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她,说你自己…你还没有经历过,还是不说你了…说谭启,还有你并不熟识的秦武,他们的情路可顺畅?
谭启陪了歌儿十七年,默默的为她付出了多少,守护了她多久,他小心翼翼从不表达,为了不给她增添烦扰,可最后呢,她一无所知,追随着一个艰难的梦而去,无所顾忌。”
说到谭启,二人不约而同的朝山谷中陪着林颂放纵的坚毅身影看过去,他一贯肃穆的脸上因着那人的兴奋而松软下来,眸子里盈满了宠溺和满足。
那个男人明知今生无望,依旧甘之如饴。
“他也是陪了我们许多年的人,你们学武之初,也是他亲手教导的,歌儿都没他教授你们的多,如今他这般,你不心疼吗?”
流音收回视线,没有给初洛回答的机会,“还有秦武,他从小和长公主一齐长大,而今二十几岁仍未成家,还在执着的等她,他比歌儿要更早出现在她的世界,可她失去温旭后可有回头看他一眼?
她而今对歌儿动心,他又有什么机会?”
对面的人神色松动,是流音想要的成效。
“初洛姐,不是歌儿的付出感动了她,至少最初不是,她能注意到她,是因为她一开始为了得她信任告了白,又为了得她信任而委身交付,那是她开始注意歌儿的原因。
长公主知恩便不忘报,她想回报歌儿,才更注意她的一举一动,歌儿为她做的那些事,她才能看到。
可她无法全看到,漠北许多许多的事,鹰眼许多许多的事,歌儿不让你们说,你们就听话的不去言明,任她再睿智聪敏,也不是神明,不是什么都能知道的。
你那次找我,让我不要对她多言,可你是否知道,她生在皇家,她的理智比之歌儿更甚,若事事都不让她知道,她就算心生好感,也会生生卡在好感上,她能一生都不去靠太近。”
一语毕,初洛张了张口,却是不知该回答什么,她一直以为她的音儿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偶尔任性不听话,总喜欢捉弄旁人,可她却在不知不觉中,已长成了聪慧的姑娘,将她们这些困在情路上的人看得透彻。
她而今站在她面前,就像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再也不是那个可以教授她世间之道的姐姐了。
“初洛姐,你是否想过,你默默陪伴的那个人,她现在对公主好,你能忍受,因为她们相遇的比你早,你来的晚,你没有理由不忍受,可若有一天,她身边出现了另一个人,那人比你更晚遇到她,却最终将她带走,你…可否承受?”
视线不由得转向山坡上,那个绯红的身影正与她心心念念的人并排坐在方才流音林颂二人坐过的山石上,她正抬手轻轻的将那人飘飞的发丝拢到耳后。
眼前的一幕已是让人酸楚,可她们相识多年,她没有立场去吃醋,那若有一天,坐在她身边的是另一个陌生人呢?
她不敢想。
“初洛姐,歌儿不是圣人,在爱里,她更像个孩子,她认识的长公主,都是从温旭那里听来的,她爱着她认为的她,却未去深读那人,她以为她不敢爱是因为她的身份,她以为她要保楚彦一生宁安,因为他们是血亲。
她没深读过她,所以会误解,会自以为是,会退缩,你呢,你深读过你心上的人吗?她确实对你无心吗?你真的,只能默默守着,不言不语?”
流音的问话唤回了盯着远处的视线,她回过头来,却是答非所问,“若歌儿不懂,音儿便道与她听,她一生都在追逐,若真的退缩了,她会失了生的希望,音儿,你知道的,她本就无心此生。”
“她爱的太有耐心,怎会轻易放弃。
公主利用了她的感情,就因为依靠了她一回,她就原谅了她,要反悔同我闹腾这一场。
这一路走来,她越温柔,歌儿就越动摇,若不是楚彦的事卡在中间,她早投了降,就和她这么不明不白的拉扯下去。
就方才,她又心软了。
她怎么会这么快退缩,不会的。”
“你知道公主什么事情,为何不道与她听,非要让她两人这般折磨?
音儿,你也说了,她不是神明,她也会累,我怕,怕有一天她毫无征兆的放弃了,她会连生命都放弃的。”
初洛说的严重,连同流音都跟着犹豫了。
“可我不敢,姐姐,我也怕她放弃,可我只能用自己困住她,”就像小时候一样,“我怕现在告诉了她,她就这么煎熬着,怕她爱的那个人此生都不去迈出那一步,她煎熬久了,也会走的,姐姐,我想再等等,我想给她们一个安稳,长久的。”
她这般说着,转头看向楚寒予的方向,嘴里呢喃,“我更心疼歌儿的以后。”
“可公主她…她也很苦。”她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亦是心疼。
“就让歌儿这么误会着她,是我心肠太狠吗?”流音苦笑。
“是我们太自私,我若是音儿,也会选择先保护自己的亲人。”
“初洛姐放心,歌儿不会放弃的,她至少会帮她到底,不会留她一个人困在京城,时间…足够了。”
不远处传来林颂刺啦着调子的哼唱,她的声音太大,曲不成调,只放肆的大喊着。
“不是你的,就别再勉强~
那就这样吧,再爱都曲终人散啦~
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有些故事你现在不必问,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
…”
她停了停,接着又吼了一句,“丫的,来这个世界太久,歌词都忘了!”
“谭幼成,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都给你唱过的,记得哪首,唱给我听,要伤情的啊,伤情的。”
一场游戏后,她躺在芙蓉背上扭头看一旁帮她牵马的人,他端坐在马上抽了抽嘴角,“忘了。”
经过一个时辰酣畅淋漓的跑马骑射,马背上的人心情也开怀了许多,听谭启不咸不淡的打发她,也不生气,嫌弃的哼了一声,继续放肆的吼叫。
她只是为了发泄心中郁结,调子不调子的已不重要,吼就是了!
“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因为爱情总是难舍难分,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
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在每一个梦醒时分~
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问,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
…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不是你的,就别再勉强~”
“”别、再、勉、强!”
吼到最后,她扯着嗓子大喊,喊完想起刚才楚寒予拦她时她又心软的样子,起身哈哈大笑,笑的身下的芙蓉都嫌弃她劈裂了的声音,踢踏着步子颠了颠。
林颂夹了夹马腹让它跑起来,耳边风声呼啸,她迎风高喊谭启的名字,让他和她赛马。
她要让这场放纵更酣畅淋漓,将一身的尖刺和满心的阴霾都甩走。
只是她不知道,她吼的尽情尽兴,声音传到山坡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楚寒予满面泪痕,手里的绣针深深扎进了指间,却怎么也缓解不了她心里的疼痛。
一旁的汀子寻看到她指尖上冒出豆大的殷红,赶紧伸手要去制止,却被她躲开了,将手背到了身后。
“寒儿,别这样,别伤害自己,好不好?”
她方才还满怀希望的跟她说,她要改变计划,她要尽快成事,她想赶紧尘埃落定,好确定自己能跟那人走。
可一个转眼间,林颂没了调子的词曲迎风而来,她就泪如雨下,才堪堪升起的希望还未在脸上挂上多久,就这么消失了。
“她要放弃了,子寻,她要放弃了,怎么办,怎么办?”她含糊的呢喃着,不知所措。
“寒儿,寒儿!别这样,听话,先把手给我。”
“子寻,我疼。”她固执的背着手,不让她碰。
汀子寻看着她满脸的疼痛,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她有多久没看到她喜笑颜开的样子,就有多久没看到她如此毫不掩饰的痛苦。
放弃了去捉她的手,汀子寻双手捧起那张绝望的脸,“小寒儿,她不会放弃的,你忘了,她要帮你成事的,她只是在发泄,没有要放弃,相信她,好不好?”
“她要放弃了,她累了,她要放弃…
不要这么快放弃好不好,如歌,等等我,我在做了,再给我些时间,再给我些时间,等我确定,求求你了…”
她说着说着便呜咽了起来,汀子寻将她的头压在她肩上,生平第一次,她这么靠近她,可却没有想象中的快乐,只有无尽的疼痛。
她抬眼看了看前面不远处和流音并肩而立望着山谷的玄衣劲装女子,低头却是泪湿了眼眶。
为什么,她一生平顺,却能得上苍厚爱,得一初洛,而怀里的人半生苦楚,好不容易再生了希望,还要受这般折磨,她不懂,她懂不了。
怀里的人哭了许久,泪水浸湿她的衣领,呜咽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变得无声无息,汀子寻依然能感觉到颈间的湿润从未停过。
山间的风温和的吹抚而过,柔软而安静,这抚过山河岁月的夏日微风,似是不知人间愁苦一般。
“我乏了,想睡一觉。”
林颂就是这样的习惯,不开心的时候就想要睡觉,不知不觉间,她也学会了。
“你的手…”
汀子寻起身,对着那个背过身去的人关切的开口。
那人像是不愿让她看见她哭到红肿的样子,没有回头。
“无碍,午膳别唤我了。”
她说完,迎着微风就走了,阳光盈暖,透过树叶的缝隙打在她素白的衣衫上,斑驳了她一身的清素。
身后林颂放肆的声音随着马蹄声渐渐飘远,过了半晌又转而清晰,如此往复,似是在山谷中转着圈的肆意妄为。
汀子寻没有回头,她太羡慕林颂能发泄的样子,她怕看了她的样子,会更心疼前面那个沉敛隐忍的人。
抬手空执了微风,如此温润柔软。
不知你能不能,送那个孤苦的人,一个好梦…