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你知道了最后真相
高大的阴影投在脚下,他一靠近,空气中便升起一股若有若无的薄荷味。
那香味时而平淡,时而浓烈,似乎昭示着alpha的起伏不定的情绪。
舟眠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瞳孔紧缩,一瞬间连呼吸都微弱了许多。
314察觉到危险,吓得立即从他怀里跳出来,迈着小短腿狼狈地去找援兵。
霎时,这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诡异的寂静弥漫在洗手间里,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惊讶,舟眠的心跳得很快,猛烈的几乎快要冲出胸膛。
他看着眼前的alpha,声音一紧,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慌张,“好久不见……”
盯着那道炙热的视线,舟眠抿了抿下唇,尽量保持平静的语调,对他说,“我现在要回去了,你自便。”
他把头低下,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
Alpha堵在门口,舟眠离开必须要经过他的身边,但狭窄的地方容纳不了两个人,于是他微微侧过身子,想擦着尤一瞿的肩膀穿过去。
肩胛处传来一点痒意,尤一瞿低头看了眼眼睫颤个不停的beta,察觉到他的害怕,他突然伸出腿,恰好拦住舟眠出去的路。
舟眠脚步一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看着拦在自己路的长腿,他抬头朝尤一瞿投去疑惑的目光。
“你干什么?”
尤一瞿看着近在咫尺的小脸和那瓣殷红的唇,喉结微微滚动。
他转过头,像是在平息什么。
“我不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掏出手机,指尖点了两下,边观察他的神情边漫不经心地说,“就是先给你看点东西。”
说完,他将自己的手机递给舟眠。
舟眠没有接,而是警惕地盯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浓浓的不解。
尤一瞿轻笑一声,眯起眼睛将手机塞到他手里。
手指若有若无剐蹭柔软的掌心,他眉梢微挑,“我又不害你,你这么怕我做什么?”
尤一瞿是没有害过舟眠,可舟眠也因为他受了刑澜不少折磨。
舟眠一直觉得这人就是天生的扫把星,每次和他在一起,自己都会受点无妄之灾。
他拿起手机,半信半疑看了他一眼,然后在男人略显期待的目光下点开手里的视频。
视频里的场景类似于会所的走廊,舟眠觉得眼熟,深入想了想发现这里和“夜色”里的装潢布置很像。
而且看角度,应该是走廊处的监控。
一开始视频一切正常,只有几个零星的喝醉酒的客人路过,舟眠有些不明所以,皱着眉向尤一瞿投去质疑的目光。
尤一瞿坦然接受他所有的目光,并耐心地对他说,“往下看。”
话音刚落,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舟眠身体一僵,迟钝地低下头。
空无一人的走廊里踉踉跄跄来了两个看起来像是喝醉酒的人。
他们肆无忌惮地在走廊上接吻呻。吟,那情到深处的水渍声通过监控的收声系统传来,舟眠听着耳边软绵绵的哼唧声,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二人兜兜转转走到了一间包间,身形较高的那个男人想要拿钥匙开门,不过刚分心离开了一会儿,怀里软成一滩的人便迫不及待地封住他的唇。
舟眠听到那个人带着哭腔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不知廉耻地在叫男人老公。
方位一转,舟眠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那是一个痴态尽现,淫。荡不堪的beta。
那也是他自己。
手机蓦地掉了下去。
屏幕不堪重负地出现了稀碎的裂纹,尤一瞿弯腰捡起它,然后再度将他塞到舟眠手里,强迫他继续看完。
“不……不!”舟眠一碰到他就像是碰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反应极为强烈地甩开了尤一瞿的手。
尤一瞿眼神沉了沉,不顾他的反抗直接将人拉过来按在怀里,然后硬生生扳着他的脸,强迫他将下面的视频全部看完。
视频里的二人吻得入迷,早早抛下地上散落的手机踢开房门,而在几分钟后,原本空荡荡的门口却突然出现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
那个人捡起手机一动不动地看着包间的门,尤一瞿倍速放给他看,不知过了多久,那个人才有了动作。
他打开包间门进去,然后将已然昏迷的beta抱了出来,角度一转,舟眠彻底看清了那人的脸。
晏慈。
居然是他。
眼前逐渐模糊,尤一瞿捏着他的下巴,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背湿湿的,他后知后觉地低头,才发现怀里的人已然泪流满面。
舟眠死死咬着自己的唇瓣,明明那样痛苦和绝望,他却还是倔强得不让自己的哭声泄出一丝一毫。
心尖一疼,他收起手机,用手帕擦掉beta脸上的泪水,声音鲜少地柔和下来,“我只是告诉你真相,你哭得这么伤心做什么?”
真相?
他心想到底什么才算是真相?
是那晚和他发生关系的不是晏慈而是尤一瞿,还是他自以为这一切都是场误会,现在却别告知自己一直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舟眠闭上眼睛,两行清泪蓦然落下。
他对清白二字的理解并不偏差,原以为和晏慈那次只是酒后误事,所以并不会因为和除了丈夫外的男人发生关系而自责内疚。
可这次事实完完整整摆在面前,他却不敢看。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那荒谬的一幕彻底击垮了这个脆弱的beta,舟眠身体哭得没劲儿,只能握着尤一瞿的手臂虚虚站着,“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死死掐着男人的手臂,从尤一瞿的角度看来,现在的舟眠像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幼兽,被风雨打湿了,漂亮的毛发湿漉漉地黏在一块,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是我的错。”他良心觉得不安,声音沙哑地说,“那晚是我被下药了才会一时冲动……如果不是因为我,后面的事根本不会发生。”
至于晏慈,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丧心病狂地在二人事后将舟眠抱出来,尤一瞿第一次看到后面那段也惊讶了许久。
舟眠一点都不想听他的解释,只觉得心如刀绞。
这个荒诞离谱的世界总是想着法子捉弄他,每次当他靠近幸福的时候,现实总会给予致命一击。
他哭得浑身颤抖,身后的男人和着杂乱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恶心无比,他想要推开尤一瞿,却因为手软腿软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甚至于明明都要推开了,却因为腿抽筋蓦地倒了下去。
身体如同一张薄薄的纸摇摇欲坠,尤一瞿眼疾手快接住他,他用尽全力将舟眠抱在自己怀里,闭了闭眼哑声道,“你如果恨我怨我,我都没有意见。”
“而且你放心……”他搂进舟眠,像是要将他揉进骨子里,“刑澜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的。”
他知道刑澜这个人有多难缠,也知道他对舟眠的占有欲已经到达了一种极点,如果让对方知道,就算他再喜欢舟眠,也一定会忍不住做一些伤害他的事。
尤一瞿想得很清楚,可纸总是包不住火,他想保护舟眠,却有人眼巴巴等着看一场好戏。
“我早就知道了。”这不,他刚说完,身后便突然传来一道冷漠的男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的,舟眠的肩膀条件反射颤了一下。
他睁开红肿的双眼,趴在尤一瞿怀里往后看,浑身布满着低气压的刑澜正站在他们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出好戏。
而在刑澜身后,晏慈对舟眠露出一个浅笑,“舟先生,好久不见。”
舟眠面色惨白,像是看到了恶鬼,整个人顿时连呼吸都停止了。
心口涌上一股夹杂着各种情绪的怒火,他捂着胸口,突然间猛烈地咳了起来。
“咳咳咳!”
一声接着一声,撕心裂肺到像是要将自己的脏腑也一起咳出来。
刑澜瞳孔紧缩,走过去将人从尤一瞿怀里抢过来,扶正他的身体然后熟练地为拍着脊背。
舟眠觉得好疼,不止是胸口,全身上下都疼得要死了。
可当刑澜一靠近,那股浓烈的信息素扑面之时,肚子里的小生命感到了一丝抚慰,连带着也缓解了母体的生理反应。
他抓紧男人的衣服,从未觉得如此难堪过,眼泪不停地从眼眶滚落,没一会儿就打湿了刑澜的肩头。
刑澜揽着他的腰,目光从尤一瞿划过晏慈,像是看到什么恶心的东西,男人眉头紧蹙,语气阴寒道,“你们这是想让他死。”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刑澜跟舟眠待在一起的时间最久,他很清楚beta的脾性。
对舟眠这样常年处在不安环境下的人来说,欺骗和谎言都是可以要他性命的事。
而他们三个,一个谋划这一切,一个推动这一切,还有一个一直知道却一直瞒着他。
都是罪无可恕。
他不停安抚怀里颤抖的人,抖开外套将小小一团包裹进去,舟眠后怕地搂着他咳嗽,刑澜听着他的咳嗽声都觉得心如刀绞。
“没事的没事的……”他从外套里捧起舟眠的脸,用鼻梁摩挲他的眼睫,哑声道,“宝宝这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舟眠却目光空洞,思绪外放地只想流泪。
他曾以为嫁给刑澜这一辈子就不会成为其他人的禁脔,但现在他们都骗他,刑澜也是,他明明知道事情真相,却帮着这些人一起骗他,还将所有事都嫁祸到自己身上,说是他水性杨花不懂得自爱。
恶心!好恶心!
他红着眼揪住刑澜的衣领,几乎是哀求地说,“你放我回去好不好?我不要和你联姻了,你放了我,能不能放过我!”
刑澜眼睛也红了,比起他的伤心,却是因为听到舟眠要离开生气而产生的愤怒。
他克制住自己心底那股翻涌的怒火,没说话,只是将舟眠打横抱起来,抱着他往外面走。
舟眠绝望的模样落在其他二人眼中,等他们走后,尤一瞿转身盯着晏慈,他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曾经有过好感的alpha,冷笑了一声,“我还是不明白你这么做的理由。”
若说晏慈喜欢舟眠,可现在却是他一手将人逼到绝路上,但要说不喜欢,为什么又多此一举想方设法地接近他,离间他和刑澜的关系?
“我做什么从来都不需要理由。”晏慈依旧是那副清冷高傲的模样,他和以前一样,自私地总是只会为自己着想,只要是阻碍自己前进的脚步,都会被当成棋子毫不犹豫地扔掉。
尤一瞿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是真的看错人了,他心里的白月光其实也只不过是一滩处在皎洁月光下的黑泥,即使包装得再好,也掩盖不了内心的肮脏和丑陋。
“你会后悔的。”
他言至于此,至于其他的,如果晏慈真的对舟眠有一点点喜欢,不用自己说,他以后自然会知道苦楚。
晏慈摇了摇头,他从来都不信什么因果报应,只是一个棋子,付出自己的真心就太不值当了。
“我等着。”
alpha嘴角扬起一抹挑衅的笑容,“我等着我的报应。”——
作者有话说:这三个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托腮][托腮][托腮]
刑澜好面子自负,天天受害者有罪论
尤二没出息窝囊,白瞎你黑老大身份
晏慈城府深神经,干什么都要插一脚
我咋老是写神人攻[小丑][小丑][小丑]
第162章 你带我走好不好
家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半夜,刑澜站在到处都是衣服的卧室里,面对那个将自己藏在衣柜里的人,他疲惫地弯下脊背,然后上前一步将柜门打开。
Alpha半跪在地上,动作熟练地像做过许多次。
刑澜柔下声音,朝柜子里的人伸出双臂,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眠眠,我们上床睡觉好不好?”
张妈和几个下人站在门口,闻言也不由得为他捏了把汗,附和着说,“小先生,晚上冷,去床上睡觉吧,别弄坏了身体。”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应和着,可柜子里的人却好似没听到,保持着将自己蜷缩起来的姿势窝在衣柜里的角落。
他用衣服给自己围了堵并不坚硬的墙,那软趴趴的布料隔绝了外界的所有信息,舟眠将头埋在膝盖里,身体从回来一直颤到现在。
他不吃饭,也不睡觉,从傍晚回来闹到现在,整个房间能砸的东西都砸完了,刑澜在一旁看着的,不敢上前拦他,只是小心着不让那些尖锐的刀器划伤他的皮肤。
最后,舟眠闹累了,就将自己默默塞进了衣柜里,那里狭小而又昏暗,对他来说是最适合用来逃避的地方。
可他这样病弱的身体,哪里能在这样阴暗坚硬的地方久待。
刑澜见劝说无果,便膝行几步,伸手扒开舟眠身上的衣服,看样子是想将他强抱出来。
舟眠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瞳孔蓦地缩了起来,下意识张嘴狠狠咬住他的手掌,带着泄愤的力道,几乎要将男人咬下一块肉来。
门外传来一阵惊呼,张妈等人想要进来拉开他们,刑澜被咬眉头都没皱一下,却在他们要进来的时候冷着脸让他关上门出去。
他看着那些人出去,然后又低头看着死死咬着自己手掌的beta。
舟眠这样常年生病的人能有多大力气,就算拼尽全力也只是给刑澜留下一个用不了多久就能愈合的咬痕。
而他自己,先是被alpha身上的信息素弄得浑身颤栗不止,知道自己没办法给这个男人实际的伤害后,他松开嘴,眼中慢慢笼罩上了一层阴影。
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慢慢失去它该有的光泽,刑澜闭上眼将舟眠深深抱入怀中。
他感受着beta那具温热的身躯,嗅着近在咫尺的香味,alpha一瞬间卸下了所有力气,突然生出一种想要抱着他一直到地老天荒的冲动。
“别这样好不好……”他走投无路地开始向舟眠求饶,语气沙哑艰涩,“眠眠,你可以恨我打我,但你别拿身体和我置气,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的。”
耳边传来一点濡湿,舟眠这才发现刑澜好像是哭了。
说来也可笑,明明他才是他们之中最委屈冤枉的人,可现在受害者没流泪,旁观者却泪流满面。
舟眠想笑,可他现在连笑的力气都没了。
他将头搭在刑澜肩膀上,虚虚看着床头朦胧的小夜灯,沉默中问刑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包括他和尤一瞿发生关系,也包括晏慈和他之间那点事。
刑澜没说话。
他紧紧抱着舟眠的身体,像是怕他突然消失在自己面前,将他深深拥入怀中。
过来好一会儿,舟眠都不问了,他才哑着声音如梦初醒地说,“是。”
这并不是是件令人诧异的事,舟眠垂下眼眸,自嘲地笑了一声,“什么时候?”
“那天我查包间监控的时候,通往洗手间和走廊那里还有一个监控,晏慈碰巧没有销毁里面的监控。”
“碰巧?”舟眠呆呆地看着前方,“真的是碰巧吗?”
晏慈那样缜密的心机,舟眠不信他独独漏了那一个监控,还在事后刚好被刑澜看到了。
怕不是知道有一天这件事会成为几人的导火索,所以故意埋下引线,蓄谋已久,只为等待一个可以点燃的机会。
可刑澜既然知道……他既然知道这件事并非自己的过错,为什么还要那样对他,又为什么将一切错误全怪在他的头上?!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他从男人肩膀上抬头,看着双眼赤红的alpha,语气微颤,“难道你的喜欢就是无时无刻的贬低我?说我水性杨花,让我认为自己是个不知廉耻的人吗?”
他睁大双眼,一行清泪瞬间落下,“刑澜,这就是你说的喜欢我?”
“对不起……对不起……”刑澜抱着他的腰连声道歉,他那双平时用来翻文件的手此刻正死死握着舟眠的手,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犯人,卑微地求饶。
“都是我的错,是我自作自受,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自私自利,我只是想要你留在我身边,所以不敢告诉你这件事,但我是真的爱你的……”
他抬头,扳正舟眠的肩膀,眼中露出一丝绝望,“眠眠,你信我,我真的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你就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
舟眠失望地看着他,不知何时,眼里已经失去了最初看着男人的希冀。
刑澜总是喜欢用爱来掩盖自己的罪责,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做出伤害他的事,两年来他在这里,没有一天拥有过属于自己的尊严。
“是,是……我是疯子!”刑澜恍恍惚惚地看着舟眠,由那么一瞬间居然觉得他说的很对。
如果自己不是疯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恶心的事?
他是爱舟眠的啊……从第一眼在蒋家见到这个人,他就对他有好感,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晏慈,可后面他们生活了两年,舟眠这样好,就算他是块石头也会被感化。
可他不知足,非要贬低他,非要逼迫他,甚至因为不想和从小长大的兄弟闹掰而欺骗他……
刑澜愣愣看着自己颤个不停的手。
舟眠说得对,他是个疯子,一个实至名归的疯子。
“我应该是病了……”刑澜神经质地掐着自己的手臂,眼神恍惚地看着舟眠,“眠眠,我只是病了……但我还是爱你的。”
“只要,只要我把自己的病治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Alpha双眼发红,烦躁地抓自己的手,手臂上留下几道血痕,他茫然地站起来,“对,我现在应该去治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失控的男人跌跌撞撞走出卧室,火急火燎地离开这里。
舟眠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抿起的唇角突然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热泪自眼眶落下,他靠在衣柜里,将自己抱紧,再抱紧,想要回到最初诞生的暖巢,然后远离这个荒诞又恶心的世界。
刑澜拨了两次赵随的电话,没人接,等到第三次,电话那头传来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置若罔闻,颤着声音大声说,“帮我找家精神医院!”
赵随因他突如其来的一句生生从梦中吓醒,连忙推开怀里娇小的omega坐了起来,“不是大哥,你说梦话呢?”
“我要医生。”刑澜离开别墅,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系安全带的手还在颤抖,赵随还在那头骂他是神经病,他像是应激一般,猛地喊了一句,“我确实有病!”
“你……”赵随有点害怕了,他试探道,“你和嫂子又吵架了?”
刑澜将头埋在方向盘上,从刚才开始一直控制好的情绪如今尽数倾泄了出来,他崩溃地喊道,“是我对不起他……都是我的错。”
从很久以前其实刑澜就隐约感到自己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每次和舟眠吵架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发火,忍不住想要伤害他。
他以为这是因为自己太爱他了,所以才会那样愤怒,那样暴躁。
但现在舟眠的一句话让他茅塞顿开,原来他的这些行为都不是喜欢,而是失控。
人类因为有自主思考的能力从大自然中脱颖而出成为高等生物,但若是一个人无法自主思考,只知道像头野兽一样暴躁发火,那就是一种病。
一种精神病。
刑澜恍惚地说,“对,我现在应该去看医生,让医生给我开点药,这样就不会再伤害他了。”
他启动车子,电话里赵随听到发动机的声音,吓得直接从床上下来,“老刑,你别吓我,这么晚开车子你去找魂啊?”
刑澜仿佛没有听见,一个劲儿地重复着一句话,赵随还在劝他别冲动,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毫不犹豫将电话挂掉,alpha踩下油门,黑色的的轿车如流星一般飞驰出去,逐渐没入无边夜色。
那一晚,刑澜没回来,舟眠真真在衣柜里睡了一晚。
他恶心那张两人睡过的床,也膈应床头挂着的结婚照,所以选择缩在衣柜里熬过了一晚。
清晨,张妈敲响他房里的门,但门没锁,敲了几声没人应,她轻轻推开门,一眼就望到了紧巴巴窝在衣柜里的beta。
“哎呦小先生……”张妈面露心疼,走过去拍醒舟眠,艰涩道,“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舟眠睡得不安稳,她轻轻一拍就醒了,见到是张妈,beta紧绷的身体逐渐松下,他警惕地看了眼四周,在确认那个男人不在这里之后,舟眠眼中露出一丝疲惫。
“我没事的。”刚开口,声音却沙哑无比。
张妈一听心疼的不得了,连忙将他从衣柜里扶到床边坐下,“我熬了一点粥,你昨晚没吃,下来吃一点,好不好?”
舟眠虚弱地笑了一下,点了个头。
张妈看他终于肯吃饭了,不禁露出欣慰的笑,说着便准备下去将饭端上来,但刚转身,她又像是想到什么东西,回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袋子给舟眠。
舟眠没接,他看着那个被黑色袋子包裹的东西,哑声问,“这是什么?”
张妈解释,“今天一大早就有一个小伙子站在门口拜托我把这个交给你……说这是你想要的东西。”
小伙子。
舟眠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他突然有点不敢接这个东西,而是抬头问张妈,“那个人的头发是不是栗色的,而且长得很好看。”
张妈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好像是这样的,说话也特别客气。”
那就是了。
舟眠脸色惨白地从张妈手里接过那个东西,张妈没发现他的不对劲,之后就下去准备早饭了。
而在她走后,舟眠坐了好久才打开黑色塑料袋拿出里面的验孕棒。
掌心盖在小腹上,舟眠闭上眼睛,侥幸地抱有一丝希望。
千万,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怀上。
他将门反锁,拿着东西走到洗手间,背影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五分钟后,洗手间里突然传来一声难以抑制的哭腔。
看着显示两条杠的验孕棒,舟眠抬头,镜子里苍白虚弱的人形销骨立,瘦骨伶仃,如果不是胸口那里还在起伏着,看起来就是一具毫无人气的尸体。
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顿时间,他仿佛看到了无数条婴儿手臂剖开了自己的肚子。
一个浑身是血的怪物哭嚎着将他的肠子往外扯,他的内脏,器官因为子宫的挤压近乎变形,手术灯下,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下身,然后伸出手,和那个怪物一起拽住他的肠子用力往外扯——
“啊!”
舟眠失声尖叫,身体紧贴着墙壁,他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突然捂着自己的肚子泪流不止。
他怀孕了。
和一个伤害他的男人有了孩子。
而且或许不是男人,是他的兄弟,是他的白月光。
舟眠突然为自己这种想法觉得惊恐。
如果真的不是刑澜的孩子,他会不会把这个孩子打掉,然后让自己重新怀上属于他的孩子?
他的生殖腔会一直被打开,一直承受暴力的性。爱。
那时,他的肚子也会出现一个又一个,喊他妈妈的怪物……
舟眠惊慌失措地从地上爬起来。
不可以!
他绝对不可以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他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没收他所有自尊的地方,去寻找真正的自由!
舟眠光着脚从洗手间里跑出来,他走到床边打开手机,点开和付盛阳的聊天页面,颤着手打字。
打一句,删一句。
舟眠不知所措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他该用什么样的理由让付盛阳带自己出去呢?
而且就算对方答应了,他们能去哪里呢?
他是否又可以心平气和地利用对方对他的喜欢让他带自己离开这里?
一个又一个问题像雨点一样砸在舟眠头上,手机从手里脱落,他坐在床边的毛毯上,捂着自己的脸低声哭泣起来。
他不是十几岁那样做什么都可以肆无忌惮的年纪了,他有羞耻心,做不到心安理得利用别人的喜欢满足自己的私欲。
可现在没了付盛阳,舟眠找不到第二个人帮自己了。
在发现自己真的走投无路后,beta崩溃地哭了出来,泪水像断了线似的滚滚落下。
而这时,暗下去的手机却突然亮起,似乎是有人冥冥之中听到了他的呼喊,急着想来解救他。
舟眠扫了一眼手机。
是付盛阳的信息。
他说自己现在就在楼下等着他,想见他一面。
那一刻,舟眠真正看到了一丝曙光。
他拿着手机义无反顾跑了出去,像是奔向属于自己的新生。
张妈在厨房里忙活早饭,所有没听到他下楼的动静,舟眠光着脚跑到花园,跑到他们每次见面的那个地方,远远看着,那里有个高大的身影在等着自己。
霎时间,热泪夺眶而出。
付盛阳在他看到自己的同一时刻也看到了他,注意到beta没穿鞋子,alpha脸色焦急地喊道,“怎么不穿鞋子就下来了!”
舟眠好似没听见,他甩动双臂跑向alpha,微风拂过发丝,久违的阳光洒在脸上,beta气喘吁吁地跑到付盛阳面前。
语未言,泪先流。
“你……”他看着付盛阳震惊的表情,泫然欲泣,明明面前是比自己小的男生,舟眠却哭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他哽咽道,“你带我走,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好神奇,边修文边听歌,歌的名字刚好是带我走
第163章 你老公真的有病
诊室里的温度稳定在一个合适的范围,白大褂袖口蹭过听诊器冰凉的金属边缘,医生放下器械室,指尖在病历本上停顿了两秒。
“您是说,此前病人并没有出现过类似于躁郁症的相关症状?”
“我确定。”赵随跟在医生后面,神情严肃,“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这几个月情绪却一直反复无常,总是突然发火。”
医生点头,目光在病历本上停留了一会儿,接着问他,“那病人的家属,例如他的父母,是否患有过类似症状?”
赵随神情一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眉目间浮现出一丝不可置信。
他想起刑澜那对英年早逝的父母,二十来岁生下孩子后便撒手人寰,在了一场车祸中。
这件事首都人人皆知,但赵随因为和刑澜走得近,除了这事,刑家的一些腌臜事他也略有听闻。
小时候他总喜欢和刑澜一起玩,但母亲总是会劝他少和刑澜接触,他那时问母亲为什么,母亲只是压低声音忌讳地说了句,“他的父亲是个疯子,难免他以后不是。”
赵随那时还不知道母亲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越长大他便和刑澜越要好,久而久之,母亲就不在劝他了。
多年前母亲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警告如今重新再耳边响起,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医生,“您是说这种病也能通过家族遗传?”
“据研究表明,有很大可能性。”医生扶着自己的眼镜框,然后又向他解释,“但也不排除是后天环境影响,您之前说病人在先前从来没有表现过类似症状,这说明病人只会在某一极端的情况下才会被刺激导致发病,这种情况……一般家庭遗传较多。”
赵随面色难看,他原以为刑澜说自己有病只是昨晚一时冲动说出来,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有病。
他回头,看了眼躺在病床上到现在还没醒的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人昨晚飙了一晚上车,被自己发现的时候双眼通红如同恶鬼一般狰狞,赵随想要带他回家,可刑澜说什么也不回去,还一个劲儿地说要去看医生。
他没办法,只能带他来这里看医生,但看完之后刑澜又反复无常地想要回去,说舟眠还在家里等着他,他不会去对方会害怕的。
赵随看他满眼红血丝,二话不说让医生给他打了一针,让他老老实实躺了下去。
他从医生手中接过刑澜的病历,看着那上面白纸黑字几个大字,alpha头疼地扶额,思考等会刑澜醒了该怎么和他解释他确实有病这件事。
与此同时,医生刚好叫他去取药,赵随随手将病历本放在桌边然后跟着医生一起出去,他去了有十多分钟,回来时刑澜已经醒了。
Alpha拿着他落下来的病历本,靠在病床上一眨不眨地看了起来。
“醒了。”
赵随随手将药放到他旁边,然后找了板凳坐下来,开始所说昨晚自己昨晚是如何幸苦地从荒山野岭处将他拉到医院来,又谴责他这种随意在马路上飙车的行为等等恶劣事迹。
但刑澜眼里只有手里的病历单,赵随说了多久,他就沉默了多久,等到对方不说了,他才哑着声音开口,“所以我真的有病……”
意料之外,男人并没有他想的那样意外和惊讶,赵随隐约从刑澜脸上看到一丝不合时宜的喜悦,那像是深处黑暗中的人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劫后余生的笑容。
他觉得很诡异,也很离谱,心底骂了一句,然后问他,“不是,你笑什么?”
刑澜看着他,眼下乌黑晕染成一团,男人露出一个惨白的笑,“所以这一切都不是我发自本心想做的。”
“因为我有病,所以我才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去伤害他欺骗他,但,但现在我知道自己病在哪里,就可以吃药,通过医疗手段控制病情,这样我就再也不会伤害他了!”
他几乎欣喜若狂地为自己那些过错找了个合适的理由,赵随听完好半响没说话。
不知道该不该打击刑澜,但他还是打心底觉得这两个人根本不合适。
“……你,你不如放过他。”他冷不丁说了一句,刑澜回头,脸上透着一丝茫然。
他蠕动着干裂的唇瓣,“你说什么?”
赵随语重心长地说,“我说老刑,你们闹成这样,想要回到过去真的很难,而且你把他困在身边两年了,如果真的为他好,不如放手吧。”
“放手?你让我放手?!”刑澜突然直起身体怒视他,“我放手他就会和别人走!他是我的妻子,是我名正言顺娶进来的,我为什么要放手!”
“那你真准备一直关着他吗!”
赵随额头青筋直跳,只想狠狠给他一拳让他明白现在的情形。
“你听我说老刑。”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舟眠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能因为自己喜欢他就将他视作私有物……那样对他不公平。”
“他终有一天会离开你,如果你想再见面时候还能和他好好说,趁现在赶快放手。”
刑澜摇头,脸上的平静在听到舟眠会离开自己时瞬间破碎,“不可能……他不可能离开我!”
明明说好了会好好过下去,在将来,他们会有一个孩子,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
可为什么幸福近在咫尺,他却永远也把握不住。
他双眼赤红的模样和平常那个冷静自持的男人截然相反,赵随气不打一处来,顿时踢开椅子站了起来,厉声道,“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谁能受得了你!”
赵随鲜少与他动怒,如今却实在情难自已,控制不住自己怒气。
他揪住男人的衣领,试图唤醒对方最后一丝良知,“我要是舟眠还能忍到现在?早就从楼上跳下来摔死得了!”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像个正常的成年人一样解决问题,别一天到晚就是情情爱爱的,人家不喜欢你你说再多都没用,与其这样不如从现在开始学着弥补,也好过在这自怨自艾!”
说完,赵随恨铁不成钢地松开他。
脖子上被勒出了红痕,刑澜却觉得一点都不疼。
或许是这颗心已经疼了太多次,他早已屏蔽身体上其他的疼痛。
赵随的话在耳边回荡着,那些道理他都懂,可真要他去做的时候他又会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他有精神病,没吃药就会发病。
对,他要吃药,吃药就会正常一点。
这么想着,刑澜慌忙地看着一旁的药,像是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他伸手拿过药,然后打开想塞到自己嘴里。
“我靠,你要死啊!”赵随瞳孔紧缩,连忙将他手里的药抢走,确保他一颗都没吃之后,alpha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
怒气不断上涨,他沉着脸想要破口大骂,下一秒,刑澜的手机却猝不及防地响了。
二人循声望去,刑澜眼中迸发出一点光亮,连忙拿起手机按下接通。
“喂!是眠眠吗?”男人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望,但很快,听到电话那头不属于舟眠的声音时,他的眼睛又瞬间暗淡了下去。
“是我,先生。”
是张妈。
刑澜肩又松了下去,他嗯了一声,问她,“怎么了?”
张妈语气焦急,“先生你快回来吧,小先生他不见了!”
“什么!”刑澜瞳孔紧缩,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掀开杯子下床,边穿鞋边说话,声音发颤,“你说清楚,他人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张妈内疚不已地说,“今天早上我去给小先生准备早饭,上去敲门的时候发现他人不在了,什么东西都没带走,就连拖鞋都还在那里……”
“保安呢?”刑澜心头被一股巨大的恐慌侵袭,他质问道,“我请那么多人看着他,那些人都是是死的吗!”
“保安也说没看到。”张妈的声音很疲惫,“后来我们自己查了监控,发现小先生是自己跑出去的,在花园后面还有,还有……”
支支吾吾的声音让刑澜眼皮直跳,他就加重语气,“还有什么?!”
张妈闭了闭眼,艰难地说,“还有另一个男人,小先生是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一起走的。”
刑澜顿时脸色煞白。
他握着手机,全身温度急速下跌,此刻他也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了,而是僵着身子问张妈,“你是说,他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私奔了?”
张妈不敢回答,手机那头只传出一些嘈杂的电流声。
不知过了多久,刑澜手臂青筋暴起,他忍着心底那股要杀人的冲动,压低声音说,“给我查!让那些没用的东西翻遍首都也要把人给我找回来!”
男人的怒气隔着手机都能让人心神一跳,张妈没看过他发过这么大的火,颤着声音说,“先生您先别生气,我,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刑澜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安,他张了张嘴,语气艰涩,“关于舟眠的?”
张妈嗯了一声。
她犹豫不决地说,“小先生走后,我在卧室的洗手间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刑澜没有出声,等她继续说下去。
可这件事似乎难以启齿,张妈说了好久才勉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是一根……已经用过的验孕棒。”
那一刻,犹如千斤鼎砸在头上,刑澜的表情瞬间空白——
作者有话说:老婆受不了你跟人跑喽[加油][加油][加油]
第164章 我自由了
在手机第二次响起时,舟眠正在坐车去往海城的路上。
付盛阳说,海城是他的第二个故乡,他高中之前一直在那里生活,而且还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他还说海城风景宜人,民风淳朴,舟眠一定会喜欢这个地方。
Alpha提起海城时的神情很温柔,彼时舟眠趴在他背上,因为刚从那个压抑的囚笼里逃出来,心里满是不安和会被追上来的惶恐。
但低下头,看到他平和坚定的神情,舟眠心里的烦躁瞬间就被抚平了。
他们像两个居无定所的流浪者,从浮起出走的念头到决定离开这片土地,统共只花了半分钟。
当付盛阳义无反顾地牵起他的手将他带离这里的时候,舟眠其实有一丝后悔。
他想自己不该这么任性,拉上一个无辜的人让他和自己一起接受世俗的审判。
可付盛阳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他不在意他有家室,也不在意出逃的后果,甚至没有问舟眠为什么让他带验孕棒,只是在看到舟眠泪流满面的那一刻,便毅然决然地拉住他的手,离开了这里。
通往自由的路上也是自由的,他们很快就收拾好行李和证件,然后开车去往那个alpha口中完美无缺的城市。
旅程开始的那一段时间,舟眠神经紧绷,亢奋的睡不着觉。
他看着沿途路过的风景,像一个刚出深山的孩子一般好奇地东张西望,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付盛阳好似被他的情绪感染,他笑着看向舟眠,然后切换了一首舒适悠扬的音乐。
那首音乐的名字刚好就叫自由。
到后半程,舟眠看累了迷迷糊糊睡过去,付盛阳就给他盖了一条小毛毯,然后将座椅拉下,让他不至于睡得那么难受。
他们沿着既定路线一路行驶,中途舟眠的手机响过一次,沉溺在梦境里的beta睡得香甜,一点都没有要醒的迹象,反倒是付盛阳探头看了眼。
是刑澜,他的丈夫打来的。
Alpha眸光微闪,伸手按灭了手机,将那令人烦躁的铃声活生生掐断。
铃声戛然而止,但几秒后,对方又孜孜不倦得打了过来。
这次舟眠被吵醒了,他睁开眼,听着耳边催命一般的铃声,拥着毛毯一时没反应过来,而是呆呆地揉了下自己的眼睛。
“小舟老师,我吵醒你了?”付盛阳正在等红绿灯,看他睡醒就将座椅调回原样,看着身旁人睡眼惺忪的可爱模样,alpha的心都软成一团了。
他指了指还在响的手机,语气有些奇怪,“老师,你的手机一直在响,要接吗?”
舟眠疑惑地嗯了一声,他低头,看到屏幕上亮着的几个大字,那一瞬间仿佛被人掐住脖子,遏制住了呼吸,好半天都没有反应。
付盛阳担忧地扫了眼他的脸,伸手就要挂断电话。
“不用。”舟眠摇了摇头,握住他他的右手,然后安抚似的在他手背上拍了几下。
他笑了一下,虽然很勉强,眼中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坚定,他对付盛阳说,“我来就行。”
付盛阳抿了抿唇,在他平静温柔的目光下收回手,看似在专心开车,实则一般注意力全分给了身旁的beta。
舟眠拿起手机,看了有一会儿才按下了接通键。
手机拨通,话筒那边顿时传来男人焦急暴怒的声音,“你去哪儿呢!”
刑澜的声音沙哑艰涩,像一只左右乱撞的无头苍蝇,透着无尽的惊慌和惶恐。
“眠眠,你要把我们的孩子带去哪里?”
这个男人曾经给最多的印象就是不可一世,冷静自持,但现在他这样狼狈,这样失控,舟眠却并没有多高兴。
他拿着手机靠在座椅上,长舒一口气说,“如你所愿,我真的出轨了。”
话音刚落,身旁的alpha猛地踩了下刹车,舟眠因为惯性前倾了一下,他看向一旁,付盛阳紧紧盯着眼前的路,尽管不看这边,但舟眠却依旧能发觉对方在用余光瞥自己。
还是太年轻,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舟眠浅浅笑了一下,愉悦的笑声传到手机里,像是一把把利剑刺穿男人的胸膛。
刑澜百口莫辩,仓皇地解释,“我没有……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担心,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会受伤,而且你还带着我们的孩子,身边怎么可以没人照顾……”
“你的担心很多余。”舟眠打断他的废话,眉梢微敛,长时间的奔波确实让舟眠感到劳累,但一想到自己已经自由了,再累再苦他都甘之如饴。
舟眠扯了扯嘴角,对他说,“我水性杨花,寡廉鲜耻,现在大着肚子和野男人跑了……刑澜,你不应该奇怪的。”
“因为在你心里,我就这样的人啊。”
Beta声音很轻,却句句都在往男人的心窝子里戳,刑澜声音崩溃,“我以后再也不会说些话了我保证!眠眠,你别做傻事,回来好不好?”
舟眠眉眼微抬,带着一丝大仇得报的惬意,他轻笑着说,“我不会做傻事的。”
说完,他看向身旁的alpha,目光温柔平和,包含无限的宠溺,“现在有人代替你爱我,我会好好的,带着你的孩子,和他生活下去。”
【系统警告!宿主人设严重ooc!请宿主迅速纠正自身!避免ooc……】
系统提示声诡异地卡顿了几下,紧接着,警报声消失,舟眠听到314惊讶,难以置信的声音。
【怎么可能……】
话还没说完,冰冷的机械声接踵而至,【系统提示,攻一好感度已到达80——】
【——81,82,83……恭喜宿主!攻一好感度抵达90,请宿主再接再厉,早日完成任务!】
好感度递增的提示声一直回荡在耳边,夹杂着刑澜破碎无奈的道歉,舟眠闭上眼睛,那一瞬间身体像是卸下了承载许久的重担,蓦地松懈下来。
他将话筒凑到嘴边,却用着最温柔的声音说出最恶毒的诅咒。
“我自由了”他笑着说,“所以刑澜,你继续孤独终老下去吧。”
承载我那满是痛苦的过往,带着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彻底,滚出我的生活。
*
在天边最后一丝暮色快要消失之时,他们终于离开首都,进入了海城区域。
付盛阳提醒了一句已经到海城了,舟眠便倚在车门上,远远朝窗外望去,借着绚丽的晚霞看到了波光粼粼的海面。
这是和寸土寸金的首都完全不同的模样,他不禁将头探出窗外,像是掉入藏宝洞里的人,痴恋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好美。”回头看了眼alpha,他眼角带笑,透出几分少女般的羞赧,“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海。”
微风吹起他偏长的头发,beta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无边春色,不经意的一眼更是比天边的晚霞还要夺目,付盛阳心尖一颤,顿时红了耳朵。
“白天更好看的。”他轻咳了一声,试图将脸上的热度散下去,“等安定下来,我就白天带你来这里看海。”
舟眠很开心,点了点头后又转头趴在车窗上欣赏风景。
进了海城地界,离市区就不远了。
他们紧赶慢赶,终于赶在日落之前到达目的地。
付盛阳的房子是高中时买的一间复式公寓,就在他以前的高中旁边,赶了这么久的路,他担心舟眠身体受不住,没有先回公寓,而是在学校附近找了家以前经常吃的餐馆,准备先带他去吃饭。
舟眠被他牵着来到一家生意火爆的地方餐馆,一进门,招呼客人的老板娘便迎了过来。
老板娘是个约莫四十岁的女人,面容姣好,看着就平易近人。
付盛阳看到她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杨姨,好久不见。”
被称作杨姨的女人先是愣了一瞬,她惊讶地看着棉签这个人高马大,却有些眼熟的alpha,然后半信半疑地问了一句,“你是小付?”
付盛阳不置可否,笑着问,“这才几年没见啊,您就忘了我啦?”
有了这句话,杨姨瞬间认了出来,这欠揍的语气除了她印象中的那个少年还能有谁。
她嗔怪地等了付盛阳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这小子,几年没见个头窜得老高,这嘴倒是一如既往地不饶人。”
看到以前总是来店里帮忙的少年,杨姨嘴角不由得扬起,余光一瞥,不经意看到付盛阳身旁的舟眠。
那张脸过于漂亮,即使处在喧闹的餐馆中也出彩得很,她愣了下,看了眼付盛阳,“这位是……”
“是我的男朋友,舟眠。”舟眠还没反应过来,付盛阳就举起二人十指相扣的手,朝杨姨调皮地笑了一声,“这次带他来海城旅游,也来见见您。”
“男朋友?”杨姨掩饰不了嘴角的笑意,看着舟眠的目光就像是婆婆在看自己的儿媳,满意的不得了。
“你个小子哪来的福气,这么漂亮的男朋友给你找到了。”
杨姨越看舟眠越觉得高兴,于是连忙招呼两人进来,边走边说,“快快,进来坐。”
二人在角落选了张桌子坐下,她将菜单递给二人,顺便问付盛阳,“这几年口味变了吗?还是从前那几样?”
付盛阳点了点头,偏头直接将菜单递给舟眠,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小舟老师,想吃什么就点。”
或许因为肚子里有了个小生命,舟眠这几天一直食欲不振。
但现如今赶了一天路,餐馆里又到处飘着一股饭菜香味,他也觉得有些饿了,便接过菜单认真看了起来。
付盛阳给两个人的餐具消毒,边弄边说,“这家店口味偏辣,你能吃辣吗?”
舟眠想到自己平时吃的饭菜基本都很寡淡,应该是不太能吃辣的,就回答他,“应该能吃一点点。”
“那一点点辣可以选这个干锅花菜,还有糖醋里脊,你不是喜欢吃甜?我们等会再点一个白糖包好不好?”
想到舟眠应该不太熟悉这里的菜品,付盛阳在一旁为他提建议,细心到了将每道菜的辣度都飙标了出来。
确实,原本舟眠看菜单上的菜品还有些头晕眼花,但经他这么一提醒,顿时明朗了很多。
付盛阳说一句,他就点个头,到最后实在忙不过来像个小仓鼠一样自顾不暇,付盛阳看着手痒得不行,悄悄伸手搂住他的腰,靠在舟眠耳边说,“小舟老师,你真的好可爱啊。”
被一个比自己小的男生夸可爱,这种感觉又新奇又奇怪,舟眠咬着唇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小声警告他,“这里人多,不许动手动脚。”
付盛阳心神荡漾,眨巴着眼睛看着他,“这里不行,那回家可以吗?”
舟眠不说话,脸颊染上一抹绯红,软绵绵推了alpha一把,他将菜单抢过来自己闷头看了起来。
付盛阳快被他萌死了,环视四周,注意到没人看他们这边,低头迅速在beta耳垂上咬了一口。
舟眠身体一弹,这下头也不回来了,他拿笔勾了几道菜,然后迅速将选好的菜单扔到付盛阳怀里,捂着自己的脸在角落里默默当起了鹌鹑。
第165章 我和年下小狗同居啦
从餐馆出来后,二人先去公寓附近的超市里买了点日用品。
公寓几年没人打扫,开门的时候屋里涌起一阵灰尘,付盛阳挥开那些灰尘,小心翼翼地拉着舟眠进来。
将买来的东西放在门口,他打开玄关处的灯,从塑料袋里找出一双拖鞋给舟眠穿上。
就地蹲下,他刚要托起舟眠的脚,就看到beta很不自在地缩了缩身体。
“我,我自己来就行。”舟眠接过他手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抿着唇弯腰穿上。
付盛阳没说什么,扶着他的身体等他穿完,才将整个公寓的灯都打开。
舟眠眼前一亮,略带好奇地打量了眼他的公寓。
一个很简单的二楼复式公寓,里面家电一应齐全,布置简洁,很符合alpha的个人风格。
“需要先打扫一下才能睡觉。”付盛阳看着几年都没回来过的房子,朝舟眠叹了口气,“小舟老师,今晚可能要委屈你晚一点睡觉了。”
舟眠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下午在车子上睡了一觉,他现在心情还有点亢奋,便笑了一声说,“没事的,我和你一起打扫,很快就可以完成。”
说着,他作势要拿出从超市里买的清洁工具准备加入付盛阳,付盛阳皱了皱眉,眼疾手快地将他拉起来,语重心长道,“不行,你现在是孕夫,不能劳累。”
舟眠一愣,然后又很无所谓地说,“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再说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啊。”
“那也不行。”付盛阳态度很坚决,推着他的肩膀让他老老实实在旁边坐下来,怕他无聊又把客厅的电视打开。
他将遥控器塞到舟眠手里,低头亲了亲beta疑惑不解的眼睛,轻哼了声,“小舟老师跟我出来是享福的,不许做这些累活。”
说完,他拎起塑料袋往屋里走,舟眠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
反应过来,心里暖暖的,像是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透出一丝不为人知的甜蜜。
脸颊浮现出一丝绯红,beta捂着起伏不定的胸口,随便调到一个频道。
他放大声音,掩过耳边澎湃激烈的心跳声,但看着看着,思绪不知道飞哪去了,反而是那张白里通红的脸蛋,露出几分未经人事的羞赧和扭捏。
付盛阳一个人都也挺快,他们九点回来的,到了11点基本就将屋里彻底清扫了个干净。
两米多的大床换上了新的床单和被褥,原本蒙上一层灰尘的家具清理后现在也透出了铮亮的色泽,付盛阳摘下手套,看着面前崭新如初的一切,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他左右环视,发现舟眠人不见了,又拉长声音喊他,“小舟老师?”
舟眠正在浴室里摆上两个人的生活用品,听到他的声音,将头探出浴室应了一声,“我在这里。”
“等一下,马上就好了。”以为对方找自己有事,他加快速度将毛巾和牙刷都放回各自的位置。
手伸到塑料袋底部,不经意间摸到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舟眠不禁愣了一下。
他掏出那个东西,在看到上面的字后,beta先是迟钝地眨了眨眼睛,然后脸蹭得一下就红了。
大号,超薄,避孕套。
还是水果味的。
舟眠像是托着一块烙铁,掌心都被这个东西烫的发热。
一开始确实有点不知所措,但好歹他结过婚,有过性经验,现在连孩子都有了,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就比第一次见要能接受得多了。
站在镜子前消化了一会儿,舟眠默默将东西塞进了装生活用品的柜子里,然后搓了搓发烫的脸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走了出去。
刚出门就碰到了下楼的付盛阳,alpha心疼不已地看着他,像是怕他累着,连忙拉着舟眠走到客厅坐着。
舟眠好笑的同时心里也甜滋滋的,他拉着付盛阳一起坐下,拿纸擦了擦alpha额头上的汗珠,轻声道,“忙活了两个小时,一定累坏了吧。”
付盛阳使劲摇头,“一点都不累。”
他将头搭在舟眠腿上,抱着那截纤瘦的腰深深嗅了一口beta身上的香味,哑着声音说,“和你在一起,我永远都不会累。”
舟眠眼眶有些泛酸,摸着alpha些许粗硬的头发,他也感慨万千,“我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这样,像个正常人一样的生活,对其他人来说是家常便饭,可对舟眠来说,他却奢求了好多年。
“谢谢你。”舟眠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红着眼看向付盛阳,“谢谢你愿意带我逃出那个地方。”
他一哭,付盛阳也跟着心疼。
指尖衔去舟眠苦涩的眼泪,付盛阳软下声音,难受地看着他,“小舟老师,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男生擦掉他的眼泪,苦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在想怎么哄人,舟眠被他孩子气的行为惹笑,低头捧住那张俊朗阳光的脸,然后俯身吻在了付盛阳的唇上。
一开始,付盛阳都不敢动,他只是呆呆看着眼前放大的脸,然后像个傻子一样任凭舟眠揉搓自己的唇瓣。
可能是他的反应实在太过呆滞,舟眠自己弄了半天也没能成功撬开牙关,便退出些许,羞恼地瞥了他一眼,软着声音责怪,“你,你快张嘴啊。”
Beta的气息不稳,嘴巴更似是熟透的花蕊,从里到外透出一丝糜烂的意味。
付盛阳喉结滚动,这次不用他提醒,他自个儿便猛地从舟眠膝上爬起来,然后小心翼翼避开他的肚子,将身体压下。
两人都心照不宣,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舟眠更是放任自己躺在沙发上,将细长的双臂慢慢搭在alpha宽阔有力的肩膀上。
付盛阳觉得自己现在要爆炸了,各种意义上的那种。
柔弱无骨的双手在脖颈处绞紧,他闻着舟眠身上那股让人意乱情迷的味道,额头青筋直跳,几乎快要按捺不住。
“我……”
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付盛阳又将那股火忍下去,支支吾吾地说,“老师,你现在怀孕了……不能那个的。”
空气中的旖旎瞬间消散,舟眠潋滟的眼眸也突然一怔,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想起那个还有一个即将出世的生命,beta后知后觉感到了害怕。
“你想要这个孩子吗?”他怕付盛阳会嫌弃自己是个累赘,眼中有些不安。
这个问题对付盛阳来说无可厚非,他喜欢的是舟眠这个人,有没有孩子其实并不能改变什么。
不过舟眠眼中的害怕太明显了,付盛阳察觉到他的担忧,叹了口气将beta抱在怀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背,“小舟老师,这是你的孩子,留不留应该是你说的算。”
“可我……我也不知道。”舟眠闭了闭眼睛,“它承载了我痛苦的一切,但却是世界上唯一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留下它……”
付盛阳知道他的纠结,一想起那些天舟眠吃过的苦,他现在只想将这个人更深更紧地抱在怀里,不让他再留一滴眼泪。
他轻声说,“那就明天先去医院看看,确定你现在的身体是否可以生育后我们再从长计议,好吗?”
舟眠靠在怀里轻轻点了个头,在那之后,二人安静了好一会儿。
时间因为寂静而变得漫长,可舟眠却一点也不觉得煎熬。
他的生活因为面前这个男人而变得有意义了起来,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否能这一辈都这样,可现下这片刻的光阴,就足以让舟眠铭记一辈子。
他嗅着alpha身上令人安心的气味,从怀里抬头,猝不及防看到付盛阳眼下一片明显的乌黑。
舟眠摸着他的眼睛,有些心疼,“今天开了一天车了,你肯定累了,我们早点睡觉吧。”
付盛阳朝他笑了一下,眼中神采奕奕,“遵命,亲爱的小舟老师。”
两个人简单地洗完澡,舟眠穿着付盛阳以前的睡衣躺在床上,看到alpha从浴室里出来,他半坐在床上将身边的被子掀开,柔声道,“你上来吧。”
这样的场景太温馨,像是妻子在等自己工作的丈夫一起入眠,付盛阳心跳得有些快,挠了挠头说,“我,我就在地下睡就行了,别挤着你。”
说完,去他衣柜那里拿了床新被子扑在毛毯上,动作迅速果决,不给舟眠一丝反应的机会。
舟眠看着这张两个人睡也绰绰有余的床,低头抿了抿唇,目光有些低落。
他这是在……嫌弃自己吗?
“那好吧……”他躺下去,无意识地揪着身下的被褥,指尖紧绷到开始发白。
付盛阳只是怕晚上自己忍不住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并没有意识到舟眠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他神经大条地对舟眠说了句晚安,然后关掉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泛着暖光的小夜灯。
睡在地下的alpha很快便进入了梦境,但舟眠却因为刚在那句话毫无睡意,心绪不宁地看着小夜灯上的花纹。
夜色皎洁,大风刮过窗户发出刺挠的声响,呜咽着叫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