现在人看到了,还不走?”
“走走走!我们现在就走!”
那男生连忙向谢重阳赔笑,走之前还不忘狠狠剜了他背后的舟眠一眼。
一群几个人威风地来又狼狈地离开,他们逃窜的背影犹如过街老鼠,等到耳边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只留风声时,舟眠从谢重阳掌心挣开自己的手。
黄昏落幕,漆黑的夜晚降临人间,公园的江畔边,两个人的倒影隐隐约约在湖泊中荡漾,一片枯叶落下,又悠悠泛起一阵涟漪。
谢重阳的眼睛不由自主看向了舟眠有些泛红的手腕,对方默默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言不发。
谢重阳抿了抿唇,刚才他一门心思都放在对面那个人身上,情急之下握的力气也就重了点,但他不知道这点力气也会弄疼舟眠。
谢重阳心虚地瞥了他一眼,“你没事吧?”
舟眠将手袖放下,闻言轻轻摇头。
谢重阳紧绷着的唇角弯起一点,他松了一口气,说道,“没受伤就行。”
话音刚落,舟眠便向他投去古怪的目光。
按理说他受伤和谢重阳也没关系,怎么看起来对方好像比他更担心受伤一样?而且舟眠记得几个小时前刚见过谢重阳,虽然今天下午是公休日,但他也不至于闲到来这里逛公园吧。
舟眠仔细盯着他,突然歪头问道,“你跟踪我?”
谢重阳瞳孔紧缩了一瞬,他拒绝的速度很快,像是欲盖拟彰,眼睛看都不敢看舟眠。
“谁跟踪你了!”谢重阳轻哼一声,“我只不过是路过这里,恰巧看到了你被欺负。”
他的谎言太过拙劣,舟眠一眼就能看破。
不过舟眠没有戳穿,这次于情于理都是他救了自己,再加上之前的事,舟眠对谢重阳还是有些好感的。
“哦。”他淡淡点了个头,然后从长椅上捞起书包看着像是要离开。
谢重阳看舟眠准备离开立即挡在他身前,对方露出不解疑惑的目光,谢重阳咬了咬牙,终究没忍下心骗他。
“你现在还不能走。”
舟眠和他杵在江畔,他抬头朝四周看了一圈,没人,看起来很安全。
他觉得应该不会再有刚才那些人出现了,但谢重阳态度坚决,硬是挡在面前不让他走,几番争执未果,舟眠也是过了几秒后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他捏着书包带,一眨不眨盯着谢重阳的眼睛,问,“为什么不能走?”
谢重阳目光复杂,被他盯得脸热心也热,最后实在没办法,才将这一切尽数坦白。他拿出手机,一边观察舟眠的神色一边打开公学论坛,最后将手机递给舟眠,“你自己看吧。”
他的小心翼翼舟眠不知道,舟眠只知道从谢重阳拿出手机开始自己便一直有种不妙的预感。
而这种预感在当他看到自己的名字被高高挂在论坛热搜上时更是达到了顶峰。
舟眠的眼睛犹如精确扫描仪般一字一句扫过屏幕,直到一句话的末尾,他毫无波澜的眼眸霎时闪了一下,紧接着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惊!不知名平民竟当众掌掴温希阁下!】
【楼主不是博流量博眼球的骗子,下面有图有真相!!!前几天在俱乐部偶然看到某个最近在论坛很火的平民当众扇了温希阁下一巴掌,最可怕的是——温希阁下居然还对他笑了!!!】
【楼主本人看到后觉得天都塌了,但不能只有我一人崩溃,所以发出来大家一起崩溃一下。】
舟眠似乎已经猜到对方要说的是哪件事,他往下翻,看到一个镜头晃得很厉害但勉强可以看清楚画面中的人的视频。
视频里,温希和舟眠都半蹲在地上,唯一不同的便是温希的脸上正顶着一个鲜明的巴掌印。
他被神情愤恨的少年揪住领口反复质问,但出人意料的是,这位温和友善的学生会会长就算被人欺辱到这种程度,脸上依旧挂着一丝不苟的笑容。
他浅蓝色的眼眸盯着暴躁不安的少年,末了突然倾身上前,用身高的优势将对方困在身下。
他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只见温希露出从容不迫的神情,嘴角一直挂着笑。视频结束的时候,他的手牢牢搭在少年纤细的腰上,像是不愿松开。
这个视频传递的意思很容易让人误解,至少舟眠觉得当时的情形应该是急迫危险的。而不是像画面里那样,他和温希似乎只是在进行一场很无趣又低俗的肢体交流。
有人在误导他和温希的关系。
舟眠心事重重地将视频关闭,他想点开评论区看看有没有人发现破绽,却在点开的时候卡了一下,然后过了几秒,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卡了出来。
评论区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约尔堡公学的论坛一日比一日热闹,但是像今天引起全公学沸腾的,却还是第一次。
几乎在这个帖子发出去的十分钟内便达到了上万浏览量,千百条如出一辙的评论造成论坛运行的短暂性崩溃。
这样恐怖的人流量只有在去年黎沉被人拍到在游泳池边和人接吻出现过,但那时引起的反响还没这么大。
比起黎沉和顾殊行这种神龙不见尾的人物,身为学生会会长的温希在所有人心里的形象显然比他们俩更温和友好一些。
这样一个人见人夸又成绩优异的榜样被平平无奇甚至令人厌恶的平民这样对待,别说那些崇拜温希的粉丝,就是平时对他颇有辞色的人看到也觉得难以接受。
所以即使看不到评论区,舟眠都能想到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舟眠表情凝重地盯了手机几秒,在想到底是谁把视频传出去的。
但他的沉思被谢重阳认为是担心害怕,谢重阳烦躁地薅了一把头发然后迅速从他手里抢过手机塞回口袋。
见舟眠向他看过来,他安慰他,“其实你也不用害怕,应该就是其他人想陷害你伪造出来的,等回头温希阁下澄清就好了。”
谢重阳觉得舟眠不会做这种大胆的事,所以以为这个视频是别人故意诬陷他而伪造的。
他看见舟眠眉头紧蹙,望向自己的目光犹豫不决,于是更加心疼自己这个老是被人欺负的小室友,“别担心,温希阁下是好人,他不会错怪你……”
“是真的。”舟眠突然打断他。
谢重阳显然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后才问,“什么?”
舟眠垂眼,在谢重阳看来过分温顺的表情此刻却染上一丝阴沉,他缓缓开口,看着谢重阳不急不缓道:
“我确实,扇了他一巴掌。”
第30章 旖旎梦境。共食
“近二十年来,圣罗洲已发生了数十起由反联盟分子恶意策划的恶性事件,其中包括煽动大量平民在星可小镇游行示威导致街道秩序紊乱发生严重踩踏、‘帝国星塔’遭受恶意攻击致使全球信号暂时失灵……”
“这些恶性事件已经严重威胁到了两国子民的个人安全,联盟近几年多次派人打压剿灭反联盟分子,但始终没有成效,随着两国和平条约的结束,这些反和平分子越来越猖獗,一个月前甚至将注意打到温特格拉斯家族的身上……”
“啪!”
空旷而简约的休息室中突然发出清脆的声响,报告人如同念稿子一般的语气瞬间停了下来。
他抬头,心惊胆战地向前看。
不止是他,会议桌边的几个约里克的高层也不约而同放下手中的文件,循着声音来源望向坐在最中间的男人——温特格拉斯家族如今的掌权人,也被誉为联盟有史以来最出色的政权家,顾殊行。
这位尚未继承家族就已然获得至高无上权力的子爵十五岁便协助当今新皇登上王位,凭一己之力将本该就此衰颓的家族抬到联盟第一贵族的位置。
其手段狠辣,行事老练,即便在那之后他并未表现出对新皇的异心,新皇却忌惮他的实力,为了稳住自身地位不得不和温特格拉斯家族联姻,并为其子弟加官封爵。
连新皇都如此惧怕他,就更别提朝中这些外强中干的政权高层。
他轻飘飘的一个行为看似无意,却让在场所有人屏住呼吸,坐立难安。
顾殊行对他们惧怕的目光置若罔闻,他猛地合上置于膝盖上的文件,不苟言笑的脸庞冰冷凛冽,轻轻朝四周扫了一眼,会议室的温度顿时陷入零点。
他朝报告人扬了扬下颌,声音平淡,“挑重点说。”
见不是苛责,顾殊行漫不经心的态度又让在场所有人松了口气。
整个会议厅的气氛平和下来,报告人掌心的汗早已打湿手中的报告。
他长吁一口气,舍去那些不必要的话,只拣重点说。
“最近这些团伙似乎又将主意打到帝国的一些中上等贵族身上,所谓世界即将进入动乱,和平女神不再庇佑世人的谣言也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迅速传遍联盟,现在联盟上下人人自危,有些人甚至对这个谣言坚信不疑。”
报告人一口气说完文件里原本长达一千字的消息,他抬头看向上头的男人,心在触及对方意味不明的眼神时又不由自主悬起,像是行刑时等待处决的罪犯,战战兢兢。
顾殊行将文件扔回桌上,他双腿交叠,下颌微抬的模样如同古世纪的贵族般矜贵自持,闻言也只是不轻不重“嗯”了一声。
“找到散播谣言的人是谁了吗?”他问。
顾殊行的目光落在底下那些人,有人因为他的问题惭愧低头,心虚地说,“谣言沸沸扬扬,范围太大了。”
“那意思就是找不到了?”顾殊行凝视那个人,对方在他锐利的目光下瑟缩着肩膀,满头大汗地解释,“并不是,只是有消息说谣言从联盟内层传出来的,联盟相关高层对此事缄口不言,他们不配合,我们也没办法找到罪魁祸首……”
顾殊行打断他,“不配合就用点能够让他们配合的手段。”
他语气平淡,不怒自威的气压让所有人都喘不上气,年轻的子爵轻描淡写地说,“从根源开始查,如果联盟内部出了奸细,不必留情,直接绞杀。”
对联盟内部人员进行绞杀?
这样的话估计也只有顾殊行能说出来。
那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接连点头回答,“您说得是……帝国苦于无法铲除这些反联盟分子已久,没想到防了这么久,最先出问题的却是联盟内部,我马上联系相关部门对联盟内部高层人员逐一筛选,查看他们近期是否有异常举动。”
顾殊行点头,得了他的应许,底下的人松了口气,长达两个小时的会议终于在这个沉重又严峻的话题下结束。
会议结束后,各部门高层没有交谈讨论,他们仿佛达成了某种共识,不约整理好文件,然后迅速离开会议室,俱只留下匆匆离去的人影。
等到所有人走光,顾殊行的贴身秘书卡修逆行而上推开会议室的门。
顾殊行正在翻看这次报告的文件,闻言瞥了来人一眼,看是卡修之后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工作。
卡修走上前在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顾殊行翻页的指尖微微一顿,他抬头,语气中居然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你说真的?”
卡修浅笑着点头,他跟在顾殊行身边多年,就连笑的样子也和他大差不差。
见顾殊行不信自己的话,他又说,“子爵不信,可以打开论坛看看。”
顾殊行拒绝,“不用了,你既然这么说就说明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只不过他实在很疑惑,甚至还有点好奇,“温希居然被人打了?”
“不能说是打吧,顶多扇了一巴掌。”卡修神色淡然,但仔细看却发现他其实也在笑,“不过温希阁下向来温和友善,肯定不会因为这一巴掌怪罪那个平民的。”
顾殊行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嘲讽,闻言淡淡瞥了卡修一眼,笑道,“你似乎对他很有意见?”
卡修哼了一声,“他在子爵病情发作时趁虚而入,又害您受伤昏迷三天,这些本来也是应得的。”
“我昏迷这事可不是温希做的”顾殊行说着说着又想起那天的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叩在桌上,突然想到什么,他沉思,“你说是一个平民打的他,什么时候?”
卡修,“视频是今天下午两点发布的,看不出时间。”
顾殊行皱眉,对他说,“视频放出来,我看看。”
卡修照他的话打开论坛里的那个视频,顾殊行本来只是扫了一眼,只是这一眼后却再也移不开眼睛。
他直直盯着视频中那个背影熟悉的少年,看到温希将手臂搭在对方腰上的时候眼皮倏地跳了一下。
顾殊行眯起眼眸,指尖隔着屏幕落在那个少年只露出一半的侧脸上。
“卡修。”
卡修还在欣赏这段视频,冷不丁听到顾殊行喊自己,下意识回了一声,“我在。”
不知为何,卡修总觉顾殊行的脸色比刚才差很多。刚才听到温希被打了后男人嘴角还挂着一丝明显的笑意,而现在,那点笑意却消失得彻彻底底。
顾殊行冷冷看了他一眼,“我上次让你找得人找的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卡修面露难色,“您上次说过在俱乐部被一个陌生平民袭击,我去查了当天的监控,七号包间的监控那天正好坏了,而且走廊也只拍到一个模糊不清的背影。”
也是奇怪了,按理说俱乐部每天人来人往监控不可能会坏,可那天偏偏就只有七号包间的监控坏了,而且恰巧那个逃出来的平民也只是拍到了一个背影。
这不像是偶然,倒像是背后有什么人在预谋什么,故意不让他找到线索。
卡修抿唇,“是我的错,如果去得早一点,就能抓到那个伤害您的平民
顾殊行扫了卡修一眼,唇角突然勾了一下,说“现在抓也不迟。”
卡修愣愣看着他,顾殊行将视频打开放大到只能看到少年的背影,对他说,“你去查查视频里这个人,找到后把信息发给我……”
说完,顾殊行顿了一下,“还有这个发视频的人,通知论坛管理员让他删帖,告诉他如果有意见就去温特格拉斯本族找我,我随时奉陪。”
卡修不禁一愣。
随时奉陪?
这算是一种变相的威胁吗?
他越听越觉得匪夷所思,甚至因为惊讶短时间内没能回答顾殊行的命令。
直到看见顾殊行不悦的目光,卡修才猛地回神,立即应道,“好的,子爵。”
但他有点好奇,于是又试探地问男人,“子爵,这个平民,不会是那天晚上的人吧?”
那天晚上卡修晚了一步没能看到那个平民的脸,他去的时候正巧碰上温希出来。
当时温希朝他点头时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走进包间看见躺在血泊中的顾殊行,卡修整个人都吓傻了。
但卡修并没有因为这幅场景就被吓破胆,顾殊行身份特殊,如果遭到袭击的事传出去必将引起一片哗然,于是他先是冷静地拨打了顾殊行的私人医生,然后配合医生秘密将人送到了温特格拉斯家族的专属医院,在里面盼了三天,才把对方盼醒。
顾殊行十岁被家主送去特殊军队训练,尽管后来从政,武力也从不会逊于一些部队士兵,所以卡修真的很好奇那个打伤他的平民,到底长什么样子。
顾殊行对他八卦的行为早已习以为常,模糊不清地回了句,“可能是。”
他这么说,卡修便有种强烈的预感——对方可能真的是那个打完人后就跑的少年。
他又大胆地问顾殊行,“如果是,子爵会怎么处理他?”
顾殊行掀开眼皮扫了他一眼,似是警戒,又似是示威,“你话很多。”
卡修低头,“抱歉,是我僭越。”
但卡修不知道,他的问题其实也正是顾殊行思索的。
从医院醒来后,他满脑子都是被人戏耍后的气愤。
身居高位的顾殊行第一次因为可耻的心软而掉进陷阱,所以他想杀了那个少年,最好是以那种手段极其惨烈的方式惩罚他让他痛苦。
醒来后的第三天,他发现自己的怒气渐渐消失,他不再一心一意想杀那个少年。反而是那晚萦绕在鼻尖的香味,一日更甚一日地在他颅内高潮芬芳。
一直到最近的一次性瘾发作,他一边回忆那个少年哭泣颤抖的模样,一边将自己变成只知道交。媾的野兽无可奈何地对着空气发泄。
他迫切渴望受到那股香味的抚慰,也终于知道自己一直避之不及的性瘾其实根本不会因为洁癖而有所消减。
那个包间,那晚的失控都是最好的证据。
所以顾殊行突然明白,他好像真的找到了可以治疗自己性瘾的解药。
…………
因为怕被公学里找茬的人发现,从公园回来的舟眠谢重阳二人回公寓时特意挑了一条又远又难走的路。
本来只需二十分钟的路程走走停停被他们拖到了一个小时,等回到公寓已将近八点,两人都没吃饭,于是谢重阳主动提出要做饭。
问了舟眠有没有忌口后,他拿着围裙走进公寓的公用厨房,从冰箱里拿出西红柿,两个鸡蛋和一小把葱,看到舟眠正愣愣看着自己,谢重阳挑眉,问,“番茄鸡蛋面,可以吗?”
“不用了。”
舟眠摇头,没什么血色的唇瓣在白炽灯下几乎变得透明,“我房间里还有吃的,不用麻烦。”
舟眠其实并不饿,他想起自己的柜子里还有些前两天剩下的压缩饼干,吃那些应该可以填饱肚子。
再者他也不想欠谢重阳的人情,毕竟两人前几天还相看两厌,虽然这几天关系有所缓和,但也没有到那种可以心安理得看着对方为自己下厨的程度。
“什么吃的?”
在他短短说话的几秒钟内,谢重阳已经麻溜地剪好了两个又大又圆的荷包蛋。
他将金黄又完美的荷包蛋盛放在盘子里,若有所思得看着舟眠,“不会又是你那些快过期的压缩饼干吧。”
谢重阳的语气中没有嘲讽,舟眠眼睫微颤,有点搞不懂他为什么知道这件事,他垂眼,又不知道回答什么,只能选择默不作声。
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话伤到了,谢重阳心虚地眨眼,忙不迭改口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总吃那些东西不好。”
舟眠看了他一眼,点头,“嗯”了一声。
谢重阳,“刚好今天冰箱里还有点食材顺便给你做一碗,你可别误会什么。”
但他的想法显然有点多余,满脑子都是学习和工作的舟眠其实压根不会往其他方面想。
见谢重阳执意如此,舟眠只好被怕服从。
他放下书包,卷起制服袖口走进厨房,谢重阳在切番茄,转头看到舟眠正拿起一把青菜放在水龙头下洗。
对方十指白皙修长,手背下的青色血管隐隐可见,择菜的动作缓慢有序,优雅地不像洗菜,倒像是在弹钢琴一样。
他看得有些入神,炙热的目光让舟眠不禁回头。舟眠看着他停在空中的手,想了一会儿后又歪头问,“怎么了?”
谢重阳突然脸色爆红,他猛地收回目光,支支吾吾地回答,“没……没事。”
舟眠不知所以他突然变红的脸和耳垂,“哦”了一声后又慢悠悠仔细洗着手中的青菜。
舟眠不知道的事,谢重阳现在心跳得很快。
耳边是水流哗哗的声响,眼前的场景却从色泽鲜艳的番茄过渡到了舟眠那双细长白皙的手。
他还记得有个荒诞的午夜,梦里的少年也是用那双手帮他驱散炙热和躁动。
谢重阳盖在那双手上,情不自禁仰头叼住了舟眠鲜红的唇。
他听见对方支离破碎的呜咽声,于是根植心底的劣性便逐渐被放大,被激发,可是谢重阳不想就这么放过舟眠,他要弄脏舟眠。
“洗好了。”
少年清亮的声音打断了谢重阳对那场梦境的重温,舟眠将青菜放在沥水篮里,然后撑在大理石制成的台面上看着他,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谢重阳匆匆低头,只将早已红透的耳垂对向舟眠,“没有了。”
拿着刀的指尖在颤抖,谢重阳突然有种冲动很想仔细看看面前的人。
并非之前那些恶意,不屑的打量,他只想看一次,认认真真看一次舟眠的模样。
舟眠这时竟也如谢重阳所愿的转过头,他想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口,“等会面里面可以不放葱吗?”
他知道让谢重阳下厨已然是个不容易的事,舟眠也只是包着侥幸的心里问谢重阳。
看到谢重阳盯着自己不说话,舟眠默认这是拒绝,于是又说,“如果很麻烦就……”
“不麻烦。”
“嗯?”
谢重阳目光专注地看着舟眠,过了一会儿又低头碾碎番茄块,低声重复了一遍,“不麻烦。”
舟眠是个迟钝的人,自然理解不了谢重阳心中的弯弯绕绕。
只是他突然发现对方其实也并没有刚开始叫嚣着让他搬出去那样讨厌,舟眠又想或许大部分人的室友都是这样的,有点口舌之争,但有时都会在对方艰难时雪中送炭。
舟眠不得不承认,他因为这次的雪中送炭对谢重阳的态度有所改观了。
知道谢重阳并不需要帮助,舟眠默默退到一边。
但他并没有离开,想着谢重阳待会可能会有需要他的地方,舟眠先提前将盘碗拿出来方便他等会直接用。
谢重阳将番茄煸炒软烂,加水煮沸,每个步骤都严谨仔细得可怕。
舟眠也会一点煮面的功夫,但他没有对方熟练,顶多就是煮一碗加蛋加肠的泡面维持生命活动。
于是在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饭香味时,舟眠可耻地吞咽了一下。
谢重阳将两碗面盛出来,色香味俱全的面条堪比五星级大厨的拿手好菜,舟眠一眨不眨盯着面条,主动提出要帮谢重阳端到桌子上。
谢重阳又假装不经意瞥了眼他的手指,大喇喇说,“你先去洗手,我来就行。”
舟眠以为他是在嫌弃自己没洗手,于是转头去卫生间洗了个手。等回来的时候,谢重阳早已将面条端到了桌子上,他递了一双筷子给舟眠,笑着说,“尝尝好不好吃。”
其实看着就很好吃,只是舟眠没说出来,他慢条斯理地品尝他的厨艺,面条入口即化,舟眠的眼眸倏地亮了起来。
“好吃。”他浅浅笑了一下,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对谢重阳笑着说,“谢谢你。”
谢重阳不好意思地撇开眼,“都是室友,说什么谢谢。”
舟眠吃得很香,他拿着筷子却有些食不下咽,并不是不好吃,而是面前有比这面条更好吃更吸引人的存在,谢重阳偷偷观察舟眠,渐渐得面坨成一团,汤汁全被吸没了。
舟眠吃相很斯文,正常的进食速度,吃完后总会下意识用舌头舔干净唇瓣。
他的唇色很浅,舌头确实极尽的红,谢重阳看着看着突然咳嗽了两声,舟眠循声抬头,这才看到他面前都坨了的面条。
谢重阳着急忙慌地想要解释,舟眠却只是看了一眼就又收回目光,继续专心致志地吃自己的面条。
谢重阳庆幸不用解释,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舟眠为什么不问,是因为不想问,还是觉得根本没有问的必要?
这两者区别不大,但足够谢重阳绞尽脑汁地思考很久。
快十点的时候两人一起把碗洗了,这个时候墙上时钟的指针刚好停在十点。
舟眠每天晚上的作息都很规律,十点洗完澡看一个小时的书后才会睡觉。
但今天情况复杂,刚进浴室门的时候就已经十点了,他从浴室出来吹干头发准备在看一会儿书,一摸口袋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
今晚在客厅的时候他还摸过手机,估计是吃饭的时候落在饭桌上了。舟眠仔细回忆了一下半小时前的事,于是套上外套,轻轻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公寓里配有三套卫浴,两个人一人一套,剩下的则是公寓里两个人共用的一套。前几天谢重阳房里的花洒坏了,因为舟眠这几天都赖在图书馆,所以他每天都会去共用浴室洗澡。
今天也是一样,舟眠晚上进屋后不会出来,谢重阳看到舟眠进屋后就拿着洗浴用品进去洗澡,但没想到出来的时候刚好和对方碰上。
舟眠打开门,果然在餐桌上看到自己的手机,他拿起手机刚准备离开,身后的浴室门却猝不及防被打开。
舟眠半偏头,好巧不巧,和刚出来还带着一身湿气的谢重阳撞上了。
谢重阳上身赤裸,下身围了一条到膝盖的浴巾,轮廓分明的腹肌上有水流划过,常年锻炼的身体健美结实。
他边擦头发边走出来,突然像是察觉了什么,谢重阳抬头,冷不丁对上了舟眠投过来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小谢攻略进度:101%(年轻人就是好,爱情多半靠自己脑补)[菜狗][菜狗][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