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将被子盖到头顶,完全阻挡住了alpha射来的目光。岑暮看着他抗拒的背影,心尖突然疼了一下。

喉咙无比干涩,他匆忙地点了几个头,又哑声道,“那你早点睡,明天早上我起来叫你吃饭。”

“……”

回应他的只是舟眠一动不动的背影。

岑暮一点一点收回手,不知何时,心中的苦涩已然蔓延至全身,将手放在二人之间的空隙中,他不断收紧掌心,拼命想要找寻舟眠留下的余温。

明明屋内这么温暖,他的心却像是置身于万里冰川。

*

祸害遗千年这句话用在晏慈身上真真是量身定制,一场车祸没能摔死他,三天惩罚也只是让他躺了几天。就连医生也翻了好几次他的病历,连连咂舌这人真是好命。

三天一过,他又像个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地出了院。

但这次晏慈学乖了,没有擅作主张先去找舟眠,而是拿着自己人从外面打探到的消息找到了岑暮,试图从他这里钻空子。

说来也巧,他的人送来的消息里,有一条是说舟眠在被蒋兆囚禁的那段时间里结识了一个普通的alpha,而且两个人不知道怎么的就在蒋兆眼皮子底下勾搭上了,后面事情败露,蒋兆亲自逼舟眠杀了那个alpha,断了他所有的后路。

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晏慈还不以为然,毕竟他想以舟眠的吸引力,没有哪个alpha可以抗拒得了。可当看到那个alpha的个人信息和照片之时,晏慈却罕见地愣了一下。

文件袋里薄薄的一张纸便是那个alpha的一生,出身平凡,资质平庸,就连相貌,也属于扔在人群中一眼就认不出来的那种。

但就是这张脸,他的眼睛却和岑暮有八分像。

“岑暮……阿木……”

晏慈拿着文件袋,突然笑出了声。

他想他知道为什么舟眠一定要待在这个alpha身边了。

这也算是个意外之喜,晏慈慢条斯理地将文件装好扣上,多日来的郁闷在这一刻终于消散了不少。

跋山涉水而来的属下恭敬地站在后面,问他接下来的安排。

“先不急着回去。”矜贵傲慢的alpha语调缓慢,“我那个好哥哥现在正满世界的找我,如果就这么轻易被找到,这些苦岂不是白受了。”

“你回首都继续盯着,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我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和你提前说。”

“是。”

心腹带着他的消息启程回到首都,临走前晏慈提了一嘴和舟眠有关的那几个人,但对方却回答的很含糊。

舟眠的死讯传出之后那几个人基本也就处于半失联的状态了,有的忙着伤心,有的忙着找人,就连那个失忆的刑澜,曾经也暗中派人打探过beta的下落。

人都死了,一个个居然还这么锲而不舍。

“既然他们想找,那就把消息放出去一点。”

晏慈勾起唇角,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么做会给舟眠带来什么,只是小心眼地惦记着那天他说过的话,想狠狠的出一口恶气。

心腹有点迷茫,问他如何行动。

他轻声道,“也不用放很多,只是留个悬念,告诉他们人没死就行了。”

“毕竟比起怀念死去的人,爱而不得才是最让一个人生不如死的,不是吗?”

*

岑暮再次见到晏慈时,是在他出院的一个星期后。

他按约定的时间到了目的地,晏慈早就等在那里了。Alpha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一个文件袋扔在他面前,然后勉为其难地抬起下颌,示意他打开。

岑暮并不觉得这个文件袋里的会是什么好东西,所有他没有打开,只是瞥了一眼又看向alpha,语气平淡地问,“你怎么还没有离开。”

“离开?”晏慈嗤笑一声,“我凭什么离开?”

他看着岑暮,笑容嘲讽,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意味,“而且你以为我离开,你就可以一直霸占他一个人了?”

“别做梦了。”晏慈收回笑容,眼中满是冰冷,“你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替身,如果不是因为这双眼睛,他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岑暮表情刹那间空白了一瞬。

“你说什么?”

什么替身,什么眼睛,这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还不知道吗?”晏慈适时露出惊讶戏谑的表情,语气满是恶意,“你长得很像之前帮他的一个alpha,那个alpha因他而死所以他一直念念不忘。”

说完,他眯了眯眼睛,“我以为你一直知道这件事呢。”

岑暮缄默不语,实际上从听到替身这个词的时候,alpha便好似停止了呼吸,只是愣愣地盯着他看。

他长得很像其他人?

舟眠只把他当替身?

他有想过晏慈是在骗自己,可就算反复催眠自己,心里的恐慌也避无可避地泄露出来,浮于表面。

“你说谎……”高大的alpha突然弯下了脊背,回想和舟眠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回想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眸,他不信对方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替身来对待,更不信他对他的好是基于另一个alpha之上。

“我没必要说谎。”晏慈耸了耸肩,抬起下巴示意他打开文件袋,“你把它打开,就知道我有没有在骗你了。”

岑暮偏头,牛皮袋包裹着的文档安静躺在手边,他看着这个裹满蜜糖的残酷事实,明知道不该打开,可心中的自卑和胜负欲却隐隐作祟。

他只想证明自己在舟眠心里有一席之地。

不是替身,不是自责。

那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引诱他去打开。但实则只要产生这样的念头,没有人能避免。

岑暮抱着侥幸的心理拿起文件,打开的速度也仿佛是在进行一场酷刑,无比缓慢。

一张薄薄的纸重现天日,那里面只记录着一个普通alpha的生平。

晏慈抱起双臂站在一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从忐忑不安到难以置信,那双漆黑的瞳孔一直倒映着alpha不停变换的表情。

他也不介意再添一把火,便慢条斯理地说,“听说你和他一样,名字里都带一个mu?”

“阿暮,阿木。”alpha低头笑了一下,“就是不知道他在喊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想得是谁?”

岑暮倏地抬头,可这次面对晏慈玩味的笑容,他却如鲠在咽,说不出一句话。

“你是故意的。”不知替身真假,但他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晏慈并不认识这个阿木。

不然凭他的脾性,不会忍到现在才说。

晏慈不置可否,“是,我并不知道这阿木是谁,但这并不重要,你只要知道这个人他为舟眠而死,在舟眠心里有不可估摸的分量就行了。”

岑暮轻抬眼眸,声音没没有一丝感情,“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晏慈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

他总是那样胜券在握,好像所以事都在掌握之中。

现如今,面对岑暮的质问,他却提出了一个令人咂舌的建议,“你可以不退出,但我一定要加入。”

“……什,什么?”岑暮好像突然听不懂人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说我想加入你们。”

他仿佛觉得这件事很理所当然,“舟眠他不会同意这件事,但没关系,他的意见并不重要。”

“可是你答应了,哪怕他再不愿,也逃不出这里。”

岑暮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你想囚禁他?”

晏慈轻嗤一声,“别说这么难听。”

“想把喜欢的东西留在身边,这叫囚禁吗。”

“可是他不是东西,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岑暮握紧掌心,眼底隐隐约约浮现出红血丝,显然是被他这种毫无人性的做法震惊到了。

晏慈不以为然,依旧笑着说,“在我没得手之前,再喜欢的东西那也都是东西。”

人也一样,是权衡利弊后赋予了感情,才从一个会蹦会跳的东西变成活生生的人。

“那你就不怕他很你吗?!”岑暮近乎失控地朝他喊。

晏慈突然笑了一声,“你以为他还不够恨我吗?”

笑容逐渐疯魔扭曲,alpha不禁勾起嘴角,“可我要的就是他恨我,却还是离不开我。”

就像一个将结果看得无比重要的人,过程怎么样,重要吗?

“当然,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晏慈敛下疯魔的眼神,接着轻声道,“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为你找好了一个适当的理由。”

“听说舟眠自从怀孕以来一直需要信息素安抚,而且一个alpha还不够,必须要多个alpha的信息素才能助他顺利度过孕期。”

晏慈没意识到岑暮怔愣的表情,自顾自说,“我会加入你们为他提供信息素安抚,你只要打着为他好的旗帜,他就算再不愿意,到头来还是只能老老实实接受。”

这个提议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可现在岑暮的注意力却完全在另一个地方。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你从哪里知道他需要多个alpha的信息素安抚的?”

这件事,舟眠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上次从卫生所回来,每次他提起这件事,对方也都是支支吾吾不肯说。岑暮一直以为他是怕自己担心。

“你居然还不知道?”晏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看来他对岑暮的定位还是太高了,果然,替身就是替身。

看着他的眼神中突然就多了一丝可怜,晏慈慢条斯理地将散落的文件整理好,指尖扫过文档上那个alpha的眉眼,他突然抬眼看着岑暮,语气意味深长,“不过这也怪不了舟眠,”

“如果是原来的阿木,他肯定会如实相告的。”

说完,他拿着文件扬长而去,只留下岑暮一人孤零零待在原地。

谎言和爱意交织而成的大网将岑暮牢牢罩住,他抬头看着天空,却发现眼前只剩相片般的灰白。

第207章 裂缝

*

“我听小停说,你前几天去见了一趟晏慈。”

很平凡的一天,本该安静的餐桌上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开始气氛紧张。

舟眠放下碗筷,食不知味地看着面前的饭菜。

瓷碗撞击的清脆声让岑暮动作一顿,没过多久,他也一并放下碗筷,垂眸轻声道,“是。”

说完抬头,他看到舟眠面色不变,甚至笑着给自己夹了一块肉。

“你们说了什么?”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询问岑暮,但脸上的笑容太过牵强,早就被岑暮一眼识破。Alpha双手置于膝上,头一次对他撒了个谎,“没什么。”

他若无其事地将舟眠给自己夹的肉塞到嘴里,大口大口地吃完。却没发现低头咀嚼时,舟眠的神色突然凝滞了一瞬。

气氛从紧张进化到了另一个阶段,舟眠看着碗里的饭发呆,而岑暮则是一如既往沉默地吃饭,连头都不抬一下。

这样的场景放在以前是很温馨的画面,可潜移默化中,两个人的心都变了,就算再拼命想要回到过去,得到的也不过只是一地狼藉。

舟眠机械般地往嘴里送东西,他吃得又少又慢,碗里还有半碗饭的时候岑暮已然吃完所有。Alpha端着碗站起来,准备去厨房收拾。

看到对方转身,舟眠蓦然抬头喊了声他的名字。

岑暮脚微顿,深吸一口气后转身笑着问他,“怎么了?”

“你……”舟眠默默攥紧指尖,心一瞬间跳到了嗓子眼里,“你就没有其他的事想和我说吗?”

他不是不信任岑暮,只是晏慈这个人偏执自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而且对方精于心计,知道过了不了自己这一关,就会从别人那里下手,可纵观他周围,只有一个岑暮。

舟眠实在后怕。

他仰头,琥珀般的瞳孔折射出流光溢彩,明明深处陋室,灰扑扑的色彩却没有压下beta半点容色。

岑暮眼中的舟眠是不可亵玩的月亮,他不小心掉在这片泥潭里,又恰巧被自己捡走。

他做了一个无与伦比的美梦,而现在,有人想要和他共享月亮。

可笑,荒谬。

岑暮蓦地笑了一声,他的笑声并不大声,舟眠却如同惊弓之鸟条件反射地颤了下肩膀。

他眼看着alpha走到自己面前,小山一般的身体蹲下,然后牢牢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舟眠惴惴不安地抿起唇瓣,想要挣开他的钳制,但alpha力气也如大山一样不可撼动。他就蹲在那里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舟眠有些后怕地喊他的名字,“阿暮……”

可岑暮脸上的温情却突然消失。

他声音冷了下来,“我不想听这个名字。”

又是阿mu,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究竟是在喊自己,还是在对那个死人念念不忘?

岑暮不由得攥紧他的手腕,粗糙的手指剐在娇嫩的肌肤上,舟眠不停地往椅子后面靠。退无可退,他抗拒地推搡alpha的胸口,用急促的呼吸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岑暮将他两只手钳在胸前,炙热的唇瓣擦过beta的侧脸,硬生生将他的脸扳正,“你看着我,眠眠,你抬头看着我。”

Alpha喘息声粗重,发红的双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现在这幅模样有多吓人,只是一味地禁锢舟眠,试图从他嘴里得到毫无保留的真相。

“你弄疼我了……”或许是因为绝对性碾压的体型和力气,舟眠突然对他生些许畏惧,咬着唇轻声道,“岑暮,你先放开我。”

“我要你看着我。”

岑暮不容拒绝地将他脸摆正,白皙的下颌上留下几个鲜明的红印,舟眠疼地倒吸一口气,眼睫颤个不停。

他却仿若没有察觉,疯魔般的继续逼迫他,“你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整个人。”

于是舟眠忍痛睁开眼睛,艰难地看着他。

岑暮握住他的手盖在自己脸上,第一次用审视和逼迫的目光看着舟眠,“看着我,告诉我,你真的喜欢我吗?”

Alpha漆黑的眼眸涌现着诡异的渴望,这和舟眠之前认识的那个老实木讷的alpha截然不同。

舟眠缄默不言,只留下他一人开始紧张,岑暮眼底遍布红血丝,甚至连鼻尖也浮现些许汗珠,昭示着男人忐忑不安的内心。

他紧紧盯着舟眠的眼睛,二人的距离近到像是下一秒就要亲上。

舟眠置之不理的态度让岑暮觉得自己现在像是一个丑态百出的小丑,他想用吻来遮掩自己的失态,可俯身欲问之时,一直沉默的人却猛地别过头,拒绝了他的亲吻。

短时间,岑暮脑子一片空白。

为什么不回答?为什么要沉默?又为什么避开这个吻?

那瓣唇被舟眠自己反复蹂躏,透出成熟果实般的殷红色,beta手肘顶着他的身体,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忧愁。

“可以不要再问这么幼稚的问题了吗?”

他的声音像是一把利剑,刺穿千疮百孔的心脏,岑暮瞳孔紧缩,顿时握紧他的肩膀,“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要再问我这种问题了。”舟眠语气有点冲,“你总是这样没有安全感,我都已经回答过了这个问题,可同样的话你还是翻来覆去的问。一直强调一件事,你这样真的让我很累。”

他们之间的争吵一触即发,舟眠将这些天对他的不满全部倾泄出来,一天天积累下来的情绪早就到了临界点,无奈和失落让他忽略了alpha苍白的神情,他委屈诉说自己的苦衷,但在岑暮眼中,这些都成了舟眠不爱他的证据。

“所以你现在是要和我一刀两断吗?”他颤着声音问他,语气满是不可置信。

听到他这么说,舟眠更累了,和岑暮交流,永远都像是隔着一面无形的墙。他更本听不见自己的解释,只是一味想要听到他自己想听的话。

舟眠恼怒地推了他一把,语气冰冷,“你这样真的很烦人。”

本来想直接骂他的,可想了想,舟眠还是柔下声音,转圜道,“你要是心里有事能不能直接说出来?我不是神仙,不可能做到事事都如你愿。”

舟眠知道岑暮是什么样的人。

因为出身而自卑,因为喜欢占有欲强。这些在舟眠眼中都不是问题,他有足够的耐心包容他引导他。

但这些前提是,岑暮也要对他有同样足够的信任和支持。

可现在,信任在哪?支持在哪?

他只看到一个无能狂怒的蠢货。

“……”

“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架。”舟眠抿了抿唇,“你如果觉得我说得不对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们都先冷静一会儿,等清醒了再说。”

一场争吵以他的退步结束,舟眠扶着肚子想要站起来,双脚刚抬起,忽然间,一只大手不由分说地将他重新按了回去。

他抬头,岑暮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那双泛红的眼睛昭示着激烈的情绪。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alpha固执地重述,“爱,还是不爱?”

“……”

刚才还能假笑一下,现在舟眠却是再也笑不出来了,他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需要冷静。”

岑暮仿佛被他冷静的模样刺到,猛地低头咬住他的唇瓣,像头猛兽一半不知进度地狠狠索取。舟眠倏地瞪大眼睛,揪着他的衣领将人拽开,然后反手给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够了!”

他喘着粗气,脸颊浮出愠怒的红,哑声道,“我看你真是疯的不轻。”

“你现在就滚出去冷静冷静,别再回来!”舟眠胸口起伏不停,见他还杵在眼前不肯动,心口那股怒火更是直直往嗓子眼里窜。

“不走是吧?行,反正这是你家,滚也应该是我滚,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回院长家。”

他说着就要拖着笨重的身躯站起来,岑暮前几秒一动不动,后面却猛地拽住舟眠的手腕。

“我走。”alpha声音艰涩,“外面冷,你待在家里。”

说完,他松开舟眠,转身走了出去。

寒风萧瑟,alpha身上泛白的衣服被吹得像个膨胀的气球,舟眠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情不自禁向前走了两步,像是想要留住他。

他犹豫了几秒,准备开口的时候,想留住的人却逐渐消失在眼前。孤单高大的背影被空气中淡淡的小麦味替代,舟眠无力地坐回了椅子上。

是他的错吗?

舟眠总觉得对自己的alpha就要多一点忍耐,再多一点爱意,就算是脾气再不好的alpha,只要有人悉心引导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岑暮秉性不坏,比起首都那几个甚至说可以是纯良。可就是这样,为什么他们之间还会有这些无所谓的争吵和矛盾?

舟眠想,是我没有给予他足够的安全感吗?

可他已经尽全力的当一个合格称职的beta了,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去爱岑暮,尽管没有表现出来,可爱这个东西本身就是不被定义的。

舟眠气馁地捂住眼睛,他想说到底还是他不懂岑暮,所以才让两人产生了分歧。

舟眠抿唇,心想等到岑暮回来他们还是再好好谈谈吧。

毕竟对于这份爱情,他心里始终还是有一丝期盼的——

作者有话说:自卑的男人有时候真的很致命哈[托腮][托腮][托腮]

第208章 第三者的加入

架是下午吵的,人是晚上回来的。

舟眠原本还以为又要和岑暮冷战好几天,没想到他晚上天没黑就回来了,还从镇上带了自己喜欢的水果。

看到他提着东西回家的时候,舟眠心里的愧疚感愈发深重。走过去想帮忙提东西,岑暮却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他的手,直接提着进门。

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身影,舟眠烦躁地将地上的石子踢到一边。

以为岑墓现在不想见自己,舟眠没有进门,而是待在院子里一直踱步。

待了三分钟不到,他还没想好怎样和岑暮谈谈,就见屋外的帘子被人掀开,穿着围裙的alpha一手拿着铁勺,一手撩开帘子,皱眉看着他。

早秋昼夜温差大,岑暮刚才进来的时候注意到舟眠只穿了一件针织衫,他身体一向弱,现在外面晃了这么久,最容易感冒着凉。

Alpha张开欲说,舟眠便立即直直盯着他,生涩地扯了扯嘴角。

“……”

“外面冷,先回家。”

他抿唇,不自觉避开舟眠的目光。

舟眠以为这是和好的前兆,闻言眼睛一亮,小跑到门口。

视线和alpha露在外面的古铜色胸膛平齐,他捏着指尖,假装不经意地问,“你今天下午去做什么了啊?”

这他显然是没话找话聊,说完后便立即后悔了,悄悄用余光注意岑暮的神情,整个人都拘谨了起来。

“去村长家里帮他们搬家了。”岑暮神色如常,护着舟眠头顶撩开帘子让他进来。

屋里暖烘烘的,岑暮又给他添了一件外套,舟眠拥着那件小麦味的外套站在他身前。男人正细心地整理衣服,低头时额角刚长出的碎发不小心蹭到了舟眠的鼻子,舟眠颤着眼睫往后退了一小步,紧接着又抿起了嘴。

“……”

比起他,岑暮就像个人形暖炉,一年到头身上都是热乎乎的。所以舟眠觉得与其披外套,不如靠在他怀里来得更方便。

想是这么想的,最后他也是这么做的。

不过一眨眼,柔软带着香味的身体突然紧贴着跳动的胸口,岑暮手指一顿,低头静静看着他。

舟眠很少主动,但主动一次就要花费他无数勇气。

见岑暮愣着不动,他一鼓作气张开双臂抱住了alpha的腰。像个黏人的考拉,抬起埋在胸口的头,软着声音说,“今天是我不对,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对方却没说话,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发呆。

主动却没有回应总是让人尴尬的,舟眠脸上臊得很,见他没有反应,索性踮起脚尖,仰头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下颌上亲了一下。

“啵”得一声,如同口香糖吐出来的泡泡被戳穿的那一瞬间,声音大到舟眠自己都忍不住脸红了起来。

“你别不理我……说句话也行啊。”

因为岑暮一言不发,他总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没由得感到羞耻。

黏糊糊的嗓音近在耳边,装木头的alpha终于把持不住,低低“嗯”了一声。

岑暮面色严肃地给他系上扣子,好似迂腐顽固的老和尚,对他的撒娇示弱毫不在意。

舟眠有点不高兴,鼓起一边脸颊,拉着男人一边衣角晃了几下,“都让你说句话了……”

空气凝滞了几秒,在那之后,一声叹气突然接踵而至。

岑暮托起他的下巴,无可奈何地,弯身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视线碰撞,alpha的信息素自全身各处溢出,正当他想撤离之时,舟眠却猛然拽住了他的衣领,张嘴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下。

暧昧的喘气声在二人唇齿间流转,他不解地看着舟眠,对方却慢慢勾起嘴角,继而伸出颤抖红润的舌尖舔舐他的唇形。

“……唔”

那是呼吸被吞噬的感觉,岑暮任凭他胡作非为,却在他无法自拔时猛地开始反攻。

洁白的被褥突然出现数道褶皱,他脸红心跳,喘个不停。

岑暮双手双手朝上将背心脱下,alpha精壮结实的身体顿时一览无余。

滋生的汗水自古铜色的腹肌滴下落到他被掀开一点的衣服上,舟眠额角生汗,偏过头将自己的嘴脸完全埋在被子里。

“湿了。”

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岑暮皱着眉将浸湿的布料扔到地下,舟眠透过缝隙悄悄看了一眼,男人正跪在床边,只露出刺手扎人的板寸。

(审核只是亲一下你至于这么敏感嘛)

……

一声细到微不可查的嘤咛混着窗外的鸟鸣传出,舟眠绷紧脚趾,昏沉沉地埋在被窝里无法动弹。

Alpha捞过他的脸,想要进行亲密的安抚,可舟眠半睁着眼看到了他唇上细密的水光,却不情不愿地推开,哼哼几声,“好脏……”

岑暮置之不理,强势地扳正他的头深吻下去。

Beta哼唧了一下,接着就妥协了。

一吻过后,二人皆是气息不稳,看到舟眠皱着眉委屈地看着自己,岑暮有些好笑,“你自己的东西也嫌脏。”

舟眠餍足地眯了眯眼睛,当没听见他说的话,又伸出两条柔软无骨的双臂勾着岑暮的脖子,继续撒娇,“我想要你的信息素。”

这自然是无可厚非的事,岑暮摸着他被汗湿的鬓角,闻言立即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干燥的小麦味令人心安,舟眠像只慵懒的猫儿揪着衣领埋在他胸口。

致死量的信息素涌入口鼻,他却上瘾了似的疯狂吸入。

全是岑暮的味道。

这样就好像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舟眠不禁露出满足的笑容。他依赖地蜷缩在男人怀里,仰头朝着香味最浓的腺体深嗅一口。

电流般的快感窜遍全身,beta立即被刺激的当场落泪。

“吱——”

一阵风吹过,屋门被悄悄打开一条缝。皮革落在木板上的声音清脆响亮,如同钟表上的秒针,无时无刻不再昭告着事态的紧迫。

沉迷信息素的舟眠没有察觉,他像是酣睡的幼兽,只是一味地黏在岑暮身上,对身后的危险毫无察觉。

岑暮的下巴都被舔湿了,他轻轻安抚着怀里的人,然后突然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出现在这里的第三人。

一丝清冷的檀香味掺杂在大量小麦味向舟眠飘去,舟眠茫然地睁开眼睛,红彤彤的脸颊还带着几分事后的餍足。

朦胧的眼帘中突然映出一双铮亮的皮鞋,他靠在岑暮怀里不知所以地抬眼。

下一秒,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出alpha似笑非笑的脸,他像是被人狠狠在头上敲了一棍,顿时清醒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

沙哑的事后音几乎破碎,舟眠惊恐地想要远离这个危险的alpha,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腰间的大手便牢牢将他钳住,让他再也无法动弹。

身后的呼吸闭着眼都能认出来,他堪称绝望地回头,却只看到岑暮平淡的神色,以及那双彻底让他无法看清的眼睛。

“别伤着孩子。”他表情平静地说道,却不知道是说给舟眠听,还是说给身后那个alpha听。

舟眠不停地摇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语气哽咽,“你让他进来的?”

岑暮垂下眼眸,兀自捏了捏他的指尖。

“你说话啊……”舟眠觉得自己好像聋了,不然为什么听不见他的解释和澄清。

“你说话呀阿暮,说你不知道他会进来,说会把他赶出去……”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他的哀求在alpha轻飘飘的一句话中化为尘埃,舟眠愣了愣,“什么?”

“我不喜欢你叫我阿暮。”岑暮脸色冷淡,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嫉恨,“这个名字,让我恶心。”

恶心?

舟眠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陌生的他,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绝望之后,便是无尽的失落。

“在你心里我就是恶心吗?”

岑暮唇瓣蠕动,似是想要反驳。但不等他开口,晏慈便先一步说道,“他不会说的。”

舟眠抬头,就见alpha笑意盈盈地盯着自己,身上那股冷檀香味也和他这个人一样甩也甩不开,直直往鼻子里窜。

“你闭嘴。”岑暮皱眉打断他。

目光重新落到怀里人面上,岑暮怜惜不已地轻抚他红肿的双眼,像是无可奈何地说,“就这样吧。”

这样?这样又是哪样?

舟眠死死掐住他的手臂,多日来滋生的爱意在这一刻消失殆尽,他盯着岑暮,近乎目眦欲裂,“你骗我!你和他们一样,只知道骗我!”

“我没有骗你。”岑暮按住失控的他,沉声道,“是你,是你一直在骗我。”

岑暮想过了,如果自己只是以一个替身的身份待在他的身边,没有爱,没有名分,只是靠那点微薄的情分,最后只会落得被抛弃的下场。

所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将这个人牢牢握在手心,霸占他的一切。

“你恨我怨我我都没意见,可只这一条,以后不能再离开我。”岑暮贴着他的脸颊,像是情人间互相咬耳朵,疲惫不已地说,“留在新乡,留在我身边,别离开我,好不好?”

舟眠死死盯着他,全身颤个不停。

紧咬牙尖,他胡乱地往岑暮脸上抹去,alpha以为他是妥协了,连忙将脸凑到他掌心。

结果舟眠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不好!一点也不好!”

舟眠气得眼前发黑,却仍旧打起精神咒骂他,“我就是死也不会和他们这些恶心的人在一起,滚!你们都给我滚!”

“别生气啊。”

晏慈绕到床边坐下,看着他浑身发抖的模样,冰凉的手盖在舟眠的肚子上轻轻摸了摸,“你看,孩子都被吓到了。”

舟眠甩开他的手紧紧护着自己的肚子,倔强的眼泪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滑落。他想忍住不哭,可习惯了用眼泪表达情绪的人,每当走投无路之时,也只能徒劳留下惊惧的眼泪。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舟眠的眼泪对晏慈没有,对岑暮确实百分百奏效,alpha将他捞起来坐在怀里,捧起脸小心翼翼吻掉那些苦涩的眼泪。

舟眠一动不动任他吻着,眼神空洞麻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

晏慈看着他们柔情蜜意的模样啧了一声,不服气地捉住了beta落在榻上的脚腕,他敛眉,有些不耐道,“你们之前信息素安抚还没有结束,不介意加我一个吧?”

舟眠眼睛木讷地转动,他看向岑暮,男人安抚般的露出一个笑容,“医生说你需要多个alpha的信息素安抚才能顺利度过孕期,就忍一段时间,等生下孩子就好了。”

舟眠哑着声音问,“你真舍得把我让给他吗?”

岑暮的笑容一下子没了,许是没忘记之前晏慈为了故意挖苦他说的那些话,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进而慢慢捂住舟眠的眼睛。

“乖一点,不会很疼的。”

岑暮将他抱在怀里,闭着眼对晏慈道,“他现在怀着孩子,注意分寸。”

晏慈不以为然地说,“我自然是比你懂分寸的。”

那只带着名贵腕表的手捉住纤瘦的脚腕,冰冷的肌肤如同蛇鳞般划过肌肤。

他单手解开扣到最顶上的衬衫,然后屈膝上榻,和岑暮两人一前一后,全方位将舟眠围了起来。

第209章 负隅顽抗

舟眠在男人干燥的掌心中逐渐失去了光明。

檀香味强势地代替了另种信息素的存在,他被翻来覆去,如同砧板上的鱼一刻也不得停歇。

晏慈的笑声和岑暮的呵斥声一同传入耳中,被夹在二人当中昏昏沉沉,他一会糊涂一会清醒,只有在感知到痛意的时候才会蹙眉哼声,然后悠悠清醒几秒。

房间在动,窗帘也在晃……不,它们都没变,只有自己一直在晃动。

舟眠想笑,可没等勾起嘴角,垂在身侧的手就被人捞起来吻了几下。眼眸微转,晏慈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狭长的丹凤眼染上情。欲后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高岭之花。

他就是一朵烂泥里的腐花,浑身都散发恶臭的气味。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瞧他一眨不眨盯着自己,晏慈不由得停下动作,然后恶劣地用力凿了一下,“舒服了?”

“别那么用力。”

他的身后总是跟着一个冰冷的声音,舟眠转头,岑暮正皱眉护住他的肚子,十分不满地说,“会伤到身体。”

晏慈冷哼了一声,继而又埋头苦干起来。

面前的一切又晃动起来了。

舟眠视线难以聚焦,岑暮为他擦拭脸上的汗珠,却突然听到他低低呢喃了一声。

他鬼迷心窍,俯身想要听舟眠在说什么。

夹着情。欲的呻吟中是无助脆弱的泣音,这个曾经被他奉为月亮一般的神仙人物此刻坠入他的怀中,没有想象中的咒骂和愤怒,而是用着支离破碎的声音拼凑着自己的故乡。

“回家……”

他听见舟眠压抑到极致的哭声,“我想……回家。”

*

阴暗的房间里溢满了各种各样的味道,从地上散落的衣服自下而上看去,一只紧实覆满薄肌的手臂正搭在隆起的被窝里。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上面,晏慈支着脑袋静静欣赏怀里人的睡颜,神情慵懒随意,嘴角还挂着一丝放松的笑意。

忽然,怀里的人狠狠抽搐了下,紧接着便从梦境中悠悠醒来。

眼皮仿佛有千斤重,身体上的酸疼更是比平时都要剧烈千百倍,舟眠疼得蹙眉,蜷缩在被窝里隐隐颤抖。

一只手将他躲避的脸庞捞起,他抬头,就这样对上那双狭长而带着笑意的丹凤眼。

脑袋似是被棒槌狠狠敲了几下,他捂着自己的头,再一次回想到那些痛苦绝望的过往。

强势,赤。裸,放纵,他们拼命纠缠,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泄自己的欲望和不满。

这满屋交缠在一块的信息素便是最好的证明。

想到那些不堪的画面,舟眠疼得指尖都在颤抖。

他将自己蜷缩起来,身体却被人强势打开,陷入了一个溢满冷檀香的怀抱中。

晏慈依旧是那副事事都不上心的模样,只是看他苍白的脸色,不免将动作放轻,柔声道,“吃点东西再睡。”

恰巧,在他说完屋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岑暮送了一些清淡的白粥和开胃的小菜进来,看到舟眠醒了,他的目光不自觉就移到了晏慈搭在他腰间的手臂上,明显透着不悦

“吃饭了。”

但这种不悦只局限于皱眉,他将饭菜托着送到床头柜上,白粥上面氤氲着雾气,alpha顺势坐在床边,就着这样的姿势舀了一勺粥,又吹了几口送到舟眠嘴边,像哄小孩子一样低声诱导,“张嘴。”

这次晏慈也罕见地在一旁附和,“累了一晚上,吃点东西。”

两个alpha你一句我一句,明明都是温声细语,抵在舟眠嘴边的汤匙却从未因为他的不愿而就此撤离。

舟眠垂下眼睫,白粥的香味让人食欲大开,他却胃里翻江倒海,隐隐作呕。

“吃一点,就吃一点也行。”

岑暮见他又不吃饭了,眉间染上浓浓的担忧。舟眠在他眼里一向是娇气的人,尽管beta自己不这么认为,但只有岑暮知道每天为了让他多吃一点要花多少精力。

粥要熬得细细的,得入口即化才行;老掉的蔬菜叶子生涩难嚼,新鲜的有时候他心情不好了也不想吃……总之劝舟眠吃饭,在他这就是一等一难办的事。

汤匙不断逼近舟眠的唇,将要撬开之时,舟眠突然捂住嘴,“呕”地一声趴在床边吐起了酸水。

二人大惊失色,一个手忙脚乱的拍着他的背,另一个一边要接他吐出的酸水,一边又拿纸巾擦他额角的汗,忙得不可开交。

干呕了许久,等到缓下来后舟眠整张脸都是白的,他了无生气地躺在晏慈怀里,仿佛只要一会儿没看就会突然停止呼吸。

晏慈脸色难看,将岑暮手里的碗推开,“他不想吃这个,你换个其他的过来。”

“他现在只能吃清淡的,别的伤胃。”岑暮将碗放在托盘上,说着便要伸手,想把舟眠从他怀里抱过来,“应该是胃不舒服,我揉揉就行了。”

晏慈猛地拍开他的手,眼神凌厉,“你又不是医生,他肚子还有孩子揉坏了怎么办?”

岑暮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压抑着怒气问,“我照顾他几个月,他哪里不舒服我清清楚楚,医生也未必有我明白。”

“那可不一定。”晏慈不屑道,“在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待着,人没病也整出病了。”

这或许就是权贵人家的通病,张口闭口就是穷人穷地方,岑暮听惯了他的挖苦,但眼下舟眠的身体最重要,他也没时间和他在这拌嘴,“说那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还不如多劝劝他,让他多少吃一点。”

晏慈冷哼了声,心想他当然知道。

从岑暮手里抢过瓷碗,他转头就对舟眠露出另一幅温柔小意的模样,声音酥麻得让人掉一身鸡皮疙瘩,“来,我们先吃一点点。”

舟眠恹恹躺在一旁,从开始到现在一时旁观他们的争吵。

晏慈的笑容简直无懈可击,他盯着那碗正在冒热气的粥,突然扯了扯嘴角,“我不要你喂。”

晏慈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舟眠仿若没有看见,朝岑暮那看了一眼,有气无力道,“你过来喂我。”

岑暮像是不可置信,看也没看晏慈就将他手里的碗抢走。

他半跪在床边,小心翼翼舀了一勺抵到舟眠嘴边beta这时却轻轻摇头,鸦黑般的的羽睫翩翩起舞,他盯着岑暮,声音很轻,“我要你用嘴喂我。”

晏慈听完后一下字就炸了,他扯出一个狼狈却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咬牙道,“我也可以用嘴喂。”

“我不要你。”舟眠厌烦不已地推了一把。

虽然没有推动,但晏慈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顿时面色如土,双眼喷火的盯着岑暮。

岑暮早就被这样的幸福给弄得晕头转向了,这时那还能管他,闻言二话不说立即将舟眠抱到自己怀里。

他舀了一勺温热的白粥含在嘴中,低头哺给舟眠,双唇相触,舟眠仰着头揪紧他的衣领,如同易折的花茎一般无力承受他的进攻。

白粥到嘴里入口即化,疼痛的胃也因为那股暖流舒服了许多。舟眠眯起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狠戾,忽然间用力咬住了alpha的唇瓣。

他不遗余力,像头失控的小兽咬住就不送开了,淅沥沥的鲜血顺着二人唇间滴下,血腥味引起了正在生闷气的晏慈的注意。

晏慈偏头,瞳孔紧缩,连忙将二人分开,把舟眠抱在怀里掐着他的下巴查看起来。

幸而那些血都是岑暮一个人的,晏慈长舒一口气,拿纸巾将他的下巴擦干净。

舟眠任凭他在自己脸上动作,一双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岑暮。

“好喝吗?”

他脸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还在燃烧着不屈的光芒,“尝尝自己的脏血,多让人恶心。”

这句话足以让岑暮心痛到难以自拔,他捂住受伤流血的嘴唇,沉默地将血渍抹去,一句话也不敢说。

晏慈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低头用嘴衔去他鬓角的发丝,低声道,“你早说有这好事,不然我刚才肯定不会让给他。”

舟眠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晏慈的劣性汹汹燃烧,他将唇贴在他唇上,有点急切地哼道,“不能厚此薄彼,你也咬我一下啊。”

舟眠置之不理,闭上眼睛任凭对方焦急地啃咬唇瓣,晏慈等久了,见他还是不为所动的模样心里有些气愤,竟然直接放开了他。

他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温暖散去,无尽的寒冷便逐渐缠了上来。舟眠慢慢蜷起自己的身体,仿佛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任何和人伤害到。

“……”晏慈看得心里闷闷的,但又说不清那是什么情绪,便冷着脸从床上下来,大步走了出去。

他走后这个房间突然宽敞了不少,岑暮将被子盖在蜷缩的beta身上,声音沙哑无力,“如果饿了就记得喊我。”

隆起的小包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也微不可查。

岑暮握了握拳头,“我知道你恨我,可孩子是无辜的,如果有什么气都冲着我来,别伤害自己的身体。”

他仿佛在表演一场无声无息的默剧,岑暮知道自己不会等到回答,没多久自觉离开了这里。

在他们离开后的好久,舟眠都没有动作。

从后面看他像是睡着了,但仔细凑近,才发现他的眼中并无睡意,甚至堪称清醒。

窗外,金黄色的银杏叶铺满整个庭院,微风吹过,落叶被卷起,有几片不小心黏在了他的窗户上。舟眠黯淡的眼眸被那大片的金色铺满,他披着被子坐起来,像初生的幼犊般好奇地去触碰它。

但指腹传来的触感总是冰冷的。

他出不去,落叶也进不来。

忽然间,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爬满那张脸,他趴在窗边无声地哭泣,却不知道是在哭自己,还是在为满院无处可去的落叶而哭。

第210章 林劝停的道歉

那颗银杏树没过几天被人在下面扎了个秋千,配合着旁边的一套石桌,当作院里欣赏风景的摆设。

起因是两个人看舟眠一直待在家里不出门,就绞尽脑汁想到了这个解闷的办法。

两人忙活了一个下午将秋千扎好,告诉舟眠时,却只是收获到对方兴致缺缺的眼神。

舟眠这些时日越来越不爱说话,每天只知道坐在窗边静静观察外面的景色。

眼中的光彩日复一日地消失,虽然对他们的态度依旧和以前一样,可随着时间推移,alpha们心中的不安和恐慌逐渐被放大,他们渐渐意识到了后面可能会发生什么。

他们退后一步,跪在他身前小心翼翼地问他要不要出去透透气。可舟眠每次都好似没听见,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院子里的逐渐掉光叶子的银杏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现在,那颗银杏树下面扎了秋千,他也一次都没去过。

两个人万万没想到忙活许久做的东西没能让心爱的beta舒缓心结,反而惹得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时常来访。

三人生活的地方闯进来新的欢声笑语,林劝停和小胖子不知道在哪里听到他们扎秋千的事,隔天就冒昧地敲响了家门,岑暮开门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小萝卜头穿上厚实的棉外套,黑溜溜的眼睛直直往他身后看去。

小胖子先是笑嘻嘻和他打了个招呼,没一会儿就跑到秋千前,珍惜不已地摸了好几下,惊叹说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秋千。

林劝停则像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淡定走进去看了一圈,见院子里没有自己想看到的人就径直问岑暮舟眠在不在家,岑暮点头但是没让他进去,林劝停就给小胖子使了个眼色,然后趁他不注意猛地掀开门帘闯了进去。

岑暮想拦他,但小胖子却拉着他的衣服不给他走,给要说让他给自己推秋千玩。

有了帮助林劝停进入简直畅通无阻。

他走进暖烘烘,像是春天一样的房间,看到了舟眠盖在被子靠在床榻,而他身前的男人正拿着碗一勺一勺喂他喝粥的画面。

两个人发现了他的存在,不约而同投去目光。

如同置身于火炉,林劝停额角生汗,他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靠近两人,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小舟老师……”

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晏慈眉头微蹙,毫不留情地骂道,“岑暮是瞎子吗,连个门都没看住。”

林劝停想说这和岑暮没关系,可刚想张口,那个alpha又冷声道,“出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顿时咽下未说出口的话,求救般地看向舟眠,而对方像是察觉到他的意图,突然轻咳一声,靠在床上有气无力说,“让他留下来。”

“他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待在这里能做什么?”晏慈十分不赞同地握紧他的手腕,语气强势,“你现在需要安静,他和外面那个会打扰到你休息的。”

“我说让他留下。”舟眠捂着嘴又咳了几声,他最近着凉了,整个人都恹恹的,好不容易有点劲了,却是用在和晏慈吵架上。

见他咳得撕心裂肺,alph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应道,“可以可以,我让他进来就行了,你别情绪激动。”

不情不愿地同意让林劝停进来,晏慈端起碗还想继续喂舟眠吃东西,却看到对方直直盯着自己,眼中居然透着一丝隐隐约约的……催促。

“你出去。”舟眠声音很轻,还有些沙哑。

晏慈身体一僵,而后露出温和的笑容道,“我在这里也不妨碍你们的……”

“出去。”

舟眠眉间萦绕着一股浓重的病气,“也别让我说第二边。”

“……”

他无可奈可,只能选择离开。端着餐具站起来,路过林劝停时,晏慈警告地瞥了眼只到自己腰的男生,压低声音威胁他,“管好你的嘴。”

“小停。”

舟眠突然出声打断他,他朝林劝停笑着招手,却在看到晏慈时露出厌恶的表情。晏慈像是早已习惯,继续温声叮嘱他,“注意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需要的就喊我。”

说完,他打开房门,留给二人单独相处的空间。

他一走后,舟眠的咳嗽声更加剧烈,整个人趴在床边,脸和被子几乎同色,就连抓紧被褥的指尖也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林劝停连忙走过去将他扶起来靠坐在床头,小小的少年忙前忙后,打湿毛巾擦拭他布满汗水的脸颊,然后又熟练地用被子将舟眠裹起来,虽然年纪小,但他做起这些事来却得心应手。

看他忙得团团转,舟眠笑着握住手腕将他拉到床边坐下,虚弱道,“别忙了,坐下来说说话吧。”

谁想林劝停听完表情更难看了,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唇瓣,眼中瞬间弥漫起一股泪意。

“对不起……小舟老师,我对不起你。”

年幼的男孩哭着向自己道歉,舟眠茫然地看着他,脑袋一时没转过来,“怎么了?”

林劝停第一次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在他面前嚎啕大哭,舟眠心疼不已地为他擦拭眼泪,“有什么事慢慢说,别哭了。”

对方却哭得更凶,拽着他的手袖抽泣个没完,这让本来就疲惫劳神的他更是头疼了几分。

“好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先擦擦眼泪,一直哭把眼睛哭肿了怎么办啊。”

他用指腹衔去他的眼泪,林劝停哽咽着抬头,在看到舟眠温柔心疼的目光时又没忍住眼泪,边哭边问他,“小舟老师,他,他们是不是把你关在这里不给出去,然后一起折磨你。”

舟眠指尖一顿,比起刚才笑容却略显牵强,“你就是为这个向我道歉?”

“不,不是。”林劝停吸着鼻子,黝黑的小脸哭得泛红,“我道歉,是因为是我把你在这里的消息不小心透露给了晏慈,才让他发现你。”

他眼睛酸的不行,“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被他们一起欺负了……”

舟眠心情复杂,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握紧他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海上漂流的浮木,指尖用力到发白。

此刻他的反应已然胜过千言万语,林劝停哽咽着抹去自己的眼泪,稚嫩的小脸上满是认真,“老师,我犯下的错自己会承担,你等着我,我一定把你救出来。”

但这件事说起来很难,真的做了更是难如登天。

舟眠不想和他说自己在以前已然挣扎过无数次,但还是没能逃过被抓住的命运。他能做的,只是在面对这样童真的承诺前不反驳,不质疑,而是用另一种温和的方式劝他放弃。

“谢谢你。”舟眠轻笑,“但是我走不了了。”

无论过去,将来,只要他活着便一直身在樊笼。以前的他或许还有精力去斗争去逃跑,但现在,舟眠真的累了。

无止境的恨让他对所有事感到麻木,而在那深渊中不小心滋生的爱意也是无疾而终,他这辈子再也体会不到真正有尊严的爱到底是什么样的,从此以后,自由也成了求而不得的存在。

“我帮您逃出去!”林劝停拉紧他的手,咬了咬牙说,“我从小这里长大,只要逃出去藏起来,那个人他一定不会找到,岑暮……岑暮如果他真的喜欢您,肯定也不会和他狼狈为奸的!”

所以说孩子只能是孩子,林劝停想得太天真,也把事情看的太简单。他不懂平静表面下涌动的暗流,晏慈和岑暮看似达成交易,实则内里不堪一击,如果他跑出去,晏慈确实找不到,但这就给了岑暮将他私藏的机会,他会从两个人的禁脔变成他一个人的宝藏,甚至会得到更加严格的看管。

舟眠想了想,其实无论那条都是死路,在岑暮同意晏慈提议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已经覆水难收。

可他不想把这么复杂的事讲给林劝停听,只是一笑而过,突然转移了话题,“你放才说不小心向晏慈透露了我的踪迹,你和他聊了什么?”

林劝停猛地低下头,难堪地说,“我想离开这里,去首都,所以去找了他。”

“所以你拿我的踪迹换取去首都的机会?”

“我没有!”林劝停下意识反驳,“我当时不知道他认识您,只是偶然提了一嘴才不小心被他知道……”

原来只是不小心。

舟眠露出释然的笑容,心里苦笑老天真是一点也不厚待他,他明明都已经逃出来了。

“那他答应你了吗?”他继续问。

林劝停小声地回答,“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能凭借自己的本事走到那里,就答应帮助我。”

舟眠弯起眼角,病气被压在温柔的笑容之下,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脆弱易碎的玻璃。

他好奇地问男生,“外面的世界很大,你为什么一定要去首都?”

林劝停的声音坚决有力,“因为我想成为人上人,想让我爱的人都好好活着不遭受别人的白眼,所以我得去那里证明自己。”

闻言,舟眠愣了一下。

林劝停以为他是觉得自己的发言很可笑,低眉握紧了拳头,他抬头看着舟眠,“老师,你知道因为落后走不出去,新乡这几年死了多少人吗?”

他的眼睛如同深邃的海洋,溢满了悲伤,“一个统共不到500人的小村子,每年会因为道路失修造成数十起伤亡事故。除去这些意外伤亡,天灾人祸每一条都能要人命。虽然我们现在能果腹能穿棉衣,可在在新乡最偏远的地方,靠近深山的那边,失去子女的年迈老人,在新年之际活活被冻死的也有不少。”

“很久之前我在报纸上看到过许多村子因为在政府的帮助下完成脱贫攻坚,甚至走向小康的成功事迹。从那刻起我就一直在等,等有一天所有人都不需要提心吊胆地走夜路,等无论老人小孩每天都能吃上热饭,等他们口中的新乡不再是孤山野岭,而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男生眼睛泛红,“老师,我想离开这里,带着所有人一起。”

如果一个人走出大山,他的同伴们会拼尽全力地托举他离开,可如果是一群人离开这里,就是齐心协力翻过一座座难以越过的高山,用血肉和汗水开辟出一条通往幸福的道路。

舟眠闻言很震撼,不仅是因为他的雄心壮志,更是那些隐瞒在新乡深处的污垢和残酷。他以前只知道新乡落后,但没想到贫穷带来的危害竟然如此致命。

他不禁想起纸醉金迷的首都,现在和林劝停说的话一对比,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你真的想去哪里吗?”他再一次问林劝停,和之前不同,这次眼中有了思量。

林劝停无比确认自己的回答,“我想。”

“那我帮你。”

舟眠朝他弯起眼角,在男生惊愕的目光下轻轻一笑,“而且也同样拜托你,帮我一个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