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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林绾浑身乏累,腰酸腿软,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桂秋她们也罕见地没进来喊她。

闻景还有事务要处理,清晨腻歪了片刻就起身出门了,待林绾起身推开房门时,门口站着整整齐齐的两行下人。

“恭喜大娘子!”扶荷轩的下人齐声道。

林绾愣了一会,半晌才反应过来她们说的是什么意思,顿时感到一阵羞臊,又缩回寝屋里任她们给自己洗漱。

床榻上的蜀锦被褥被收起,桂秋扫了一眼上头的痕迹,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走到林绾身旁压低了声音问:“大娘子可有不适之处?奴婢昨儿在门前守了一夜,主君这也……太不节制了罢!”

锦被上落了一星半点的红,桂秋也曾嫁过人,是过来人,自然有些忧心。

林绾低下头,面上泛起一圈红晕,“无碍,他很是照顾我。”

知晓她是头一次,紧张也是在所难免,闻景不仅备了油,动作也是轻缓至极,生怕将她弄疼了,直至红烛燃了大半,她才慢慢适应过来。

听张思卿她们说,妇人头一回难免要落红,可若是夫君足够小心谨慎,也是能避免的。

林绾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洗漱沐浴完,她强忍着腰间的酸痛,命人将美人榻搬到院子里,随意披了件大氅,靠在美人榻上望着不远处的乌桕树。

微风袭来,地上的细碎雪粒被风卷起,身侧的炭盆中炭火燃得正旺,驱散了灌涌进来的寒气。

林绾垂下眼,轻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半晌,她轻轻唤了一声:“桂秋。”

桂秋昨夜守了一宿,刚在小间里眯了会儿,就听见林绾唤她,连忙起身,“大娘子,怎么了?”

林绾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张了张嘴,道:“此事我唯有交与你去做才放心。”

桂秋正了神色,附耳去听。

“熬一碗避子汤来,切记不可让旁人知晓,若是被人问起,就说是我染了风寒。”

桂秋听后大惊失色,话音都打着颤:“大娘子这可使不得!您与主君成婚三年才圆房,这好不容易见主君对您上了心,您在这个节骨点儿喝避子汤,岂非寒了他的心?”

此话亦戳中林绾心窝,她抿着嘴摇摇头,又听桂秋说。

“再一条,”桂秋谨慎地环视一圈,确认没人后,“主君如今没多少日子了,届时这家产可就都是三哥儿的,您若无子嗣,日后可如何是好?”

日上枝头,日光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风一吹,树枝上的白花纷纷落下,在风中辗转飘零,轻柔地落在她的小腹上。

她嗓音平静,如白玉般清透:“那你可知,我若是怀上子嗣,这孩子生下来便没了父亲,沦落为争夺家产的棋子,你可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桂秋话音一噎,一时想不到旁的说辞,拧着眉说:“话也不能这般说,若有了子嗣,主君必定不会亏待您和孩子的。”

林绾轻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将小腹上的白花拂落。

“桂秋,你是替我阿娘接生的,知晓我娘当年胎大难产,生了一日一夜才把我生下来,而后就落了病根。她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才把我生下来,若是我也这般,用命换这孩子出世,断不会容忍任何人将她视作可谋利之物!”

当年沈姝难产,可是将遗言都留了,桂秋瞧着心疼,便愈发疼惜林绾。

她再说不出劝哄的话,只好应声退下:“那奴婢去煎药。”

转身要走时,林绾抓住她的手臂。

“昨夜你辛苦了,今日不必再当值,好生歇两日。”

桂秋当然不愿,嘴角一撇就说:“不可不可!我怕旁人伺候不好您。”

林绾笑容愈发深。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且去吧。”

*

不知过去多少时辰,和煦的日光舒服得林绾沉沉睡去,灶上的汤药热了x又热,桂秋笑着摇了摇头,扇了扇蒲扇,吹去药罐上的热汽。

待她醒来,身侧案几上放着一小碗避子汤。

风吹过,枝头积雪扑簌簌落下,林绾仰头喝下那碗晾得温热的避子汤,忽地从落雪声中辨出一缕沉稳的脚步声来。

不待她喝完避子汤,抄手游廊上的声音已然响起,与簌簌的雪融为一体。

“夫人在喝什么?”

林绾一阵心惊,饶是强装镇定,放下汤碗,里头还有些许汤药和隐约可见的药渣。

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微微一笑:“不过是些寻常养身子的汤药。”

闻景似是不太相信,拧着眉迈步走来,雪中枯枝吱呀作响。

“阿绾一向身子康健,除却上回风寒,从未见你用过旁的汤药,今日怎的想起来用了?”

圆房后两人的关系逐渐亲密,闻景对她渐渐上了心,林绾心中惊慌,此事必不可让他知晓!

于是她主动上前挽住闻景的臂弯,把头轻轻靠在他的手臂上,嗓音像沁了蜜一般。

“果然还是瞒不过官人,这确实不是养身子的药,而是……”

她含羞带怯地侧过头,飞快的睨他一眼,便又低下头去,瞧得闻景眸光一沉。

“坐胎药。”她踮起脚,附在他耳旁低声道。

闻景一把揽住那盈盈一握的柳腰,往前猛地一带,林绾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一双湿漉漉的水眸睁得大大的,旋即反应过来,羞赧地在他胸前轻轻一推。

“这么多人瞧着呢,官人也不知收敛些。”

闻景闻言更加重了腰上的力道,趁着廊上无人,温热的气息一路沿着眉眼下移,薄唇轻轻含住林绾圆润的耳珠,惹得她浑身酥麻,使不上力气,全靠他的手臂托着。

“阿绾想要子嗣?”闻景眸中沁了笑意。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抬头对上闻景那双深沉的眼眸,眸中情意翻滚。

那二字卡在嗓子眼,再也说不出。

“你我成婚三载,也是时候该怀个子嗣。”闻景的话音落在她发顶,有些沉甸甸的。

她埋首于他胸前,微微点了点头,旋即蹭了蹭,像只乖顺的小兽。

闻景微垂下眼,她修长的脖颈在日光的照耀下白胜雪,照得颈间细微绒毛清晰可见,一路顺沿往下,隐约能瞧见昨夜留下的浅红印迹。

他的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横抱起来,连忙伸出双臂抱住他,嗓音浅浅地“啊”了一声。

闻景迈步朝寝屋的方向走。

林绾将头埋在他胸前,半是无奈半是羞赧地说:“日头还未落呢!官人怎的这般急,不若等到夜里……”

还没等她说完,寝屋的门被闻景一把推开,门闩迅速落下。

珠帘拂动,幔帐的铜钩才刚刚挂起,再度落下。

床榻内,林绾一双皓腕被制住,眼睁睁看着方才沉稳端方的男人倾身上来。

大手在她颈间游离,指腹轻轻摩挲着脖颈上清晰跳动的血管,好似轻轻一捏就断,“阿绾不是想要子嗣?”

指腹摩挲之处微微泛红,他眸中泛起一丝心疼,旋即以唇覆上去,轻轻舔舐。

“只在夜晚,如何足够?”

林绾大惊,刚欲出声阻止,开口却成了欲迎还拒的嘤。咛。

闻景眸中泛起一丝猩红。

*

余春堂。

白玉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在众人的惊恐中摔得粉碎,刺耳的声音在心中震响。

“真是个蛊惑人心的妖精!这青天白日的,时时刻刻在房中厮混,将晏如迷得五迷三道的,商铺的事情管是不管了?”赵氏摔了茶盏还不够,冲着窗外扶荷轩的方向狠狠骂道。

候在一旁的管家婆子吓得不敢动弹,脖子一梗,硬着头皮回道:“是啊,人说娶妻娶贤,大娘子这般也太放肆了,非但不知规劝主君,还做出这等失了颜面的事情。”

赵氏冷静些许,看向她。

“你当真没看错?晏如真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抱进屋的?”

“那是瞧得叫一个真切,扶荷轩的下人也都瞧见了,大娘子一见主君就抱了上去,啧啧,瞧得老奴脸都红。偏偏主君也由着她,在院子里抱着说了一会儿话,不知说到什么,突然就将人抱起,直直往里屋去了。”

管家婆子嘴向下一撇,又想起林绾那颤巍巍花枝一般的身段,软绵绵伏在主君身上,要是她年轻时候也有这模样身资,何至于到现在还是个受人呵斥的管家婆子?!

赵氏一时之间没说话,握着手中佛珠串,不知在想些什么。婆子忙使眼色让人来将碎瓷片扫掉。

过了片刻,她忽然开口:“把四姐儿喊来。”

婆子不解:“三哥儿四姐儿正在私塾里念书呢,昨儿个回来还念叨着先生布置的课业,若是将四姐儿喊来,这课业不就耽误了吗?不如等散了再……”

赵氏冷笑一声。

“你眼皮子够浅的,这些年跟在我身边,是半点儿都没学会。”

“晏如既然已经同她圆房,子嗣是早晚的事情,等她怀了孩子,我闻家的家业不都要拱手让人了?”

婆子一拍大腿,确实是这个理!

可又疑惑:“可前一阵子您不还张罗着让表姑娘嫁进来,还催促她怀育子嗣,那怎么……”

赵氏闻言清了清嗓子。

厅上的人在摔茶盏时就悄悄退下,四下无人。

“温泠是我的外甥女,总归是自己人,好拿捏。”

“况且,她刚进府里病了几日,我暗地里让大夫瞧过,这孩子并无生育能力,对我们没有威胁。”

这捅破天的秘密把婆子吓出一身冷汗来,嗓音都打颤:“表姑娘这般年轻,岂会……”

话没说完,赵氏告诫的眼神投来,婆子登时无话。

“老奴这就去唤四姐儿。”——

作者有话说:今晚九点、十点还有二更~

第26章

翠莺候在门口,听着里头叫传了三四回水,一直到日沉西山,厨娘来问了几回是否要传菜,屋里的也没有回应。

逢恩一脸严肃地站在另一侧,她本是替了桂秋当值,百无聊赖下,便想跟逢恩搭搭话。

“你说,主君原先房里连个通房丫鬟也没有?”

逢恩想也不用想,点了点头。

在扶荷轩的一众贴身女使中,翠莺的年岁最小,也是最八卦的。

“为何?莫不是因为老夫人和老爷管的严,不给放?”

逢恩仔细想了想当年的场景,如实道:“闻老爷和老夫人原先也塞过一两个通房丫鬟,但她们不识分寸,惹恼了主君,便被轰去余春堂做扫洗的活计。”

翠莺不禁心中感慨,主君这么多年不近女色,又瞧见她家大娘子的美色,食髓知味,怪不得这么能折腾。

只是腹诽罢了。

里屋的动静逐渐小了,果不其然又传了一次水,翠莺连忙给逢恩使眼色,后者尴尬地挠了挠头,问:“主君、大娘子,可要用晚膳?”

屋里半晌没回应,抬水的丫鬟正好来了,她们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满屋甜香倾泻而出,众人自觉垂下头。

“传吧。”闻景的嗓音听上去依旧平静无波,只有林绾气喘吁吁地伏在他前胸,辨出嗓音里情事未尽的沙哑。

待二人进水房沐浴,翠莺瞧着床榻上触目惊心的凌乱痕迹,不敢相信方才都发生了什么。

她们快速收拾妥当床铺,将屋内一切归回原位,静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林绾腰酸痛得厉害,走路也不稳当,全靠闻景搀扶着,就连用膳时也是抱坐在他腿上。

他舀起一勺白玉豆腐羹送到她嘴边,见她乖乖张开口吞下,檀口红润的模样让他心中一动,指节顺着她的脊骨一寸寸往上,描绘着那对单薄孱弱的蝶骨的形状,眸中神情翻涌。

林绾被折腾得没什么力气,吃了两口就已吃不下了,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闻景置若罔闻,反倒笑着回望,唇角笑意愈发深,“乖,吃饱了才有力气。”

转而又喂了她几口燕窝粥。

甜丝丝的味道在口中蔓延,林绾却想起另一桩更要紧的事来。

避子汤,得找机会快些喝才是。

感觉到手中的蝶骨微颤了一下,闻景低头和她对视:“在想什么?”

林绾心里发虚,原本想好的说辞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忘了个精光,磕磕巴巴道:“没就是在想官人”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又怕被闻景发现,故意错开目光,顷刻后脑子里忽地冒出一个念头。

为了不让旁人听见,她特意压低了声音,附在闻x景耳边问道:“在想,官人明明身体有损,病弱气衰,为何这两日精力这般旺盛?”

他在床笫上的表现,可谓是龙精虎猛,哪有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之相?

闻景沉默片刻,附耳回应道:“先前大夫也说,这病发作得快,发病前与常人无异,是而难以治愈。”

说罢,还宽慰似的亲了亲她的唇角。

林绾本就精疲力竭,哪还有功夫思考这些,软绵绵“嗯”了一声,唤人来给她漱口。

铜盆递到一半被闻景截下。

“为夫伺候夫人洗漱。”

周围一圈人听着耳根子都要红了,两人这如胶似漆的模样,好似一对新婚情热的夫妇。

用过晚膳,逢恩称商铺里的掌柜有要事相禀,闻景对她嘱咐了几句,匆匆去了书房。

林绾连忙让翠莺把熬好的避子汤端上来。

翠莺并不知晓这是何物,只看大娘子将所有人遣走的谨慎模样,不免也慎重起来,准备将门关上。

不料她慢了一步,毛茸茸一小团趁着她关门的间隙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二嫂。”稚童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二人一下就认出来这是闻覃的声音。

林绾略有些意外,从前两小只见了她,从不喊人,否则就是直呼其名,这上了几日书塾,倒还真将从前缺失的礼数补回来了?

她微微一笑,顺手将汤碗推远了些,闻覃人小身子矮,瞧不清楚桌上的物件。

“四姐儿怎么来了?”

闻覃年岁小,记性也不大好,平日都是跟着三哥一块行动,今日她独自前来,倒还有些扭捏。

“我跟阿娘吵架了。”

翠莺闻言也是松了口气,四姐儿一向是没主意的,要么是听赵氏的令,要么是附和她三哥,想来就她一人,应该作不出什么妖。

翠莺离她近,率先开口问:“四姐儿可要用些果子?今日主君专程派人去买来的酥黄独,给四姐儿拿些?”

闻覃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她,木讷地点了点头。

林绾瞧见她这幅乖顺的模样,心也跟着软了下来,招呼着就让她过来问话。

闻覃脱下银鼠裘衣,毛绒绒一团顿时成了个水灵的小姑娘。

自从上回落水一事,闻覃脑子虽不灵光,却也知道林绾对她好,如今赵氏和哥哥都不在,她也愿意跟林绾亲近。

于是手脚并用爬上林绾的腿,坐在她的膝上,藕节似的短臂抱住她的腰。

“这里会有小人儿吗?”她稚声稚气地问,摸了摸林绾的小腹。

林绾愣了一下,顿时五味杂陈。

“四姐儿怎么知道这里会有小孩子?”她轻轻拍着闻覃的背,问道。

闻覃想了想,说:“从前有个小姑姑,就是从这里变出一个小娃娃,然后小娃娃就会长成小孩儿,小孩儿长成大人。”

林绾猜她说的应该是哪房堂亲,伸手替她将歪斜的羊角辫重新扎好,一边梳着头发一边哄说:“小人儿是老天的恩赐,不会那么容易得到的,得多做善事。”

闻覃咧嘴笑了。

“我喜欢二嫂嫂。”

林绾心中一暖,正好此时翠莺端着果子点心进来,摆在案桌上。

闻覃伸手去拿,正好瞧见边角喝剩的汤药,一向鼻子灵的她深深嗅了嗅,紧紧皱起眉。

“二嫂病了吗?怎么要喝这么苦的药?”

林绾心道不好。

她连忙给翠莺使眼色,让她把汤碗撤下去,翠莺立马照做,顺势哄着闻覃说:“这不是大娘子喝的,是方才奴婢僭越,大娘子见我感染了风寒,特命人熬的汤药,喝完还未来得及撤下去,四姐儿就来了。”

闻覃“哦”了一声,揉了揉眼,有些发困。

“翠莺,送四姐儿回屋就寝罢。”林绾吩咐道。

待人走后,她黛眉紧蹙,盯着空无一物的八仙桌,死死攥着手中锦帕。

*

余春堂。

夜阑人静,寝屋内灯火通明。

小小的闻覃坐在高足椅上,望着面前一碗碗汤药,五官几乎都要皱成一团。

“阿娘,我困了……”她说着,一边用手揉了揉眼。

不远处的闻远抬头看了一眼,小声说了句“哥哥也救不了你”,而后又重新埋首书案,一只小手抓着两只狼毫笔,熟练地抄着书。

今日书塾先生提问,他没答上来,照惯例罚抄五十遍《笠翁对韵》。

自从上了书塾,抄书对闻远而言已是家常便饭。

今夜对于闻覃来说更加难熬。

赵氏恼怒地一拍桌子,桌上汤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争气的东西!让你去探听消息,就听出这么个能用的,真是白瞎了我一番苦心。”

闻覃从没见过母亲对自己发这么大脾气,嘴一扁就要掉金豆豆。

婆子连忙劝哄:“四姐儿莫哭,老夫人这也是急上火了。这不,您鼻子灵,一闻就能辨出药材的气味,四姐儿再认认,这上头哪一碗的气味和林大娘子屋里的相像?”

闻覃鼻子抽了抽,刚要落下的鼻涕又被吸回去。

随后摇摇头:“没有味道一样的。”

这下赵氏郁闷极了,随手抽了帕子给闻覃抿鼻子,“城里郎中寻常开的方子可都在这了,莫不是得了什么怪病,用的偏方吧?”

婆子灵机一动,说:“昨夜才刚圆房,莫不是想要子嗣,熬的坐胎药?”

赵氏亦觉有理,登时吩咐下去:“熬一碗坐胎药来。”

果不其然,闻覃手指新端上来的汤药,小声说:“就是这个味道。”

赵氏瞧着闻覃半个魂已然去会周公,不由得担忧:“你这孩儿,莫不是随便指一碗敷衍阿娘?”

闻覃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

“不骗阿娘,就是这个味道,难闻得很。”

赵氏和婆子对视一眼,把两个孩子哄睡后,开始商量起计策来。

婆子:“大娘子这是,准备和主君怀个子嗣?”

赵氏冷哼一声,“不然喝坐胎药作甚?没想到这庶女颇有些手段,不仅将晏如迷得七荤八素的,如今还要生下他的孩子。呵,做她的春秋大梦罢!”

刘婆子跟着她几十年了,不用她说也能猜到她心中所想。

试探着问:“老夫人,若有用得上老奴的地方,尽管差使。”

赵氏思忖片刻,附耳对她这样那样说了几句,才熄了灯。

第27章

夜里闻景回的迟,扶荷轩上下都睡了,只有寝屋留着一盏微弱的灯。

他在门前伫足片刻,逢恩替他扫去领口绒毛的落雪,深如寒潭的眸光在触及那一豆火焰时稍稍融化。

林绾并未睡着,张思卿深夜命人打马送信,心中提及李氏之事,她胸中谋算未定,难以入眠。

“夫人还没睡?”闻景脱下鹤氅,林绾抬头望去,正好看见他腰间白玉在昏黄灯火下透着光亮。

“在等你。”林绾冲他微微一笑,嘴角罕见地浮现一个浅浅的梨涡。

闻景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她嘴角的梨涡,解释道:“账上出了纰漏,有些急,已经处理好了。”

这是在解释他用过晚膳过为何匆匆离去。

“官人事务繁忙,妾身晓得。”她嗓音浅浅,眸中掠过一丝愁虑,正好被闻景捕捉到。

“怎么了?听说小四刚刚来过。”

他揉捏着她腰间软肉,正好是酸胀的位置,林绾顿感一阵舒适。

“不是什么大事,四姐儿和婆母闹别扭,跑我们这来了,喂了几块糕点就送回去了。”

闻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目光从她面上缓缓下移,正巧她撩了撩后颈的发丝,露出一段白皙如凝脂的雪肤。

他眸光一沉,身子再度滚烫起来,倾身将她压在床上。

“为夫这般勤勉,夫人是不是该奖励我?”

自从见识了闻景在床上的手段,林绾发现,此人面上看着清风朗月,实则满腹坏水,常常把她羞得无地自容。

一听这话,她推了推他的胸膛,就想逃跑,却被禁锢在他身前方寸之间。

“想跑去哪?”

林绾故作推辞:“没沐浴,脏……”

他的喉结滚了滚,转瞬将怀中温香软玉横抱起来,往水房的方向走去。

“那夫人陪我一起罢。”

夜阑人静,水雾缭绕,氤氲水雾之中一双人影交叠纠缠,一盏油灯迟迟不灭,灭了又添。

*

翌日一早,林绾侧过头看着身侧身姿硬朗的夫君,默默叹了口气,轻轻唤了一声:“翠莺。”

门外并无动静,她又唤了一声,片刻后,桂秋小心翼翼推门而入。

她隔着屏风,生怕吵醒床榻上的人,小声问:“大娘子有何吩咐?”

昨儿个让她好生休息两日,怎的这么快又回来当值了?

林绾蹙了蹙眉,还是吩咐道:“把官人每日服的汤药端来。”

这几日闻景几乎是彻夜未眠,反复要了x几回,翌日一大早又赶忙出门,想来是没休息够,林绾生怕他的身子再有亏损,命人好生盯着闻景的汤药。

她垂下眸,闻景依旧睡着,长睫微垂,鼻梁挺拔,那张薄唇更是吻过她身上每一寸……

一想到这,她的耳根又红得跟火烧似的。

她们现在倒像一对真正的夫妻,同食同寝,亲密无间。

可,闻景只剩下不到三月的寿命。

若是没有这病,他们或许也能做一对正常的、恩爱的夫妇,举案齐眉。

她的心不知为何有些揪着疼。

好似被一双大手攥着,呼吸不得。

闻景后背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一路从后心蜿蜒至腰际,此时他正躺着,腰侧隐约露出疤痕一角。

她心疼地轻抚那道疤痕。

若要说起来,闻景也算是时运不济,幼时不得宠,替闻老爷挡刀才博得宠爱,接受了大厦将倾的闻家,又凭一己之力将闻家产业枯木逢春,好不容易熬到事业婚姻双美满的时刻,却身染绝症,英年早逝。

林绾是心疼的。

若她是年轻时候的赵氏,见着这么可爱的孩子,必定也会好好疼爱。

就在此时,闻景缓缓睁开眼。

撞见她眼眸中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怜惜,闻景微微一愣,指腹揩去她眼角的泪渍。

“怎么哭了?”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屋门就被推开,桂秋神情凝重地走进来,径直走向床榻边,甚至忘了问礼。

林绾看她神情不对,喊了一声:“桂秋?”

桂秋乍然惊醒,余光瞥见床上衣衫不整的两人,顿时面红耳赤,就要退下。

又被闻景喊住:“药放下再走。”

说罢转身穿上衣裳。

林绾却觉得桂秋有话要说,一把抓住她的手,“出什么事了?”

放下汤药,桂秋踟蹰不前,看了看她,又看闻景,犹豫半天才开口。

“侍奉汤药的,换了个人。”她顿了一下,补充道:“奴婢原先并不知情。”

林绾面色一沉。

自打从庄子上回来,侍奉闻景汤药的活便由扶荷轩负责,林绾不愿让旁人知晓闻景身体有亏,便命桂秋派个妥帖的人亲自看着,一应事务都要有她许可。

昨晚闻覃和赵氏闹别扭,跑她屋里来,又闻了那碗避子汤,她就隐隐察觉赵氏的动作。

能悄悄替换扶荷轩的人,还不经桂秋许可,也只有余春堂那位能做到。

闻景自然也是想到这一层了,眸光一凛:“我去问母亲。”

可,林绾担心的不仅是这个。

她飞快地和桂秋交换了眼神,后者并不确定赵氏是否觉察到汤药有异,一颗心倏地悬了起来。

她一把拉住闻景的手臂。

“官人不可。”

若是闻景亲自去问,避子汤一事说不定就瞒不住了,届时又要生风波。

“说到底,这不过是后宅之事。官人忙外头的事情还忙不过来,这些庶务就让妾身去吧。”她盈盈一笑,似是胸有成竹。

闻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

林绾快步穿过游廊,径直走进余春堂。

余春堂的下人见她来势汹汹,刚想进去通报,就被桂秋拦下,“大娘子有体己话要和老夫人说,你们全都退下。”

林绾到底还是闻家主母,她的话没人敢在明面上反抗,只好默默退在一边。

她迈步踏上抄手游廊,刚要抬手叩门,就听见里面的妇人说笑声。

“说到底,还是当年话没说清楚闹的,现下说开了,你我既然是亲家,便是亲如姐妹,有什么不可说的?”李氏那略有些尖锐的话音从里头传出来。

林绾的手滞在半空,眼神询问桂秋,连她也没收到风声。

李氏既然能在她眼皮子底下登门拜访,自己却毫不知情,想必是赵氏下的帖子,其间也是她的手笔。

二人也不知从何时勾搭在一起的。

果然,赵氏爽朗的笑声响起。

“谁说不是呢,现在绾儿和晏如小两口夫妻情深,想来很快就有喜事了,届时啊,两家都要喜庆起来了!”

原来这两人打的是这个主意。

前些日子李氏购置了张思卿手里的庄子,那庄头见换了人立马不高兴了,克扣收成不止,还长着自己贵妃远亲的名头向李氏要钱,李氏不得已吃了这哑巴亏,正是缺钱的时候。

恰好赵氏给她下了帖子。

既然不能直接向林绾要钱,那便和赵氏联起手来,图谋闻家的家产。

“真是毒妇人……”林绾摇头叹息。

第2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