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宗主,现在怎么办?”跟随严崇砚的弟子说道。
皇帝的身体仍然在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声音,谢惜月用手肘支撑着身体,嘴里发出了同样的声音,她猛的抬起头,眼眶内的白眼球消失,只余黑色,显然已经变成了尸魔。
严崇砚闭了闭眼睛,“将他们杀了吧。”
“这……我们要杀皇帝?”弟子犹豫道。
“现在皇宫内尸魔横行,我们在这里这么久连侍卫都没有出现,谁还在乎这个皇帝?”严崇砚道。
“那谢师姐也……”
“没有办法。”严崇砚长长叹了口气,“我因为一时不忍已经铸成大错,不能再心软下去了,把他们都杀了吧。”
“是。”几个修士抬起剑,对准他们的脖子砍下去。
谁知道皇帝猛的扑到谢惜月身上,将她死死护住。
长剑落在他的头颅,他的脑袋骨碌碌滚得很远,可是他的手臂仍然紧紧抱着谢惜月。
举着剑的修士露出了不忍的神色,“宗主,他们好像还残留着意识,我……下不去手了。”
严崇砚也沉默下来,看见谢惜月推开皇帝的身体,站起来。
他们严防以待,可她却没有任何攻击的倾向,漆黑的双眸空洞地望着他,嘴里低低地发出缓慢的声音。
严崇砚松下了肩膀,对其他几人道:“将她留在这里吧,我们去救其他幸存者。”
他们向殿外跑去,沿途不断杀着尸魔直到深夜,可尸魔的数量越来越多,还有从皇宫外跑进来的,他们不得不御剑飞起,看向下面黑压压的人头,追着他们模糊的影子。
这时候严崇砚的传讯符响了,里面传来声音:“宗主,浅玉和另外两个女修来找您。”
脚下的尸魔发出低沉的鸟叫声,已经非他们几人力量可以阻止,严崇砚当即命令所有人返回华光宗。
他在议事厅见到了“柳柒”、浅玉和枝枝。
浅玉一见他就冲过来问:“谢小姐呢?她有没有事?”
严崇砚眼里划过不忍,“她已经变成了尸魔。”
“怎么会!”浅玉叫
道,“她是公主,你们怎么能不管她?她身边的侍卫呢,都保护不了她?”
“现在燕都也已经沦陷,皇宫内更是尸魔遍地,连皇帝都变成了尸魔。”严崇砚道。
浅玉怔怔看着他,“是谁干的?”
“谢景炎。”严崇砚深吸一口气道。
“你们还没有将他杀死?!”宁栖叫道。
严崇砚看向她,摇了摇头,“他既有尸魔的能力,有保持着正常人的行为能力,是我大意了。”
宁栖想起了什么,怔怔地说:“不,是我阻止了小遂,他本来要杀了他的。”
枝枝扶住她的手臂,“这一切都是谢景炎的错,和您没有任何关系。”
严崇砚听着她对魔神的昵称,不由想到了谢惜月曾经的猜测,试探地问道:“公主?是您吗?”
“为什么这么问?”宁栖愣了愣,反问道。
“只是猜测。”严崇砚说着面上露出几分了然,“我只是随便问问,您若是不想说也可以。”
宁栖用沉默回答了他。
严崇砚挑了挑眉毛,“萧遂怎么会同意您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宁栖露出心虚的表情,和枝枝对视了一眼,其实小遂听说她要来凡界后强烈反对,认为这里已经十分危险,但她来这里的心意已决,趁着晚上小遂把手锁住的时候,推开铁笼抛下他跑走了。
枝枝说他可以对付那个手镣,只不过等回去之后少不得要好好哄他了。
“对了。”严崇砚道,“谢景炎去了魔界,他可以控制尸魔,请您提醒萧遂务必小心。”
宁栖拧起眉,让枝枝去找不远处的魔团,让它们把这个消息传给小遂。
浅玉抓住严崇砚问道:“谢小姐的尸体呢?你们把她杀了?”
“没有,我们把她留在皇宫了。”
“我要去把她找回来。”浅玉说道。
严崇砚试图阻止她,“皇宫里全都是尸魔,你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浅玉坚定说道:“谢小姐于我是救命之恩,我必须要这么做,我想保护她最后的尊严和体面。”
“我和你一起去吧。”宁栖说道。
浅玉瞪大了眼睛,和枝枝异口同声道:“您不能去!”
“谢惜月是我的朋友,我也想把她救出来。”宁栖说。
“太危险了。”浅玉叫道。
“我现在的修为比你厉害。”宁栖照实说,况且她又不会被尸魔感染,只要注意不被围住就好了。
严崇砚看了看外面的天气,说道:“我们趁着夜色潜进皇宫,尽量把惜月带出来,无论结果如何天亮前必须离开。”
“好。”三人一致同意。
只有枝枝拉着宁栖,“您让我怎么跟萧公子交代?”
宁栖看了眼窗外,重新出现的魔团,说道:“放心,我不会出事。”
四人稍微做了些准备,再度御剑飞进燕都,在皇宫的上方徘徊。
有些听力好的追着他们剑的下方,有些本就是普通人,根本没有发现他们停滞在半空。
宁栖看了眼严崇砚,他立即拉开弓箭,在箭尖上点了火,射向一处无人的回廊。
火苗很快在走廊上蔓延,明亮的火光吸引走了一大批尸魔。
严崇砚又接连射出三四箭,将围在两仪宫外面的尸魔清空。
他们很快降落,进入到宫殿内。
四人手中都紧紧握着武器,观察着四周,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殿内极其安静,几乎没有一点声音,但宁栖隐约听到了尸魔的声音。
她示意其他人放轻脚步,循着声音走在最前面,很快看见一个人影跪在另一个躺着的人旁边。
躺着的人已经没有头了,可宁栖还是从服饰上一眼看出,这人是皇帝,担当了她十多年父亲的角色。
她本以为自己对他已经没什么感情了,可看到这幅场景,心脏还是抽痛起来。
“谢小姐?”浅玉轻轻喊了一声。
跪着的那道人影抬起头,确实是谢惜月。
她盯着她们嘴里不断发出声音。
宁栖让浅玉和枝枝在原地守着,自己走了过去,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终于听清,她说的是:“杀了我。”
她无疑也保留着一些神智。
宁栖蹲下来,平视着她,发觉自己可以适应尸魔的长相,不觉得它们恐怖了。
“惜月,跟我们走,我会想办法让你恢复的。”
谢惜月眼神迷茫地看向她。
宁栖伸出手继续道:“相信我好吗?”
谢惜月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宁栖。
她手心的温度极高,靠近之后她的目光已经流连在宁栖的颈上。
宁栖知道她无法控制对人肉的渴望,让严崇砚拿出止咬器,给谢惜月戴上,出了宫殿后载着她一块飞了起来。
这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尸魔能够看清他们,紧紧追在他们的剑下。
宁栖垂眸扫视着整个燕都,所有街巷里徘徊的都是尸魔,根本看不到一个正常状态的人。
“这里怎么办?”她问严崇砚。
严崇砚沉默片刻后道:“我会联系其他宗门和仙界的修士,请他们一起帮忙,将燕都的尸魔消灭,争取遏制尸魔在凡界的发展。”
宁栖点点头,“希望可以止住。”
严崇砚侧头看向她,“您刚才说可以帮她恢复,是真的吗?”
宁栖的灵力对于尸魔确实有效果,阿影阿深已经可以认出她了。
她没有隐瞒,如实道:“是真的,我的灵力可以净化侵染人体的魔气。”
严崇砚难以置信地望向她。
宁栖道:“但作用有限,我还需要再试验。”
她低头看见不远处华光宗的山门,对他说:“我要带她们回魔界了,感谢你的帮助。”
严崇砚叫住她,“如果您有时间的话,可以来华光宗,帮我们净化尸魔吗?”
宁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飞到传送阵的位置,返回了魔界。
“您不该告诉他的。”枝枝道,“您也看见了,凡界现在被尸魔占领,几千几万的人变成尸魔,您根本救不过来,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救。”
“我知道的,但能多救一个也好。”
宁栖没有直接回魔殿,而是来到了郑新玉的地洞处,她想把谢惜月托付给她。
可今天这里分外安静,她叫了几次都没有听到回音。
不应该啊,郑新玉通常很快就会出现啊。
宁栖环顾着四周,心中隐隐不安。
一颗粗壮的树后,传来了脚步声,宁栖举着剑对着那棵树。
一个人影显现在她眼前,谢景炎。
他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笑着对宁栖说:“找到你了,我还以为有萧遂保护,会很困难呢。”
“你找我做什么?”宁栖问道,“郑新玉呢?”
“你说在这附近徘徊的那只尸魔?”谢景炎想了想说,“已经被我杀了。”
说着他抬起手,身后出现了更多的脚步声,伴随着尸魔的声音,竟然出现了几十只尸魔。
“她手下倒是控制着不少尸魔,现在都归我了。”谢景炎满意地说。
宁栖咬紧牙关,手攥着剑柄直发抖,“我要杀了你!”
“正好。”谢景炎露出微笑,“我也想杀了你。虽然这副模样我很满意,但输在萧遂手里实在让我难受,我不得不让他更难受些了。”
他打了个响指,“上吧,惜月。”
宁栖回过头,看见一直不声不响的谢惜月忽
然伸出利爪,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声音,向她猛扑过来。
“小姐!”浅玉和枝枝焦急地喊道,上前想要帮助宁栖。
谢景炎又抬起了手,对身后说:“再去两个陪那两个侍女玩玩。”
两道黑影冲了过去。
若他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两人是阿影和阿深。
第92章
宁栖的修为不如谢惜月,但对方的嘴上有止咬器,对她的威胁大幅度减退,她只需要防御她又长又尖的指甲即可。
宁栖一边躲避,一边用余光看向谢景炎,他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们打斗,显然只是享受她们自相残杀的快感。
他身后的尸魔则各个蠢蠢欲动,发出嗬嗬的声音,被他压制住。
宁栖用长剑抵挡住谢惜月的指甲,向上一挑,她的指甲劈成两半,发出痛苦的叫声。
“抱歉,我不知道你这样会疼。”她下意识地对着熟悉的面孔产生愧疚。
谢惜月却龇起牙,被她激怒,向她发起更猛烈的进攻,四溢的魔气包裹住她的身体,口中的止咬器在她的不断挣扎下竟然松开了。
宁栖心里一咯噔,迅速抬手用剑拦住了她大张的獠牙,感受到她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
谢惜月钳制住她的双臂,猛的将她掼倒在地,牙齿贴在了她的脖颈上。
宁栖后背刺痛,在地上不停挣扎着,用长剑推开她的身体,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魔团。
谢景炎看着差不多了,摇头道:“不堪一击。”
他对着身后的尸魔说:“一起上吧,食物少了些,先到先得。”
那些尸魔无法思考他的话,只知道眼前是新鲜的人肉,全部朝她们三人扑了过去。
魔团倏地飞走一小团,可能是去找萧遂了。
可是他就算瞬间出现在这里恐怕也来不及了,黑压压的尸魔已经近在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宁栖把灵力灌进谢惜月的身体,叫着她的名字。
谢惜月全黑的瞳孔短暂收缩,浮现出一丝迷茫,喉咙中冒出低沉的声音,“小栖……”
宁栖立即喜上心头,小声对她说:“帮帮我。”
谢惜月嗬嗬地回应她。
尸魔群带着血腥气靠近宁栖她们,朝着她们扑过来,原本正在对付浅玉和枝枝的阿影阿深突然转过头,砍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尸魔。
这些尸魔脸上还流露着对人肉的渴望,头颅已经滚落在地上。
谢景炎皱起眉,“怎么回事?”
谢惜月松开宁栖站起来,用长指甲戳进一只正要扑过来的尸魔眼睛,将他的眼球碾碎。
“你们怎么……”谢景炎仍然在震惊中,谢惜月和宁栖已经合力解决两三个尸魔。
漂浮在半空的魔团也加入了战场,包裹住尸魔的头颅将他们的脑袋变成血雾。
宁栖尝试着接触这些尸魔,将自己的灵力输送进去。
大部分尸魔像谢惜月一样,听从她的意志,有些仍然像她发起攻击,很快被谢惜月戳瞎眼睛。
眼瞅着尸魔的数量锐减,仅剩下不到十只能听从他的指挥,谢景炎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试图用自己的魔气继续操纵他们。
宁栖直接来到他身前,灵力附在剑上,刺向他的心脏。
谢景炎侧身躲闪,瞬间移动到她身后,一掌拍向她的后心。
魔团极快地护住宁栖身体,抗下这一击。
谢景炎见一击不成,又接连发起进攻,宁栖不断挥剑抵挡。
她的修为差谢景炎太多,只能靠尸魔和魔团勉强与他一战。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体内的灵力即将枯竭,周围的魔气让人难以忍受,天色越来越暗,乌云压的很低,隐隐有大雨倾盆的预感。
谢景炎诧异地抬起头,又看向宁栖,露出了一丝笑容,“是我小瞧你了,你居然在战斗中悟道,引来天劫,即将突破化神期。”
“可惜,这种时候突破,你必死无疑。”谢景炎狂笑着,天色越来越暗,原本白色的日光被乌云完全遮住,周围刮起一阵劲风。
“小姐!”浅玉和枝枝发现了天色的变化,担忧地朝她这边过来。
谢惜月也同样望向她。
宁栖的丹田产生了刺痛,浑身经脉胀痛得很,让她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一股熟悉的灵力附在她身上,支撑着她的手臂,像是握住她的手,帮她一同挥剑。
是小遂,他已经赶来了。
可他为什么不现身?宁栖没时间思考,借着小遂的灵力,加快了挥剑速度,竟然转守为攻,接连刺向谢景炎的要害。
“垂死挣扎!”谢景炎不屑评价道。
丹田处的灵力流转越来越快,小腹升起了灼热感,枯竭的灵力重新涌现,她一剑划破了谢景炎的面颊。
谢景炎同样感受到了她身上的灵力,眯起眼睛,“这气息,是萧遂?他居然压制魔气助你突破,真是蠢货,看来我今天能将你们一网打尽。”
“休想。”宁栖眼里闪着强烈的光芒,身体前所未有的充盈着灵力。
天边传来隐约轰隆隆的声音,像是为接下来的雷劫预告。
宁栖毫无畏惧之色,手中的剑法更加精妙,她感受到自己和剑融为了一体,从来没有如此随心所至。
谢景炎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原先所能控制的尸魔全部停下了动作,仿佛接收到什么指令,呆立在旁。
乌云很低,几乎要压下来,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预兆地闪进眼眸,谢景炎趁机想要取了宁栖性命。
宁栖却侧身躲闪,扣住他的剑,身体撞向他,将他按倒在地。
谢景炎瞳孔紧缩,眼睁睁看着附带着极强灵力的天雷劈在他身上。
“啊!”他痛苦的惨叫,周身的魔气顿时萎靡,身体冒着白烟,仿佛强酸腐蚀着他的身体。
宁栖也感觉到剧烈的疼痛,但温和的灵力笼罩着她的身体,不断给予她力量,她拼命咬紧牙关,没有让自己叫出声。
她死死按着谢景炎,问道:“郑新玉她在哪里?”
“我不认识什么郑新玉。”谢景炎喊道。
“这一片的尸魔王。”宁栖忍痛说着。
谢景炎眼中闪出狡猾地光:“我知道她在哪,她还没死,你把我放了,我带你去找她!”
“你先告诉我她在哪。”宁栖知道谢景炎能够接管这些尸魔,肯定已经将郑新玉杀死了,她不会放过他。
“从这往西走几百步,我带你过去。”谢景炎看向黑色的云团,眼里露出了恐惧。
下一道天雷忽然而至。
巨大的轰隆声让宁栖有短暂的耳鸣。
等到渐渐能听到声音,谢景炎痛苦的嘶吼响起,他身上发出了恶臭,仔细看去他的肉已经有部分烂掉了。
他挣扎的力度变大,险些把宁栖掀飞。
宁栖身体也疼痛难忍,她很想继续折磨谢景炎,但是接下来她恐怕会自顾不暇,牵制不住他。
不能再节外生枝了,她必须把这个祸害杀死。
她举起长剑,眼中闪过决然的光芒,在下一道天雷来临的同时,狠狠刺进他的喉咙。
“噗”的一声,强大的灵力通过剑尖刺入他身内,谢景炎这回连叫都叫不出,只能发出“咔咔”的怪异声响。
他死死瞪着眼睛,眼中流出了血泪。
宁栖毫不留情地拔出长剑,温热的血液溅在她的身上,她挥剑削掉了他的脑袋,没什么表情地翻身下来,将他的身体踢远。
这个害她离开亲生父母,被迫成为公主替死鬼的男人,就这么死了。
她只觉得他死的还是太轻松。
浅玉和枝枝想要靠近,被宁栖制止了,“还有天雷,你们不要过来。”
她盘腿坐下,闭上双眼,萧遂的灵力始终保护着她,丹田处的温暖,与她一起对抗天雷。
接下来的几道比刚才的雷劫更加凶猛,如同几百斤重的东西骤然压在她身上,脊背像是被挤压变形,胸口滞闷,喉头腥甜,她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头顶似乎出现了一道天光,乌云在渐渐散开,她松了口气,听见有很多道声音在叫她,却离她很远,眼前旋转起来,她好似掉进了一个漩涡。
“公主,公主?”浅玉的脸出现在她眼前,比现在的模样稍显年轻,“您眼下的乌青怎么这么重,昨天没睡好吗?”
宁栖侧过头,仍有些呆愣,她听见自己说:“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一个话本中,严崇砚是男主角,而我只是个很小的配角,要为他挡刀而死。”
浅玉惊讶地瞪起眼睛,随后又笑了笑,“公主,这只是梦,华光宗这么安全,严公子的修为又高,哪里需要您来为他挡刀,你真是太爱他了。”
“是这样吗?”宁栖沉默下来,那个梦境太真实了,让她不得不放在心上。
她梳妆结束,枝枝端进来一个食盒,“公主,到了给严公子送午膳的时间了,您打扮好了吗?”
宁栖看向镜子中妆容精致的人,点了点头,拿起食盒,对她们说:“走吧。”
她们去了华光宗的练武场,其他人看见她过来,只敢用揶揄的目光看向场地中心的严崇砚。
“严哥哥,这个给你。”宁栖提起食盒,隐约感受到周围不屑的目光。
严崇砚擦着脸上的汗,板着脸道:“公主,我会去膳堂用膳,不需要您特意给我送饭。”
宁栖细细打量着这张脸,虽然长相符合她的审美,可是表情过于正经呆板,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致,她怎么会对这样的男人神魂颠倒,未来还要为这么冷淡的男人去死?
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谬的事情。
她将食盒扔在地上,瞥了他一眼,“给你了,爱吃不吃。”
说完她转身带着一脸惊讶的浅玉离开,提步去了皇宫,请求皇帝解除婚约。
皇帝根本不同意,这让宁栖心中不太舒服,但她又觉得自己为了梦境做出这些事情确实毫无根据,可能只是她多心了。
她回到华光宗,没成想之后围绕着严崇砚的几件事全部和梦境重合。
宁栖开始相信自己的梦境是真实的,她偷偷准备着逃离的行囊。
两个月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果断离开了华光宗。
刚逃离的那段时间,她不敢去燕都,生怕被人抓到,只在附近找了个小村庄,住在无人居住的破败屋子里,日子比她想象中艰难,居住环境很差不说,所有事情都要她亲力亲为。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手上很快出现了许多伤痕,整日泛着疼痛,让她痛苦难忍。
她逐渐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错误的,终于三个月后有穿着华光宗服饰的弟子路过在旁边的农家里歇脚,她偷偷趴在墙根偷听。
听见他们说魔尊攻进宗门,死了很多弟子,严师兄拼死对敌受了重伤,至今昏迷不醒,他们刚从神医谷求药归来,希望丹药能有效果。
她的梦果然全部都是正确的。
宁栖恍然,这便是时光倒流前她逃亡十年的原因。
原来一切的开始,是因为她预见了自己的死亡,她想改变命运,她想活下去。
第93章
过了些时日,宁栖发现村庄附近的修士越来越多。
她听隔壁的王婶说,这些修士在找一个人。
“说是找什么公主呢。”王婶一边择菜一边说,“你说这人也奇怪,好好的公主不当,非要逃跑,估计是让哪个野男人骗走咯。”
说完她抬起头,“对了,你是从哪里来的?”
宁栖对上她的视线心里一紧,她虽然每日会在脸上画些斑点用作易容,不熟悉的人肯定认不出她来,但架不住这些修士仔细排查,肯定很快就会把她揪出来。
她勉强笑了笑,“您忘了?就是平成县那边嘛,我家男人打我,我才跑了的。”
“哦对对。”王婶没深究,继续絮絮叨叨地说,“这公主啊就是没吃过苦,要我说根本不用找,过段日子她就乖乖回去了。”
宁栖当晚连夜离开了这里,她刚走的那些日子没人来寻她,如今严崇砚身受重伤想起她来了,搞不好是她没死造成的影响,这些人要把她拉回去处死。
她过了好久躲躲藏藏的日子,每次附近出现修士,她就会转移地点,短短三年,已经走了大半的疆域。
而她的修为竟然开始缓慢提升,突破了筑基期。
不算多么有天赋,但至少比在华光宗半点修为都没有强。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可以开始修炼了,怀疑是因为她脱离了话本里情节的缘故。
她凭着自己三脚猫的功夫,几次从那些修士眼皮子底下溜走。
再后来她险些被抓住,摔下悬崖,被一个修为很强的老人救下,她认了个师父。
师父是位隐士高人,将她带回她修行的山上,庇护着她,那些修士不敢上山,让她免于四处奔波。
师父说她躲过了一劫,但命里仍有一劫难以跨越,她只能护她最后几年,之后需要靠她自己了。
宁栖觉得能过几年安稳日子也不错,侍奉在师父旁,修为升到了金丹期。
五年后师父归寂,她将她好好安葬后,不愿意把灾祸引到这里,下山继续踏上了逃亡之路。
但山下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魔族势力壮大,魔气四溢导致人们开始无缘无故的咬人,被咬者也会有相同的症状,与活死人没什么区别。
她不幸在野外遇到了一只,趴在草地里,毫无预兆地咬了她的脚踝,她很快将尸魔杀死,以为自己的劫难来了,却意外发现她不会被感染。
她打听了一些华光宗的消息,景炎真人飞升仙界,严崇砚到仙界修炼,皇帝将景炎真人的女儿认作义女。
所有人都在继续向前走,似乎没有人再想要把她找回去。
她离开华光宗八年后才开始正常生活,正常社交,手头虽然有些师父留给她的积蓄,但她不到迫不得已很少动用,经常去附近的城里做散修任务,赚点生活费。
一次任务她不巧遇到了华光宗修士,那些人中有个人认出了她,几人威逼利诱想要把她抓回华光宗。
宁栖不肯,把他们引进尸魔堆里摆脱了他们。
但这些人中一定有人返回了华光宗,她刚刚安顿好的地方被人找到,谢景炎正等着她回来。
“公主,你为何要逃跑呢?”谢景炎不满地看向她,满是责备,“你不知道你的逃跑惹出了多少事端。”
宁栖没说话,双目瞪着他。
谢景炎不加掩饰地厌恶她,“我找来你为惜月顶命,助力崇砚重新获取神力,本是天衣无缝的计划,你为什么要逃!现在好了,惜月的身体越来越差,崇砚也没能获得神力,凡界尸魔横行,没有人能够阻止了。”
宁栖听不太明白,但心中知晓自己的逃跑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不过你还有最后的用处。”谢景炎眼中闪着寒光,“魔尊已死,魔族产生了新的魔神,我会送你去做人质。”
宁栖反而松了口气,她在凡界时常要躲避修士的追捕,去了魔界反而清净。
况且她作为人质过去,想来那个新魔神也不会杀了她。
当然她那时候没有想到,见到魔神的第一面就被喂了魔虫,要将她炼成尸魔。
好在她不受影响。
她在魔界成为萧遂的贴身侍女,日子过得不算差。
而且自从萧遂帮她解了一次迷情药后,他好像还挺喜欢做这事,经常拉着她像那次一样给她解闷。
她经常蒙住萧
遂的头,坐在他身上,欣赏他蓄满力量,紧绷的身体。
尽兴的时候她还会揪紧他头上的衣服,让他高挺的鼻梁在黑布下清晰的显现出来,他会大张着嘴,因为憋气脖子涨红,这时候他的动作会更加横冲直撞。
宁栖很喜欢这样玩,只不过结束后还是会有些麻烦,她得喝避子汤。
这事她没瞒着萧遂,萧遂也没什么反应,在她心里相当于默认。
结果三四次后萧遂跑来质问她。
宁栖有些意外,“我们又不是夫妻关系,有了小孩才奇怪吧?”
萧遂直直地盯着她,似乎松了口气,语出惊人道:“你想和我结为夫妻吗?”
宁栖思考了两天,觉得自己也挺喜欢他的,答应了。
两人很快成亲,速度出乎她的意料。
婚后的日子宁栖非常满意,她不用修习魔族的功法,继续修炼灵力,她暂时不想要孩子,继续喝避子汤,萧遂不反对,她闲得无聊想去凡界做任务,萧遂也同意她去。
但是凡界的情况再度恶化,大部分城池都被尸魔占领,仅剩下华光宗和燕都没有被攻占,是两个仅有的安全点,几乎所有幸存者都聚集在这里。
相比之下,魔界反而如同世外桃源一般,虽然同样有尸魔,但萧遂可以控制它们不具攻击性,让魔族不会受到尸魔的侵害。
再后来有能力的修士跑去了仙界,还有一些投奔魔族,留在凡界的所剩无几,受苦的只剩下毫无修为的普通百姓。
宁栖的身体开始产生些微的不适,譬如肌肉酸痛,四肢乏力这种症状,她还以为是着了凉,并没有在意。
随着她和萧遂的关系越来越好,她不再喝避子汤,很快就被魔医诊断出了喜脉,先前的不适有了缘由,被喜悦冲散。
她和萧遂期盼着孩子的到来。
她听说凡界的燕都也沦陷了,只剩下华光宗是幸存者最后的家园,就连仙界也出现了尸魔,蔓延的速度同凡界一样快。
宁栖觉得这些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只是她身体的不适在加重,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浑身酸疼,连骨头缝里都泛着疼痛,似乎并不单纯是因为怀孕引起。
她的肚子日渐变大,人却越来越消瘦。
萧遂慌了神,想要让魔医打掉这个孩子,但魔医说这样对母体的伤害会更大。
他自责极了,又毫无办法,只能看着宁栖按照魔医给的药方调养身体,可是没有作用,宁栖的身体越来越差,连床都下不了了。
“是我的错,我不该……”萧遂握着她的手放在脸上,把她的手背都打湿了。
宁栖费力地抬起手,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不是因为你,我也想要这个孩子呀。”
萧遂双目通红地摇头,眼神偏执,“我不该让它出现,是我害了你。”
“不是的,不是因为它。”宁栖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突然变差,但她直觉和怀孕并没有直接关系。
萧遂显然没有听进去,听那些黑团告诉她,萧遂在伤害自己的身体,甚至想把那物件切下来。
宁栖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萧遂用尽一切办法,甚至去了仙界求药,都没能挽回宁栖生命的流逝。
在华光宗被尸魔侵袭的夜晚,她在萧遂怀里渐渐停了呼吸,还没来得及产下肚子里的孩子。
宁栖慢慢睁开眼睛,原来是这样,她全都想起来了。
“公主。”萧遂担忧地脸和梦中重合,让她有些恍惚,她终于知道现在的他为什么总是不肯与她做那事了。
宁栖捶了捶他的胳膊,生气的说:“我早就说了,我身体变差和怀孕没有关系,你到现在都不相信吗?”
萧遂瞪大眼睛,愣了愣,几乎失声,过了半天才问:“您……您全都知道了?”
宁栖点了点头,“我在突破的时候全都看见了。”
萧遂垂下眼睛,不安地说:“对不起,我那时候对您太差了。”
宁栖倒是没感觉,不过跟现在比确实差了些,她顺着他的话说:“既然这样,你更应该好好补偿我。”
“我明白。”萧遂郑重地说。
宁栖叫出来系统,她有两个问题想问问它。
“你为什么抹掉我的记忆,编造出我是穿书者的假象?我的身体为什么会急剧变差?”
系统默了默,她的记忆彻底解封,它再也无法隐藏,“你所看到的那一次世界崩塌就是因为你的觉醒。你是书中至关重要的工具人,必须将神力过渡给男主,才能让他拯救世界。男主没有你的神力,无法挽救被尸魔感染的人,无法继续剧情成为天尊,甚至无法打败魔神。我只是想让你按照正确的剧情,使男主获得神力,这样世界才能正常运行下去,男主才能挽救更多性命。”
宁栖讽刺地笑了一声,“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系统没说话。
“那我的身体突然变差又是怎么回事?我这一次会不会重蹈覆辙?”
“这件事也与神力息息相关,你的神力与凡界万物的生存是绑定的,你拥有神力却没有拯救那些凡人,当凡人所剩无几,你的生命也会随之消失,这就是你身体迅速衰败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我要么把我的能力让渡给男主,要么用我的能力拯救凡界,这样我才能活下去?”宁栖问。
系统没有给出确定的答复,只是说:“你没有主角光环。”
宁栖瞠目,“你的意思是不管怎样我都可能会死?”
第94章
“是。”系统沉默后说,“男主才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只有他拥有了神力才能拯救世界,你作为炮灰女配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将你的能力献祭给男主,不论怎么挣扎这都是你的宿命,所以我封印了你的记忆,让你认为自己是任务者,不带感情的完成任务,这本是最好的结果。”
“放屁!”宁栖骂道,“对谁是最好的结果?对你还是对严崇砚?或者是对你的主神系统?对我个人而言算什么好结果?!”
“对整个世界。”系统说得冠冕堂皇,“不然不管你信不信,这个小世界早晚有一天会崩塌。”
“我是不会把自己的能力给他的。”宁栖斩钉截铁地说,“男主最后是怎么拯救世界的?”
“哎,我就知道,从你的记忆开始复苏我就有不祥的预感了。”系统叹了口气,“你还记不记得男主的真身?”
“晏鹤仙尊?”宁栖从遥远的记忆中扒拉出来。
“对的,五千年前魔气就开始向仙界蔓延,他以真身做封印,堵住了最大一条裂缝,成功阻止魔气涌入仙界,但也导致了魔气无处流动,相互挤压,不断进化,最终流入凡界,形成能够杀死人体并寄生其中的魔气,也就是尸魔。”
宁栖:“敢情他还是罪魁祸首。”
“不能这么说,他确实保住了三界几千年的平稳。”系统道,“原本故事的最后,他的灵魂会回归本体,以神力净化尸魔,扭转乾坤,晋升天尊。”
“怪不得我的灵力能让郑新玉的皮肤恢复。”宁栖喃喃说道。
她忽然想起来了,抓住正要给她喂药的小遂,“郑新玉呢?她在哪里?谢景炎说将她杀死了!”
萧遂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放心吧,她没死,阿影和阿深假装杀了她,骗过了谢景炎。”
宁栖松了口气,“太好了。”
虽然她和郑新玉刚认识不久,但她非常喜欢她,如果她真的被谢景炎杀死,她一定要把谢景炎的尸体找出来大卸八块。
“我想去看看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