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儿,我们不去!”许来看到落款,立马拒绝。
小混蛋都看到了,她再躲也没用了,沈卿之抬眼剜了她一眼,又看了一遍内容。
说是请帖,实为令帖。程相亦令各家药商明日赴茶楼议事,而这封帖子,也不是给她的,上面写的,是许家家主。
家主…那就是爷爷了。可婆婆将这帖子给她们送了过来,想必是也在镖局吃了闭门羹。
不知是爷爷传话让她去,还是婆婆没能得爷爷传话,只能将请帖给许家唯一的继承人——小混蛋?
“媳妇儿!不用想,我们不去!”许来见媳妇儿看着请帖思量了半天,出言打断了她。
这个程相亦都威胁媳妇儿了,她怎么能让媳妇儿去见!
“你急什么!婆婆将帖子送来,是等不急我们回去,怕是想同我们商议对策来着。”只是被小混蛋气了一场,她又在蒸房没出来,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走了。
不去肯定是不成的,这帖子盖了官家印章,实为命令。
小混蛋也是不能去的,程相亦还错以为她是不举之身,为防万一再被看出端倪,还是不让他多与小混蛋接触为好。
明日辰时就得赴会,她需尽快回去与婆婆商议,今晚必要出个对策。
“回家。”跟小混蛋折腾太久,事情变得急迫,沈卿之说完就急着下榻,感觉到涩痛,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媳妇儿,我抱你。”许来从媳妇儿脸上看出了事情不简单,没敢再添乱。
“不准举着!”方才从蒸房出来,小混蛋应是怕蒸房顶太低伤了她才横抱的,这混蛋惯常举她,太不雅。
沈卿之没拦着许来抱她出门,现下时间紧迫,她自己走着怕是会拖了时间。
许来听话的横抱了媳妇儿,麻利的出了门。
院门口的春拂和二两见二人开门出来了,都一脸犯错的低了头。
老夫人来的时候他们有拦着的,委婉的提醒了老夫人两位主子在独处,恐是不太方便,只是老夫人听了他俩的话,一脸嫌弃的说:她俩还能做什么,没什么不好让人看的。然后就进去了。
方才隐隐听到少夫人的声音,他们还存着侥幸是少爷在给少夫人按摩,现下看来,两位主子肯定做过什么,不然少夫人怎么会被抱着出来。
完了完了,肯定被老夫人打断过羞人的事,他们要完了。
两人的心随着主子的靠近跳得咚咚作响,直到许来走到他们面前,冲着他们哼了一声。
“阿呸,我们走!二两太没用了,今晚他的肉都给你吃。”许来知道媳妇儿急,停也没停,边走边发了话。
意思很明显,二两今晚没饭吃!
春拂是媳妇儿的人,她不管。
沈卿之倒是没生气,她大概知道婆婆是怎样想的,也知道春拂和二两的身份拦不住,只埋头在许来颈窝,没有抬头。
她体谅两个下人,也羞得让两人看到她现在的红晕。
她和小混蛋的举动,两个亲近之人看了,不想到那档子事才怪!尤其是春拂,这几日她每夜里换的里衣和床褥都让小混蛋先泡到了木盆里,白日里又常要春拂搀着些,这丫头怕是早就偷偷的笑她许多次了。
许来没那么知羞,昂首挺胸抱着媳妇儿上了马车,没有松手,一直抱到了家门口。
沈卿之一路都在思量对策,许来没打扰她,也自顾自想了一路请帖的内容。她长大了,需要自己领悟到帖子里需要细思的东西,不想总问媳妇儿。
下车前,沈卿之想要下来自己走,许来没吭声也没撒手,直将她抱进了府。
“快放我下来,婆婆看到不妥!”眼看着要进婆婆院子了,沈卿之有些急,顾不得涩痛,挣扎着要下地。
许来依旧没吭声,紧了紧手上的力道,加快了步伐。
直走到她娘房间门口,许来才顿住了步子。
她想明白了帖子中的利害关系,她们没法拒绝不去。
沈卿之见她停下,以为她要放她下来,试着抬了抬脚,没挣开腿上的禁锢。
“明天我去。”许来突兀的说了这么一句,没等沈卿之反应过来,就抱着她进了屋,直走到堂中的椅子旁。
“娘,我们来了。”许来边说着边把媳妇儿放在了椅子上。
沈卿之一被放下,赶忙站起了身来,“对不起婆婆,卿儿方才…许是蒸了太久,身子疲软无力,事情又急,这才…”
小混蛋就这么抱她进来了,太过不妥,惯常谨慎多思的人,解释的理由无需细思就顺理成章的说出了口。
许夫人因着她们这暧昧的举动停了喝茶的手,连带着思量此事要害的脑子都顿住了。
“坐吧。”片刻,扫了眼攥在儿媳手里的请帖,许夫人才开了口。
她说话间移开了视线,没看两人。
方才那一幕太扰她心肺,看着躁闷。
“婆婆,爷爷知道此事吗?”沈卿之没敢入座,依旧站着。
她吃不准婆婆看到方才那一幕的想法,不知自己的解释是否能让婆婆释怀,不敢落座。
“没见着,只让人传话,要阿来去应付下就行。”说到了正事,许夫人也顾不得被方才画面震颤的心弦了,转头正视了沈卿之。
“不可!”沈卿之想也没想,生硬的拒绝了,话一出口,才察觉言语太过锐利,“卿儿的意思是,让阿来去不甚妥当。”
楼江寒来替程相亦传话的事她告诉过婆婆了,婆婆也知道小混蛋知晓了威胁之事,谈论此事不必避讳小混蛋,可有些事,她没告诉婆婆,更不想让小混蛋知道。
程相亦以为小混蛋是不举之身,她没告诉婆婆是觉得自己注意些不让小混蛋同他接触就能解决,无需给婆婆增添忐忑。不想告诉小混蛋,也是不想让她心生不安,辗转难眠。
这事,还是不说为好,况且还牵扯到陆远,许家亲近之人。
一旁的许来不知她心中思量,听了媳妇儿的拒绝,抿了抿嘴,没插话。
她肯定是要去的,只是媳妇儿和娘在谈论些她可能没思量到的事,她不该插嘴,待她懂了她们顾虑的东西,再表明自己的态度才好。
许夫人也没立刻开口,看了眼许来,又将目光落回了一脸坚决的沈卿之脸上,才有些疑惑的张了嘴,“卿儿在顾虑什么?”
“相亦心思深沉,卿儿都曾看错,阿来性子单纯又易冲动,卿儿怕他有意拿捏。”沈卿之思忖了下,选了个妥帖的理由。
其实,易冲动这事很好解决,嘱咐许来不准耍性子,老实听着就行。
显然,许夫人并未被她的理由说服,“看帖文,明日不过是去听个话,阿来虽单纯,这点事还是能做到的,不让她冲动惹事,她也会听。”
“卿儿还是觉得不妥,爷爷…当真没有时间吗?”沈卿之问得有些没信心。
镖局大门禁闭,不出不进好几日了,陆远这次走镖回来的药材正是家里药行急缺的,爷爷都一直拖着不放出来,定是有大事,她把希望放在爷爷身上,怕是没什么指望。
果然,许夫人闻言叹了口气,把她的最后一丝希冀也打消了。
“你爷爷很忙,卿儿也知道,这几日都在催你理账腾银子,怕是事大走不开,帖子里说的是许家家主,你我都做不得主,阿来是许家唯一的后人,只她能去。”
“可阿来…”
“我能行。”许来终于开了口,将一直不坐下的媳妇儿按在了椅子里,一脸平静的打断了她的话。
她看明白了,媳妇儿是怕她没有城府,被程相亦激怒,再惹了麻烦。
“行什么行!瞎添什么乱!”沈卿之正烦躁,看到小混蛋故作成熟的淡定,没好气的堵了回去。
许夫人听她这训话里娴熟的语气神态,又透着比她和女儿还亲近的不见外,眉心跳了跳,转眼去看自家低眉顺眼的女儿,心里一阵郁堵。
白眼狼啊!白眼狼!她这个做娘的对她这般训斥,都不见的这白眼狼能这么夹尾巴!
沈卿之也察觉到了自己教训的太过熟稔,看到婆婆眼里的哀怨,垂了垂眸子。
“对不起,我有些烦躁,对你说话重了。”自古婆媳关系,最忌讳的就是当着亲娘的面数落她孩子,她怎么就犯了禁忌!
唉,都是这烦人的帖子搞得,让她失了态。
想及此,沈卿之看了看还捏在手上的请帖,再一次失了态。
许来把她惯的太狠,孩子气都快成了日常了,一个看不顺眼,扬手就丢了出去。
丢完,她就愣住了。
许夫人也一愣,她何时见过卿儿失态,今日可是全见着了,先是失了婉约的厉声拒绝让她女儿去赴会,而后又当着她的面毫不客气的训了她女儿,现下这是…耍了小性子?
许夫人的眼神有些怪异的投向沈卿之,惹得沈卿之飞红了双耳。
许来正因着媳妇儿给她道歉而错愕,被她这么一丢帖子,回了神。
“媳妇儿,我真的能行,不会惹事的,他说什么我都听着,打我我也不还手,也不会带阿呸去的,你放心。”
媳妇儿和娘都愣了神,许来说着,小大人一般的走去捡了请帖回到媳妇儿身边,顺手将帖子揣进了自己怀里。
“你收着做甚,拿来。”沈卿之躲开婆婆的视线,看到许来的动作,没敢再斥责,尽量柔和了语气对许来下令。
说完,伸出了手去,眼神示意许来交出来。
“明天我去,得用!”许来捂着胸口认真道。
“别闹,拿来!”这混蛋瞎添什么乱。
“不行!是你别闹!”许来依然一脸正经。
“拿来!”沈卿之怎能容她任性,忍了忍气,坚决道。
请帖是赴会函证,小混蛋倔性子上来,要带着它跑了,夜不归宿,明日她可就真有的事做了!
“乖~媳妇儿你别闹。”许来认真道。
沈卿之见她人模狗样的假正经样,还一本正经的哄她,咬了咬牙,没忍住气。
“你拿不拿出来!”
“不行~媳妇儿你别倔。”
“拿!来!”沈卿之说着,已是直接将手怼到了许来脸前,示意她交出来。
“啊~我还要去春意楼找翠浓,媳妇儿,娘,你们聊吧。”许来看情形不对,立马原形毕露,搓了搓脚底板,转头就打算开溜。
让沈卿之料到了,她真要离家出走了。
“小混蛋!你还敢跑!”沈卿之忍无可忍,也顾不得看得目瞪口呆的婆婆了,起身一个健步冲上去,拎了许来的耳朵就往回拉。
这时候了,还翠什么浓,小混蛋摆明了是想溜!
“诶呦~媳妇儿,疼疼疼~”许来弓着身子捉了媳妇儿拧她耳朵的手揪了揪,没揪开,只能泪眼汪汪的瞅媳妇儿。
“拿出来!”沈卿之不买账。
“我不!”许来梗了梗脖子,跟媳妇儿下午拒绝她去蒸房的话说得一模一样,神态都一般无二。
“反了天了你,拿出来!不然以后都别回房了!”沈卿之说着,往她怀里摸了摸,被许来双手抱胸挡住了。
“不!不!不!”论蛮横,谁也抵不过许来。
“你拿不拿!拿不拿!拿不…”沈卿之忍无可忍,边说着已是边啪啪打了许来的肩背,拧耳朵的手也加重了力道。
“都给我停!”眼看着就成了夫妻房中打闹的戏码,许夫人也忍无可忍了,没等沈卿之说完,厉声打断了这出打情骂俏。
她也是满肚子气,怎么看怎么觉得她自己在这里多余,这是她的房间!
“要闹回去闹,别搁我这烦我!”看得心烦,没心情理会这俩人正不正常了,只想撵!
许夫人神色举止也没了矜持温婉。
沈卿之现下已不止尴尬了,今日她屡犯婆媳忌讳,挽回都不知如何挽了。
“婆婆,卿儿是太着急了,阿来…”怎么说都太苍白,沈卿之踌躇了下,觉得不能再瞒了,“是程相亦,他觉得阿来是不举之身,在京城为官的人,大都眼光毒辣心思精细,他只见过阿来一次,就看出了她这般年纪还未生胡须未变声,有了这般疑窦,卿儿怕他多见阿来几次,再瞧出端倪。”
沈卿之说话间并未松开许来的耳朵,怕她一松手这混蛋真跑没了影。
许来闻言,也不跑了,怔怔的看了媳妇儿半晌。
她的身份要被那个觊觎媳妇儿的人知道了,那媳妇儿就真得被抢走了,这是大事,光逞能不行。
许夫人闻言也怔住了。卿儿的话让她也心生了忐忑,与许来的忐忑不同,她是怕这京城来的官太注重律法,不如她们这世外小县城里的官慈悲为怀,知道了女儿欺瞒女子身份谎报户籍的事,再拿女儿下大狱,不光女儿,她们全家都得入狱。
当年她和夫君欺瞒女儿身世的时候,是有把握自己这小县城的县太爷能网开一面的,交些罚银就是,可没料到这出。
沈卿之知道婆婆现下心中所想,没有再开口。手上力道不松,就等着婆婆思量过来,好帮她夺请帖了。
许夫人也不负她所望,想明白了其中厉害,立马来帮她了。
“小兔崽子,你不能去,快把帖子给娘。”
许来没打算不去,正思量着怎么掩盖身份才好,没想到她娘也来抢请帖了,惊慌中下意识的捂住胸口,也不顾媳妇儿还拧着她耳朵,直接往地上蹲。
“等等等等…诶呦,你们干嘛,娘,你戳到我脸了…嘶~媳妇儿,耳朵耳朵…哇,我胳膊…喂,谁的指甲…啊嗷~”谁在掐她胸脯,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