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孙祈言的手指捻皱巴巴的纸边,语气很平静。
其实就算温行屿不打电话告诉他,跟瞿为安那通电话之后的一个礼拜,希夏邦马峰出现了3年前登山队员的尸体,他就知道项目要延后了。
一般如果是登山者自身健康问题引发的安全事故,会有短期封山,如果是天气等因素引发山难,当地政府会根据情况长期封山。
现在因为雪崩引发的事故,本次遇难者的遗体没找到,倒出来3年前他们学校登山队成员的遗体,就算是科考队继续推进项目,京市大学也会延后这次登山而去处理之前的遗留问题。
“希夏邦马峰山难的事情还没有搜寻结束,登山证下不来的。”温行屿说话也不带一点情绪,语气平平的。
孙祈言明白,政府迫于形势压力,自然不会发登山证。
但这是温行屿要跟他划清关系后的第一通电话,内容还是公事公办的工作沟通,让他很不爽。
他没法明着挑对方有什么错,没有立场,但是他有由头。
“一个月前你跟我说,你在会议上听见瞿老师的团队讨论登山,所以才帮我牵线的对吧?”
“嗯。”
“其实你已经提前一个月联系好了,后来只是告知我。”
“不重要了。”温行屿回答。
窗外突然传来雷声,闪电照亮了外面,一瞬间,又暗下去。
孙祈言站起身走到窗边,轻声说:“温哥,我这儿下雨了。”
他心里想,这是最后一次尝试了,如果你再不说点好听的,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温行屿沉默着没出声。
雨越来越大,孙祈言打开窗户,雨点被风吹进来,落在他身上,凉凉的。
被风一吹,人好像清醒点了,他轻轻笑了下:“没有其他想说的话了吗?”
哪怕不是好听的话也行啊。
孙祈言在心里一步一步后退原则。
“你——”温行屿的言语间有些犹豫。
“嗯。”孙祈言紧紧握着手机。
“攀登高海拔的雪山太危险了,你以后别玩了吧。”
孙祈言直接把电话挂了,又转身把地上的纸都捡起来,塞到了最下层抽屉的角落。
次日,晴空万里。
大巴车驶到山脚下的时候,大部分队员都还在靠着椅背补觉。
他们从凌晨5点出发,8点才抵达山下。
孙祈言叫醒所有人后,最后才下车,他拿着自己重达15斤的包,下车又简单讲解了一遍注意事项。
山里温度低,虽然是6月份,刮过来的风还是凉的。
这次参加徒步活动的三分之一队员都是新队员,初出野外,一下车,被风一吹,就都缩成了一团。
等做完热身,所有人才舒展开来。
徒步的山是京郊的四面云山,计划路线大概是16公里,需要爬升1000多米,不算简单的徒步山。
这也是从希夏邦马峰下来之后,孙祈言第一次登山。
昨晚他在窗边吹了大半夜的凉风,今天走起路来后脑勺一抽一抽的疼,风迎面吹过来,嗓子就开始发痒。
本来他不打算跟这次徒步的,原先的领队半夜突然打电话来说有紧急的事,来不了了,孙祈言也没法在半夜突然联系别人问能不能来带队,所以前半夜窗户边吹风,后半夜赶紧收拾了东西去学校集合处接人。
他们从大觉寺出发,没多久就开始上坡,共有4个坡段,大概10公里的距离,要爬升900多米。
开始的行进路线沿着荒凉的山脊蜿蜒而上,四周无遮挡,孙祈言的包里有团队备用物资,他的包还要比别人更重一些。
因为身体原因,他跟向导商量后,选择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押后,此刻除了耳朵边嗡嗡的风声,他盯着前面的队伍,确保无人掉队或出状况外,只知道抬腿,往前迈步,脑子里别的什么都挤不下了。
还好这次的新队员因为之前他带着做了很多训练,体力都不错,连爬4个坡之后,都还精神抖擞。
但是省事的庆幸之后,队员的充沛体力也带来坏处。
到了分岔路口,有三条线路可以选择,其中两条近一些,一条要难走并长一点。
队员们投票决定走哪条线,自然而然的,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难走的路。
行进线路上,领队有绝对的决定权,孙祈言看着兴奋的队伍,不忍心打击大家的热情。
和向导评估后,他决定带着队员走难走的那条路体验一下复杂的路型,也是为未来的高海拔攀登训练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