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因为过度惊讶而无法发出声音,凯蒂则在她的“翅膀”上找到了没剪掉的商标,抄写在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
走的时候她还自言自语:“这年头的小孩子可真会玩,我上中学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有意思的玩具……”
而在楼上,从窗户见证了一切的摩根娜和卡翠娜正在大眼瞪小眼。
摩根娜问:“她……她会飞,是因为有那种高科技产品帮忙?”
卡翠娜也正面临着世界观的坍塌:“我不知道……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会飞了,她说她是鹰身女妖混血的……难道她一直都在骗我?”
第36章 初来乍到(36)
关于莉娜和卡翠娜的世界观受到了何等的冲击,我们姑且不过多赘述,因为此时此刻,有一个人在同一个赛道上已经做到了遥遥领先,而这个人,就是刚刚目睹了佩妮探听幽灵生前之事、并触发了通关出口但空间扭曲版的贝尔。
“你的意思是,我是一本小说里的角色。”在听完解释之后,贝尔努力调节自己的心理状况,然后总结道。
凯西纠正她:“准确地说,你是薇薇安制作的小说衍生作里的千面贝尔。你起源自《枪口公寓》中的那个角色,但并不能算原著贝尔。”
贝尔不动声色地捏裂了手里的茶杯:“谢谢你提醒我,我不仅是个纸片人,还是个盗版纸片人。”
“盗版太难听了,你可以自称为同人纸片人。”
“……有区别吗?纠结是什么类型的纸片人很重要吗?我突然变成了虚构人物欸,虚构人物你明白吗?”
凯西安慰她:“没关系,其实谁能确定自己就不是另一本书里的虚构角色呢?我有时候也会怀疑,我是什么搞笑类奇幻小说的主角,作者借我的视角描写一个每天都会发生怪事的小镇的日常生活,这样说不定就解释了我的生活为什么会是我不找麻烦,麻烦就会来找我。”
贝尔皮笑肉不笑地朝她勾了下嘴角:“我谢谢你啊,告诉我世界真相的‘搞笑类奇幻小说主角’。”她把最后几个字念出了咬牙切齿的气势。
她们此时正在贝尔的公寓里边喝茶边谈话。顺带一提,这里就是凯西和佩妮之前关注过的那间门口鞋垫上沾着各种不同颜色毛发的公寓。
再顺带一提,魅影在被贝尔想办法甩开之后,苦寻无果,于是干脆找到她家的门口等人,正好遇上了打算找个地方好好聊聊的凯西一行。
此刻,她在喜欢的小说角色的家里,坐着喜欢的小说角色的沙发,喝着喜欢的小说角色泡的茶,眼看着喜欢的小说角色在说话。
她开口说道:“千面,贝尔,或者别的任何你愿意被称为的化名x,请你不要在意米勒记者说的话,她当记者太久,有时会故意追求一些看似尖锐的表达方式。我并不认为你是一个盗版角色,你的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与原著小说完全吻合的气息。你也请不要为自己是个虚构角色而失落,因为在我看来,你比任何人都要真实。我是因为你才喜欢上表演,我也是从你身上学会了欺骗的艺术。对我来说,你就像一位老朋友。”
这一番真诚的话语显然让贝尔消化不良,她就像一个被狂热粉丝堵在厕所门口的明星一样露出了便秘的表情。而旁边的凯西和佩妮在听到“骗人的艺术”时交换了一个眼神,对于这位魔术师身上的猫腻更多了一分怀疑。
“我们还是接着聊虚拟与现实的问题吧!”贝尔一下子提高了声音,“虽然我刚才目睹了那么超现实的画面,但仔细想来,这些用全息投影之类的科技也未必不能够做到。还是需要更多的证据,才能证明你们说的话是真的。”
“你的解释过于另类,反而让我觉得真实。话虽如此,除了那些你不知从何处知晓的信息之外,我确实还是需要更多的证据。否则如此轻易地接受自己仅仅只是一个投影自一部小说里的角色,即便对我来说也是不容易的。”
在咖啡馆,同样的质疑以不同的措辞,从玛丽的口中提了出来。
玛丽套话的能力很强,而铁臂女士本来就不是一个特别擅长掩饰,实际上也并不乐于掩饰的人。因此没聊多久,她就把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又是怎么来的都和盘托出。
玛丽相当平静地接受了铁臂的说法,甚至有余裕问了句:“所以,铁臂女士是个真名?我之前还想着这名字绝对会被视为假名界的耻辱。”
“我们小镇的取名风格比较多样化。”
玛丽点点头:“听上去像个好地方。”
在玛丽提出希望得到更多证据之后,铁臂沉吟片刻,说道:“枪口公寓最近在评选社区文明奖,今天下午会有专人过来检查。”
玛丽笑着摇摇头:“这种消息随便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当然了,后面还有。你的宿敌,‘鬣狗’克莱尔,经常来找你的麻烦,最近也是一样。她得知你们在评选社区文明奖之后,决定阻止你们获得第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已经冒充成清洁工,把你们公寓的墙壁都喷上了变色颜料,在检察人员过来前,会全部变色成长时间没有清洁打理的陈旧的黄色和霉绿色。”
玛丽的脸色微微一变。她说了声“失陪”,拿出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大概是在给手下的杀手群发短信,过一会儿,就有了回信。玛丽看着手机屏幕,皱起了眉头。
回复的信息如下:
【坦克:收到。已检查过一楼的墙壁油漆,材质确实发生了改变,正在重刷。】
【千面:收到。暂时有事需要处理,需要坦克多分担一些。】
【幽灵:收到。千面没来,需要补给,需要补】
最后一个词没打完,恐怕是这位不到弹尽粮绝不会想起来要补货的死宅真的饿昏过去了。
玛丽叹了口气,对铁臂女士说道:“幽灵饿昏过去了,我们先带点东西过去给她吃,然后再往下聊吧。墙壁的事情坦克正在处理。”
铁臂女士说:“我很好奇幽灵住在哪里。小说里一直刻意模糊化处理了关于她的各种详细设定,从年龄到住处到外貌,有些读者甚至怀疑她是个嗜甜的问题儿童。”
“她如果真是个儿童,我就不会放任她过着这样的生活了。成年人虐待自己别人管不了,儿童可就不一样了。至于她住在哪里嘛,你都说了这本小说叫《枪口公寓》,她还能跑到哪里去?只不过她没住在一楼罢了。”
坦克干活的效率很高,没费多少功夫就重新粉刷了一楼的墙壁。当她爬到二楼检查的时候,她被自己看到的景象震撼到了。
“这里的变色油漆……已经起效果了?”
实际上,不仅仅是墙壁的颜色,这里完全已经旧得像是四十年前的老公寓。
坦克自言自语:“难不成我要把这里全部翻新一遍?”
嘴上还说着,手上已经开始干活了。粉刷墙壁,铺地砖,拆换门框这种事情为了避免打扰租户就不做了,但她还是给每个门口都喷了一层漆,给人焕然一新的印象。
结果就是当世界观破碎的莉娜和卡翠娜,加上同样怀疑重重的摩根娜,三人走回到走廊上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对自己回到了哪里发出了疑问。
莉娜还记得佩妮和凯西说过的世界观融合设定,她看着俨然是《枪口公寓》装修风格的走廊,说道:“难道……世界融合解除了?现在这里就只有枪口公寓存在?可是摩根娜为什么还在这里,她不应该跟《怪物人生》一起离开吗?”
摩根娜说:“什么世界观融合?枪口公寓又是什么?这里不是橡木公寓吗?”
这时,因为走廊大变样,加上工装打扮确实很容易被当成路人甲而忽略掉,因此之前完全没进入她们视野的坦克站起来,看着她们,也问道:“什么橡木公寓,你们几个是不是走错路了?”
莉娜和卡翠娜对视一眼,明白有些事情恐怕很难再瞒得下去。
莉娜先是对坦克说了声“是的,我们好像走错地方了”,然后就拉着摩根娜往楼梯间走去。
坦克看着她们的背影,耸耸肩:“真是两个奇怪的小孩子。那只乌鸦倒是挺酷的,回头我也养一只。”
玛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坦克,你今天工作进度有点慢。我是怎么也想不到你现在还停留在二楼。”
坦克被自家上司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老板,你是不知道二楼刚才是什么样子,我这进度想快也快不了啊。”
玛丽说:“哦。”
语气十分难以判断,坦克决定直接往认可的方向解读算了。
和她聊过天的铁臂女士跟在玛丽后面,偷偷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这倒是让坦克十分受用。
坦克问道:“老板,你上楼去是要干什么啊?”
玛丽晃晃手里的袋子,里面装满了巧克力棒:“给幽灵送补给,她好像饿昏过去了。”
“怎么会这样,千面没去送饭?”
“千面说她有事情要解决。我等把幽灵救活再去细问。”
“我说怎么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干活呢。”
坦克继续埋头苦干,没一会儿功夫凯蒂上来了。鬼知道这里怎么突然就变得人来人往起来,明明平时白天根本没什么人在。
“安娜,你在翻新公寓走廊?”凯蒂惊喜地问道,“天哪,我为你这种社区奉献精神感到感动。如果人人都跟你一样,我们社区绝对能拿文明奖拿到手软。”
“谢谢你,凯蒂女士。你是来做检查的吗?”
“是呀,马上检查的人要到了,我对公寓的环境还是有点不放心,看到有你这样的人还在抓紧做翻新工作,我可是大大地松了口气。说起来,我本来应该早点到的,结果路上遇到奇怪的小孩,打了个岔,都忘了自己还没做检查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把千面的本名从贝拉改成了贝尔。清洁工女士我对不起你,完全忘了你也叫贝拉了……
第37章 初来乍到(37)
幽灵佐伊的公寓里十分缺乏人气。客厅桌子上积满了灰,电视也是从未打开过的样子。厨房里许多厨具压根连表面的塑料薄膜都没撕开。除了浴室和书房,其余地方都保持着没人住过的状态。什么,你问卧室?佐伊在书房摆了一张小床,所以没必要特地走那几步路。
此刻这个书房里,垃圾桶的空罐和包装纸多到溢出,书桌上专门标注“补给”的一块区域则空空如也。佐伊本人躺在床上,一只手臂从床上垂下去。地上有个半空的无糖可乐罐子,倒推轨迹的话,正好是从佐伊指间滑落的。
铁臂女士跟在玛丽后面进了佐伊的公寓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玛丽直接走到佐伊床前,拆开一条巧克力棒,在她鼻前晃了晃。
一下,两下,三下。
佐伊的鼻子抽动着,眼珠在眼皮下高速转动了几下,然后忽然睁开眼睛,精神焕发地抢过巧克力棒就啃。整个过程宛如丧尸尸变。
她咔擦咔擦啃完一整根巧克力棒,脸色稍稍有些死而复生的意思,在看到玛丽x身旁站着的铁臂之后大叫一声,整个人缩到被子里了。
“玛丽女士,这是谁?”
玛丽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是我带过来的专业人士,如果进来以后发现你已经把自己饿死了,她可以给你现打一副棺材。”
“那,那我现在没死,我活得好好的!是否可以让这位专业人士离开了呢?”
玛丽说:“不。”
“为什么?”
“因为我才是领导,因为没有为什么,因为这已经是你第三次把自己饿昏在家里了。虽然我个人认为一个人家里独自死去并不是什么不体面的死法,但这跟因为疏于照顾自己结果把自己活活饿死显然是两回事。你都干出约等于自杀的蠢事了,我为什么不能稍微地利用你的社交恐惧症教训你一下呢?”
“……我很抱歉。”
“现在,从你的被窝里出来,让我们聊聊监控系统更新的事情。鬣狗在你的监控下给我们公寓动了手脚,这可不是件小事。”
“明白了。”
佐伊从被子的防护下爬了出来,跟铁臂对上视线时讪讪一笑。
铁臂看着她,若有所思:“你有没有想过给自己制作一个家用机器人?”
与此同时,在古怪多的镇图书馆里,正举着仪器朝着三道空间门反复检查,并同时接受着莫伊拉二号的投喂的莫伊拉忽然打了个喷嚏。
“我好像感冒了。”莫伊拉揉揉鼻子说道。
薇薇安说:“或许是有人在惦记你,说不定就是被困在迷宫里的那些人。”
莫伊拉认真地思考了一番:“但这次活动是奈特里德女士筹办的,我只是提供了迷宫内部嵌套的空间魔法刻纹,目前出的问题也是奈特里德女士对其进行改装导致的。”
“我吃了夜之呢喃的新套餐,”薇薇安提起这事时脸色不大好看,“结果就是我脑子里忽然充满了关于修改迷宫设计的新思路,并且半夜爬起来开始自学空间魔法学。我没想到的是,最新版的空间魔法学都被借完了,我读的是第六版,就是你还没来得及修正三章错误的那版。之后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
莫伊拉说:“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来找我?一般半夜的话我都是醒着的。”
甚至可以说是一天之中最清醒的时候,周围人默默在心中补充道。
薇薇安说:“我当时内心充满了对劳动的热爱与渴求,认为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快乐,不愿意把它让给别人。”
莫伊拉说:“那真是种奇怪的感受。我从来都是能把多少活丢给二号就丢多少。”
菲比警长轻轻咳了两声:“各位,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我们需要尽快解开这里的空间死结,否则说不定又会闹出什么镇民误入时空乱流的事情,甚至更糟,威胁到她们的生命安全。”
莫伊拉“哦”了一声,继续测量三扇空间门传出的空间波动,薇薇安也继续跟莫伊拉二号一起检查那个晚上她激情创作出的空间魔法刻纹图纸。
因为莉娜和卡翠娜谁也没有读过《怪物人生》这本书,所以她们在向摩根娜解释这个起源故事的时候说得极为笼统和含混,听上去很不靠谱。
好在摩根娜似乎并不怀疑她们是在骗人:“我明白了。”
结果反而是莉娜和卡翠娜开始怀疑:你明白什么了?
摩根娜说:“所以我一直以来的这些经历,就是因为这本小说的原作者把我写成了这样。这我没有理解错吧?”
“没错没错。”
“我怎么才能见到这位作者?”
“……不知道……但我们认识的一个朋友知道!就是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这里。要是世界融合真的又分离开的话,天知道她是不是跟着到那边的世界去了。”
话虽如此,她们还是决定着手将这栋楼好好排查一番,以防犯了想当然的错误。
于是,此时在这栋公寓楼里:铁臂女士得以见到幽灵佐伊的真容之后,从她的公寓里退出来,去找正忙着干活的坦克,想体验一番跟喜欢的小说角色一起工作的感受;在千面贝尔的家里,魅影跟铁臂一样想起了鬣狗做的小动作,四个人浩浩荡荡确认公寓内部是否被喷了特质油漆;而有莉娜、卡翠娜、摩根娜三人组成的娜娜娜天团,也开始在公寓内部开始搜寻。
终于,她们在公寓楼的三楼汇合了。
接下来是情报整合的环节。
佩妮和凯西神色凝重地表示,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不仅是世界融合的问题,空间的扭曲还导致了脱离迷宫的出口也变得极不稳定,大家现在恐怕出不去了。
莉娜和卡翠娜表示还融着吗?她们刚才发现世界融合已经解除了啊。
至今仍然只知道自己在《枪口公寓》的世界游玩的铁臂女士:“……等等,你们先把《怪物人生》的事情说说清楚。”
至于所知道的信息最少,连书本空间这件事都一无所知,因此被完全排除在讨论范围之外的坦克安娜——话说,这次除了铁臂女士之外,也还是没有人看到她——所受的世界观冲击会有多大,那就真的不得而知了。
总之对来对去,还是佩妮和凯西一组知道的信息最为全面也最为准确。
凯西问:“所以这里有人懂空间魔法吗?”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指向了一直把吐槽空间魔法课当生活的莉娜和卡翠娜,直到她们齐声高呼,说是中学教的空间魔法学连个导论都上不完,大家才悻悻地把目光移开。
再然后,凯西忍不住又把目光移回去了,问道:“……莉娜,你的翅膀呢?”
莉娜目光呆滞地说:“我也想知道啊!”
卡翠娜大声说:“她一直在骗我们!她根本不是鹰身女妖混血!她是个靠科技冒充的骗子!”
于是,两个青少年按照日常程序打了起来,只不过这次只有卡翠娜的羽毛在乱飞。莉娜在摘下翅膀之后因为某种莫名的心理负担再也没戴上去,此时卡翠娜还十分体贴地没一个劲往高处飞,双方还是打得五五对开难舍难分。
摩根娜忙里偷闲凑上来,找准刚才旁观时推测出的《怪物人生》读者佩妮,向她请教小说作者的问题。佩妮面对最爱小说中的重要角色当然是欣然配合,充分发挥小说铁粉的知识储备,从作者姓名报到家庭住址。
凯西则在这一团乱纷纷中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她环顾四周,忽然发现除了坦克之外,人群中还有一个人,正在一脸震惊地站在那里。
凯西不认识这个人,到现在她也没怎么弄明白目前两本书里出场的都有谁。但她从这个人的身上察觉到一种熟悉的气质,就是那种来自一个尚未被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扭曲世界观,日常生活还没变成接受一切的,普通人的气质。古怪多的居民没有这样的气质,《怪物人生》,还有《枪口公寓》里的绝大多数角色,也都没有这样的气质。
这种气质让凯西感到亲切,忍不住朝那个人走过去。
“你好。”凯西说。
那个人呆滞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才迟钝地回了句:“你,你好。”
凯西问她:“你是谁?你来这里是想干什么的?”
“我是凯蒂,我们公寓最近在评选社区文明奖,”凯蒂的声音平板成一条毫无起伏的线,“我在公寓里做最后的检查工作,发现这里聚集了很多人。我担心会出什么事情,就凑过来观察了一下情况。”
然后她就看到和听到了一些已经掀翻许多人世界观的事情。
凯西明白了,她决定发挥自己瞎编的功夫,安抚一下这位倒楣的普通人的心灵。
正当她酝酿了一会儿,打算告诉凯蒂她们是一帮演话剧的,借这里的走廊空地排练新编的话剧,为因此造成的不便向她道歉时,莉娜忽然从卡翠娜飞舞的羽毛团中伸出脑袋喊道:“凯西,谨慎撒谎!对她说的话很有可能会成真!我的翅膀就是这么变成了科技产品!”
然后莉娜缩回去,继续跟卡翠娜打成一团。
第38章 初来乍到(38)
在听到莉娜的提醒之后,凯西及时止住了自己瞎编乱造的势头。
然而这句话不仅被她一个人听到,同时也传到了站在她身旁的凯蒂耳朵里。
她的脸上,震惊的神色逐渐被一种恍惚所替代,似乎因为面对的x情景过于超现实,而莉娜刚才的话语又让这种超现实增添了些许真实度,终于使她的接受能力不堪重负了。
然后,周围开始发生变化。
最开始是轻微的震动。
不像是地震,也不像是枪口公寓这种背景下可能发生的爆炸。
那是一种“扭曲”式的震动。
并不是地壳在震动,也不是楼层发生损坏,而是整个空间在发生轻微的扭曲。这里凹下去,那里又凸出来;这里空气稀薄,那里空气浓厚;这里光线密集,那里光线稀疏。有些地方甚至开始形成一无所有的空洞,从中可以窥见内容不明的乱流。
“这里的空间在崩溃!”佩妮的声音少有地失去了冷静。
铁臂女士也跟着喊道:“大家都扶住身旁的墙壁保持平衡,尽量离那些空洞远一点,移动的时候速度不要太快,这里的重力系统也在发生变化,如果飘离地面,想避免靠近空洞就很难了!”
她一边喊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些连接着吸盘的伸缩带:“慢慢地,慢慢地靠近我,一人领一个固定器。这是无视物理法则的版本,会比你们自己带的更有用。”
铁臂的最后一句话是对坦克安娜和千面贝尔说的,这两位同样在玛丽手下从事不法工作的同事在脱离最初的震惊状态后很快想办法靠在了一起,前者向后者分享了自己带在身上的某种攀爬用器材。在听到铁臂的话之后,她们稍微犹豫了一会儿,等着其她的人佩戴上固定器之后表现无恙,才在原本的固定装置上又叠加了一层,以作为双重保险。
凯蒂的固定器完全是凯西帮忙佩戴上的,她在陷入震惊状态后就再也没脱离出来,整个人魂飞天外,凯西把伸缩带绕在她腰上时因为空间扭曲导致的不便几度戳到她的腋窝,而她连哆嗦都没哆嗦两下。
这个人不怕痒?凯西脱离状况地想道。
当然她很快反应回来:“莉娜说跟这个人说谎有可能会成真,刚才她受到极大冲击力之后紧接着空间就开始崩溃了,那是不是说明,这里的空间跟她有着某种联系?莉娜,卡翠娜,你们学的空间魔法学里有没有提到相关的内容?我知道你们学得不深入,但问题是有没有沾一点边的?”
卡翠娜说:“没听说过。”
莉娜的声音则带上了一丝得意,尽管在现在的情况下依然免不了惊慌:“其实是有过的,只是你那天正好逃课了而已。当时莫伊拉日常跑题,讲到说她最近正在设计一个由小说作品投射形成的亚空间,还提到,由于亚空间一方面是一个能够自行运转的小世界,自由度会很高,一方面由于来源于文字,再详细的原著也无法面面俱到,因此这样的世界必然会出现运转脱离原本设定的情况,所以需要一个锚点来时刻进行校准。如果是原本带有循环元素的作品,把某个特定时间点作为锚点就可以了。但如果不是,锚点的设定就需要更加动态。她的选择是把一个人当成锚点,更准确地说,是一个人的意识。只要这个人的认知中这个世界还是正常的,世界就可以继续正常运行。”
空间的扭曲加剧,说话本身和说出后声音的传导都收到了极大的影响,因此即使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不同的人也在不同的时间听完了她的这一长串解说。
率先做出反应的是魅影:“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的校准锚点,就落在凯蒂的身上?”
她隔了一会儿才听到莉娜的回答:“没错,就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魅影沉吟着,开始小心翼翼地朝着凯蒂的方向移动。
魅影对凯西说:“请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的脸正对着我。”
凯西费力地照做了。
魅影又说:“然后,请你把她的两只眼睛的眼皮撑开。”
凯西又把凯蒂恍惚地半睁半闭着的眼睛完全撑开。
魅影深吸一口气,掏出一只精致的怀表。
“米勒女士,我现在需要对凯蒂施加催眠术。由于空间的扭曲,我不知道指针的运转是否能够清晰地传递到她的视网膜上,即使能,我也不敢肯定它的效果还能保留多少。无论如何,请您尽量保持现在的姿势,不要让她的眼睛闭上。可以吗?”
凯西说:“我会用我的全部力气做到的。”
“好。那我们现在开始。”
魅影把怀表的表盘放在与凯蒂的视线平齐的高度,开始轻轻地念:“一,二,三……”
第一遍没有什么效果,第二遍开始她就加重了语气,并且不断加强,直到凯西觉得自己耳边响起了一阵嗡鸣声,连带着脑子也晕眩起来,不由自主地跟着念道:
“六,七,八,九,十……”
不光是凯西,实际上是这条不复走廊形态的空间里的所有人,都在异口同声地跟着魅影数数,彼此重叠的声音制造出一种强烈的震动。终于,凯蒂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尽管有凯西努力撑开她眼皮的功劳,但凯西能感觉到,即便自己此时收回手,她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恍惚得快要闭上眼睛。
那睁开的眼睛紧紧盯着魅影手中摇摆的表盘,一左,一右,眼球转动着,追随着……
“……十六,十七,十八……”
凯蒂跟着魅影,跟着在这里的所有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数下去,声音越来越平稳,越来越投入。
啪嗒。
一个响指。
数数的声音,摇晃怀表的动作都同时停止。
凯蒂的眼球也停止了转动,保持着向前看的状态。
她脸上的神情刚刚完成从震惊和恐慌到一片空白的转变,此时则逐渐变得欣喜和骄傲,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极度自豪的事情。
伴随着凯蒂在情绪上的改变,周围的空间也逐渐变得平稳起来,空洞弥合了,扭曲抚平了,一切又回到了原本的状态。
众人惊魂未定,凯西问魅影:“她现在什么情况?”
魅影说:“在她的视角,枪口公寓完美度过了之后的检查,并获得了社区文明奖。她现在很高兴,正在跟她的朋友们开派对庆祝呢。”
“原来如此,”铁臂女士说,“小说快结尾那段,是吧?”
魅影点点头:“这确实是灵感来源。”
这对话让现场没看过《枪口公寓》这本书的人很尴尬,当然我们的读者是不会面临这份尴尬的,因为铁臂和魅影提到的这个片段就附在本章的快结尾处:
这场战斗就像玛丽还没退休前跟鬣狗的任何一场一样让人有种微妙的恼火。她们体格相近,实力相当,尽管打的底子完全不同——玛丽受的训练更正规,鬣狗则是野路子——但她们在战斗时的思路却总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结果玛丽想声东击西的时候,总会发现鬣狗已经在“西”等着她了,而鬣狗想耍什么鬼花样的时候,玛丽也总能明白她是想干什么。
因此可想而知,这绝不是一场可以速战速决的战斗,它必然要持续到双方的弹药和体力都耗尽,到最后说不定还会变成纯粹的肉搏,动用到指甲和牙齿。
当玛丽说“说不定”的时候,她的意思其实是,在她们过往的战斗中,这种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作为一个出道即巅峰、完全没有新手期这回事的杀手,玛丽为数不多的濒死体验都用在鬣狗身上了。
但和过往不同的是,玛丽对打败鬣狗这件事的执念已经淡去,是跟过去一样永远打个五五开呢,还是干脆输给她让她为这个嘲笑自己一辈子呢——而且说实话,看在她们的年纪上,其实也就只剩半辈子了。她真的不在乎了。
“克莱尔,”在一次喘息的间隙,玛丽喊出了鬣狗的真名,“我们休战吧。”
鬣狗怀疑地看着她,然后是更加猛烈的攻击。
玛丽一边闪躲一边继续说道:“我是认真的!克莱尔,与你的争斗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了。我已经退休了,过上了另一种生活。如果赢我可以令你感到高兴,我也可以认输或是故意输给你,不过这大概只会让你生气。但是克莱尔,我已经不可能再跟过去一样好战了。”
“你怎么敢?”鬣狗听完后更加生气了,“你失去你的竞争意识了吗?你杀掉我的任务对象,把狼头标记留在我准备的狙击位上,在我的安全屋里留下漂白剂的味道还偷走一大半补给,如此三十年。你现在告诉我,你想过平静的生活?”
“我要指出,你说的那些事情你自己x也做过,我们属于互相伤害。以及不,我并不是想过平静的生活,我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几乎不可能真正脱离。只不过我现在更习惯于做个幕后的操盘手,而不是一大把年纪还跟个青少年似的成天找人撩架——无意冒犯,我其实很羡慕你的活力——而且这样,也更利于我的另一项事业。”
“什么事业?”
“让我所居住的地方获得社区文明奖啊,克莱尔,你不就是靠这个逼得我不得不跟你打吗?”
玛丽说话的声音堪称温柔,克莱尔后知后觉地看向身后。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大张着嘴巴目瞪口呆,是凯蒂。她完全控制不住音量和声调地说:“玛丽女士?你们在做什么呢?”
玛丽说:“一种对抗性格斗练习,凯蒂。这有利于提高我们公寓居民的健康水平。当然,这导致了一些计划外的……物品损伤,但是请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处理好的。”
“怎么可能!”凯蒂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只剩下半小时就会有人过来检查,但这里已经乱成这样了。”
克莱尔在这个时候发了话:“这很容易,凯蒂女士。或许您不认识我,但我是那种能在维持时间只有半分钟的监控死角给一整面墙换漆的人,你们的社区文明奖不会有问题的。”
凯蒂的脸色舒缓下来:“那就好,那就好……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第39章 初来乍到(完)
凯西和佩妮最后是在莉娜和卡翠娜你一言我一语的背诵中知道了铁臂和魅影提到的那个片段的全部内容。其实最开始凯西只是问了句“你们知道所谓的那个片段是什么吗?”,结果激起了这两人莫名的胜负欲,一句比一句快地把那段的原文给背诵了出来。
顺带一提,她们是在摩卡时光咖啡馆背诵这一大段文字的,除了凯西和佩妮,还获得了枪口公寓杀手天团除幽灵佐伊以外所有人的围观。所以她们背得这么起劲,快到嘴皮子冒火星,多半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我倒没想到我跟鬣狗还能有这样暂时歇战的时候。”玛丽点评道。
鬣狗本人就在这里。不难想到这回事,毕竟犯罪慊疑人总会回到犯罪现场,而对鬣狗本人来说,她其实压根就没离开过。
意思是好好的世界忽然被大乱入了一番这件事她也是知道的。
她附和地对玛丽的话点了点头:“我可是也没有想到。这难不成也是那个管理员的奇妙能力?”
莉娜说:“书中的角色和书中角色形成的投影是两回事。现在凯蒂身上修正空间运转偏移问题的设定在原书中大概率是不存在的,所以我想你们当时是真的想要歇战了。”
鬣狗不认同地瘪了瘪嘴:“好吧。”
“既然书中的角色和书中角色形成的投影不是一回事,”摩根娜举手发言,“那如果我想脱离这个地方,该找的就不是小说作者,而是制作这个投影的人了?”
此时的摩根娜正朝着壮年时期高歌猛进,说话时更多了一分从容不迫的味道,跟她少年乃至青年时期差别不小。
莉娜对摩根娜谜之有种“这是我看着长大的”的微妙情绪,所以她不大忍心说出大实话:连书中投影出来的空间都这么不稳定,何况是会行动的人?她隐隐有预感,这些角色恐怕只是被提炼出了几个特质标签,能够按照刻板印象活动罢了,一本书的体量绝不足以创造出真正的生命。
她看得出来摩根娜对脱离原本环境的渴望,但如果说小说里橡木公寓之外是个真正的世界,有着无限种可能,只看摩根娜愿不愿意走出这一步,那么这个迷宫就只是个狭小的拍摄场地,撕开造景用的纸板就什么也不剩。
正当莉娜思索着要怎么回答摩根娜的问题时,她发现她要回答的对象正在消失。
不仅仅是摩根娜,所有出自迷宫中的角色都一样,她们的身体突然变成一团团炸开的纸屑礼花,彼此碰溅交融,缤纷灿烂中又透露出一丝诡异。
人物炸完之后是建筑,建筑炸完之后是包裹建筑的天和地,连天和地都炸完之后——
一连串的“哎呦”痛呼声。
菲比看着被困在迷宫里的镇民一个个从莫伊拉开在图书馆天花板的传送门里掉出来,除了卡翠娜幸免遇难之外,连莉娜都一幅还没适应自己身体的样子没来得及飞起来,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把传送门开得那么高?”
莫伊拉迟钝地惊讶了一下,说:“啊,我忘了。抱歉。”
菲比叹了口气,说:“算了,你把今天的事情写个报告交上来,然后就可以回去了。”
“我可以让二号留在这里写报告,我自己回去睡觉吗,因为我现在……”莫伊拉打了个哈欠,“非常困。吱吱警官找我的时候我还没睡,然后就一直熬到现在了。”
菲比没对莫伊拉的起居时间发表任何看法,她看了眼眼神逐渐从呆滞朝着死机的方向发展的空间魔法学家,又看了眼目光冰冷但清澈的机器人,两害相权取其轻。
“可以。”
下一刻,莫伊拉就用一种诡异的方式走出了图书馆。她的身体先是猛地朝前方倒去,仿佛困得要原地睡着,然后被条件反射伸出的腿接住,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希望她路上别把自己摔死,菲比面无表情地想道。
再看从传送门里掉出来那帮人,有的如释重负,有的意犹未尽,有的怅然若失。菲比找那两个报社的记者,发现她们俩一个拍了数不清的照片,一个写了厚厚半本笔记,两个加起来一扫描留证,这次事件的调查就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莉娜发了半天呆才从卡翠娜“地球呼唤莉娜霍克”的噪音攻击中回过神来:“我们出来了?”
“你们出来了。”薇薇安走上前扶了她一把,“关于这次迷宫内部的空间粘连和扭曲事件,责任全部在我。我需要向你们道歉。”
“没事。”莉娜摇摇头,脸上神色还是有点恍惚。
过了一会儿,她问道:“那我们出来了,原本的迷宫还在吗?”
“被莫伊拉处理掉了。据她说,虽然本身其实是个挺简陋的模拟空间,但意外地运行稳定,也是因为这样,既难以修改也不容易销毁,怎么说都是个隐患。她把它们改装成不对外开放的空间之后丢到亚空间乱流里去了。”
“这样啊。”
莉娜有点失落地低下头。
佩妮也反应过来:“我答应梅布尔的山心岩!以后没机会送到她手上了……”
无论有多少人在迷宫里留下了未兑现的承诺,未实现的心愿,已经被亚空间乱流席卷而去的迷宫都不会再给予答复。
莉娜虽然仍然被一种忧郁怅惘的心情所笼罩,但卡翠娜吵吵嚷嚷喊着要带她绕小镇环飞一圈,防止她的翅膀脱离本体太久,已经忘记怎么飞了,她也就跟着打起精神,真的和卡翠娜一起飞上了小镇的高空。小镇的鸟雀似乎都慑于卡翠娜不久前满镇训话的余威,都照着某种固定的轨道飞行,因此莉娜大脑放空,飞到哪是哪,也并没引起什么空中交通事故。
凯西和佩妮回到了报社,读书日活动出的事早就传遍了小镇,罗茜知道后大为兴奋,认为这或许是本年度镇上发生过最兼具涉及范围之广、事件本身之奇妙、剧情之丰富,以及最后那种怅然若失的诗意的新闻。
“你们一定得好好写,”罗茜激动地说道,“这绝对是头版,或许还能成为年度新闻。”
罗茜回到办公室之后,凯西找佩妮商量道:“你觉得这篇新闻应该从哪个角度着手?”
佩妮沉思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忧郁:“我觉得,这是一个关于失约的故事……”
那个晚上,活屋总听到佩妮在她地下室的床上发出模糊不清的梦呓,它尽力辨别都无法听懂其中的内容。只好把她床头的灯光调得更偏暖色调,作为一种聊胜于无的安抚。
而在小镇的另一边,高踞在靠海的悬崖上,立着星语者的天文台。那里已经破败成一座带天窗的小棚屋,星语者每晚就透过天窗观察着星辰的轨迹。预言鸡有时陪在她身旁,有时会飞上棚顶。
今晚的预言鸡显然更倾向于待在高处,她也跟星x语者一样,高抬着头颅仰望星空。
夜空非常晴朗,因此在古怪多这样一个空气和光污染都不甚严重的小镇,能够看到极其繁密而华丽的星空。据说在星语者还年轻的时候,她的脑子还没有被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弄得一团乱,她所看到的星空由一个个带着箭头的轨道构成,一眼即知背后的周期速率之类的知识。那并非后天的努力训练学习所获得的能力,而是一种天赋。星语者一生下来就能看到那些,她的母亲会说她在不会说话时就会盯着星星一直看。
当然,那个时候她也还不叫星语者,这个名字实际上是在她日渐糊涂,说话时无论相不相关都总是围绕星辰的轨道展开后取的绰号。斯特拉科斯莫,那些更早认识她的人谈起这个名字总是感慨万千。
此时的星语者仰望星空,她的眼睛已经被迷惘的白雾笼罩,不知何时会有破晓的天光照破这片迷雾。她对着星空喃喃自语,但那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傻话罢了。
预言鸡显然是这里更清醒的那个,她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天空,羽毛炸开成一个蓬松的球体,像在看一个数据显示出了问题的仪表盘。
她张开喙,十分清晰地说出了一段话:“咯咯哒,咯咯哒!源流之河,行将枯竭!地脉之光,归于寂灭!小镇沉寂,亟待新生!复苏之时,祸起深海!咯咯哒,咯咯哒!”
她又咕咕叽叽地喊了一会儿,从棚顶滑翔下去,开始在地面上啄白天遗漏的谷粒。
星语者作为这里的唯一听众,听完这一串大事不妙的预言,反应却颇为平常,她自言自语地说道:“源流之河,行将枯竭?明天难道要停水了吗?看来我得提前多存一点水……”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步伐缓慢地走向墙角的一个水桶,提着它去接水。预言鸡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后,就像一只最普通的母鸡——
作者有话说:同一个字打错第三次之后我决定了,以后写完一章,上传前先全文查找一遍“嫌”字。
第40章 地穴深处(1)
凯西在草原上,草原的草是一株株水晶般剔透、有棱有角、折射七彩光芒的奇怪植物,伴随着有风吹过,它们在摇晃中发出非常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她在其中走着,周围的声音像在拨开一串串风铃。
风忽然变得狂躁起来,带动得水晶草叶大幅度地摆动,前后摇晃着几乎都要贴到地面上。原本细碎幽远的碰撞声变得混乱嘈杂,让人听着烦躁。
凯西带着一丝奇怪的预感朝风来的地方看过去。
她看到了……一团晃晃悠悠的巨型果冻。
果冻晶莹剔透,因为周身圆润,没有折角,所以不像草叶那样闪烁灿烂精光,视觉效果相对柔和。但是因为确实非常大,简直无边无际了,又很重,质感上就不像果冻了,而是一团肉墩墩的什么生物一样,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它也确实是种生物,正蠕动着朝凯西这边爬过来,每秒爬过的距离相对于它本身来说并不算长,在凯西眼里却像是几个呼吸就要来到她身边了。
凯西转身想跑,可她的体型相对果冻来说太小,腿也太短了,就是转成风火轮也不见有效果。
这时,一匹马忽然停在了凯西面前。她不假思索地爬到马背上,学着以前电视上看到的方法,一边拍了下马屁股一边喊“驾”。
马跑得果然比人要快得多,不仅没被追上,还拉开了一段距离。
凯西稍稍放下心来,心想自己算是暂时脱险了。
可她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是哪里不对劲呢?
凯西一边思索着,一边无意识地抚摸着马背上光滑的毛皮。真是匹好马,毛皮油光水滑,还能隐隐摸到隐藏在下面的肌肉走向。
等等。
凯西回过神来。
如果我能摸到马背,那么马鞍在哪里?
我是怎么爬上来,还骑了这么远的?
再等等。
我什么时候学会的骑马?
就像动漫里角色发现自己身处高空之后就会急速下坠一样,在凯西意识到自己一个从来不会骑马的人没有马鞍还能稳稳骑着马逃出那么远的同时,她身下的马终于开始剧烈地颠簸。
凯西拼命想抱住马脖子,却发现它现在粗得需要两人合抱根本抱不住,又滑得苍蝇在上面都能劈叉。
凯西连两秒钟都没坚持住,就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卧室的地板上。
凯西骤然惊醒,朝着天花板胡言乱语了一堆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然后看向床头柜上的闹钟:六点二十九。
“活屋,咱们得讲讲道理,”凯西压下自己的起床气和心头火,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你最近有点太过分了。”
活屋毫不理会,屋里的灯光疯狂闪烁着,意思是“快起,快起!”。
凯西揉揉太阳穴:“我知道你很讨厌有人赖床,但我根本没赖床。我定的闹钟……”
就在这时,闹钟的指针走到了六点半,开始发出刺耳的铃声。
凯西把闹钟按掉:“……看到了吧?我定的闹钟现在才响,而你一分钟前就把我叫起来了。这不正常,你明白吗?连我妈都只会把六点四十说成快八点了,而不是我本来该六点半起床,结果时间还没到就把我叫醒。”
灯光又闪烁了几下,意思是“那又怎样”。
“确实不能怎么样,”凯西说着,原本强压下去的怒气没留神又冒了出来,“你是大姥姥,你说什么都行。你比我妈还大呢。”
她怒气冲冲地走进洗手间,正准备开始洗漱,却发现水龙头拧开之后根本没有水。
“是你干的吗?”凯西问活屋,声音都尖锐了起来。
活屋的回复是比之前明暗差别更大的高频闪烁,凯西眼睛都被晃出眼泪了才认出来它是在说:不是我,停水了。
凯西下意识说了句:“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然后她感觉心里的气一下子泄了。
“你是因为停水才这么不高兴的?”凯西试探着问道。
活屋敷衍地闪了下灯。
凯西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我知道这种事对你来说很不舒服,但你不能把气撒在我身上啊。你要知道,像我这种在报社上班的人,少睡一分钟都很容易猝死的。”
活屋迟疑了一下,然后洗手间的灯光忽然柔和起来。
凯西拍拍墙壁:“这样不就好了?大家都好好相处。等下我去外面看看为什么停水了,你等着。”
她一下楼,就看到佩妮站在那里,也是一副蓬头垢面,没有洗漱的样子。她用力打了个哈欠,然后在闻到掌心的味道后轻微地皱了下眉。
“停水了?”
“停水了。”
简单的问答之后,她们就朝着小镇的消息中心——古怪多日报——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人也大多都脸泛油光,有的嘴唇还微微焦裂,看来停水这事不单只是活屋一家。
凯西用力吞了口唾沫,她也有点口渴了。
来到报社后,她们惊喜地发现饮水机的水桶里还有不少水,于是做了简单的清洁工作,然后就各接一杯水喝了起来。
罗茜就在这个时候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吱吱刚才送给我一个消息。”
凯西的嘴唇从杯沿移开:“是关于停水的事情吗?”
罗茜点点头:“铁臂女士去检查供水管道的时候发现管道本身没有问题,但是水泵的供电系统出了点问题,闪电正在修理。”
“结果还是电力问题啊。”凯西感慨地说。
实际上,最近这段时间小镇上的电力问题实在是层出不穷。
譬如说前几天魅影在夜之呢喃的魔术演出,她声明要骗过所有观众的双眼,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张扑克牌从上锁的匣子里变没,结果正当她完成一连串跳大神式的前摇,餐厅里的灯忽然啪地一声全灭了。观众们呆愣十秒,随后为魅影的另类幽默感鼓掌,而魅影虽然并不知道灯是怎么熄的,但还是在观众的掌声中迷失了自我。直到掌声在魅影的推波助澜下持续了十多分钟,有尿急的观众问“什么时候才能开灯啊?”,人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灯坏了。
再比方说,露娜最近开的画展中使用了维洛研发的一种新颜料,通过控制输入的电流的强度,可以呈现出不同的画面。然而在展出当天,连同画作的电路出现了故障,结x果所有画作看起来都只有线稿。那天观看展览的人们看着一张张线稿百思不得其解,差点以为展览本身的内容就是这个。直到闪电头发上的一丝电流漏到旁边的一幅画上,那幅画立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闪电差点以为自己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艺术才华。
再再比方说,正在为了成为古怪多日报成员的中学生派珀在自己家的地下室洗照片,结果地下室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导致了她的照片全部过曝。她声称那是她拍过最好的照片没有之一,如果不是突然的电力故障毁了它们,她一定能够用这些作品打动罗茜主编的心。尽管报社的成员对此多少抱有怀疑态度,但她们还是为她的遭遇表示了基本的同情。
以上这些事情放在古怪多小镇都并不稀奇,问题在于,为何这段时间里,有如此之多的意外集中在电力方面?尤其是莫伊拉最近根本没在研发什么奇奇怪怪的新产品,这就显得更奇怪了。
一些镇民甚至对闪电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我们需要更好的电工!”她们这样说道,“能够给我们带来安全稳定的电力环境,而不是明灭不定的路灯,还有动不动罢工的洗衣机!”
闪电的同族,电精灵闪烁,目前正在古怪多中学读书。她表示自己愿意代替闪电成为古怪多小镇的新电工,并写了一篇长文说明为何这个选择是明智的。古怪多日报拒绝了她的投稿,但古怪多中学的校报同意将这篇文章刊出。
顺带一提,古怪多中学校报的主编和副主编分别是莉娜和卡翠娜。这种职务上的分配原因在于卡翠娜认为自己既然已经是古怪多的镇长了,再当主编就太过了,自古以来权力过多地集中在一个人,或是一只鸟的爪子里,都不会有好结果。但莉娜透露,真正的原因是她在最近一次飞行竞速比赛中输给莉娜半个身位,于是痛失了成为主编的机会。
无论如何,最近小镇的电力状况很糟糕,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去采访采访闪电。”罗茜说道,“我对她的能力倒是不怎么怀疑,但最近确实出了不少事情。问问她,是不是哪里有什么不对劲。这背后说不定又是一条大新闻。”
闪电此时正在变电站修理水泵的输电线路。变电站在小镇的郊外,所以凯西开着车带佩妮一起前往。
“你觉得可能是什么原因?”凯西边开车边问佩妮,“镇上的设施大规模老化了?闪电生病了?我们镇又出了个莫伊拉式的天才?”
佩妮皱着眉:“都有可能……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事情其实和这些都没有关系。我感觉,只是感觉,原因是一些我们还不知道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