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林劝停
父子俩离开后,舟眠提着对方带过来的礼物回到屋里。邹芝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提着的东西,问他哪来的,舟眠便实话实说,把刚才的事情都复述了一遍。
听完,邹芝倒是没说其他的,只是轻笑着翻开老旧的书本,悠悠道,“这挺好,刚好你最近身体需要补补,明天你再把那个孩子带过来,我煲汤给你们喝。”
舟眠弯起眼角,顺势坐到老人身旁的摇椅上,笑着说,“说来我也好久都没有喝过您亲自煲的汤了。”
他放松身体躺在摇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邹芝聊天,两人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地就说到了林劝停和他那个沉默寡言的父亲。
舟眠好奇心被勾起,也不禁撑着侧脸回想起今晚的事情。
说实话,在看到林劝停的父亲时,他还以为对方只是林劝停的哥哥或者亲戚,根本没有想到他会是他的父亲。
不为其他,只是因为两个人相处的模式不像父子。
舟眠虽然并不知道真正的父子相处起来该是怎样的,可那些年他见过蒋兆和他亲儿子相处的模样,和这一对比起来,真是完全不同。
他有些好奇,便问邹芝,“他们真是亲父子?”
邹芝看了他一眼,眼中闪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为什么问这句话?”
为什么?
舟眠回答不上来。
他只是觉得直觉使然,所以自然而然就问出来了。
邹芝对他的回答哭笑不得,不过却也没有否认,只是顺着他的疑问继续往下说,“你的直觉不错,他们俩确实不是亲父子。”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应该是几年前的事了。”
看到她要讲故事,舟眠立即挺直脊背,摆出十足专心的模样看着邹芝,眼中的好奇几乎快要掩饰不住。
还像个孩子似的,那双眼睛永远藏不住事,邹芝笑看了他一眼。
过了会儿,她合上书本,又摘下老花镜搁在一边,轻启唇瓣,仿佛在诉说一个历史,字正腔圆地说,“那孩子姓林,不是随母姓,而是随了他的亲生父亲,从前住在我们家后面的一个读书人。”
她眼神悠长而空远,望着远处的大山轻声道,“新乡经济文化落后,政府也不闻不问,放在以前,这里能出一个走出去的读书人那都是天大的喜事。”
“所以那一年小林他考上了外面的重点大学,整个镇上的人都跟着头顶沾光,高兴得不得了。敲锣打鼓,红龙游街,足足热闹了三天来庆祝第一个凭自己实力走出这里的大学生。”
“每个人都认定了这是场天大的好事,这其中也包括我。”
邹芝哀伤地垂下眼,“小林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成绩出来后也是我亲自教他填的学校和专业,他把我当成老师,更视我为再生父母。曾经还把爱人带过来给我瞧瞧,说两个人已经订婚了,想邀请我去参加他们的婚宴。”
“我见过那姑娘,是个omega,漂亮懂事,他们站在一块很相配。我那时就在想真好,考取功名再成家立业,虽然是平常人的一生,但对生在新乡的孩子来说却是人生最好的出路。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参加了他们的婚宴,见证了他们的爱情。直到等到八月,我们满心期盼录取通知书的到来。”
“——可它没来。”
邹芝的语调霎时就变了,舟眠不由得绷紧身体,紧紧盯着她哀伤的脸。
“我们久久没有等到消息,小林和我就特地去了一趟镇上,打长途问学校。学校里的人跟我们说从来就没从新乡这里录取过人,我当时白纸黑字看得清清楚楚,根本不信他说的话,又问那你们录取过一个叫林森的学生吗?”
“他们沉默了。”
邹芝困惑不已,“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沉默,而且一言不发地挂了我的电话。出来后小林问我那些人怎么说,我当时看着他的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安慰他过几天就能到。”
“后来每次想到这件事,我都在后悔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真相,如果早一点告诉他无法上学的事实,或许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邹芝的思绪悠悠转回到那个满是湿气的午后。
新乡的夏天总是闷躁多雨,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小雨淅沥沥的下了一整天,乌云一直笼罩在屋檐,她托人去调差的事情也在这天终于有了结果。
友人不远万里,跋山涉水来到贫穷的新乡,却在看到她之时,突然哑口无言,一言不发。
邹芝那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笑盈盈地将友人迎进家中,询问他最近的生活是否安好。
两人密切交谈了一番,等到后面她问友人让调查的那件事有结果了吗,友人缄默不语,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推到她面前。
“很抱歉。”在邹芝不解地目光下,友人哽咽道,“我查了今年海大录取的学生名单,看到了你说的那个人的名字。”
邹芝心里一喜,刚想开口,友人却打断他,“但不是新乡的林森。”
“这,这是什么意思?”邹芝心中顿生恐慌,盯着他着急地问,“这种时候你还在卖什么关子?快说啊!”
然后他说了,录取的不是新乡的林森,而是首都林氏集团的林森。
同一个名字,人生截然相反。
邹芝当场愣住,回过神来疯了般地翻开文件,颤抖的手一行行抚摸过那些被录取的学生。终于,在第二面她看到了林森的名字。
一个学号相同,分数相同,却因为身份不同而跻身重点大学的“林森”。
“这是什么意思?”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友人,目眦欲裂,“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没用的小芝……”友人神情悲愤,“我已经问过了学校里的人,那位给了他们很多好处,现在他们上下沆瀣一气,都长着一张嘴。”
邹芝神色恍惚地看着他,“可这是他的前程啊……”
她几乎失控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不知不觉中眼泪盈满眼眶,猛地将文件甩到底下,她声嘶力竭地喊道,“寒窗苦年数十载!新乡这个地方培养一个像小林这样的人才有多难你不是不知道,他一句好处就把其他人的心血统统抢走,有没有想过被他抢走的这个人,这辈子都完蛋了?”
友人哽咽不说话,他跋山涉水来到这里不容易,邹芝不想把怒火撒在他身上。但既然这件事已经发生,她就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夺走本属于林森的一切。
“我要去首都,举报他们。”
邹芝心想豁出这条命也不要紧,她自个儿就是从山里出来的,一步步走到首都吃了多苦流了多少泪啊,她不能,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学生被人冒名顶替,前途尽毁。
“不行的。”友人在她身旁不停地摇头,“林氏集团根深蒂固,我们做不到的。”
“做不到就往死里做!”邹芝大声喊道,“哪怕用我这条命去换!只要他还能有学上,怎样都值得!”
她是真的存了决一死战的心思,说完就冲出门准备去首都找那些人要个说法。
但打开门,怒气冲冲的她看到雕像一般立在门口的男生。
林森清秀的面孔上洋溢着一股死气,他惨白着脸,乌黑的瞳孔中蔓延出难以诉说的痛苦和震惊。
“小林……”邹芝瞳孔紧缩,惊恐地看着他,“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林森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从你们谈话的那一刻。”
那不该听的该听的,他全都听到了。
邹芝心神俱乱,连忙扯出一个笑容说,“你,你不用担心,这事也不是没有转机……”
“他也叫林森。”林森打断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吗,老师?”
同名不同命。
名同天高,命如纸薄。
邹芝闭了闭眼,点头,“……是。”
但她还在试着挽留,为他争取解决的办法,语速飞快地说,“小林,你不用气馁,我们去首都把这件事摊开说明白,再不济把事闹大,闹到人尽皆知,让他们硬给个说话……无论如何,路现在都还没走死,你别放弃,好不好?”
林森轻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而是认真地盯着她的脸,郑重地说,“老师,谢谢你。”
他屈膝跪在邹芝面前,然后用力朝她磕了几个头。
邹芝心中突然生出一种这次见面就是最后一面的荒唐感,她连忙将男生扶了起来,然后再三告诉他一定要在家里等自己消息。
她说天高路远,这世上恶永远敌不过正义,属于他的,终有一天会回到他身边。
林森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饱含了太多情绪,邹芝没有抓住心头的怪异,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走入雨幕中。
那道身影如细竹挺立修长,没一会儿就被朦胧小雨淹没,这时,邹芝的眼前突然颠倒过来,她慢慢闭上眼睛,耳边的雨声在这时愈发剧烈。邹芝睁开眼睛,磅礴大雨扑面而来,而比这更加猛烈的,却是耳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快来人,小林掉河里了!”
“……”
手脚僵硬,身体也因为冰冷的大雨变得麻木起来。
身边人来人往,行色匆匆,他们竭尽全力往同一个方向奔跑。
于是她也跑起来了,奋不顾身,拼尽全力地跑到泥泞的河边,在众人悲恸的哭声中走到那个孩子面前,然后双膝一弯,硬生生跪在了他冰冷的尸体旁边。
自古以来是没有老师跪学生这一说的。
可邹芝知道,这一跪她跪得不是林森,而是玩弄人心,草芥人命的强权。
“人如蝼蚁,命如草芥,我居然就这样屈服了。”
邹芝躺在摇椅中,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
舟眠听着眼眶也逐渐湿润,他弯身擦了擦邹芝脸上的泪水,哽咽道,“您已经尽力了,事在人为,该受惩罚,该忏悔的只能是那些冒名顶替的人,所有的痛苦都不应该由您一人承担。”
邹芝笑笑,笑容中透着无奈地心酸,“你也说了事在人为,但你不远万里来我这里,不正是为了躲避那些强权吗?”
舟眠抿了抿唇,一言不发。
邹芝拍了拍他的手背,呢喃道,“而且我应该在很早之前就该反应过来的——一个大山里出来的孩子,他的路怎么可能会一帆风顺。”
善良的人总会为一而再再而三地为过去的事自责,不知道如何安慰面前的人,舟眠咽下心中的苦楚,换了个话题又问她,“那小停呢?他知道这件事吗?”
林劝停啊。
邹芝想起那张黝黑稚气的脸庞,目光恍惚,“不知道的。”
“那个孩子,他才是最无辜的人。”
时间回到林森失去后的几个月后,他的妻子被诊断出有了身孕。
孤苦无依的omega在新婚一个月后便失去了丈夫,她只能将这个孩子视作自己支撑下去的动力,强迫自己面对未来的一切。
Omega是珍稀的存在,守寡的omega更是到哪里都有人抢着要,林森死去后的不久,便接连有人上去说媒,邻里街坊更是劝她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再寻个好人家嫁了。
毕竟人们对omega的刻板印象就是相夫教子,温婉贤惠,如果omega不嫁人,不取悦自己的alpha,他们会认为这个omega品行败坏,上不得台面。
但那个omega仿佛将悖论违抗刻在了骨子里,来一个人上门她就赶一个人,到最后,没人敢惦记她,她的名声也从漂亮懂事变成了凶悍泼辣,引得众人避之不及。
但名声嘛,说得好听是脸面,说得不好听,就是狗屎一坨,屁都没用。
尤其是这种有关贞操的名声,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钱用,当耳旁风听还觉得耳朵受罪。
她用彪悍换来了自尊,肚子里的孩子也在一日日长大。
但她仿佛想是预料到了什么,临近生产前,匆匆叫来了娘家的表哥,拉着他的手在床前说了许多话。
表哥是她父亲从山里捡来的,从小浓眉大眼,五官精致,长得就和这里的人不一样。
她病怏怏躺在病床上,说就凭这么多年的她父亲对他的养育之恩,能不能帮她照看这个孩子。
托人帮忙是要承人情的,可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这个人情怕是要等到阴曹地府才能还完。
所以她说不求照顾得多好,只要给口饭吃还有条命活就行。
沉默寡言的表哥没有犹豫,在床边答应了她的托孤请求,她闻言笑了,一如少女时初遇爱人,眉眼含笑,灵动婉约。
那天,夜里传来了女人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喊声,足足一夜,等到第二天天亮之时,外面的人才听见一阵微弱的婴儿哭声。
她将自己的孩子亲手交给表哥,满头大汗的她狼狈苍白,可看着孩子的那双眼睛却依旧熠熠生辉。
“他叫什么名字?”表哥看着怀里哭喊的婴儿,淡声问她。
她有气无力地回答,“林劝停。”
生命的最后时刻,她紧紧握着孩子柔软的小手,眼角滑下一行热泪,“我不在,你要替我劝他……”
“永远不要,停止向前。”——
作者有话说:我以后再也不敢碰快穿了呜呜呜
第192章 小停家长
翌日,舟眠去学校里上课的时候恰巧发生了一件事。
这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早操时林劝停不知怎么的何隔壁班的几个孩子打起来,他自己倒没什么大事,只是小兔崽子力气大,把其他两个孩子打得鼻青脸肿,哭着喊着要家长。
舟眠刚来新乡没多久就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其中一个主人公还是从自己班里出来的,顿时有点手足无措。想要求助邹芝,对方听完却只是笑笑,劝他别慌,把来龙去脉问清楚再自行决定。
他无可奈何,赶鸭子上架般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差事,听完后当即冷着脸把几个闹事的调皮蛋叫到办公室。他在众人面前向来是都是温温柔柔的,何时有过这样冷峻的脸色,几个孩子胆战心惊地瞥了眼,刚才打架的猛劲彻底消了,鹌鹑似的缩着身体不说话。
舟眠为了示威拿了个戒尺过来,冰冷的木板在桌子上轻拍了几下,几个萝卜头浑身一颤,害怕地揪紧指尖。
目光依次划过几个孩子,到最后,他看着扳着小脸沉默不语的林劝停,无意识蹙眉,淡声道,“为什么打架?”
“小舟老师,是大黄!大黄二话不说就来打我们!我的脸都被他打伤了!”
“就是就是!大黄就是个暴力狂!老师你必须好好惩罚他!”
没等林劝停回答,其他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一涌上前,林劝停冷冷看了眼聒噪的几个人,默默握紧拳头,将自己的解释咽回去。
“一个一个来!”
舟眠被他们尖锐的声音吵得头疼,于是狠狠拍了下桌子上,一张冷艳的脸上满是严厉,“谁再吵就出去站着!”
话音刚落,小萝卜头们又悻悻闭上嘴,用余光偷偷打量舟眠的神情。
最近本来就没有休息好,现下更是被几个人孩子吵得脑瓜子疼,舟眠揉了揉眉心,冷声道,“还有,他的名字是林劝停,以后再有人叫大黄,就回家把新华字典里林劝停这三个字抄一千遍送给我。”
他环视一圈,“都知道了吗?”
小萝卜头们发出不齐的声音,“知道了……”
给了个下马威就安静下来了,舟眠总算能松口气去处理当前的事。
“你们一个个说,今天上午为什么打架。”他朝第一个孩子扬了扬下颌,“从你开始。”
那孩子看上去跃跃欲试,一对上他的眼睛却突然结巴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们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动手!只是想让他带东西给,给小舟老师,大……林劝停就突然动手打我们!”
带东西?给他?
舟眠还不知道这件事居然有自己的一部分责任在,皱着眉问他,“什么东西?”
那孩子摸了摸头,脸颊上浮现一丝红晕,“就是一点好玩的东西……”
舟眠看他脸色觉得不对劲,正想仔细查问,一直沉默的林劝停突然出声,“都是我的错,老师不用问了。”
他背脊挺得很直,神情也沉稳得简直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舟眠不悦地抿了抿唇,觉得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但现在林劝停将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什么都不说,这是铁了心逼他做出选择。
他对林劝停的感情确实比其他孩子要复杂一点,之前是觉得他懂事聪明所以很喜欢,可那天在邹芝那里听说了他爸妈的故事,他对这孩子就不由得多了些怜爱。
如果今天这事闹得不大他完全可以小惩小戒几下,但现在林劝停这个犟种什么都不说,他的偏心完全无计可施。
盯了他片刻,舟眠头疼地扶额,脸色也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白。
他将戒尺甩到一边,低声道,“我知道我来得时间太短,你们对我知之甚少,所以不服也是正常的事……可你们现在这样一个两个都瞒着我,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差劲所以没能教好你们。”
舟眠疲惫不已地闭上眼睛,“如果你们不信任我,我明天就会向校长辞职,把这个位置空出来。”
“届时新老师带你们,相信会比我更加得心应手。”
他说着又不禁咬了下嘴唇,脆弱无助的神色让几个一时大气都不敢出。小萝卜头们年纪小没听出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林劝停确实听得真真切切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好几个度。
他握紧拳头,连忙说,“我们没有不信任你!”
男生甚至被吓得口吃了一下,林劝停看着舟眠欲言又止,黝黑的小脸上充满了纠结,“如果老师真的想知道,我会告诉你的。”
“那你告诉我。”舟眠恢复了平淡的表情,指尖倒扣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他倒要看看,这些小兔崽子到底瞒了他什么。
面前的人上一秒还脆弱破碎,下一秒又猛地变了一个人似的,村里人哪见过这种套路,林劝停不知所以然地看着他,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纸,踌躇不决地上前。
舟眠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掀开眼皮淡淡瞥了眼,“这就是他们让你带给我的东西?”
林劝停攥紧指尖,沉默地点了个头。
舟眠展开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纸张,散落的铅灰从纸上落下,一张栩栩如生的素描画映入眼前。
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正侧着身子躺在花丛中,他身形纤细,姿态优美,全身不着一物,那些花儿幻化成衣服争先恐后地将他包围住。
流出的白色汁液溅得满身都是,那人却神色茫然,半睁不睁地看着前方,再往下,微微凸起的小腹白皙柔软,整个人像是熟透了的果实,散发着一股软烂诱人的气息。
这可以说是一副很完美的作品,放在平常,舟眠会觉得这幅画的作者天赋异禀,心思巧妙。
但此时,他笑不出来。
也对,任凭一个人看到自己被画成这这个模样,相信都会笑不出来。
他静静看着画纸,整幅画的线条都间接明了,只有小腹处,那孕育生命的地方线条有些紊乱和模糊,不难看出背后的人是修改了很多次最后才确定了最完美的一版。
看起来,像是有某种特殊的性癖。
舟眠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他将画纸拿起来正对那几个小孩,“这就是你们想送给我的东西?”
不等有人回答,他猛地将画拍到桌子上,厉声道,“这是谁画的!”
几个萝卜头狠狠一抖,面面相觑一眼,几个孩子指着其中一个,大声说,“是二狗带过来!他说他哥哥画了小舟老师的画,觉得好看想带给你看!”
舟眠的目光缓缓移到了他们说的那个孩子脸上,尽量压抑着怒气,他问“这是你哥哥画的?”
二狗吓得脸色惨白,丁点大的孩子营养不良瘦得不像话,听到他质问自己,直接哭了出来,“是……是我哥哥。”
小孩在惊慌时候的哭声是最吵闹的,舟眠刚才怒上心头,但现在看他们手足无措的模样又不禁想这些孩子本性纯善,这么小的年纪看到好看的东西就想分享,他们又哪里知道这幅画是什么意思。
他叹了口气,招手叫二狗过来,小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走过去,舟眠擦了擦他的眼泪,柔声道,“老师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你告诉老师,除了这幅画,你哥哥还画过什么?”
二狗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哥,哥哥画画很好看,喜欢画花,画草,还喜欢画漂亮的姐姐。”
像是想到舟眠不是姐姐,小孩儿打了个哭嗝,又改口说,“小舟老师不是姐姐但也很漂亮,哥哥他说最喜欢画你了。”
最喜欢?
舟眠怎么听都觉得这句话膈应。
“怕是不止吧?”他牵着二狗热乎乎的小手,淡声道,“你哥哥还喜欢画怀着小宝宝的omega,是不是?”
二狗瞪着眼睛,一下子也不哭了,好奇地说,“老师你怎么知道啊?”
舟眠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这世界总有那么一些有特殊癖好的人,白日装得好好的,但是那副皮囊下却藏着一颗无比猎奇的心,肮脏又龌龊。
这和他之前接触的那几个男人没什么不同,都是披着人皮的混蛋,恶魔。
不过现在好歹也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算是有点进展。
舟眠安抚地摸了摸二狗的头,摸着摸着,突然心生一记,他温柔地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乖孩子,你帮老师带句话给你哥哥,好不好?”
*
安抚好其他几人,他们出去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劝停和他。
舟眠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看到男生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便招手示意他过来。
他将林劝停拉到跟前,避开那些伤痕,指尖抵着他的下巴看了一眼,问,“疼不疼?”
林劝停摇头,一如往常般沉默。
舟眠难得有些生气,拉着他的手腕加重语气说,“下次碰到这种事情跟我说就行了,他们也都都是孩子,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你何必和他们动手?”
说完,他翻开抽屉找出药箱,准备给林劝停解决一下伤口。
酒精洒在伤口上火辣辣地疼,林劝停眼都不眨一下,只是直直地盯着舟眠,问他“老师,我也是孩子,但我就懂了。”
舟眠动作一顿,自上而下地看着面前的男生。
“所以呢?”他拿起碘伏,用棉签沾了一点涂在他脸上,语气很平淡,“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林劝停张嘴,但还没等出声,棉签压在伤口上,他疼地浑身一激灵,然后蓦地缩起肩膀。
舟眠仿佛没看见他大汗淋漓的模样,垂下眼睫自顾自地说,“你比他们都聪明,打一开始我就不把你当孩子对待”
“但是小停,正是因为你太聪明,有些话我不得不对你说。”
舟眠掀开眼皮,漂亮的琥珀色瞳孔中满是冰冷无情,“我来新乡确实是为了逃避某些人的掌控,但也想在这里常住,新乡是个好地方,所以我不想以后回忆起这里的时候都是不好的回忆,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林劝停白着一张小脸,死死咬着唇瓣,一言不发。
舟眠瞥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命令般的开口,“说话。”
“我……我懂。”这个心机和城府早已超出同龄人的孩子难堪地点了点头,“老师,我知道了。”
“嗯,这才是听话的孩子。”舟眠笑了一声,在他脸颊旁边贴了个创可贴,然后拍着肩膀说,“既然说完了,你先回教室吧。”
林劝停僵硬地点头,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却在抵达门口之时,被一道高大的影子堵住。
“林劝停。”男人声音低沉,虽然是普通话却也能听出一点新乡本地的口音,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字正腔圆念出来的时候多了些莫名的性感。
舟眠也听到了,他看着来人,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像是没想到对方会来这里。
“你怎么会来这里?”林劝停握了握拳头,不悦地看着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我不是说叫你没事不要来学校吗?”
岑暮看了眼脸上带伤的男生,低声道,“王婶告诉我你在学校打架,我来看看。”
“我用不着你看!”林劝停像是被他这句话刺到了,怒气冲冲地撞开岑暮的身体冲了出去。
岑暮走了几步想要追上他,舟眠却突然喊了一声男人,“小停家长。”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叫什么名字,不过以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也没亲密到互通名字的地步。
岑暮回头看着他,男人不喜不悲,更像是一座没有感情的雕像。
舟眠掩下心中的诧异,朝男人轻笑了下,“我有点事想问问您。”
他歪头,抛出令人无法拒绝的请求,“现在有时间谈谈吗?”——
作者有话说:o(^▽^)o
第193章 你好香啊
滚烫的茶水氤氲着团团水汽,扑在人的脸上便模糊了眉眼,叫人有种雾里看花的错觉。
茶香味清新淡雅,舟眠现在是不能喝茶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喜欢这种令人舒心的味道。
盖上热水壶,他弯腰将水杯拿起,动作因为顾忌着肚子里的孩子变得十分缓慢,几乎能看清每一帧的行为。
他将茶水放在男人面前,莹白的指尖落在那深色的纸杯上,像是温润的羊脂玉,愈发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可能要浪费你一点时间了,抱歉。”舟眠满怀歉意地朝他笑了一声,嗓音平和清亮,如同一把细微的小勾子不经意间就抓住了岑暮的耳朵。
岑暮摇头,低声说了句,“没事。”
舟眠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观察者面前的男人——他应该是刚才地里回来,虽然换了一身衣服,但暴露在外面的肌肤上依稀还能看到干涸的泥渍。黑色外套罩住了结实野蛮的身躯,但就算这样,他的身型也足足比坐在面前的舟眠大了一倍不止。
每一处都在告诉舟眠一个事实,面前的男人是一个货真价实的alpha。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很久都没有接触alpha的原因,岑暮一进来,他便感觉这个房间瞬间狭小了很多。
Alpha的信息素无孔不入地渗进皮肤空隙中,无意识成了一种催化剂,点燃心中的火苗。
舟眠的脸有些红热,以为是窗户关太紧了,他侧身默默将窗户开了条小缝,让冷空气缓缓吹进来。
冷风吹得大脑清醒了点,他松了口气,压下心中那些异样后才慢慢抬眼,朝男人露出一个和缓的笑容。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舟眠,现在暂代小停班的班主任,那天匆匆一见,还不知道您的姓名,请问您贵姓?”
“岑暮。”男人嘴唇蠕动,轮廓分明的下颌紧绷,舟眠看出他有点紧张。
他轻声笑了下,安抚男人,“不用紧张,我也是新官上任,这次主要是想向您了解一下小停的学习情况。”
舟眠笑着说,“您可能不知道,我刚来这里没多久,一开始班里的孩子们也并不信我,是小停在从中协助,我才能免去许多麻烦,所以我很喜欢这个乖巧懂事的孩子,自然而然,也就忍不住想要多关心一点”
说着,舟眠突然止住话音,他微微抬眼,岑暮表情平淡,一直低头看着自桌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在认真听他的话。
舟眠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忽然不经意问,“但您和小停的关系……应该不是很好吧?”
话音刚落,男人眼睫突然颤了一下,舟眠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不由得松了口气,更加真挚地说,“我本意不想询问你们之间的私事,但小停他很聪明,他的未来也不该止于这里,我是真心想帮他。”
这个念头其实打从舟眠听完林劝停父辈的故事后就有了,他并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这次却一反常态,对这件事有着莫大的执念。
他自己观察岑暮的表情,alpha黝黑的面孔如同塑性般没有丝毫的变化,如果不是刚才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眼底的惊讶,舟眠险些还以为这个人听不见自己说话。
“您……意下如何?”他有些等不及了,身子前倾抵在桌子上,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alpha,试探地问道。
这种眼神没有人能拒绝,岑暮看了一眼后又很快别过脸。
他抿着薄唇,犹豫再三后说,“我答应了他妈妈,照顾好他。”
“新乡很安全,他待在这里永远都不会有危险。”
舟眠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这就是委婉地拒绝了。可他还是不信,固执地说,“出去看看总是好的……他还这么小,人生还有很长呢……”
他平时说话就喜欢拖尾音,现在自由了,随心所欲后更是改都改不过来,明明是谈正事的时候,气氛却因为他黏糊糊的嗓音变得有些不同。
可舟眠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这种撒娇的声音有什么不对,只是一门心思陷在自己的思绪中,蹙着眉头,漂亮精致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惆怅。
岑暮默默垂下眼眸,他盯着自己的指尖,目光在上面厚厚的老茧上停留了一瞬。
过了一会儿,alpha道,“如果他想出去,我不会拦他。”
“真……的?”舟眠一愣,下意识问了一句废话。
岑暮目光向上,第一次正视面前这个过于漂亮的beta,眼中翻涌着某些复杂的情绪。
“我只是照看,以后他想怎么走,我管不着。”
当初从林劝停母亲那里应下这件事也只是为了她父亲多年的养育之恩,这十几年岑暮独自将林劝停抚养长大,曾经也有过自己的私心,想让他待在新乡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
但女人临终前的嘱咐时不时就会在耳边响起,他明白,林劝停的名字并不是劝他停止,而是永远不要停止向前。
“真的。”他点头,冷峻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笑容,宛若寒冰乍破,不经意地流露出丝丝暖意。
舟眠见他表情不像作假,也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长气。
“那我就放心了。”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建议被人听了进去,舟眠高兴地眯起眼睛,像只狡黠的小狐狸,藏在桌下的双腿不由自主地晃了几下。
“小停是个好孩子,好好培养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岑暮点了点头,面前的茶水已然微微凉,他盯着漂浮在上面的茶叶,时间久了便吸引了舟眠的注意力。
舟眠小声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忘了给你添水了,稍等一下。”
说着他便倾身想要给alpha添水,但刚站起来,岑暮却先一步婉拒他,低声道,“不用,我该走了。”
“嗯?”舟眠放下水杯,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我送送你。”
他小心翼翼地绕开椅子,宽松的针织毛衫掩盖了凸起的孕肚,但在弯腰走路见还能隐约看到些轮廓。
岑暮不经意瞥了一眼,喉结微微滚动,他伸手做了个止住的动作,“不用,你……身体不方便,不必麻烦了。”
说完,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但不知是不是起来的太快,水杯的水一下子全倒在了身上。
茶香四溢,alpha的裤子被沾湿了一大块,岑暮手忙脚乱地捡起纸杯,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窘迫用力擦拭湿透了的裤子。
舟眠惊呼一声,连忙抽了几张纸递给他,“快擦擦,不然等会该着凉的。”
Beta表情关切,瞪圆眼睛的模样比平时更多了几分生气,岑暮顿了下然后结果他递过来的纸,慢吞吞地平铺在浸湿的地方。
体弱多病的舟眠可能不知道,alpha身体强健,很少生病,有些顶级alpha甚至一年到头都不会生一次病,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担心的必要。
“抱歉。”岑暮自觉自己这样失态,礼貌疏离地向他表示自己的歉意。
这句道歉倒是听得舟眠一脸茫然,但他接受良好,没一会儿又将注意力放在了alpha湿透的衣服上。
“需要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吗?”
岑暮摇头,但他今天穿的是浅色的裤子,现在深一片浅一片难看得很,思来想去他便将外套脱掉击在自己腰间,聪明地用外套挡住那片水渍。
外套脱下的那一瞬,男人常年劳作锻炼出来的紧实肌肉便一览无余,舟眠定定看了一眼,而后突然移开眼睛,只是不经意一看,他的耳垂突然红了一点。
里面依旧是很平常的无袖背心,但和之前相比,空气中小麦味的信息素越来越明显,舟眠的心跳异常剧烈,他不受控制地深嗅了一口,忽然间,瞳孔紧紧缩了一下。
这个味道……好香……
他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浓郁且让他如此渴望的味道,舟眠脸颊绯红,目光迷离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像是喝醉了酒,晕乎乎地往他那边凑得更近了些。
岑暮正在整理衣服,余光不经意瞥到他伸过来的手,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舟眠可能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红着一张脸凑到他跟前,先是在他的下巴处深深吸了一口,而后发现了香气更浓郁的地方,就变本加厉地将脸蹭到岑暮的颈窝,小动物一样警觉又好奇地嗅了嗅。
岑暮身体绷紧,声音突然低哑下来,“你……”
“你好香啊……”舟眠抬起一张白里透红的脸蛋,视线徘徊在他的眼唇边缘,说着突然上前想要亲他的嘴。
岑暮一惊,深色的大手不容拒绝地掐住beta尖尖的下颌,舟眠难受地微微蹙眉,边挣扎边委屈地说,“好香……你的嘴巴也好香。”
不仅如此,他觉得面前的alpha全身上下都是美味芬芳的小点心,自从离开那里后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了,现在乍一闻到,就连肚子里的宝宝都激烈的反应起来。
他好似化成一朵可以随意揉捏的棉花糖,浑身都散发着甜腻诱人的气息。
眼前的脖颈白皙修长,晃动间发丝落下遮住了一点,岑暮便鬼使神差地将头发捋上去,然后倾身嗅了嗅beta溢满淡淡香味的后颈。
真奇怪。
明明beta是没有信息素的,为什么他身上会……这么香。
岑暮冷不丁醒过神,像是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他喘着气推开舟眠,小麦色的脸庞上浮现一层薄红,“你,你冷静一点。”
虽然不知道beta这是怎么了,但他现在的反应明显和之前不一样,岑暮稍稍平缓了下心情,不知所措地说,“你现在情况不对劲,我带你去卫生所看看。”
他想要抱起舟眠,但手却仓皇地不知道该落到何处,beta的身体又软又白,他的手却黝黑粗糙,好像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一种亵渎。
Alpha默默将手缩回,打消了抱他去卫生所的想法,“我去叫人过来,你先等等。”
说着,他转身欲走,但舟眠却以为alpha这是要抛下自己,猛地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岑暮没有防备,居然真的就被他用力拉了回去,两人倒在椅子上,他下意识搂住beta的后腰,将浑身滚烫的人罩在自己怀中。
舟眠已然失去理智,发烫的脸颊紧紧贴着他冰冷的身体,一个劲儿地呢喃,“信息素……快给我一点信息素呀……”
他需要他的信息素。
这种可能性让岑暮为之一震,他咽了口口水,适量控制地泄出一点信息素。
果然,在闻到那股味道后,舟眠满足地哼唧了一声,细白的指尖紧紧攥住男人的衣领,痛苦又愉悦地皱起细眉。
那丝丝的香味直直往鼻子里钻,岑暮亦是汗如雨下,怕舟眠这样难受,他揽紧他的后腰,大手托住臀肉直接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舟眠眼尾殷红,边哭边蹭他的颈窝,食髓知味得像是要将他的信息素全部吸干。
“再给一点……再给一点……就一点。”
事情不知道怎样就发展成了这个地步——两个人紧紧抱着,衣服七零八落地披在身上,汗津津的beta被高大的男人单手抱在怀中,脸色通红迷茫,不停地喘气哼唧。
……
不知过了多久,当舟眠终于不再讨要他的信息素时,岑暮才如获大赦般松了口气。
将舟眠轻轻放下来,软成一滩的beta无知无觉地靠在椅子上,似乎还没从刚才的余韵中缓过神来。
他这样实在让人无法往好处想,岑暮甩了甩麻木的手臂,低头时意外发现了手臂上可疑的水渍。
糜烂的,芬芳的,像是伊甸园的禁果,时时刻刻都在勾引他。
他无意识吞咽口水,那一秒,alpha也仿佛成了偷欢的亚当,神不知鬼不觉地凑上前。
高挺的鼻梁比唇瓣先一步蹭到水渍,他掀开眼皮,眸中欲色千变万化。
散尽余韵的beta已然疲倦入睡,岑暮有千万种办法可以让他哭着喊着醒过来,但这些都没有——他只是无比虔诚地看着beta,然后将唇吻在那片湿润温软中。
第194章 安抚他的alpha
舟眠再次醒来之时,新乡已然临近黄昏。
他躺在窄小的床上,一睁眼便看见了披在自己肩上的大大的黑色外套。
绚丽的霞光将他的脸照得橘红,刚睡醒的beta愣愣看着手里的外套,睡眼惺忪,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无尽的困意中回过神。
外套上淡淡的小麦味似有似无地撩拨着舟眠的神经,他看着看着眉心一跳,忽然就想起了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本来只是一场无比正常的交谈,他却是像是着了魔似的,在闻到岑暮的信息素后一个劲儿地往alpha身前凑。
Alpha的身体紧绷炙热,他如同一块狗皮膏药紧紧抱着他,然后不知廉耻地向他索吻,甚至勒令他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舟眠猛地闭上眼睛,耳垂已然红得不像话。
他都做了些什么……和自己学生的家长搞成这样,忘了还好,可他现在还清清楚楚记得,以后该怎么面对林劝停,面对岑暮。
气得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额头,之后,舟眠又将目光投向那件发皱的外套上,那上面依旧带着一股淡淡的小麦味,刚才不经意闻到,他只觉得自己的腿都瞬间软了下去。
这不对劲。
舟眠想起自己紧巴巴黏在男人身上不肯走的画面,虽然十分羞耻,但他从前从来没对一种信息素如此依恋痴迷,那种恨不得扒人衣服吸猫一般的变态行径,更是从来都没发生过。
极度的懊悔中他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但还没等细想这是为什么,314的声音又叽叽喳喳出现在耳边,【宿主不必懊悔,这是真正的生理现象啦~】
“生理……现象?”舟眠脸色茫然,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浓浓的不解。
【是的哦,这个世界里无论是omega还是beta,孕期都会极度需要alpha的信息素安抚,omega如果被标记的话就会非常渴望标记他的alpha的信息素,但当其他alpha释放信息素时,就会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但是beta不同,beta一生都不能被标记,所以孕期的beta对任何alpha的信息素都不会排斥。】
舟眠似懂非懂,“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身体需要alpha的信息素安抚,我今天才会失控。”
【可以这么说的了哒,不过我检查了一下宿主的身体,您所需要的信息素含量过高,一个alpha怕是不能满足哦~】
314说着说着又奸笑起来,【最起码得要三个alpha,才能彻底缓解你孕期不良反应。】”
“……”无视它猥琐且不怀好意的笑声,舟眠淡声道,“那为什么以前我没有这种反应?”
【emm……这种反应通常会在孕晚期出现,而且你是beta,对信息素敏感度不高,晚点很正常。】
说完,314又一本正经地叮嘱他,【但我还是劝你尽快找个有alpha的地方住下来,如果身体上时间没有alpha信息素的安抚,会非常难受。】
找有alpha在的地方住下来?
新乡里的村民大多都是beta,alpha和omega都是少中之少,他哪能那么容易就找个alpha。
他的顾虑被314一字不落地听见了,314语气激动,故意引导他,【哎呀,现如今不就有个人选嘛!】
它示意舟眠往下看,舟眠低头一看,岑暮的外套还搭在自己肩上。
“你是说岑暮?”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他儿子是我学生,你知道我和他搞在一块村里人会怎么说吗?”
而且岑暮也不再既定的攻略对象之中,舟眠和他无冤无仇,并不想将他拉进这场旋涡之中。
【封建!太封建了!】听到舟眠这么说,314恨铁不成钢地直叹气,【现在是21世纪!我们倡导的是恋爱自由!况且他没结婚,你刚离婚,在一起又怎么了?!】
“哦,你好想很希望我们在一起啊。”舟眠敏锐地眯了眯眼,开玩笑地说,“怎么,那个岑暮难不成也是我任务的一部分?”
他只是说说玩,不曾想314听过之后居然真的不说话了。
长时间的沉默让舟眠挑了挑眉,刚想说些什么,耳边便传来314略有些心虚的声音,【我,我都是为你好嘛,你知道的,我从第一个世界就跟你了呜呜呜~】
说不过就开始打感情牌,舟眠嗤笑一声,显然不吃它这招,“行了,第二个世界都没过完,你打感情牌没用。”
如此冷漠的宿主,如此草单的统生。
314委屈巴巴地闭上嘴,被他的冷言冷言伤到了小心脏,顿时挥泪而去。
在314消失后,卫生所的医生看他醒了,便进来说明了一些情况。
和314说的大差不差,都说是因为孕期缺少alpha信息素的安抚而产生的不良反应。不过比起系统,医生给出的办法比较隐晦,只说让他每天多接触一点alpha,平缓体内的不良反应。
“我看今天送你来的那个小伙子就不错,老实能干,而且看你对他的信息素也不排斥,你有空可以多和他接触接触。”
医生不经意地提起了今天送他来卫生所的岑暮。
舟眠抿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个头。
“好,那你先好好休息,不舒服再来叫我。”那人当他听进去了,嘱咐几句后又离开了病房。
医生前脚刚走,听闻舟眠出事了的邹芝后脚就赶了过来。
怕舟眠饿了,她还带了饭菜过来,三菜一汤,都是适合孕期beta滋补的食物。
舟眠惊讶她的到来,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岑暮在他昏迷后亲自去找了邹芝一趟。Alpha刻意忽略了办公室里发生的事,只是意简言骇地将医生的话重复了遍。
“他只说了这么点?”舟眠拿着筷子抬头,若有所思地问邹芝。
他的嘴角不小心沾上了一点酱汁,这使一向情绪平淡的beta多了几分懵懂可爱,邹芝轻笑着擦干净他的嘴角,挑眉故意问,“不然呢?”
“你们之间还发生了什么?”
话音刚落,她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看到舟眠突然别过脸,逃避似的低头抿了一口米饭。
邹芝直觉一向敏锐,舟眠更是他看着长大的,这点反应自然是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笑着摇了摇头,“除了这些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岑暮这孩子是个老实人,你别看他长那样,实则木讷得很,三十多岁了连个对象都没有谈过呢。”
话题貌似偏了,但邹芝侃侃而谈,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舟眠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将青菜送到嘴里,低声道,“……您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青年的侧脸精致白皙,好生养了半个月后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血色,但尽管这样邹芝还是无法忘掉半个月前她刚见到舟眠时,那个瘦骨嶙峋,满脸泪水的青年。
她的记忆力一向很好,所以那夜接到舟眠的电话之时,回忆连根拔起,她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这个漂亮懂事的孩子。
当初蒋兆对舟眠表现出来的喜爱不止一点半点,邹芝原以为舟眠被领走后会过上好的生活,但却没想到他的优点有天也会成为致命的武器,让他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
年纪大了总是喜欢回忆过去的事,邹芝注视着舟眠,慈爱的脸上不禁多了些惆怅。
将被子往上掩了掩,她说,“我知道你人虽然逃出来了,但心里还是没释怀,在新乡这半个月你看着越来越好,但其实还对那些事念念不忘吧。”
这几句话一下子就说到了舟眠的心窝子里,他放下筷子,顿时有些食不下咽。
忘记过去是多么难得一件事,美好的回忆尚且能给人继续走下去的希望,但那些可怕,悲伤的过往,却如影随形地黏附在他的灵魂上,每当夜晚梦醒,他都会因为梦见那些人而大汗淋漓,惊惧不已。
现如今,害怕他们,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舟眠没有说话,食不知味地将食盒盖上,修长的指节绷紧,近乎苍白。
“我在学着适应。”他哑声道,“等到有一天真正适应了没有他们的生活,我才是真的逃出来了。”
不止是逃出那个囚笼,更是逃出那场残酷的梦境。
他知道,自己心理上受到的伤害远远要比身体上要严重,那怕有一天他身上的伤疤都会好转,心里的创伤都永远不会消失。
邹芝看着他欲言又止,但舟眠其实知道她想说什么,没等到开口,便轻轻牵着她的手慢声道,“我知道您想说什么。”
无非就是看他一直郁郁寡欢,想找个知心人为他纾解,新乡能叫得上名字的人不多,邹芝是看中了岑暮老实能干,所以现在想撮合他们俩。
他轻笑了一声,“但并不是每个人的人生都需要爱情的,没有爱情,我一样能活得很好。”
邹芝看着他,突然就笑了,用看小孩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舟眠说,“那你是因为遭受到了打击不想碰你口中的爱情,还是因为天生就是爱情绝缘体呢?”
后者几乎是完全没有可能,舟眠抿着唇,觉得这个问题的角度很刁钻,更加感觉邹芝实在给自己下套,让他毫无防备地跳进去。
邹芝看到他迟迟没有回答,又露出了然的笑容,继续说,“你看其实连你自己也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但这种情况实在太平常了,邹芝失笑道,“很多人在年轻时就规划好了自己的一生,不恋爱不结婚不成家,但等到他们真的到了那个年纪,你又会看到他们都在按部就班的结婚,成家,生育。”
“他们之中有些是因为生活所迫不得不就范,但还有一些人,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就改变了自己的主意吗?”
舟眠看着她,试探地说了一句,“是因为……幸福?”
邹芝顿时弯起眼角,毫不吝啬地夸奖他,“我们小舟果然很聪明呢。”
“因为幸福,有些人选择和爱人长相厮守,但也是因为幸福,有些人决定浪迹天涯,找回自我。”
“好的人生应该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一昧地逃避和自欺欺人,会很累的。”
她摸着舟眠的头发,抬头看见青年目光闪烁,似乎真的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我知道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从前他就是孤儿院最聪明的孩子,现如今长大了,阅历和认知远超从前,这么简单的道理,舟眠不可能不明白。
“不过我言尽于此,未来的事还是由你自己来决定。”
邹芝张开双臂将他抱在怀里,带着书本味的怀抱温暖炙热,舟眠愣愣地回抱住她,却始终忍不住回想刚才她说的那几句话。
水到渠成,顺其自然。
如果他真的能随心而动,是不是有天就真的会摆脱那些如跗骨之蛆的阴影?
舟眠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但,万一呢。
第195章 糙汉爱上人妻
几日后,身体逐渐好转,为了感谢alpha,舟眠带着洗干净的外套和一些水果礼物,在邹芝的陪伴下来到了岑暮家。
新乡统共这么大个地方,所以两家距离并不是很远,两个人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舟眠拎着一小袋刚摘下的黄桃,抬手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刚抬头,眼前便映入一间带二楼的红色砖瓦房。
碎裂的红砖整齐有序地排列成一堵堵老旧的防风墙,二楼的栏杆也是红砖砌成的,不过可能是因为年头太久,墙体隐约有塌陷的趋势,怕是大风稍微一刮,这整面墙就会轰隆隆倒下。
毋庸置疑,这间房子破旧不堪,尽管新乡经济水平普遍落后,但这样的房子还是很少见。
舟眠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房屋,眼中露出不解的目光。
按理说林森是这里唯一一个大学生,虽然后面没能上成,可也不该是这个待遇吧?
他带着一肚子疑问敲响面前的木门,里头传来一声清脆的童声,紧接着大门被打开,细微的灰尘四处弥漫,舟眠稍稍低头,看到林劝停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惊讶不已地看着他们。
“小舟老师!校长奶奶!”男生声音难掩兴奋,黝黑的小脸上更是泛起激动的晕红,“你们怎么来了!”
舟眠和邹芝笑着对视了一眼,他将手里的水果递过去,轻声道,“来看看你……顺便也想感谢一下岑先生当日的帮助。”
“帮助?”林劝停眉头微蹙,从舟眠口中听到岑暮的名字这件事让他的好心情突然消散很多。
他握紧拳头,岑暮什么时候帮了舟眠?他为什么会对这件事一概不知?
男生扯了扯嘴角将心中的不快全都压下去,再抬头时又是一副高高兴兴的模样,“那好啊!你们今晚就留在我家吃饭吧!我会做很多好吃的呢!”
知道他还这么小就能自己做饭,舟眠着实被惊讶到了,他毫不吝啬地夸赞,“原来小停这么厉害,那我今晚和校长就要麻烦你们啦。”
他弯腰摸了摸男孩的头,身体靠过来的时候,一股淡香也顺势涌入了林劝停的鼻尖,他兴奋地睁大眼睛,忽然结巴了起来,“不麻烦不麻烦!那我现在就去准备一下。”
不知是高兴还是不知所措,男生转身的动作很急,舟眠哎了一声叫住他,问他,“岑先生现在在家里吗?我想送个东西。”
林劝停嘴角微僵,一句不在正要脱口而出,身后的房门却不适时宜地被人打开。
“我在。”
舟眠循声望去,刚洗完澡的岑暮脖间还搭着一条毛巾,水珠顺着力量感爆棚的肌肉滑进裤腰里面,他拧紧背心下摆,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抬眼。
浓郁的眉毛压着眼睛,被水洗涤后的五官分明俊朗,非常直观地让人感到一种大自然滋养下的淳朴和英俊。
二人猝不及防对视上,一看到那双眼睛,舟眠眼前赫然出现几天前,他将alpha牢牢压在身下,死皮赖脸找他要信息素的时候,男人便是用这样的眼神,静静观望着自己。
当时他被信息素勾得失了神志,这么做简直是本性驱使,但如今清醒下来回想起,简直是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就比如现在,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忽地移开目光,只将发红的耳垂对着alpha。
岑暮不知道有没有看见,喉结大幅度滚动了下,他将毛巾拿下走到几人面前,林劝停还在不停地朝他发出警戒的眼神,他看了一眼,然后拍了拍对方肩膀,低声道,“你去镇上买点水果零食,钱在抽屉里。”
林劝停才不愿意,私心觉得岑暮就是想把自己自己打发了好和舟眠独处,于是也不搭理他,还冷着一张脸躲过了他的手。
舟眠左看右看,敏锐地发现到二人气氛不对劲,便蹲下身摸了摸林劝停的头,温声道,“我听说最近镇上新进了草莓,这样吧,小舟老师给你钱,你去帮我买一点好不好?”
林劝停被抚摸得眼睛微微眯起,声音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喜悦说,“老师很喜欢吃草莓吗?”
“是的呀。”
“那老师喜欢,我就去买一点。”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舟眠,“不用老师出钱,我请您吃。”
他回头示威般的盯了一眼岑暮,还没等舟眠说什么,便志满意得拿着自己的小包,匆匆离开这里。
舟眠看着他雀跃的背影,又想起这里山高路远,泥路难行,不免担心道,“他一个人去不会有事吧?”
“不会。”岑暮适时解答他的疑惑,“从小到大走惯了的路,摸黑也能找到。”
舟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他自顾自地点头,全然没有发现alpha的目光已经无意识移到了他的身上,漆黑的瞳孔中翻涌着某些意味不明的情绪,岑暮看着他微启的唇瓣,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天beta黏着他朝他索吻的场面,喉结不自觉滚动了几下。
邹芝早已识趣地离开这里,现下院子里就只剩他们二人,等到舟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之时,一股窘迫涌上心头。
他攥紧细白的指尖,豁出去一般,伸手将装着外套的袋子递给岑暮。
“你的外套我洗过了……那天还要谢谢你。”
纤细的手腕盈盈一握,笔挺地伸直凑到眼前,岑暮目光闪躲,手指勾着袋子接过外套。
“嗯。”
一阵萧瑟秋风吹过,院里的落叶卷起飘到更远处,感受到刺骨的冷风,舟眠不禁缩起肩膀,打了个寒蝉。
“进来吧。”岑暮眼尖地发现这个小细节,转身打开屋门让他进来。
屋里比外面暖和一点,一进来一股浓浓的小麦味便迎面扑了过来,舟眠脸有点红,当即就停下脚步不再上前,而是好奇又拘谨地站在门口。
岑暮拿纸巾擦拭凳子,一转身看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由得有些紧张,“怎么了?”
“你的信息素。”舟眠勉强笑了一下,整个人都飘飘然的,声音也软黏不堪,“我在这里待着就好了,不用进去。”
他的信息素的味道真的很重吗?
岑暮怀疑人生地闻了闻自己的身体,有一股淡淡的味道,对alpha来说不浓,但那天医生说孕期的beta异常敏感,他们对信息素的敏锐程度会是平时的十倍。
想到这里,他蹙了蹙眉,转身走进屋里。
不一会儿,岑暮拿了一瓶花露水出来,往空气中喷了几下。直到舒爽清新的香味彻底遮住了小麦味,他才看向舟眠,“现在应该没味道了,进来吧,外面冷。”
舟眠吸了吸鼻子,那股让他浑身发热的味道确实淡了很多。
他小心谨慎地坐在alpha搬给自己的凳子上,岑暮怕他冷,倒了杯温水递给他,于是他便双手捂着玻璃水杯,一边啜饮一边观察屋里的装潢。
是很平常的九十年代的房屋,虽然看着老旧,但是干净整齐,生活气息浓重,不难看出主人的秉性。
或许是舟眠打量的目光太明显,一旁忙碌的男人不自然地攥了攥指尖,以为他是嫌弃,抿着唇道,“家里有点破,你别在意……”
“嗯?”舟眠正聚精会神地观察窗边花瓶的花,听到他这里破不禁惊讶道,“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的。”
他指着花瓶里的几朵花,目光炯炯,“那些花是你插得吗,看起来很有情境呢。”
岑暮倏地看向他,声音艰涩,“是吗?”
他顺着舟眠的手看过去,红白花相互交织,缠绕间冷香弥漫,在一方窗户下宛如一副水墨画,古香古韵。
“无聊时随便弄的,觉得好看就留下来了。”
“那也很好看呢。”舟眠托着下巴,说着突然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我小时候也有学过插花,但那个时候只是觉得插着好玩,所以还浪费了院长许多花。”
小时候。
看着青年嘴角扬起的笑容,岑暮抓住了一闪而过的关键词,他换了个姿势,假装不经意地问,“你小时候就和院长认识了?”
“嗯,我是孤儿院的孩子,八岁才离开那里。”
Beta谈及这件事时的表情波澜无惊,仿佛早已习惯别人这么问。岑暮的心不禁感到一股刺痛,他忙不迭低头,“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
Alpha无比认真地道歉,木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促狭,舟眠好笑地看着他,浑不在意地说,“没事,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就算他这么说了,岑暮还是觉得愧疚。
他通过这个瞬间短暂地了解了一下舟眠,但这之后,他奢求更多,甚至白日做梦,渴望自己也是他人生中的一部分。
alpha目光晦暗地盯着地面,人心欲壑难填,他明明告诫林劝停不要妄想攀附月亮,可他却总是不禁沦陷在那月光之下。
内心翻涌的情绪激烈地要冲破胸口,他压抑着这股感情,尽量维持平静的语调问他,“你八岁离开孤儿院,现在为什么又会想着再回来呢?”
这个问题仿佛一个戛然而止的按钮,岑暮敏锐发现舟眠突然安静了下来。
青年捧着水杯,热气向上氤氲在他漂亮的脸上,可他的眼中却是和表情截然相反的隐晦复杂。
岑暮直觉自己说错话了,刚想笨拙地解释自己不是其他意思,却看到舟眠敛眉轻笑了一声,声音清脆道,“我想家了,所以就回来了。”
Alpha一愣,不仅是因为这个答案,更是因为舟眠说这话时脸上那种若喜若悲的神色,那让岑暮感觉这个人更不真实,也更高不可攀了。
“怎么,你不信吗?”舟眠可没错过男人惊愕的表情,当下挑了挑眉,戏谑地看着他。
他信。
他怎么不会信。
这个人拥有绝对让人信服的能力,不管是黑的白的,只要经他口说出来,那都是言之凿凿,无比准确的。岑暮认真地点了个头,那模样表情像班里那些渴望让他夸赞的小孩子,但是又因为他的脸太过成熟,所以处处透着迥异。
舟眠噗嗤一笑,心想这个alpha虽然表面看着波澜不惊,但只要你仔细观察,就能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看穿他毫无保留的内里。
这个想法让舟眠不禁失笑,他一时兴起,下一秒居然昏了头地夸alpha可爱。
岑暮:……
alpha喉结滚动,不知是害羞还是怎么,搭在大腿上的两只手突然用力攥紧,像是在忍耐自己的情绪。
舟眠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心里说说就算了,他还非要说出口……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蠢到了,青年立即红着脸匆匆跳过这个让人尴尬的话题。
不过寒暄了这么久,确实也该切入正题了。舟眠轻咳一声,将脸上的热度压下后又说,“我这次其实不只是为了感谢,还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岑暮点头,“你说。”
“是关于我孕期期间需要信息素的事。”舟眠没注意到男人骤变的脸色,继续说,“你应该也听医生说了,我现在需要alpha的信息素渡过孕期,但是新乡我能认识的人没有几个,所以就想问问你的意见。”
让陌生alpha帮忙渡过孕期这件事听着有点诡异,虽然舟眠对岑暮的信息素并不抗拒,但他却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帮助自己,所以来的路上,舟眠其实非常纠结,而且一度有折返回去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