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漫长的等待声是一种近似于凌迟的酷刑,紧握的掌心沁出汗水,舟眠闭上眼睛,像个忏悔不已的罪人煎熬而折磨地等待处决结果。

“——喂”电话被接通,下一秒,话筒里传来女人冷嘲热讽的声音,“付盛阳,我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居然还知道给我打电话?”

“说吧,打电话来想干什么?难不成是钱花完了?”

付其宁嘲讽的声音近在耳边,舟眠攥紧手机,酝酿半天的话如今却堵在喉眼里难以说出口。

审判的天平在头上摇摆不定,他茫然抬头,洗手间里的灯光刺得人眼眶泛酸,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首都,落地窗映出灯光璀璨的大厦,付其宁坐在椅子上,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回答。

她将笔往桌子上一扔,冷笑道,“你大晚上打电话扰人清净,打了又不说话,你神经病——”

“你好。”

一道和付盛阳截然相反的清脆声音突然响起,虽然听着有些沙哑,但依旧如山间清泉悦耳动听。

付其宁声音一顿,她直起腰,看了眼电话上的名字,

是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号码

脑中顿时浮现许多可能,付其宁蹙紧眉头,试探地问,“你是?”

那边又安静了下来,她握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桌面,终于,在耐心即将告罄之时,话筒里终于传来了他的声音。

平淡且坚定,虽然声线有些颤抖,但依旧能听出这个人义无反顾的决心。

他轻声道,“我是舟眠,付小姐,幸会。”

付其宁瞳孔一缩,顿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

层层黑雾挡住了前方的路,付盛阳拨开眼前迷雾,一条曲折黑暗的小路便逐渐明朗起来。

呜咽风声略过耳边,如同那孩童的啼哭声,诡谲森冷。

他机警地回头,锐利的目光穿过浓厚迷雾,却在触及迷雾后的人影时突然变得茫然怔愣。

“小舟老师……”

绰约的身影穿梭在黑雾中,时隐时现,付盛阳喃喃喊出他的名字,情不自禁地走向那里。

可下一秒,影子却毫不犹豫地跑了起来!

付盛阳大惊失色,想也没想地就追了上去。

他拼尽全力去追赶它,将要触碰到影子之时,面前的人又随着迷雾散去,化作一阵阴冷的风拂过他的脸庞。

他伸手想要抓住那丝残影,梦境却在此刻颠倒起来,付盛阳惊恐地看着面前被扭转的一切,突然被一股力道推倒在地上——

“不要走!”

大汗淋漓的男人蓦地从床上坐起来,按着自己起伏不停的胸口艰难地喘息着。

细微的动静从背后传来,付盛阳看着面前昏暗熟悉的一切,目光从地上散落的衣服逐渐移到身旁突然被惊醒的人身上。

“怎么了?”舟眠揉着眼睛,撑着他的身体坐了起来,看到alpha惨白的脸色,他哑着声音问,“做噩梦了?”

付盛阳看着他说不出话。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付盛阳以为舟眠真的离开了自己。但一睁眼看到他还在身边,付盛阳心中突然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舟眠轻轻拍着他的背,因为没睡好,困倦地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不用怕。”他仰头吻了吻男人紧紧抿着的唇角,温声抚慰,“我在这里呢。”

付盛阳眼眶泛酸,扣着他的腰将人死死抱在怀里。

密密麻麻的亲吻落在各个地方,舟眠被他按在床靠上,修长的脖颈没一会儿就添了几个崭新的吻痕。

付盛阳不满足于此,将舟眠搭在肩头的衬衫解开堆在腰间,顺着那优美的肩颈线啄吻。

舟眠被他毫无章法的吻弄得神志不清,alpha的唇划过红肿的胸口,他疼得皱了下眉,下意识想要推开他。

但付盛阳像是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立即循声抬头,看着他的目光可怜讨好,让人难以拒绝。

舟眠心底一软,手由推改为抱着他的脖子,将alpha的脑袋往下压,埋在自己的胸口处。

付盛阳欺身而上,吃到肉了,就突然从可怜巴巴的小狗变成饥渴不已的狼狗,凶狠地扑了上去。

长腿在被窝里蹬直,舟眠咬着唇泄出一声哭腔。

护着自己的肚子,他不停地摇头,“孩子……不要压着孩子……”

……

因为一场虚无缥缈的梦,付盛阳这次格外失控,他紧紧盯着镜子里那张泛着红晕的脸,掐着舟眠的脸颊将他转过来。

凶狠的吻搅乱了一池春水,他一边腻乎乎地吻着beta的唇,一边喘着粗气问他,“小舟老师,你会离开我吗?”

舟眠身体一僵,以为他察觉了什么,吓得下意识绞紧。

付盛阳眼皮狠狠跳了下,按捺住想要将这个人弄死在床上的念头,他温柔地摸着舟眠的脸颊,“一辈子都别离开我,好吗?”

可一辈子那么长,谁又能说得准?

舟眠抿着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肚子里的孩子感到不安动了几下,舟眠回头握住alpha的手腕,哑着嗓子说,“孩子动弹得厉害,我们等一会儿再做好不好?”

付盛阳死死盯着他,视线落在舟眠微微凸起的肚子上,他像一只护食的恶犬,蓦地将手盖在他光滑的肚皮上。

将要离开的身体又被拽了回去,付盛阳像抱小孩一样托着臀肉将他抱起来,他们就这样亲密无间的姿势在楼上转了一圈。

之后,他带舟眠下楼梯,每走一步,便故意将舟眠往上颠一下。

舟眠扯着脖子拍他的肩膀,各种招数都试完了,可男人依旧不为所动。

二人停在楼梯上,舟眠撑着栏杆,另一腿架在扶手上,他一边托着肚子,一边咬着自己的指尖泫然欲泣,“混蛋……”

付盛阳只是只是轻笑,然后无比怜爱地吻了吻他无法合上的唇瓣,

……

再结束已然是正午,舟眠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许久没进食的肚子饿的咕咕叫,里面的小家伙也在因为没饭吃而闹腾个不停,他挡着眼睛,抬脚踢了下正在给自己擦腿的alpha。

“我饿了。”

“嗯。”付盛阳细致地将腿上的污浊全部擦净,问他,“你想吃什么,我等会去做。”

“你去餐馆打包一点饭带回来吧。”舟眠恹恹地说,“我嘴巴没味道,想吃点味道重的。”

付盛阳点头,“好,那我给你洗完澡就去买。”

说着,他作势要将舟眠抱起来,舟眠抗拒地看了一眼,然后翻身将自己裹到被窝里,闷声道,“不用了,我等会会自己洗的。”

付盛阳的手僵在空中,他蜷缩着指尖,对舟眠突如其来的抗拒不知所措。

“你……你是在怪我吗?”他忐忑不安地问了一句。

舟眠没回答,只是又重复了一边刚才的话,“我饿了,你去买饭吧。”

付盛阳心里没底,害怕再这样缠下去他会更烦,只能咽下心中的苦涩,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这里。

Alpha走后,舟眠将被子掀开,露出一张微红的小脸。

密闭的空间呼吸难以流通,舟眠喘着气,艰难地扶着自己的肚子坐了起来。

“314”呼喊许久没有交流过的系统,314仿佛等到多时,立即应声,【宿主我在。】

“帮我看看付盛阳的好感度多少了。”

【好的宿主请稍等一下。】

几秒后,314将攻二的面板调到舟眠面前,【攻二现在好感度已经达到惊人的90,相信只要再添一把火,我们就能完成任务了!】

舟眠表情不变,淡淡问了句,“其他几个呢?”

314,【攻一不变,攻三涨到了70。】

“嗯?”舟眠嘴角微微翘起,稀罕不已地说,“尤一瞿之前不还是负值吗?怎么,这几天他也和刑澜一样自我攻略了?”

【嗐,这有句话不是叫越得不到的就越喜欢嘛。】314老神在在地说,【你走的这段时间里攻三和攻一每次见面都大打出手,他们那点破事现在闹得人尽皆知。】

“该。”舟眠嗤笑道,“我不在就深情起来了,装给谁看?”

【就是就是!要我看这几个人没一个好东西……除了这个攻二稍微好一点点吧,其他都是个啥?!】

“你好像对付盛阳很满意?”舟眠笑着瞥了它一眼,若有所思地说,“但他可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314啊了一声,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刚想问舟眠为什么这么说,楼下却突然传来门铃声。

舟眠蹙了蹙眉,看了眼床头柜,才发现付盛阳刚才出去居然没带钥匙。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外套裹在身上,然后扶着栏杆,一点点艰难地走下楼梯。

门铃按了三声就不响了,舟眠慢慢走到门口,然后打开门,无奈地说,“你怎么忘记带钥匙……”

一双黑色铮亮皮鞋蓦地映入眼帘,熟悉的红酒味顺着冷风将他全方位罩住,舟眠瞬间全身僵硬,话音戛然而止。

第177章 我才不要和你回去

楼下,付盛阳正拎着打包好的饭菜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过小区门口时,他余光一瞥,一辆通体蓝黑的轿车停在路边,金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低调却难掩奢华的外形让周围人纷纷投去惊艳好奇的目光。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付盛阳爱车,知道这是今年秋季刚上的新款,全球限时限量,一般人抢不到。

海城经济水平整体呈中下,虽然近几年来旅游业带动城市发展许多,但能够买得起这种车子的人还是凤毛麟角。

脚步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目光径直移到车牌上。在看到首都开头的牌子后,付盛阳不由得退后了几步,与此同时,一股不安攀爬至心尖。

“滴滴滴!”突然响起的喇叭声验证了他的不安,他循声望去,那辆车的车门被打开,走下一个身穿黑色修身西装的女人。

女人气质干练简洁,黑色半长发一丝不苟盘在耳后,她摘下酒红色墨镜倚在车子上,上下打量了付盛一样一眼,过了一会儿,鲜艳的唇瓣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好久不见啊,我亲爱的弟弟。”

*

一切似乎都回到最初的起点,舟眠站在玄关处看着脚下那双铮亮的皮鞋,突然觉得周围涌起了密密麻麻的蛛网。

那些蛛网将他重重包裹住,用力到近乎可以让人窒息的力道戳破他的胸膛,直击已然停止跳动的心脏。

他掀开眼皮,一点一点往上看。

多次出现在噩梦中的那张脸此刻无比清晰地被眼睛捕捉到。

他还是那样的不苟言笑,虽然眼下多了点乌黑,嘴边也稀稀疏疏分布着青色胡茬,可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他害怕恐慌。

舟眠不禁后退一步,如临大敌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多日来的思念和怨恨在此刻被淋漓尽致地发泄出来,刑澜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虽然没有说话,可在看到舟眠的那一刻,他的信息素疯狂泄露出来。

肚子里的孩子感受到了来自亲生父亲的信息素,不安地踢着他的肚子。

舟眠受到信息素的影响,腿软地撑着墙壁,看着他要进来,连忙惊呼,“你滚!”

他不停地退后,被其他alpha狠狠疼爱后的身体也开始打颤。

皱巴巴的衬衫无法蔽体,权当是变成一种情。趣包裹住他那满是吻痕的身躯,刑澜目光向下,他的膝盖付出深浅不一的白粉,像是跪久所致。

种种迹象,都指向一种可能性。

“你和他做了。”

他忽略beta激烈的反抗,大步走进门,扯着手腕将人带到面前。

那些刻意压抑的情绪因为看到这一幕骤然失控,刑澜身体颤栗,惊恐伤心双双参半。

双手扳着舟眠瘦削的肩,alpha漆黑的眼眸没有一丝光亮,眼底被刻意压住的疯狂和暴戾在那一刻失控地席卷了面前的beta,他难以置信道,“你怀着我的孩子,和他做了?!”

“你放开,放开我!”舟眠用那点近乎于无的力道扳着他的手,但男人的手劲岂是他能比拟的,过了会儿,手没扳开,额头上倒是浮出几滴汗珠。

知道和他讲道理没有用,于是舟眠放弃解释,喘着气瞪着alpha,大声道,“是!我就是和他做了怎么了!”

他嗤笑道,“你的孩子?你怎么就确定我肚子里就是你的孩子?”

“我和那么多人做过,他们都打开过我的生殖腔,谁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你的!”

“闭嘴!”刑澜一拳砸向他背后的墙壁上。

血腥味混着信息素的味道蔓延开来,舟眠瞥了眼他皮开肉绽的手,心尖狠狠跳了一下。

“怎么?我说的有问题吗?”他冷笑了声,愤恨的视线直逼面前快要崩溃的男人。

“是你把我推到这条不归路上的,看到我这样,你应该高兴才对啊?”舟眠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拽着刑澜的手顺着腰线往下,让他感受其他男人留在自己体内的东西。

“摸到了吗?”他缓缓靠近男人,两瓣粉嫩的唇像是淬了毒,一句句往他的心口上扎。

“我和他两情相悦,他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和孩子好,而且就算这个孩子不是他的,后面我也会心甘情愿为他生孩子。”

心甘情愿?

他和自己结婚两年都没有说过着些话,凭什么那个贱人一来就将舟眠的爱全部分走了!

刑澜瞳孔紧缩,刹那间男人突然暴起,伸手掐住了他的脖颈,蔓延着红血丝的眼睛如同失去神志的野兽,发出暴怒的嘶吼声,“你再说一遍!”

舟眠握着他的手腕,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冷笑,“我说我爱他,我说我会和他生孩子……”他无视脖子上的钳制,靠在刑澜耳边拉长了声音说,“我说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在一起……他居然想和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在一起?

刑澜额头青筋狂跳,高大的身体像座大山一样严严实实将舟眠罩住,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直接掐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beta。

但他不舍得。

这些天来多少个无法入眠的日夜他都想着这个人,如果再弄丢了,他真的会疯的。

刑澜察觉自己失控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放开舟眠,转为握着他的手腕,“你现在跟我回去,回去我们慢慢谈——”

话没说完,舟眠猛地甩开他的手臂,他回头,beta眼眶通红,托着凸起的肚子恶狠狠地盯着他。

“谁要和你回那个阴曹地府!”他一向对人都是温温柔柔的,也只有在刑澜这里,所有理智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那永远都无法消解的怨恨和厌恶。

刑澜眉头紧锁,不满他这样称呼他们的家,厉声道,“那是你的家,你不回那里能去哪里?!”

说完,他环视了公寓一圈,空间又小光线又不好,怎么看都不如自己的别墅。

刑澜冷笑道,“还是说你想和那个臭小子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过一辈子?”

“我乐意,我情愿在这里待一辈子!”舟眠退后靠到墙上,他看着刑澜,无畏alpha森冷的目光,硬气地说,“你带我回去又能怎样?我能走一次就能走第二次,你关不住我的。”

刑澜死死盯着他,“关不住,打断腿戴上锁链就行了。”

舟眠爱与不爱对刑澜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要将这个人锁在自己身边一辈子,那怕他余生都会后悔,但只要这个人还在身边,他情愿日日饱受折磨,堕入无间地狱。

“眠眠,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有病。”他嘴角微抽,俯身不容拒绝地将beta拉进怀里,“所以你得小心点。”

刑澜看着他那两条白花花的腿,阴恻恻地说,“小心我哪天犯病……真的把你腿打断。”

说完,他蓦地握住beta颤抖不已的大腿,羊脂玉般的肌肤触感温热,唯一不足的就是到处都印着其他男人的吻痕。

舟眠眼尾泛红,粗粝的大掌将他的腿扳开,付盛阳留给他的东西被男人毫不犹豫挖了出来。他疼得直喘气,指甲死死掐着刑澜的肩膀,仰起脖子如同濒死的幼兽,在他暴戾的统治下呜咽不已。

刑澜将他身上的衬衫扒下来换上自己的长外套,在衬衫下抹了几下,他看着beta惨白痛苦的脸,小心避开肚子,面无表情地将他打横抱起来。

“不要……我不回去!”舟眠在他怀里半睁着眼,伸手想要去够公寓的门。

泛白的指尖死死扣住门栏,他拼尽全力扬起身体,像匹脱缰的野马不顾一切地奔向回家的方向。

刑澜冷冷看着白费功夫的beta,腾出一只手将他死死扒在门栏上的手扯回去,一声悲痛到极致的哀鸣在耳边传来,他视若无睹,轻松化解怀里人不痛不痒的攻击,抱着他大步离去。

……

“姐,你怎么来了?”

公寓楼下,付盛阳一脸不解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女人,凝眉沉思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付其宁倚在车身上,闻言嗤笑道,“是啊,我的好弟弟有通天的本领,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我都不知道你在海城还有另一套房子。”

她舔着牙尖,双手插在口袋里直起身,和付盛阳截然不同的长眼微微眯起,“难怪我说怎么能看得见你在海城的消费记录却找不到人,原来是还有其他金屋藏骄的地方。”

付其宁慢悠悠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笑着说,“就是不知道,你还能把他藏多久?”

付盛阳掀开眼皮,面前的女人和自己七八分像,却因为常年浸染在官场上说话都透着一丝狡诈的意味。

“你什么意思?”

心中的不安再度升起,付其宁远在首都为什么会突然来到海城,而且她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所有问题如同毛线团般剪不断理还乱,但无疑都在威胁他和舟眠的美好未来。一想到这,付盛阳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他如临大敌地看着付其宁,“谁告诉你我在这的?”

“谁告诉我的?”付其宁戏谑地挑眉,像是嫌他们之间的事还不够乱,又添了一把烈火进去。

“你有这时间问我,不如去问问你的……小舟老师?”

“不可能!”付盛阳立即大声地反驳她,“付其宁,你别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会信你的鬼话。”

“哦,是吗?”付其宁瞥了眼他发抖的手指,意味不明笑了一声。

从包里拿出手机,她将那天晚上和舟眠的对话当着alpha的面放了出来。

录音中,舟眠明确告知她自己想离开付盛阳的念头,但他也知道付盛阳不会同意,所以就偷偷打电话给付其宁,希望她能够帮助自己。

付其宁将一整段录音放完后,付盛阳已然面色惨白,他难以置信地摇头,拼命地维持那点仅剩的尊严。

“你骗我!他不可能会说这些话!”

“是不是骗你,你自己心里有数。”付其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还是你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天,难道连他的声音也听不出来吗?”

是,付其宁没说错,电话里的确实是舟眠的声音。

但正是因为听出是他的声音,所以付盛阳才会如此崩溃。

“不会的……他不会这样对我的!”

付盛阳自欺欺人地反驳她的话,但又那么一瞬间,他想起昨晚的噩梦,想起今早起床时beta反常的情绪,想起他问舟眠问题时对方支支吾吾不肯回答的模样。

每一个,似乎都在证明付其宁说的是真话。

滚烫的泪水自眼眶落下,付盛阳闭上眼睛,虽然已经信了一大半,却还是顽固地摇头,“他说过,如果我不骗他,他就一辈子都不会骗我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要离开我。

Alpha哭得双眼通红,浑身颤抖,付其宁从小到大没看付盛阳哭过几回,现下看得这么哭地可怜,又多了些许不忍。

“都说了你们之间不可能了。”她叹了口气,语气凝重地说,“你天真以为自己是能将他从苦海里救出来的英雄,以为能像童话故事里那样获得美满结局……但事实上,对方从来都不属于你。”

付其宁看着他说,“人家小两口只不过是吵架了闹了点矛盾,你就觉得他受了天大的委屈想要帮他,你抛弃了你的家人,朋友和身份和他窝在这个地方准备过一辈子,但他却在谋划着如何才能顺利地离开你。”

看着浑身发抖的alpha,她轻轻拍了下付盛阳的肩膀,“放弃吧,他不值得你去喜欢。”

付盛阳却躲开她的手,哑着嗓子说,“可是我喜欢他。”

付其宁一怔,紧接着就看到他毅然决然地擦掉自己的眼泪,微红的双眼里透着比以往都要强烈的坚定。

付盛阳没有被这件事击垮,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你……”付其宁被气笑了,不争气地说,“你脑子被门夹了啊。”

“他就差没在你面前说不喜欢你了,你倒好,热脸贴冷屁股,贱不贱啊?”

“我有脑子,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付盛阳抿着唇倔强地看着她,“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谁也管不着。”

他说的大言不惭,付其宁扯了扯嘴角,心想谁爱管谁去管,如果不是爸妈一直记挂付盛阳,她每天事那么多哪有时间管他们之间的破事。

“行,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她二话不说拉住付盛阳往车那边走,“你现在跟我回去见爸妈。”

付盛阳被她拖着往前走,大力挣开她的手,浑身充满了不服和抗拒,“我不回去!小舟老师还在家等我!”

“等什么等!刑澜昨晚赶了一晚上的车来海城,现在早就把人接走了!”付其宁瞪着他,“人家才是正房,你个第三者有什么资格说话。”

“什么?!”听到刑澜来这里了,付盛阳大惊失色,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死死盯着付其宁,难以置信地问,“是你让他过来的?”

付其宁自觉刚才说漏嘴了,一时没有说话,这是一种变相的承认,付盛阳顿时情绪激动,“你怎么能让他来!那个疯子他会害死舟眠的!”

说完,付盛阳立即大步往回走,付其宁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厉声道,“你还要回去?!现在这个时候他人早就被接走了!”

“不回去看看怎么知道!”付盛阳朝付其宁大吼一声,挣开她想要跑回去。

而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喇叭声骤然响起,二人不约而同回头——一辆黑色轿车从小区出来,正不耐地朝挡在路中间的两人按喇叭。

付其宁忍着心中的烦躁将付盛阳拉到路旁边,给车让行了。

轿车从二人身边驶过之时,车窗突然降下一点。

付其宁余光瞥了一眼,就看到后座上的男人正冷冷看着他们,而在他怀里,脸色惨白的beta猛地挣开束缚,用力拍打车窗呼喊他们的名字。

刑澜眼皮直跳,扣住舟眠的下巴狠狠封住他叫喊的唇,舟眠拼命抗拒,却在每次转头时都会被男人掐着脸再度转过去。

密密麻麻的吻落毫无章法地落在脸上,他仰起修长的脖颈,眼含热泪地朝他们投去求救的目光。

可刑澜不给他逃脱的机会,吩咐司机开车回家后,他将车窗彻底升起,然后捧着他像条野狗疯狂地啄吻起来。

直到轿车彻底从身边路过,付其宁才如梦初醒般收回了目光。

这个时候,她是真的有点相信付盛阳的话了。

刑澜刚才的表情,真的像是要吃了舟眠。

不确定付盛阳有没有看见,她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alpha。

却见对方迷茫地站在原地,几秒后,付盛阳突然转身看着那辆缓慢行使的轿车,喃喃道,“我听到他喊我名字了。”——

作者有话说:不是这章有啥好审核的……更过分的都给过[托腮][托腮][托腮]

第178章 我们就这样吧

付其宁心惊,心想这都能听得到。

她张了张嘴想说是幻觉,付盛阳却未卜先知地转过头,斩钉截铁地说,“不是幻觉,就是他在喊我!”

Alpha瞳孔紧缩,下一秒,他想也不想地拔腿冲上去,付其宁根本拦不住,看着他像离弦的箭一般追在那辆车后面跟着跑了起来。

“——舟眠!”

车尾气拖出一条长到天际的弧线,嗡鸣声中,那一丝可有可无的呼喊突破万难传入耳中,舟眠在疯狂的吻中蓦然睁开眼睛。

男人痴迷癫狂的模样首先映入眼帘,刑澜双手捧着他的脸,用那种恨不得将他骨头打碎了吃进去的力道狠狠啃咬着他的唇瓣。

“——舟眠!”

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了。

舟眠失神地望着男人失控的脸,紧接着,他突然用力推开了刑澜。

缠绵的呼吸交错开来,刑澜被他猛地推到一旁,糜烂的水渍滑落至下颌,他用指腹擦掉那些黏糊糊的水渍,胸口起伏不定,一眨不眨地盯着舟眠。

舟眠捂着胸口喃喃道,“我听到他在喊我了。”

说着,他倏地直起身,将头伸出车窗往后看——宽阔的道路上,轿车后紧紧跟随着一个奔跑的男人,舟眠看不清那人的脸,耳边却不停地传来他急切的呼喊声。

是付盛阳!

真的是他!

“付盛阳——”

他扳着被反锁的车门,恨不得将整个人都探出去,高声回应他的呼喊,“付盛阳!”

但还没等到对方的回应,腰间突然搭上一只手,下一秒,舟眠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硬生生拉了回去!

“回来!”刑澜厉声嘶吼,越过他不容拒绝地将车窗关上。

想起刚才他像是要从车窗上跳下去的那一幕,alpha心里便后怕不已。

刑澜扳着他充满抗拒的脸,双眼赤红,已经分不清那里面究竟是害怕多一点还是生气多一点。

“你疯了是不是?!”alpha扯着嗓子骂他。

可舟眠好似置若罔闻,现在他的注意力都在另一个地方,见男人阻拦自己,舟眠心下一狠,在他还想喋喋不休说教的时候,突然抬头,用力地扇了他一巴掌!

“啪!”

趁着刑澜怔愣的时候挣开他的怀抱,他看着前面的司机,声音撕心裂肺,“停车!快停车!”

司机闻言惊吓地踩下刹车,还没等车停稳,舟眠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冲了出去,刑澜想要抓住他,可他跑得太快了,连舟眠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摸到。

那只手在半空僵住,他看着归心似箭的beta,指尖狠狠颤了下,伴随着无尽的酸楚,刑澜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刑总……”司机胆战心惊地看着他,小声说,“我们现在要走吗……”

“谁让你突然停下来的?”刑澜好像找到了发泄口,他僵硬地转头,突然勃然大怒道,“你到底是谁司机?他让你停你就停!”

“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刑总!”

司机被他难看的脸色吓得连忙低头道歉,刑澜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委屈的惊讶全部压下去。

“不跟我回家,想和他走?”嘴角不受控制的露出一丝瘆人的笑容,alpha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额头青筋瞬间暴起,“做梦。”

“付盛阳——”

舟眠艰难地从车上跑下来,托着自己的肚子抬头看,远远就看到有个人在奔向自己。

那一刻热泪盈眶,他情不自禁地跑向付盛阳,酸软的双腿因为体力不支跑得很慢,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一个劲儿跌跌撞撞地奔向他。

“慢一点,别跑!”

付盛阳老远处就看到他下来了,本来欣喜的心情却在看见舟眠踉跄的身影时多了几分害怕,他加快脚步冲到beta面前,两个人不过分开了片刻,这会儿却像是数十年后再次重逢,心中都洋溢着一股浓浓的苦涩。

舟眠朝付盛阳张开双臂,下一秒,如同恋家的幼鸟投入他温暖熟悉的怀抱。

他紧紧抱着alpha的肩膀,只是这样犹觉不够,他想要将自己幻化成一株可以缠在付盛阳身上的菟丝花,天涯海角,他在哪里,自己就在哪里。

“我……我”舟眠说不出话,泪水先一步席卷了所有情绪,他用此生最大的力气抱住付盛阳,把自己所有想说的话都融入在这个深入骨髓的怀抱中。

付盛阳胸口激烈地跳动着,他不停地抚摸舟眠的身体,语气恳求沙哑,“你不要和他走好不好?”

支离破碎的声音下是alpha惊恐到极致的表情,付盛阳颤着声音,发出脆弱的呜咽声,“你说过会一辈子都陪在我身边的,舟眠,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舟眠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他愣了下,紧接着,抱着付盛阳的力道逐渐松开。

“不许!”付盛阳将他落下的手重新缠在自己脖子上,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不许放开我,也不许离开我!”

“付盛阳!”

不远处,好不容易追上他们的付其宁正冷着脸看着他们。

女人复杂的视线从舟眠身上略过,付其宁蹙紧眉头,对自己拿不成器的弟弟冷声道,“放开他,和我回家。”

“我不要!”付盛阳死死抱着怀里的人,眼泪不知何时已然糊满整张脸,他不停地摇头,恨不得跪下来恳求舟眠,“小舟老师,我们一起走,离开首都,离开海城,去其他的地方,无论如何,你都别抛下我好不好?”

舟眠睁着眼睛,眼泪一颗一颗无声落了下来。

都说沉默就是肯定,在付盛阳试图去牵他的手时,他却后撤了一步。

付盛阳松开他,僵硬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舟眠眨眼,咸湿的泪水落在唇上,他舔着自己苦涩的唇,不敢抬头看他,只是默默往后退,一点又一点,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为,为什么?”付盛阳不明白,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迷茫地看着他,“我们不是说好会一辈子在一起的吗?”

舟眠却摇头,自言自语地说,“我不能再害你了。”

“你什么时候害过我了?!”付盛阳心如刀绞,他双腿一软,低头跪在他身前,拽着舟眠的衣服泪眼朦胧道,“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我会死的,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付其宁看不下去,大步走过去将他付盛阳拽起来,然后扬手狠狠甩了他一个巴掌!

“有完没完?”她气付盛阳好赖话听不懂在这死缠烂打,又心疼他痛苦绝望的模样,蓦然冷下声音厉声道,“他都把话说都清楚了,你是傻逼吗还听不懂在这死缠烂打?!”

“他没有说过!”付盛阳红着眼朝她吼了声。

付其宁气不打一处来,自认倒霉地点了个头。

她回头看着默默流泪的舟眠,冷声道,“舟先生,是你打电话让我来的,现在你们之间也到了该做了断的时候了,你不如把话再说清楚一点,好让我这个认死理的弟弟彻底死心。”

闻言,舟眠抬起眼眸,琥珀色的眼眸失去了最后一丝光亮,像滩深不见底的死水,再没有以前的生气。

付盛阳惴惴不安地看着他,被泪水打湿的唇瓣蠕动着,想要和他说些什么。

“你会遇见比我更好的人。”

舟眠还是不敢看他,不知道是用什么样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他说完又将脸别过去,强撑着精神说下去,“我们……就这样吧。”

可这样究竟是那样?

他不把话说明白,只留下一句似是似非的回答就想搪塞过去,付盛阳不接受这样的回答,一切他不想听的回答都是假的!

“不是的……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他始终固执己见,认为舟眠是另有隐情才会选择离开自己,伸手想要挽留他,可刚要碰到他的手,舟眠却被另只手强行拉了过去。

“你是聋子?”刑澜将纤瘦的beta罩在怀里,透过他的肩膀看着跪在地上的男生,嘴角扯了扯,“他都明摆着拒绝你了,你还有不要脸地往上凑?”

“刑总,注意言辞。”付其宁不悦地眯了眯眼睛,“这件事说到底也是你的错,他是我弟弟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我自会管教,反倒是你……”

她瞥了眼垂着眼不说话的beta,“还是想想怎么处理好自己的家事吧。”

付其宁阴阳怪气的本事不小,刑澜在她手里吃过几次亏,闻言也毫不在意,只是冷冷笑了声,“这是自然。”

说完,他拉着舟眠准备离开,可beta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似的,怎么也拉不走。

刑澜气得咬了咬牙,随即沉下眼眸,二话不说将他抱起来,强制性地将人给带走了。

付盛阳想去追他们,付其宁看不下去,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让他重新跪了下去。

“不准去!”

他疼得站不起来,连心也像是被刺了无数刀似的痛不欲生。

他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将舟眠抱进车子里,舟眠回头,不经意间,二人匆匆对视了一眼,他看着那双眼溢出苦涩的泪水,顿时也一同被感染,再也忍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要骗我。

付盛阳泪如雨下,狠狠锤着沥青地面,“骗子!骗子!”

……

“想开了就好,以往的事都过去了,我们重新来过。”

车内,刑澜攥着手帕将beta脸上的眼泪擦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舟眠神色微动,他掀开眼皮直直看着眼前的alpha,甚至于还没想好说辞,便本能地将心底话脱口而出。

“谁想和你重新来过。”他笑了声,悲凉无比,“自欺欺人。”

刑澜没在意他的中伤,满心满眼都是重新将这个人捆在身边的喜悦。

他笑着点了个头,将舟眠的碎发别到耳后,柔声道,“就算自欺欺人,我也甘之如饴。”

舟眠冷冰冰看了他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beta突然仰起身体抱住刑澜的脖子。

二人身位颠倒,纤瘦的beta跨坐在他的腰胯上,正当刑澜以为下面会是一场久别重逢的情。事之时,舟眠却绕过他的唇,朝着他后颈的腺体,狠狠咬了下去!

“嘶——”

Alpha的腺体被尖牙刺穿,混着红酒味的鲜血淅沥沥流了下来。

腺体对于alpha和生殖器有着同等重要的作用,所以被刺激时alpha都会展现出异常的过激反应和失控行为,可刑澜却一动不动,只是在被咬破的时候闷哼了一声。

浓度极高的信息素逐渐蔓延开来,孕期中的beta对信息素的反应比平时会更加剧烈,舟眠拼尽全力的反抗也让自己尝到了苦头。

他红着眼,鲜红的唇瓣一开一合,从开始的狠辣到现在腿软使不上力气,最后,柔软无骨的身体滑到alpha炙热的怀中,刑澜的裤子被流出来的水蹭出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刑澜就换了一个对信息素不敏感的司机,可这次的信息素实在浓烈,新司机隐约闻到一丝味道,吸了吸鼻子。

他不禁往后看了一眼,却只看到自己老板怀里抱着一个金尊玉贵的人,过长的外套遮住那人的全身,只留下一双令人想入非非的白皙双足。

白里透粉的肌肤颤个不停,任谁看到都要忍不住再看几眼。

刑澜注意到司机投来的目光,警惕地眯起了眼睛。

他将舟眠暴露在外面的脚罩住,朝后视镜张嘴,沉声道,“回家。”

第179章 我已经受够你了

几个月不见,再次回到刑家之时,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轿车在门外停稳,刑澜打开车门先一步下来,他弯身想要将舟眠抱下来。舟眠头一偏,径直忽略他伸过来的手独自下车。

别墅前站着几个翘首以盼的人,舟眠慢慢走过去,近了才看清楚是张妈等人。

“小先生,你终于回来了。”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张妈声音颤得不像话,眼泪下一秒夺眶而出。

舟眠突然生出几分不敢再往前的念头,他无意识地攥紧指尖,在那些人希冀的目光下抬脚走近。

张妈迎上去,亲密地拉着他的手,一个劲儿地嘟囔着说他瘦了。

舟眠低头,老人黑发中又添了几丝花白,慈爱的脸庞一如往昔般令人心软感动,眼眶顿时一酸,他无言地盖着张妈的手背,默默咬住唇瓣,将眼底的泪意憋回去。

“对不起……”他颤着湿润的眼睫,愧疚不已地说,“让您担心了。”

张妈眼中含泪地摇了摇头,她知道舟眠一向乖巧,如果不是因为这次被刑澜伤得太狠,是绝对不会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抹掉眼泪,顺势牵起舟眠的双手,低声劝道,“自你走后先生已经改了很多,这次回来就好好过日子吧,不要再吵架了。”

说着,她又低头看向舟眠的肚子,欣慰不已地说,“为了你们自个儿,也为了这个孩子,把日子好好过下去。”

这是刑家所有人的期盼。

前几个月老爷子听说他跟别的alpha私奔后,一时气上心头,差点当场晕过去。他说刑家家风严谨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人进入他刑家的大门,后面是刑澜告知他舟眠有孕以及这两年来自己做的种种恶劣事迹,老爷子才把怒火从舟眠全转移到了刑澜身上。

现在看在他肚子里孩子的份上,舟眠在他们刑家人眼里就是个宝贝金疙瘩,一点都碰不得的那种。

舟眠听到这话没有半点的欣喜,反而生出一股反胃恶心的冲动。

豪门望族最是会做面子上的功夫,他被蒋家收养的那段时间就见过不少,却没想到这刑家军爵世家,也不清白。

他扯了扯嘴角没露出半分不适,但后面再听张妈的嘱咐,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权当没听见了。

二人交谈间,刑澜已然走到他们后面。

伸手揽住beta不堪一握的细腰,他低头将舟眠身上的外套裹紧,沉声道,“外面风大,怎么不进去说话?”

“是啊。”经他一提醒,张妈也跟在后面搭腔,“今天起风了,小先生还是先进来吧,我炖了燕窝,你吃了暖暖身体。”

她要伸手想去搀扶舟眠,但只是舟眠却只是瞥了一眼,一点都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这……”张妈为难地看着身后面容英俊的男人,眼中透出几分求救。

“张妈,你先去准备晚饭吧。”刑澜朝她轻轻摇头,又吩咐道,“做点清淡开胃的,他刚坐了一下午的车。”

张妈连忙点头应道,“哎,我现在就去。”

她敏锐察觉到二人间的暗涌,得到命令后不敢多待,立即带着身旁的几个下人回到别墅。

顿时间,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刑澜微微俯身,从背后张开手臂将舟眠整个抱住,脸颊贴着对方那透着冰凉的侧脸,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悦耳。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张妈很担心,好几天都没睡个好觉,气我就行了,别和她置气。”

舟眠仿佛没听见,他空洞迷茫地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囚笼,男人的声音像条沉重的铁链将自己的手脚重重锁住。

渴望的自由终究变成一只被折掉双翼的鸟儿,舟眠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过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这里,可兜兜转转,他原来从来就没有逃离过他们的掌控中。

他阖上双眼,疲惫而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次过后,我是不是永远都不能出去了?”他问刑澜,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切,仿若是对命运的不公和偏私。

刑澜不满地皱眉,本想问舟眠是不是还没死心想要跟那个alpha在一起,可转念一想,想到医生说他要多多控制自己暴躁的情绪不能莫名其妙就发火,于是压下心中的不悦,尽量柔下声音对他说,“怎么会?”

“只是你现在身体不便不能随便跑,但等你生下孩子,我答应一定会带你出去。”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盖在beta凸起的肚子上,第一次感到到这个还没出生的小生命,男人眼中满是初为人父的喜悦,“春天去郊游,夏天去钓鱼,秋天去田园,等到冬天,我们就去北方看冰雕……一年四季,只要你想出去,我都会带你去。”

刑澜幻想着那样美好的画面,嘴角都不禁微微翘起,他以为舟眠能感同身受自己的喜悦,但一低头,却发现beta面如土色,以往熠熠生辉的眼眸如今漆黑一片,再也看不到其他情绪。

他心底不安又烦躁,立即握紧了舟眠的手腕,勉强笑了一下说,“怎么不说话?”

舟眠嗤笑了声,抬头直勾勾看着正在自欺欺人的男人,“你不觉得自己在说鬼故事吗?”

刑澜嘴角的笑一下子僵硬了。

舟眠挣开他的手,用力擦拭自己的手腕,直到通红也不见停。

“你总是喜欢白日做梦。”他一边擦一边冷笑着说,“像你这样的疯子怎么可能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将我困在身边,满足你那可怜的自尊心和虚荣心。”

说着,舟眠突然抬头,苍白的脸上满是厌恶和愤怒。

刑澜被他的表情刺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印象里那个懦弱乖巧的beta已然变成了一个只哭不笑的假人,刑澜毫不怀疑,如果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舟眠甚至会为了离开他以死相逼。

可既然一见钟情,暗生好感,他们又为何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刑澜不知道。

但比起不知道,或许说是他在逼自己忘记那些曾经伤害过舟眠的过往。

只要记不清,只要慢慢遗忘,一切都会恢复如初,他只当他们只是冷战两年,两年后二人如初,再无嫌隙。

“事实的确如你所说的那样。”沉默中,刑澜蓦然开口,“我虚伪自私,暴戾失常,一开始只是因为这张脸想将你留在身边……但后来,我情不自禁被你吸引,一边想着对你好,一边又忍不住给予你疼痛让你注意到我的存在。”

他轻笑了声,“其实你说得对,我就是个疯子,家族里携带的血脉会让我因为你的离开而失控变成没有理智的怪兽,但是眠眠……一个疯子的爱也是爱,我只是生病了,等到病好了,也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爱你。”

“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刑澜埋在他的颈窝中,断断续续地说“我最近一直有在吃药,医生说我的病好很多了……有朝一日就能痊愈的。”

“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他将舟眠的脸转过去,迫不及待吻上那瓣自己渴望许久的唇。

男人像条疯狗似的舔吻他的脸和唇,痴迷沉沦的模样比牲畜还要下贱百倍,舟眠不为所动地看着他,眼中的冷意毫不犹豫地迸发出来。

他倏地推开刑澜,殷红的唇瓣一开一合又是一句毫不留情的拒绝,“滚,别碰我。”

刑澜下意识将这句话曲解成了除了自己谁都可以碰他,他忍无可忍地上前扳着舟眠的肩膀,目眦欲裂道,“不让我碰?难道你想让那个姓付的来碰吗?”

没有什么事能比舟眠爱上一个乳臭未干的alpha这件事更让他觉得可怕了,他哑着声音嘶吼道,“他一个第三者,没名没分的,凭什么让你这么喜欢?!”

刑澜牵起他的手盖在自己的脸上,模样狼狈可怜,百般祈求地说,“眠眠,你看看我啊,我才是你应该喜欢,应该爱着的人,你为什么就不能尝试着多喜欢我一点呢?”

泪水打湿了指尖,舟眠不耐地看过去,却发现刑澜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已经泪流满面。

曾经他试图用自己的泪水换来这个男人的一点珍惜爱护,如今一切都颠倒过来,他对刑澜早就心如死灰,对方却意外地死缠着他不放。

舟眠心累地将手抽回,他早说过刑澜是疯子,和一个疯子说话就是困难,既然多说无益,就不必苦苦纠缠。

转身欲走,刑澜红着眼在身后喊他的名字,舟眠置之不理,挺着脊背走进这扇大门。

推门的那一刻,他冷不丁想起了两年前刚进刑家的时候。

因为不被重视,他们没有举行婚礼,只是匆匆拍了结婚照去了民政局就算作在一起了。

拍照的那一天舟眠记得很清楚,是个阴雨天,他和刑澜坐在摄像机面前,前一秒刑澜还在跟他摆脸色,再三纠正他只是个替身永远不要妄想其他。

舟眠不说话,恶意却在眼中疯狂蔓延,他和男人坐在一起,大红的底色像是无尽的鲜血将二人包裹住。

两个人皆是面无表情,摄影师说他们笑一笑拍起来会更好看,他们谁都没听,第一次默契地冷冷盯着摄像头。

于是一张诡异的结婚照就这样诞生了。

那张照片一直挂在床头,也一直提醒舟眠这段婚姻究竟给他带来了什么。

张妈总念叨家和万事兴,可他们名为夫妻,实为仇敌,一个懦夫的怜悯和疼爱就像是沼泽里掩藏着的鳄鱼,一不小心就会吃得人连骨头都不剩。

舟眠可悲又庆幸。

悲自己醒悟得太晚,又幸自己醒得透彻明了,再也不会被他的花言巧语蒙骗。

他怀揣着复杂的情绪时隔多月再次走进这里,在刑澜眼中,他的背影决然而坚定,像是握不住的风,轻飘飘地在眼前散开。

刑澜目眦欲裂,生怕他消失在自己眼前于是大步追上去,他伸手想要勾到舟眠,想要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感受那切实的温度,但快要触及到幸福之时,一通电话却骤然掐断了他通往幸福的道路。

“先生!老宅刚才打电话来了!”

张妈拿着手机跑了出来,因为太过紧急,她下意识忽略了二人间诡异的气氛,一路小跑到刑澜面前。

刑澜脚步顿停,他抬头看着舟眠,却见beta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Alpha沉默半响,他低头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疲惫地说,“怎么了?是不是爷爷又让我把人带回家?”

张妈面色难看,仓皇地摇了摇头,“是……”

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刑澜苦笑一声,“说吧,现在没有什么事是我不能接受的了。”

张妈闭上眼睛,佝偻的脊背像高高凸起的驼峰,装了许许多多的苦涩和悲痛。

“刚才有人打电话,说老爷子今早突然发病……”察觉到男人骤变的脸色,她闭上眼睛,哑着嗓子说,“现在已经进重症监护室了。”

第180章 我的养父

一天,两天,三天……一晃数十天,舟眠都被关在别墅里无法出去。

刑澜自从上次消失后便一直不见人影,在他走后,这里的人都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他们仿佛得了谁的命令,如果舟眠问话,得到的都是统一的话术。

整个别墅都沉浸在一股低气压中,就算现如今因为怀孕而变得迟钝的舟眠隐约感到了不对劲。

他曾经问过张妈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但张妈却总是支支吾吾,只是说外面最近很乱,让他好好待在家里不要出去。

舟眠不知道她口中的很乱是什么意思,也来不及问。

在问完那天后,张妈就被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带走了。

那时舟眠正在阳台上看书,听到下面的动静便快速下楼,却看到几个保镖站在张妈面前和她谈话。

他的出现终止了几人的交流,张妈回头看了他一眼,焦急地走过去让他赶快回去,等人走了再下来。

舟眠站着没动,眼睛紧紧盯着几个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保镖,声音一紧,“张妈,这些人是谁?”

“是老宅那边派来保护你的人,”张妈温声劝慰他

可说着说着,女人突然抹了把脸。

再抬眼时,舟眠看到她眼里蓄了一汪热泪,眨眨眼就落了下来。

张妈声音里带着哭腔,拉着他的手不停地说“我今后可能不会在这里待了,小先生……我不在的日子,你要好好郑重自身啊。”

舟眠下意识拉住她的手,慌忙道,“您要去哪里?”

他看向门口的保镖,一个念头顿时浮现心头,“是不是他们逼你走,不让你接近我?”

张妈没有回答,只是哽咽着摇了摇头,后面保镖来催促他们,他紧紧拉着张妈的不让他走,却被高大的alpha强硬地扳着手腕松开。

那人顾忌着他身体,用的力道并不大,但还是在舟眠手腕上留下了几道指痕。

看着吃痛揉手腕的beta,alpha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说,“舟先生,我们也是听命办事,请不要为难我们。”

舟眠闻言猛地抬头,目光直逼这些陌生的面孔,他压低声音,厉声道,“你们是听谁的命令?”

“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就算是老宅那边的人这样一副做派也说不过去吧!”

这几天来心头的不安在这一刻强烈到了极点,他看着被保镖拦在身后的张妈,咬了咬牙,二话不说冲过去想要扳开他的手臂。

“你放开她!”

“小先生别冲动!”张妈害怕舟眠伤着自己的身体,想要跑过去搀扶他,但身前的alpha将她围得密不透风,根本没有挣脱出去的可能性。

比起她,舟眠的反击更不值一提。

还没等有动作,身体便被一只手重新捞回去。

还是第一次那个alpha,但或许是因为之前的经验,这次alpha的力道格外轻柔。

轻轻拉回舟眠后,alpha大手在beta触感温柔的后腰上短暂地停留了几秒,舟眠因为着急尚且没察觉不对劲,他却垂下眼眸,悄悄摩挲指尖留下的温热。

“抱歉,请不要为难我们。”alpha又木头一般地重复了一句刚才的话。

舟眠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妈被他们带走。

在那之后,这栋别墅更像是一座监狱了。

他每天站在阳台上观察周围,里面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外面的人却一点都没动过,他们组织紧密,安排严谨,每时每刻都守在外面,不给舟眠一点逃跑的机会。

舟眠担心张妈,整天心急如焚。

一开始只是因为想得太多,食欲不振所以吃不下饭,但那天晚上他的饭菜分毫没动地被端出去,没过一会儿,看起来像是领头的alpha居然便敲响了他的门。

舟眠没有开门,他撑着下巴靠在椅子上,听到alpha略有些恳切的声音,说是他现在身体特殊,如果可以还是尽量多吃一些东西。

Alpha说完就走了,倒是留舟眠一个人想了许久。

只是因为没吃饭,多日来对他爱答不理的人就亲自找上门,那如果他一直不吃饭拿身体威胁他们,他们是不是就能告诉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他觉得自己隐约找到了破局的方法,但这方法损人损己,成不成功不好说,倒是对孩子影响很大。

看着自己凸起的肚子,里面的小家伙这几天都是安安静静的,一点也没给他添麻烦。

“我不能坐以待毙。”舟眠抿紧唇瓣,轻轻摸了摸肚子,满怀慈爱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一下了。”

于是从那一晚起,他开始绝食。

送进去的饭菜被纹丝不动地送出去,那个领头alpha来的越来越勤,多半都是劝他好好吃饭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

可就算他说破嘴皮舟眠也半分不放在心上,舟眠只要求一个,告诉他外面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并且,刑澜这几天去哪里了。

闻言,alpha又一言不发。

舟眠扯了扯嘴角,长时间的空腹让他头晕眼花,脸色苍白,这下更是连说话的声音也愈发轻微了,“不跟我说,明天就等着见我的尸体吧。”

他说着又笑了一声,摸着自己的肚子若有所思道,“你背后的人派这么多来看着我,如果我和孩子出了事,你们也难逃其咎吧?”

Alpha不说话,舟眠静静等着,直到门口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他才泄力地歪倒在床上,捂着嘴巴撕心裂肺地咳了几声。

孩子总是和他心有灵犀,感到不舒服便立即反应强烈地踢了一下他的肚子。

舟眠忍着那股蚀骨之痛,隔着肚皮安抚地摸了摸孩子,语气颤个不停“不怕不怕,没事的。”

他饿得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只是一边安抚孩子,一边将自己蜷缩起来,看着洁白的床单发呆。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手盖在肚子上,他阖上双眼,昏过去前一秒还在念叨个不停,但渐渐地,意识开始消散,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无尽的黑暗却蜂拥而至,叫嚣着将他吞没。

*

耳边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时远时近,像是一场缥缈难以捉摸的梦境,无法握住便匆匆醒来。

再次醒来之时,身体上的不适已然尽数消散,他看着眼前熟悉的天花板,意识到自己现在还在刑家的别墅里。

目光上移,头顶悬着点滴,正是那梦里水声发出的地方。

微微晃动僵硬麻木的手臂,却不小心牵动了整个身体,舟眠顿时眼前一黑,头疼不已。

“安心躺着。”

头正晕着,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听到这个将他困在噩梦里数十年的声音,舟眠霎时浑身一僵。

蓦然睁开眼睛,他强忍着头痛看向门口,只见一道修长的人影立于门口。

那人西装革履,却又难掩轻佻浮浪,上扬的眼眸中一如既往地透着漫不经心的慵懒。但此刻面对舟面投来的目光之时,他却收起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轻慢和张扬,花花公子也难得装了一回正人君子。

“蒋兆?”舟眠惊讶不已地直呼他的名字。

对这个人,他是害怕大过惊讶,虽然有养育数十年的情分,但蒋兆一直都在把他当成可以铺路的棋子,他对蒋兆的早就超过了感恩之情,甚至在两年前执意嫁给刑澜时,他还说过这辈子都不会和蒋兆再见一面。

所以如今乍然相见,舟眠的心里只有惶恐。

蒋兆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那些保镖为什么会让他进来?难道刑澜真的出事了吗?

一个又一个问题淹没了他,舟眠捂着起伏不定的胸口,一时仓皇无措,陷入到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蒋兆插着口袋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舟眠听到声音抬头,还没开口,年长的alpha便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挑了挑眉,笑意盈盈地说,“忘了我说过的话?”

和两年前一样,不,或许说蒋兆和舟眠记忆里将他从孤儿院领走的那个alpha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面容没有丝毫改变,不羁轻佻的脸配上浪荡的做派,迄今为止依旧是首都每家每户当作茶余的聊资。

记忆最深处的恐惧被唤起,舟眠驱赶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看着眼前皮笑肉不笑的男人,紧紧攥着被角,半响,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父亲。”

“很好。”

蒋兆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宠溺道,“好歹是没忘记我对你说过的话,乖孩子。”

舟眠忍着那股头皮发麻的恶心感,垂下眼眸任凭蒋兆抚摸自己的头。

他知道,这是蒋兆对于听话的孩子给予的奖励,在男人眼里,只有听话的孩子提出的意见会被得到重视,那些不听话的,就会被关在小黑屋里,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

舟眠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那个不听话的孩子,但不知从何时起,他离开了那个小黑屋,便成了蒋兆心里最乖巧的孩子。

几乎是凭借着过往的直觉像条小狗一样将头低下头任他抚摸,可过了一会儿舟眠如梦初醒,想要抬头时却被男人强按着头低下去,蒋兆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喃,轻而易举唤起童年的噩梦。

“我听他们说你闹绝食不肯吃饭,是在跟谁怄气呢,嗯?”

舟眠哆嗦着身体一言不发。

蒋兆半蹲下来,凑近看着舟眠发直的双眼,半响突然翘起唇角笑了一声,“孩子大了,父亲说话也不中用了。”

如果有熟悉蒋兆的人在场,必然能听出男人语气中夹杂着的怒意,舟眠原本也是能察觉出来的,但是他多年不见男人,此刻又突生惊吓,迟钝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就给蒋兆惩罚的机会了。

男人的手从舟眠的后脑勺移到下巴,掐着那截尖尖的下巴逼beta抬起头,蒋兆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声音中透着一股数不清的阴鸷。

“两年没见我,现在连好听话也不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